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關燈
請二哥過目。”

言罷,他的親信便將文書奉上。

容煥親自將文書奉給容珩,自己藏在袖中的手緊握著匕首。

原本喧囂的筵席靜默下來。

這文書一旦昭之於眾,容珩可就無可推脫了。可不推脫,就是養虎為患。若是推脫,便落於不孝的境地。

進退維谷。

容珩輕輕展開卷筒中的文書,其中的字跡慢慢舒展開來。

突然,慕衿手上的瓷碗掉到了地上,瓷碗上的青花隨著清脆的聲響支離破碎。碗中的羹湯灑到容珩的身上與文書上,文書上的字跡暈染成繚亂的墨花。

容珩眉眼中似生出了幾分厭煩,立刻將文書丟到桌上:“放肆。”

慕衿連忙跪下,低聲請罪道:“請少閣主息怒,是子衿太不謹慎。子衿先替您更衣,晚些自行請罰。”

容珩似笑非笑的看了容煥一眼:“三弟,我去去就來。”

那一刻,容煥的神情真是精彩紛呈。

慕衿尾隨著容珩進了他的房間。

慕衿先是去了外間,為容珩取了一身衣裳。

她動了些小心思。

取出衣裳的時候,她將自己發間的簪子拔下,在這件衣裳的領口上輕輕的劃了一道裂縫。

續後,她將衣裳拿進裏間,眉目低垂替他系上衣扣。

等換好衣裳之後,才發現衣領處有些破裂。

慕衿微一斂眉,低聲道:“領口怎麽不小心勾破了。不過這裂縫細不打緊,子衿這就幫您縫好。”

裂口在衣領處,她要去縫制,離得難免更近些。

彼此的呼吸掠過臉龐的時候,她努力按下心底的緊張,專心細致的縫制,一針一線。

容珩饒有興趣的問她:“讀過《左傳》?”

慕衿不知道容珩究竟喜不喜歡無才是德,便謙遜道:“略知一二。”

容珩聞言笑了:“江錦運氣不錯,撿了個聰明的妹妹。”

慕衿的回答仍舊謹慎而客氣:“少閣主謬讚了。您幫過子衿,子衿自當以瓊琚相報。”

兩人離得那樣近,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想要暧昧太容易了。或者說,現在本身就是一種暧昧。

容珩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視自己,語氣半真半假:“嗯,聰慧又貌美,宜室宜家。”

這話雖不能說是多虛情假意,但至少聽不出什麽真心來。

然而就算這樣,慕衿還是望著他,笑意從唇邊漾開,一笑生花。

她不知道從哪裏生出的勇氣,語氣從容又撩人,聲音比身子都要軟了:“你勾引我?”

語出後,她既有些後怕,又有些緊張,微微垂眸沒有再望他。自己這一步走的太險,倘若他不喜歡,自己便再無回轉的餘地。

那短短的片刻,她心思很亂,究竟想了些什麽,自己也記不清了。

最終他彎腰到她耳邊說話的時候,她覺得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

他的聲音很輕卻充滿誘惑:“是你在勾引我。”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各位小可愛的支持,求收藏~

☆、鴻橋之變

既然他都知道自己想勾引他,慕衿幹脆就為所欲為了起來。

正好他彎了腰,可是還差那麽一點。她索性踮了腳,纏著他的脖子,大膽的咬了咬他的耳垂,溫熱的觸感充滿了撩撥的意味。

屆時,門外有個侍女輕叩門扉:“少閣主,煥公子已等候多時了,問您何時回去。”

這樣離經叛道的事情,慕衿到底是心虛了。一聽見叩門聲,她情不自禁的往他懷裏躲了一下。臉貼在他頸窩裏,若即若離的呼吸吹在他身上,纏綿而溫熱似一江春水。

他聲音已經有些啞,對外邊的侍女道:“就說我累了,讓他先回去吧。”

“是。“

始作俑者還靠在他懷裏,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望著他。可是那雙細白綿軟的手卻半點都不安分,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腰帶,邀請的意味頗濃。

成敗在此一舉。

他下意識的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藕白的手臂因為他的動作被揉出一道痕印。

“疼。”她嬌滴滴的輕呼。

素日裏的憐香惜玉都忘了個幹凈。分明是千嬌百媚的人,卻讓他把溫存體貼棄如敝履,只想用最野性的方式把她按在地上,聽她求饒。

他突然想起那日傅月說的話。真是媚骨天成,就是不知道現在她的這些手段還對多少男人用過。

說沒有感覺是假的。倘若眼前的人不是江錦的妹妹,他一定聽從欲望與本能,讓她在他身下腿軟,讓她虛脫到沒有半分力氣再去和別的男人玩那些手段。

然而現實不容許他這樣做。

他低低一笑,松開了她的手:“知道疼還要?”

