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白梟一直表示不需要去醫院, 但蘇酒還是帶白梟去了。

得到腕上傷口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癥的保證後，蘇酒眼裏的擔憂才總算消了些。

出了醫院，蘇酒還想帶白梟去看心理醫生。

白梟近乎是自殺式的撕咬自己手腕的做法, 著實是嚇到了蘇酒。

突然出現的自殺傾向，以及白梟表現出來的愧疚心態，讓蘇酒無法不放在心上。

所以心理醫生必須看。

看最好的。

問題是怎樣委婉的提出來。

白梟卻早早便看穿了蘇酒的想法。

“如果你實在不放心，我可以去看心理醫生。”

蘇酒震驚的轉頭看他，嘴唇開開合合, 卻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白梟捏了捏他的手：“不過暫且先瞞著爸媽和小叔叔他們，免得他們擔心。”

蘇酒點頭。

躊躇半晌，才問：“白哥哥, 你為什麽會對我感到愧疚？”

在蘇酒看來，白梟並沒有欠他的。

世上多的是求而不得的愛。

沒道理你用盡全力喜歡一個人，另一個人就必須也用同樣的感情回報你。

更別提白梟曾不止一次勸他說不要喜歡他。

換做別人，說不定會用更加惡劣的態度對他。

可是白梟沒有。

從小學起到初中畢業, 一直在照顧他。

不論這照顧是出於白家父母的叮囑還是竹馬的情誼，白梟都沒有對不起他過。

他只是，只是厭煩他罷了。

蘇酒的問題讓白梟頓了下。

他仿佛再次站在了那座墓碑之前, 任由自己被悔恨吞噬。

“白哥哥？”

蘇酒喚他。

白梟搖頭, 說：“因為我突然發現我喜歡你。”

他握緊了蘇酒的手, “喜歡你，所以在想到從前對你的態度後, 就會感到愧疚。”

再多的，他就什麽也不肯說了。

蘇酒明顯感到白梟在瞞著他什麽。

可是白梟不說，他也無法逼對方。

便只得帶白梟去看心理醫生。

坐在外面等候的時間裏，蘇酒一直在擔憂。

想的最多的就是，萬一心理醫生說白梟得了抑郁癥的話, 他應該怎麽開導對方。

然而一個小時後，當白梟結束和心理醫生的會面之後，卻被告知說，白梟沒有任何心理疾病。

蘇酒不放心，又問了好幾次。

得到確定的答覆之後，才終於放下一顆懸著的心。

白梟看他那副擔驚受怕的模樣，思索片刻，才道：“別怕，我沒想自殺，我裝的。如果我不下點猛藥，不知道你還要拒絕我到什麽時候。”

他捏了下蘇酒軟嫩嫩的臉，最後說：“抱歉，讓你擔心了。”

蘇酒抿唇。

他其實不太相信白梟的說辭。

那時白梟眼裏的狠戾沒有半分作假，絕非做戲。

如果他沒有及時制止，對方是真的打算自殺。

蘇酒每每想起白梟當時的眼神，就感到無比的害怕。

他不敢想象，若是他再晚上一刻會是什麽結果。

但是白梟卻不想說。

他不想說，所以蘇酒便只能做出一副相信他的模樣。

只是眼神終歸是黯淡了下去。

白梟看他這副表情，便知道對方不相信他。

許久，終於嘆一口氣，改了說辭。

“好吧，我其實不是裝的。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原原本本的告訴你。”

白梟或許可以瞞著蘇酒一輩子。

但是他不願意。

蘇酒好不容易表露出真心，他不想再讓這顆心因為他的隱瞞而變冷。

於是他將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蘇酒。

包括那兩個一直困擾著他的夢境。

說完，白梟沈默下來，靜靜等待蘇酒的回覆。

他不知道蘇酒知道後會怎麽想。

或許會介意他未來將他送入監獄。

或許會痛恨他一次次瞞著他被謝柯標記。

……

白梟做好了被蘇酒推開的準備。

大不了想辦法重新把人追回來就是了。

反正蘇酒也曾經在他身後追了那麽久，那麽這次換他反過來去追蘇酒幾年又有什麽關系？

可出乎白梟意料的是，蘇酒聽後並沒有生氣。

他反而還抱住了白梟。

安慰說：“白哥哥，你不需要難過，也不需要愧疚。”

