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 唇槍舌戰 當爹的人,真是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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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成禮硬氣得很。

誰讓國師連帶著一群高僧說的皇後命的女人, 就這麽一位,可天下能當皇帝,咳咳, 或者說是想當皇帝的人, 多如過江之鯽呢?

那麽多年如履薄冰,想要急流勇退都不行, 如今也算是終於在老皇帝面前揚眉吐氣一把, 沐成禮面上才終於有了點笑意。

說到底, 他讀書入仕,為的是百姓,為的是施展抱負, 而不是終於某個人某個家族。

這是他平日幾乎不顯露的,屬於文人的傲氣。

老皇帝倒是不生氣, 他捋著胡須, 一擺手讓旁邊已經噤若寒蟬的禮部官員退下,隨後長嘆一聲道:“真好,真好啊, 朕倒是也希望朕的子女不用被那麽多規矩拘著,只可惜做不到, 那些言官啊,嘴忒毒了!”

還沒等沐成禮應答,他便自顧自的繼續感慨著:“朕是由衷的羨慕你, 名也有了,利麽……想要的話也能有,但是你不想要,除此之外,什麽都不缺, 所以咱們分明是一樣的年歲,可你看起來,就比朕要年輕不少啊。”

沐成禮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

什麽一樣的年歲,差著半旬呢!

再者說,他顯年輕,那是因為萬事不愁的緣故麽,那是因為他從不聲色犬馬!

但他到底不是讓陛下恨不得扔進油鍋炸了的言官,不可能將這些話直白的說出來,只道:“陛下是為江山社稷操勞,臣這些年來雖然也盡了微薄之力,但終究也只能勉強管好分內之事了。”

老皇帝呵呵一笑:“愛卿都要跟朕成親家了,怎地還如此疏遠,這麽多年你付出了多少,朕心裏都很清楚。當年的事,也是時候過去了……”

他說到這兒,突然眉心一皺,咳了兩聲。

聽到裏頭有止不住的咳嗽聲,在門外侍候的小太監急忙要進來,卻被老皇帝又呵斥出去,結果這一呵斥,咳得更厲害了。

少不得還得沐成禮去給他順後背。

他看到,老皇帝遮了口鼻的帕子上,有一灘暗紅。

沐成禮心下一驚,目光卻迅速移開。

他已經背著一個大秘密了,不想多背一個。

但老皇帝卻不讓他如願:“老親家,當年的事塵封了這許多年,如今這朝中,我信得過的人一只手就數得過來,其中自然就有你一個。就算你如今一心想著至仕,去頤養天年,但你教出來的兒子,定然也錯不了,來日就別讓他們躲清閑了,去幫幫你那腦子不靈光的學生,可好?”

這是自己這輩的事,已經沒什麽可謀劃的,也沒時間謀劃,開始給下一代鋪路了。

沐成禮推卻:“犬子無才,不堪重任。”

老皇帝輕哼:“才不才的,也不重要。”

又補了一句:“忠心便可。”

這是不許沐成禮推脫了,他總不能說自家兒子不忠。

沐成禮心內嘆息一聲,答應了。

不答應能怎麽辦呢,這功夫還不答應,豈不是要說,哪怕女兒都嫁進宮了,還是沒法跟皇室同氣連枝麽?

算了,也許這樣對那些孩子來說,也是好事。

等沐成禮離開禦書房之後,一直被攔在外頭的姜濯川這才被放進來。

他先前在偏殿休息,知道未來岳父在此處,卻錯開了沒見上面。

但也隱隱認為,沒見到是個好事——

他覺著,這對親家見面,未必很愉快。

一如接下來的父子相談,也定然不愉快一樣。

此刻,姜濯川背上還有傷,一身跟藥材的苦味混合而成的血腥味,將屋內原本很淡的血腥氣成功的掩蓋住了,什麽都沒察覺到。

老皇帝除非醉酒,否則面對這兒子,從來不顯疲態,而他近一年來,已經滴酒不沾了。

見面第一句果然還是嫌棄:“哼,你小子還是不長進,鬧得一身傷又有什麽用,還不是得靠朕來給你討媳婦?”

姜濯川平日聽他這樣說,都一定會默然不語,冷著臉岔開話題,或者幹脆走掉,但這一次卻一反常態,唇角甚至還帶了幾分笑意的開口:“父皇此言差矣,是沐姑娘在路上,已經答應兒臣,否則就算是以權勢壓人,她也不會屈服的。”

老皇帝心下這個納悶。

那姑娘傻了好些年,如今也不過是個嬌滴滴的閨中小姐罷了,也不知道為什麽,到了這不開竅的兒子口中,就跟聖人似的呢!