慕衿握著自己一片紫紅的手腕,像被潑了涼水一般,怏怏的站到一邊。

到底是小女兒家,這樣堂而皇之的勾引,最後還被他拒絕了,頓時臉紅耳熱起來。

她悶悶道:“既然沒有別的事,子衿先去請罰了。”

畢竟毀了縱橫的文書,表面工夫還是要做足的。說是晚些自行請罰,其實不過是讓她做些整理整理書房罷了。

不得不說,縱橫的保密工作做的極好,凡是重要的文書,容珩過目之後,都會有人將其封在匣中放到秘處。

慕衿不會那樣蠢。就算有什麽緊要的文書落在那裏,她也不會涉險,貿然去看。

可是她已經做到了這一步,他都沒有要她。就算留在縱橫,大概也無什麽希望了吧。

慕衿將幾本潮舊的書搬出去,鋪在長廊上,借著暖陽曬著。恰好遇見了出來散心的宋茯苓。

對於容煥的事她也略有耳聞。見慕衿獨自忙碌,宋茯苓便彎腰幫了慕衿一會。

其實這也不是什麽重活,原不必她幫的。但她盛情難卻,慕衿也只得接受。

慕衿瞧著宋茯苓的模樣,那張臉雖不是絕色,但也意蘊悠長。

宋茯苓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長裙,清新秀麗。她彎腰幫自己曬書的時候,娉婷的動作中也透漏著大家閨秀的溫文爾雅。

也說不定容珩其實就喜歡她這樣乖巧溫順的。

晚間睡在枕席上的時候,慕衿心思還淩亂著。今日她那樣莽撞的就想勾他,分明感覺只差一步之遙了。

可是,他最後非但沒有接受自己,反倒讓自己知難而退了。

他的書房她也去過幾趟了,沒有金屋藏嬌的跡象。難道他真是坐懷不亂?還是說,他只是不喜歡自己這樣的?

要是今日勾他的是茯苓……她不敢再想下去。

其後幾日,慕衿都安分守己,再沐浴隨便去招惹他。慕衿想著,左不過也就這樣收場了。

留在縱橫的最後幾日,恰好趕上了三年一度的'鴻橋決勝'。

鴻橋決勝,是江湖上極重要的一場集會。各個門派都會精挑細選自己麾下的精英前來血戰,得勝者的身價自然扶搖直上,這倒還是其次,最主要的是這對於諸門派是個揚名江湖的絕佳機會。

鴻橋決勝果然頗受關註,人們比肩接踵而至,都想一決高下贏個聲望。

而縱橫閣作為江湖門派榜首,鴻橋決勝便由在任少閣主裁斷勝敗。因此,為防止斷事不明,縱橫自然避嫌,從不出面在鴻橋爭鋒。

其實這次鴻橋決勝慕衿倒很有興趣看上一看。

義兄為這場'鴻橋決勝'已經準備了多日,手下有個名叫'衛青陽'的劍客武藝踔絕,只等此次鴻橋決勝大放異彩。

其實通過義兄近些年來的努力,義兄一手創建的長夙門已經扶搖直上。然而義兄始終認為長夙門靠制毒起家,總是讓人輕視,入不得江湖宗譜。

義兄的野心慕衿也很清楚。

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

鴻橋決勝固然能讓長夙門的聲勢大漲,但這僅僅是冰山一角。他想要的,遠不止如此。他要的,甚至和容煥一樣,是武林至尊。

其實江錦有這樣的想法也不完全是為了虛榮。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江湖上聲望越高,所能得到的利益自然水漲船高。

