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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 丟人 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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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濯川並沒親身經歷過, 可從只言片語裏,也深知,在那一段時間內, 因著真正的守將接二連三暴斃, 致使北疆無人可用。

將領們的死因後來自然得到了查證,但於局面無補, 父皇不得不讓一國皇後去女扮男裝當將軍。

女子掛帥倒也沒什麽, 最要命的便是她此刻已為人婦。若不是懷著孕, 還在那冰天雪地之中甲胄不離身,母後也未必就會落下病根,進而在生了皇妹之後, 身體迅速衰敗下去。

人沒了,再後悔有什麽用?姜濯川看著眼前蒼老的男人, 突然覺著跟他爭辯對錯沒有任何意義。

爭出個對錯, 母後也不會死而覆生,他跟姜照月的童年,也不會有人愛護。

姜濯川同樣沒說話, 躬身勉強行了個禮,轉身就走。

都走了之後, 老皇帝吹胡子瞪眼的神情崩塌,眼皮垂的很低。

“真是的,一個個的脾氣都不小, 好像你們才是一家人似的!”

從太和殿逃出來之後,灼華很自覺的收拾行李搬回府了。

帶發修行的方外之人,自然是不可能繼續在宮裏做伴讀。跟她一同回家的,還有聖旨。

原本不管是沐成禮,還是沐文洲, 都不覺著這個柔弱的小妹當真會一輩子不嫁人,如今聽聞這消息,木然的接了旨,送走了傳旨的公公之後,齊齊看向沐灼華。

“這究竟怎麽回事?”

平白無故的,讓灼華帶發修行,還說是她自己求的恩典,還賞了座家廟?問題是他沐成禮這輩子也不禮佛啊!

要不是看到女兒神情平靜,不似是被紮筏子,都要以為是陛下是在拼命暗示他什麽了。

灼華三言兩語將經過都說了,釋然長嘆:“然後便是聖旨上那麽一回事,女兒是已經盡力了。”

沐文洲微微蹙眉:“所以你是真的寧可一輩子不嫁人,也不願意做太子妃?”

他當然也不可能讚同自家小妹嫁給一把年紀的皇帝。

姜濯川一表人才,還是當朝太子,雖然平日看起來過於嚴肅,未必會是個好丈夫。但他也不是沒想過,若是小妹成了太子妃,將來成了皇後,父親是否就不用在忌憚那樁宮廷秘聞,不會阻礙他走仕途……

但自從上一回被小妹當頭棒喝,他也覺著自己太矯情。

如今追問灼華這件事,不是責怪她不識擡舉,而是真的關心。

畢竟這年頭,有幾個女子真有魄力說不嫁人就真的自斷後路,一輩子不嫁人呢?

灼華擺擺手:“不願意,並不是因為我覺著太子哪裏不好,是深思熟慮,覺著自己擔不起一個太子妃,甚至一國皇後的責任。”

她是實在沒什麽自信,可旁人聽來,卻覺心思無比純正。

沐成禮突然覺著,這樣也不壞。

若女兒的病一直沒好,就那麽癡傻著,還不是要在家中當一輩子米蟲。

這樣想來,她如今換了個姿勢繼續當米蟲,也沒什麽不能接受。

甚至還有皇帝下旨,是頗有榮耀的,全金陵獨一份的米蟲。

第二天一早,灼華就被一陣聲響吵醒。

晴雨過來跟她講,是來了好些磚瓦匠,要在沐府旁邊直接修建家廟,等修的差不多,就在院子上開出一道門,讓灼華能隨時進去禮佛。

對哦,之前她是還求了家廟來著。

榮耀來的快,賞賜也接踵而至,生怕她反悔似的……

沐成禮兩袖清風,這沐府位置不算好,面積也不算大,想在院內平地起廟不可能,自然要勞動隔壁搬走。

隔壁的人家自灼華穿越以來就沒人住,也不曉得是屬於誰。但皇家征用,補償銀子是少不了的,灼華想了想自己壓箱底的幾千兩,甚至有點羨慕。

這個年代要當拆遷戶,可是很難的!

羨慕之後就是鬧心。

灼華回府來是躲清靜,可沒想到迎接她的,是另一重意義的不清凈。

也虧著這時候沒什麽發動機沖擊鉆一類,吵是吵了點,姑且還能忍。

哪知到了下午,就連心境上的安穩也維持不住了——

寂緣就帶著家廟的圖紙上門來,請教灼華想要將它修成個什麽樣式。

國師從工地來,身上卻還是片塵不染,灼華裝模作樣的看了眼圖紙,表示都挺好,沒什麽意見。反正修了她又不去用,隨便啦。

寂緣跟灼華先前在炳靈寺的緣分,沐文海沒太當回事,也沒跟大哥和父親提過,所以如今這父子看寂緣的眼神還不帶敵意。

不帶敵意,卻也不能讓他跟灼華單獨相處。

但最終還是沒饒過寂緣的早有預謀,他很自然的說,既然圖紙沒問題,就要帶灼華去看一眼那邊的地基,好決定回頭跟沐府相連的小門究竟開在什麽位置。

這開門的位置,灼華就不能不在乎了。

萬一一下子打通到她院裏,回頭寂緣來她住的地方就跟走城門似的說來就來,都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那可不行!