而且還是孔子那種能用拳頭說服別人的聖人。

真是邪門了,尋常男子,哪個不是因著姑娘嬌弱可人的模樣才愛,哪怕是他,當年若第一眼見到的是身披甲胄女扮男裝的她,恐怕也不會鐵了心要將人娶了……

這讓老皇帝暗自腹誹,是不是他太風流,結果物極必反,兒子樣樣都好,偏在男女之事上,是這麽個思路猶如脫韁野馬般的怪胎。

怪胎自己倒很是喜氣洋洋,他之所以會在養傷的過程中,還跑到禦書房來,可不是為了跟老皇帝拌嘴的。

老皇帝倒是沒再為難他,將在外頭等的心情忐忑的禮部官員叫進來,充當覆讀機。

娶妻進東宮,並不是封後大典,沒太多繁文縟節,就跟民間的那一套區別不大。

就算是給皇帝和太後請安,那也都是第二天的事,甚至還比民間的敬茶晚了些,因為兩房宮殿之間距離太遠。

反正沒什麽故意為難新媳婦的地方。姜濯川很滿意,剛要走,就被老皇帝叫住了。

“你馬上就是要娶妻的人了,之前宮裏那幾個教習女官,若是不喜歡,就自行挑幾個順眼的。”

老生常談。

姜濯川也是依著慣例的拒絕:“兒臣不想要那些女人。”

老皇帝翻了個白眼,真是清高啊!

“看不上她們?那朕改日讓貴妃給你物色幾個才情好身份高的,先帶進宮來由貴妃帶著學規矩,待過個一年半載之後,你看誰格外可愛些,再擡進東宮當側妃,這總可以了吧!”

正好那時候,小夫妻蜜裏調油的新鮮勁也該過了,如果順利的話,太子妃也該有孕了,正該找好下一位或者幾位接手。

姜濯川被安排的明明白白,面色冷了下來,恢覆到平日跟老皇帝相處時的狀態:“急什麽?”

老皇帝拿出陳詞濫調:“年紀大了誰不想抱孫子,誰不想享受天倫之樂?”

姜濯川垂眸,心說我小時候也沒見您父愛如山啊!如今反而重起親緣來,真是沒道理。

再者說,孫子哪有兒子親,如今後宮裏頭那些新近得寵的嬪妃們膝下,多得是一兩歲的皇子皇女,也沒見您對他們有多喜愛……

“從前父皇您不急,今後也沒必要急。兒臣的枕邊人,務必要信得過,所以就算真要多添開枝散葉的人,也還是等將來,從絕對沒有二心的家族中挑選。”

他將“絕對”二字咬的很重。

姜濯川肯在心上人面前做保證,但他從不認為,過了自己這關,空置後宮就是容易事。

第一步就得說服這聲色犬馬的父皇。

打蛇打七寸,他要利用父皇的多疑。

老皇帝果然被他噎著:“那就選沒背景的宮女子。”

姜濯川:“兒臣看不上。”

得,死循環。

老皇帝氣的一拍桌子:“身份低的看不上,身份高的又信不過,怎麽,你就要一輩子守著一個女人過了?”

“未嘗不可?當年若非母後離世太早,父皇你難道身邊會有別的女人麽?”

別說他的身邊沒有同齡兄弟姐妹,就算是姜照月也是同樣,那些非嫡出的皇子女,最大的也比這位大公主小了足足五歲。

所以才都玩不到一塊兒去,寂寞的很。

老皇帝一時語塞,他還當自己這麽多年來的聲色犬馬,其行徑很是讓這兒子瞧不上,他定然是將自己歸成了荒唐之人,沒想到他心內竟是這般認為的?

理解的挺對,但不該學,學了豈不是要走他的老路?

“既如此,那你更應該多納女人在身邊!否則你要讓她的肚皮裏爬出多少孩子,嗯?當年你母後生育了你和月兒,就被掏空了身體,若你也想讓你的女人走上你母後的老路,大可以一意孤行。”

最尖銳的,不可調和的矛盾,就這樣被丟了出來。

老皇帝雖然看起來氣急敗壞,到底還是對兒子很放心,他知道姜濯川自小就在約束自己,往荒唐的反方向走。

肩上的責任,他會好好背著的。

他背著,他的妻子也會跟著背,如今將一切說的通透些,也是在打消他不切實際的幼稚想法。

如果說在這場對話之中,老皇帝還存了心眼的話,那就是——他並不打算承認,皇後的身體衰敗並不只是因為生育,更是因為她在北疆鎮守的兩年。

能改變嗓音,又讓人不來月事的藥,對身體的侵害是存在的;沾了不知多少血汙的刀劍留下的傷疤,縱然愈合,也會在氣候變化是痛癢難耐,它們所造成的更深影響,也是存在的。

只是這些不重要的事,老皇帝只打算帶進棺材。

姜濯川不需要知道。

就在他以為自己勝券在握時,就聽姜濯川長長的嘆了口氣。

“母後的在天之靈,若是知道父皇您將她形容的如此柔弱,一定會很氣憤。能在邊□□撐局面兩年有餘的人,真是因為生育之後的衰弱和郁結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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