譬如前些日子官府委派的一樁賞金任務,所有人都知道是一本萬利的生意,但只有兩個門派得到了資格。一個是縱橫,另一個不是長夙。

今年的比武場上並未出現什麽奇才,說衛青陽穩操勝券也不為過。

幾個時辰後,敢上場比武的劍客漸少。衛青陽依舊在比武臺上立於不敗之地。

就在即將宣布衛青陽得勝之際,一個身穿黑衣的不知名劍客,執劍來到場上挑釁,劍意中滿是殺氣。

每年總會有那麽幾個無名英雄,有的甚至在臉上裹了黑紗,大多只是圖個噱頭罷了。大家也是司空見慣,不以為奇。

兩人起初皆銳不可當,只是過了小半個時辰後,沒想到是衛青陽先體力不支,愈往後愈慌亂。最終招法應對失當,與勝利擦肩而過。

江錦最先變了臉色,但這裏不是他能隨便動怒的樣子,也只能按捺下來,忍氣吞聲。

初夏本就輕薄的暑氣經過一場清涼的雨已消弭殆盡,庭院內花影重疊,暗香浮動。容珩今日難得清閑,在飛檐亭下靠著沈香木椅看書。

慕衿在一旁坐得久了,又不敢輕易與他說話,覺得百無聊賴,便起身去膳房想取杯涼茶過來。

剛進膳房,便看見一眾侍女圍在一處飛短流長。

其中一個較為憨胖的侍女口氣十分艷羨,竊竊與旁人道:“那日筵席的時候我也在場,真是少閣主親自過去把她抱在懷裏的。就是那位新來的姑娘。”

她身旁的那個高顴骨侍女醋壇子都翻了:“新來的姑娘兩位,你說的是宋家的,還是那個姓慕的。依我看,兩個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另一個侍女掩口哂笑:“就是那個叫慕衿的。真是,少閣主那樣清貴俊雅的一個人,怎麽會和那麽個上不得臺面的狐媚東西混在一起。興許是看她有幾分姿色,不過是歡場上玩弄玩弄她罷了。”

一個伶牙俐齒的侍女接話道:“姿色?就憑她那副輕狂樣子,依我看呀,她還不及我呢。”

一眾人笑的花枝亂顫,全然未註意到慕衿已站在門前。

慕衿的眸光中有一縷清冷,遂擲手中瓷杯於地。伴隨著瓷碎的聲響,眾女不約而同朝門邊望去。一時驚慌失措齊齊地跪了一地。

“如今府上的侍女也愈發沒有規矩了麽。既知道我與少閣主親近,還在此多言,就不怕我在他身邊說什麽嗎?”

她們是卑賤侍女,而慕衿是客,且是江錦的妹妹。若是她在少閣主面前說三道四,後果則不是她們可承擔的。

稍伶俐的侍女立刻自己扇自己耳光:“請姑娘恕罪,賤婢知道錯了。您寬宏大量,就饒了我們吧。”

頓時,其餘侍女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也效仿起她來扇自己的耳光。

慕衿眸中凝了冷色與不屑,這樣的聲音聽了半晌,才懶懶擡眼道:“罷了。”

眾人如蒙大赦,連忙叩首謝恩道:“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慕衿面容清冷如月,語氣不卑不亢:“你們盡管說就是,我不介意。然則你們在背地裏對我說三道四,可我連你們的名字都不知道,在這一刻,你們就已經輸了。”

回了涼亭後,容珩緩緩放下書卷,難得開口先與她說話:“衛青陽輸了,你不意外?”

慕衿知道瞞不過他,便老老實實答道:“自然是有些意外的。”

他擡手示意她過來。慕衿便聽從他,走到他身邊。

容珩語氣極輕:“不想知道是誰做的?”

慕衿驀然驚醒。

他的意思是此事是有人刻意為之,想要壓長夙門的勢力?

慕衿按下齒間的涼意,擡眸望他:“是誰?”

他一笑,在她耳畔道:“其實不必我宣之於口。江錦自然會告訴你。”

雖然並沒有做什麽逾矩的事。但從身後望去,他們的姿勢很是暧昧。

慕衿也知道這一點。這樣不合時宜的親近讓她重又燃起希望,想知道究竟能和他走到哪一步。

然而這一次,在她拭目以待的時候,他眉間有幾分似是而非的笑意,對她輕聲道:“你哥哥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嬌寵這篇故事並不是只有容珩和慕衿,後續還有幾個故事,是以衛綰為主線的一系列。後面還有蘇覆、楚敘舟、玄桀等人會陸續出場,他們幾個簡直是我的心頭愛啊,拜托大家一定要堅持看下去,一起見證他們的出場吧!