他在白梟耳邊輕輕笑了一下。

“就算你夢裏的兩個世界是真的又怎樣？四個世界，四種結局。我為什麽要因為其他世界的你拋棄了我，就怨恨你？”

白梟張了張唇，嗓音艱澀。

“可，可我之前確實……”

確實像那個噩夢世界的前期一樣，無視你許久。

這也是樣白梟始終無法安心的原因。

就算這個世界沒有發展到無法挽回的那一步，可是他確實是厭煩了蘇酒許久。

現在想起來，白梟自己都無法想象。

他為什麽會對蘇酒感到厭煩？

分明……

分明他最見不得蘇酒被人欺負了。

蘇酒又是笑，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道：“所以，就罰你被我壓一輩子吧。”

白梟一時間接不上話。

片刻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委婉表示：“你和三年前不太一樣。”

三年前的蘇酒，軟乎乎的，看他的眼裏時常藏著星星。

現在的蘇酒……

看他時眼裏雖也有星星，但除此之外，還多些些別的東西。

比如說，占有欲。

這叫一直把蘇酒當嬌弱Omega看的白梟有些無所適從。

卻聽蘇酒又說：“白哥哥，你其實沒打算一輩子被我占著，是嗎？”

白梟：“……”

他輕輕點了下頭。

白梟還真沒打算被蘇酒壓一輩子。

第一次那是特殊情況。

是為了挽回蘇酒，為了讓他安心而刻意為之。

那次白梟被蘇酒弄得神智迷離時，還曾想過以後要怎麽把第一回 的份兒補回來。

蘇酒逼近白梟，壓低聲音說：“所以我才要罰你。”

白梟明知故問：“罰我什麽？”

“讓我吃你一輩子吧，白哥哥~”

分明是撒嬌的語氣，面上帶著些微的壓迫和不易察覺的占有欲。

白梟臉色一紅，輕輕罵了句：“你怎麽被他教的那麽流氓？”

蘇·流氓·酒不答，轉而銜住了白梟的唇。

手臂緊緊箍著白梟的腰，將人牢牢鎖在懷裏。

也是這時候，白梟仿佛才終於察覺到，這個人終歸是和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的蘇酒瘦瘦小小的，矮他半個頭，渾身上下沒有二兩肉。

厚重的劉海擋住大半張臉，沈默又寡言，任誰看了都要說一聲陰郁。

現在的蘇酒，身高與他齊平。臂膀有力，一身的肌肉漂亮且不突兀。

額前的那厚重的劉海不見了，露出他精致又漂亮的臉。眼波流轉間，風情無限。

正想著，耳垂被蘇酒咬了一下。

他似有些嗔怒，說：“白哥哥，你不專心。”

言畢，他將白梟推到在沙發上，逼的他雙眼含淚、眼角泛紅的同他求饒。

這一刻，蘇酒只感到無比的滿足。

白梟通紅的臉，白梟滾燙的呼吸，白梟霧氣迷離的雙眼……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妙，那麽的令他沈迷。

和從前那高嶺之花一樣難以攀折的白梟相去甚遠。

蘇酒感到興奮無比。

也是這一刻，蘇酒忽然間知道為什麽另一個白梟總說他內裏很瘋狂了。

他確實是瘋了。

因為在知道困擾著白梟的那兩個虛無縹緲的夢境之後，他竟感到無邊的欣喜。

他感謝噩夢世界裏蘇酒的死。

因為他讓白梟愧疚到願意將他自己托付給他。

他感謝美夢世界蘇酒和白梟走到白頭。

因為他讓白梟以為他和自己是互相真心喜歡的。

那麽他的白哥哥是否是真的喜歡他？

他或許是真的喜歡他。

他或許是被美夢世界的美好結局所影響了。

他或許是因為噩夢世界的悲慘結局而感到害怕。

又或許是三者皆有。

但原因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他終於占據了他肖想了18年的人。

而這個人，將因為他那莫須有的愧疚，一輩子都無法離開他的左右。

一輩子，都只能任他索取，無法逃離。

等到白梟終於筋疲力竭之後，蘇酒環住他，在他耳邊無聲的訴說。

“白哥哥，我騙你的。”

“哪怕是因為愧疚而產生的愛，我也要。”

“所以……”

蘇酒眼神幽深，在心中道。

“愧疚一輩子吧，我的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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