☆、成親

慕衿臉一紅,立刻退到一旁。續後將碎發攏到耳後,靜默而立。

江錦是聰明人,也不過站在七尺開外,頷首笑道:“少閣主。舍妹在此叨擾多日,有勞您費心了。今日江錦特地前來接她回去。”

容珩不緊不慢的起身,以雲淡風輕的語調道:“令妹很聰慧,門主不必過謙。”爾後,頓了一頓,似半開玩笑道:“至於那樁事,希望門主明日就能給我答案。”

他說完後便淡然而去。只留慕衿與江錦在原地默然。

回到長夙門後,慕衿起初很是愧疚,覺得自己鎩羽而歸,愧對義兄的仔細栽培。

但眼下,她更想知道的是衛青陽的事。

此事本無定論,但從義兄搜尋到的種種證據來看,宋家有最大的嫌疑。

長夙門與青雲莊本無過節,或許是青雲莊見長夙近些年來有興起之勢,因此才有意壓制。

而容珩對江錦提起的事,竟是兩家締結良姻。

那日宋靖前來拜訪容珩,慕衿也隱約聽得三言兩語。沒想到,青雲莊與縱橫閣竟然真的有過婚約。

然而眼下局勢不同了。

如今宋茯苓就住在縱橫閣,就算容珩眼下按著不提此事,總有一日,宋靖也會推波助瀾。

容珩自然不希望此事發生,倒不是因為容珩對宋茯苓不夠中意,而是為了制衡宋家。

倘若縱橫閣與青雲莊聯姻,或許會給青雲莊一次反敗為勝的機會。這自然不是容珩想見到的。

唯一的對策,就是先發制人。

只要容珩先成親,縱橫有了少夫人,就算宋靖費盡心機將宋茯苓送到縱橫閣來,也不過是個妾室,掀不起什麽波瀾。

對於江錦而言,亦是如此。扳倒宋家,是縱橫閣想看到的,更是長夙門想看到的。

容珩自然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有了對江錦的那個提議。

縱橫閣有個規矩,倘若少夫人兩年無所出,就會被遣退。

容珩的意思是,與江錦做場交易。他與慕衿成親,對於江錦來說,是個名揚江湖的好機會。這兩年,容珩會扳倒宋家。

容珩並無真心求娶慕衿的意思,不過是請她陪自己演一場戲。

但無論如何,對於江錦來說,這都是個穩賺不虧的買賣,他自然不會錯過,更不會拒絕。

至於慕衿,她倒不怕什麽逢場作戲的交易。只要進了容家的門,她就不怕讓他假戲真做。

沒過幾日,容珩與慕衿的婚事便已鬧得紛紛揚揚。

慕衿前段日子在容家住了半月,還進了容珩的書房,說是便於工作。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沒想到半月後,容珩宣布將娶江錦的義妹慕衿為妻,風雲人物突然就變成了風流人物。

這很意外,原來容珩花了半月的時間是在和慕衿談戀愛,而此前,大家一直很耿直的以為,他真的是在工作。

雖說容珩私自給自己放了半月的假,但是畢竟他此前真的勤勤懇懇工作了許久,別人也不會有什麽異議。

就算有,也不敢說。

他們的婚事本就是場一拍即合的交易,自然是愈快愈好,就擇了最近的吉日。

日子雖擇的匆忙了些,但若說容珩半點不上心倒也不是。

慕衿在容珩書房待過幾日。收到的紅箋瞧著倒像是他的筆跡,蒼勁有力。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蔔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寫的倒好,可惜是場權色交易。

長長的送親隊伍聲勢浩蕩,遠望遍處都是紙醉金迷的紅色。鮮艷耀目的喜服如同晚霞映照時的長江水,掀起艷紅波光一片。

江湖上無論浪子還是名士皆順應縱橫閣的聲望前來道賀,座無虛席。

義兄放心不下慕衿,挑來選去最終擇了衛綰作為陪嫁的侍女攜慕衿入了縱橫閣。

天色向晚,慕衿知道衛綰乏累,便讓她先回房歇息。待衛綰走後,她便扯下了礙眼的喜帕。

她挨了一日的繁瑣禮節,覺著有些悶,便走了出去,獨自在門外的長廊下站著。

未幾,慕衿看見一個端莊秀麗的女子正自遠處看著自己,她雖穿著一身素白為底的衣裳,但繡著些楊妃色的合歡花,倒也不失喜慶。

那名女子察覺到了慕衿的目光後,便走了過來,微微欠了欠身子。

慕衿也禮貌的微微頷首作為回應。

慕衿華貴的鳳冠流光溢彩,鳳冠前綴著許多長長的流蘇金鏈,輕輕搖晃著,半遮半掩精致的面容,是令人驚艷的雍容華貴。

那名女子欲啟唇,卻半晌都沒有稱呼她,最後輕輕的說了一句:“我叫甄墨。”

甄墨,小字韶書。喜素衣,擅琴棋,年方二八,尚待字閨中。

“慕衿。”

慕衿在縱橫待過數月,對甄墨也略有耳聞。只是甄墨往日一向頗守禮法,養在深閨,所以慕衿往日不曾見過。

甄墨猶豫了半晌,最後低低的說:“少夫人,你自己揭了喜帕,似乎不合禮節。”

甄墨與容珩的關系慕衿從未深究,但是在她喚自己少夫人的那一瞬間,她便從甄墨的眼神之中體會了,因為她也是女人。

慕衿微微點頭,敷衍道:“卻才覺得內帷有些悶,就出來了。”

甄墨神色幽謐:“少夫人還是進去吧,倘若讓侍女看見了,難免引起非議。”

慕衿聞言便回了裏屋。

她一點都不想戴那個礙事的喜帕,但是轉念一想,他穿著喜服挑開喜帕的樣子一定很好看。雖說未必是最後一次,但也難得一見。

最終,她還是將喜帕規規矩矩的戴了上去。

雕花的窗漏了些風,吹揚起了鮮紅的輕紗帳幔,菱花鏡中映了一輪明月。容珩拂開重重帷幔,看見了端坐在床上的慕衿。

與慕衿所想的有些不同的是,周圍有些吵嚷。畢竟是這樣重要的日子,大概還是有些親眷緊跟了來。

在眾人的灼灼目光下,他挑開了她的喜帕。

她微微擡眸迎上他的目光。一旁的道賀、玩笑聲都被置之度外。

他平日裏冷淡而疏離的臉龐此刻也蘊了幾分笑意。他眸中似有千山萬水,掠盡春暖花開。只那幾分,就足以讓人有片刻失神。

倘若不是知道這是假結親,她都覺得自己要被迷惑到怦然心動了。

應付了會賓客們的客套。賓客們知道不宜久留,也很自覺的離開。

等到所有人退下的時候,他起身道:“忙了一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

慕衿眼瞧著他就要走:“你去哪?”

“書房。”他回頭望她,似笑非笑道:“不然留在這裏?”

慕衿垂眸。

嫁進來第一日,說話太放肆似乎不好,不然其實她覺得也是可以的。

慕衿在縱橫閣待了一段日子後,瞧著周邊人的神色,知道縱橫閣內除了容珩的幾個親信,譬如言慎等人,大多數人就連甄墨都不知道這場聯姻是假的。

容珩謹慎,沒有讓太多人知道,也是怕風言風語走漏了消息。

但是慕衿發現,縱橫閣裏的人似乎都不太喜歡她。覺得她就是江錦的細作,是禍國殃民的妖精。

其實慕衿覺得他們大可不必這樣針對她。畢竟這半月裏,容珩連她的房門都沒踏進過半步。

讓慕衿深感意外的一樁事是茯苓竟然還住在縱橫閣裏。

宋靖倒是矢志不渝。

其實拋開義兄於宋靖之間的對抗來看,慕衿並不討厭茯苓,甚至有些欣賞羨慕她。

慕衿自小父母雙亡,比不得茯苓自幼嬌生慣養,又有父兄教誨,從小過的安穩,只和刺繡女紅作伴。

更難能可貴的是,她這樣的門戶,教養出來的人竟也沒什麽傲氣。

慕衿知道,茯苓在這住的日子雖不長,但終究是在別人家,平日裏賞賜了不少金銀給侍女,籠絡人心。

其實兩人心下都清楚彼此間尷尬的關系。慕衿本想著避而不見。

然而兩人同住在縱橫閣,難免會有碰面的時候。

沒想到茯苓倒自在的很,主動走過來欠了欠身子像慕衿行禮:“少夫人。”

慕衿微微一笑,虛扶了她一把:“宋姑娘不必多禮。”

兩人閑話了一會,見慕衿似有些心不在焉,茯苓兀自笑道:“少夫人可是因為此前的事,而對茯苓心懷芥蒂?”

慕衿忙否認道:“宋姑娘多慮了。”

茯苓輕輕一笑:“是少夫人多慮了。其實此前的一切,不過是哥哥做的主。茯苓不存什麽心思。這段日子哥哥在金陵,才在府上暫住。少夫人若不嫌棄,還可以和茯苓做個伴。就是不知道……少夫人歡迎不歡迎?”

按照茯苓的意思,她其實並沒有想嫁給容珩的心思,而是受她哥哥宋靖脅迫。

她這樣說也不無道理,畢竟在江湖上,身不由己也是尋常事。

慕衿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宋姑娘客氣了。我初來乍到,平日裏無聊的很。宋姑娘若是願意,自然隨時歡迎。”

茯苓也不見外,當即便跟著慕衿一道回了慕衿的寢居——棲鳳臺。

一路走著,茯苓稱讚不已。這段日子慕衿心思不在此,也沒有認真細看。不過被茯苓這樣一說,她發現這婚房布置的還真是富麗大氣。

後院別致靈巧些,且風景甚好。竹影參差,苔痕濃淡,未進廂房,先聞暗香。

慕衿進了廂房後,卻意外發現多日不見的容珩竟來了棲鳳臺。

作者有話要說: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蔔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這一段是節選自民國婚約上的誓詞,很美。

☆、暗殺

慕衿有些意外,但礙於茯苓在場,不想讓她覺察出什麽端倪,很快便恢覆了如常神色。

茯苓見著容珩似乎也有些慌亂,忸怩的行了個禮,臉微微紅,溫順道:“少閣主。”

容珩只是微微點頭,沒有說什麽。

慕衿見容珩的神色有些奇怪。循著他的目光看去,竟是茯苓。

大概是容珩在場,茯苓顯得有些拘謹,坐了片刻便離開了。

待茯苓離開後,慕衿本想問他為什麽當時神色有些異常。但仔細想了想,此事或許不那麽簡單,他不會喜歡旁人過問他的私事。

“少閣主過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妾身有失遠迎。”她聲音又嬌又潤,方才在人前的優雅大方拋了個幹凈,比起那茯苓的嬌軟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些人總說她是個妖精。那她就聽話,好好做個妖精,纏的他欲罷不能,讓他在她的'棲鳳臺'裏流連忘返。

容珩就知道這是個來不得的地方。來一趟她就動一回歪心思,層出不窮的花樣在等著他。

他散漫道:“正好路過。有件事我想你應該會感興趣,衛青陽死了。是被暗殺,大概得罪了什麽人。”

慕衿驚了一下。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這樣突然的就死了呢。

糾結半晌,她試探性的問道:“這是青雲莊做的?”

他果然不肯輕易來自己這裏。今日過來一趟,原來是告訴她這個。

無論兇手是誰,刺殺衛青陽的人,都必然與江錦敵對。她又是江錦的義妹,難保那人不會陷害她。

他的意思,大概也是提醒她小心些。

容珩輕輕一笑,神色有些意味不明:“這一點,你哥哥會比我更清楚。”

見他這樣諱莫如深,慕衿也很識趣的不再多問。

容珩沒有久留的打算,說完之後便起身打算離開。離開的時候卻感覺似乎被什麽勾住了,他以為是被什麽物件絆了衣裳。

回首一看,才知道是她白嫩的小手輕輕扯住了衣角。她眨了眨眼,說話的樣子很是單純:“時候不早了,少閣主就不留下用個晚膳嗎?”

他不是不解風情的人。

畢竟是小女兒家,臉皮薄。她肯這樣主動,他就算不會答應,也不會拂了她的面子。

於是他耐下性子,聲音輕下來道:“我回去還有些事務要處理。”

聞言,她有些失望,可就是不肯松手,連稱呼都忘了,又問道:“那你就不問問我,在這裏住不住的慣?”

他挑一挑眉,看她。

慕衿松了手,提了裙裾在他面前轉了一圈,可憐巴巴道:“你瞧瞧我是不是瘦了?我回門那一日,義兄見著我的第一句話,就說我瘦了。”

其實她也只是找了個托辭。

她每到夏日裏,總會長些肉。所以,如今只要到夏日,她便有意克制著自己。平日裏只揀清淡的吃,吃的又少,因此才瘦了些。

分明知道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是裝的,可是看她這小可憐樣,原本冷硬的心竟也軟下幾分。

他眼眸幽深:“怪我餓著你了?”

慕衿軟軟道:“本來也沒餵飽過呀。”

“你想怎樣?”

慕衿想了一想,笑盈盈道:“看你總是在書房裏待著,想來那邊膳食的味道應當不錯,我想嘗一嘗。”

容珩本以為她會撒個嬌,央求自己留下陪她用晚膳。沒想到只是提了這麽個要求,卻也不算過分。

慕衿其實耍了些小心機。她知道留他在這裏陪自己用晚膳有些難,不好得手。所以,她只說想去他那裏嘗嘗鮮。

這是不好拒絕的。

他果然允下了。慕衿總算是遂了心跟著容珩去了他的書房。

容珩並不是挑食的人,有時忙於公務,三餐都顧不上,更別提什麽佳肴珍饗了。

今夜容珩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慕衿在這裏,也不過簡簡單單幾個菜肴,稀松平常。這還不及她'棲鳳臺'裏的一半呢。

慕衿都盤算好了該怎樣把他這裏的膳食謬讚一番,好下次再來。可這麽一瞧,她就是臉皮再放厚些,也委實是誇不下去。

等晚膳將要結束之時,天色濃黑如墨。

僅僅是平凡無奇的幾道菜肴,容珩用膳的動作還是透漏出了名門望族的清貴優雅。

慕衿並沒有多少食欲,本想著在他用膳的時候與他說幾句話。但是他做事的時候總是很認真嚴謹,就連吃飯的時候也很專註,不言不語。

他這副樣子,慕衿也不好打擾,只好默默的坐在那裏,小口小口的喝粥。

容珩倒很幹凈利落,用完膳後,就極'貼心'的吩咐道:“言慎。天色不早了,你親自送少夫人回去。”

言慎是跟隨他多年的隨侍,也是縱橫閣事務的總管。

慕衿沒有打道回府的想法。她好不容易過來一趟,怎麽能這樣善罷甘休。

於是,她絞手望他道:“怕黑。”

這一點她倒沒有完全說謊。她是真的怕黑,特別怕。

他好整以暇道:“那今夜是回不去了?”

慕衿點頭。

容珩慢條斯理道:“也好。若書房你睡得慣,就在這裏歇一晚也無妨。”

慕衿沒想到他會答應的這樣爽快,心下有些驚喜,桀然一笑。

可一轉眼,見他起了身,大有揚長而去之勢。

慕衿一驚,問道:“你去哪?”

他笑:“我好些日子沒去那邊正房睡了。既然這邊讓給了你,我總該給自己找個地方。”

慕衿咬牙,他這人怎麽這樣壞。

半晌,她才悶悶道:“妾身怎麽敢和您爭。您這樣說,妾身回去就是。”

容珩但笑不語,也不挽留。

她剛起身,似乎又有些不甘心,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不過您這樣攆妾身走,勞煩您親自送一趟,應該不過分吧?”

或許是照顧她的顏面,又或許是瞧著她那雙無辜純真的眼眸,感到於心不忍。總之他沒有拒絕。

然而他以為她說'怕黑'只是個借口,便沒有點燈。

外邊確實黑了些,但月光傾瀉而下,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而淡的白霜,還沒有到看不清的那一步。

一出門,慕衿便老實了,屏聲靜氣的跟著他。

外邊很暗,慕衿有些不太習慣,但還是強忍著內心的恐懼,默默跟著他。

走了許久,慕衿終於忍不住叫了他一聲:“等一等,你別走太快了。”

“看不清?”他回首問。

容珩自幼習武,視力自然比常人要好。

這裏光線雖暗些,但也不至於到讓常人看不清的地步。

慕衿靜一靜,咬咬唇道:“醫師說妾身眼睛有隱疾,夜裏看不太清。 ”

他只好緩下步子,與她並肩而行。

有一處竹林茂密繁盛,疏疏密密的葉子遮住了月光,比別處更要暗些。風簌簌而起,沙沙聲一片。

慕衿本就害怕。這樣一來,身子都有些發抖了,手在黑暗中茫然動了幾下,好像在找什麽。

他看見了她細微的動作,剛想開口問她是在找什麽。

卻見她終於抓住了他的手,語氣心虛的像做錯事的孩子,央求道:“這裏真的看不見。真的。”

原來她是在找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