於是只好跟著去。

在宅子外頭繞行,往來行人不絕,灼華走在寂緣身邊,倒是不很緊張。

“所以,我這一次沒選擇跟你走,你沒生氣是吧?”她主動問了一句。

心內越是忐忑,面上越表現的很是嬌憨,仿佛自己並沒做錯事一樣。

不是她非要挑起話題,是她的異能只能作用在一般疑問句……

對方陳述的話不行,必須得她主動問。

寂緣“嗯”了一聲:如今大業未成,倒不必讓你同我一起顛沛流離。”

是真話。

瘋批是瘋批沒錯,但不涉及上一輩的仇恨時,姜和玉倒是很通情達理,對她也真是……挺好的。

這人最後的結局,是怎麽樣來著?

原文裏,他最終自然是因為罪行罄竹難書被圍剿了,兵敗之前縱火***,叫姜濯川連屍骨也沒找到。

平行世界中要好很多,在那位跟他喜結連理的穿書姑娘影響下,姜和玉逐漸認清了:那些打著已故泰王旗號,擁戴他的人,多半是存著私心在利用他。

最終,姜和玉豪賭一次,發現並不能撼動社稷穩固,就急流勇退,丟下那些已經被海市蜃樓迷了眼的部下,帶著穿書的姑娘去海外逍遙了。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結局不同,全看身邊有沒有一個拉他一把的人。

灼華心內拿不定主意。

她當然不可能嫁給姜和玉啦,偏執狂躁反派啥的,看文的時候爽一爽就好,讓她去跟這樣的人過一輩子,她不是很hold得住。

再者說,這人如今帶著人【】皮【】面【】具,半張臉跟惡鬼沒區別。

她不聖母也不慕醜,就一普通人,算了算了。

可如今的問題在於,寂緣也算幫了她很多回。

讓她眼睜睜看著這人自取滅亡走上絕路,她還是有點不忍心。

看家廟的布置時,灼華在糾結。

決定門開在哪裏時,灼華在糾結。

在回去的路上,灼華還是在糾結。

“有心事?”寂緣問。

這一問,倒灼華下定決心了。

“你在忙什麽,我隱隱能感覺到,雖然具體情況不清楚,但大約,是很危險,又有些身不由己吧?”

“嗯。”寂緣面上笑容淡去。

他並不是個自欺欺人的性格,關於跟那些父王舊部,以及究竟是不是舊部的人,根本就是互相利用的關系,這一點他是很清楚的。

既然清醒,那就好說了。

“縱然你不信佛法,卻也該知道有些事強求了也沒有意義,一條路走不通,或許換一條路,又或許幹脆放棄,都會是另一番景象,可以海闊天空呢?”

灼華勸的點到為止。

寂緣沈默片刻,只覺自己一直以來荒蕪幹枯的心海之中,似乎重起波瀾。

怎麽能讓他的姑娘如此擔心呢?

“好,為師會留意的。”

灼華美滋滋的邁出一步,卻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等會,什麽為師?

對上灼華詫異的神色,寂緣又笑,從淡若雲煙轉化成了有溫度的表情:“叫別人誰來做你的師父,我都放心不下,以後若我不在金陵也就罷了,若在,一定會常來看你的。”

額,還是別了,你還是忙你的造反大計去吧。

還好,接下來寂緣補充道,最近金陵城麻煩事太多,而且他之前頂撞了太後,接下來勢必會被為難,所以打算出去雲游幾個月。正好等他人再回來,這家廟也修好了,他也能和灼華日日“鉆研佛法”了。

灼華支支吾吾的答應著,心內暗喜。

有幾個月清凈是幾個月吶,誰知道幾個月之後是什麽情況呢。

幾個月的清凈近在眼前,灼華喜不自勝,突然覺著自秋獵以來,她的氣運真是越來越好!

她無端聯想起姜濯川,心說該不會是在他身邊時間久了,所以蹭了點真龍天子的氣運,才會能如此順遂的解決掉麻煩?

姜濯川可是板上釘釘的真龍天子,每個平行世界裏,都是他。

唯有一次可憐了些,就是閆道蘊主場的那個世界。但就算在那兒,他這個皇帝當的也很是滋潤,英年早逝也是因為跟皇後離心離德之後,少了個給他辛苦操持後宮的女人,被那些不入流用下作手段勾引男人的嬪妃下了藥,耗空了身子,死在女人肚皮上的。

而且在他死了之後,坐穩皇位的還是他親生兒子,比起大部分不得善終的皇帝,還是幸福多了。

這樣想來,灼華就覺著,應該繼續去找姜濯川蹭一蹭氣運,好早日將自己身上的爛桃花都斷幹凈。

迷信就迷信,她身上還背著個系統呢,沒啥比這更荒謬的。

前日沒選嫁給他,但也是成功化解了災厄,他大概會誇獎自己聰明吧?

就像從前因為她的一點小機智,就不吝惜稱讚那樣。

隨後,灼華意識到,自己如今在宮外,要見太子可不如從前做伴讀時來得方便。

她喚出了紅柳,問他如今自己不方便經常進宮了,若是想要再跟姜濯川見面,有什麽好方法沒有。

明著往宮裏送信就算了,太招搖,被閆道蘊知道還好說,別人可不行。寂緣就是個好例子,他既然能去慈安殿救場,說明在宮內眼線多得是,在他離開金陵之前,還是莫要節外生枝為好。

紅柳聽這意思,是沐姑娘要讓他傳話,偷偷的約殿下見面了,心說這發展就很不錯!

感情不就是一次次私會裏萌生出來的嗎?先前還覺著自家殿下落花有意,人家姑娘流水無情,如今看來,這水似乎是願意停一停,給殿下個機會的。

出家又不是出嫁,還俗也不過一道聖旨的事兒嘛。

紅柳樂顛顛的去傳話。傳到東宮,卻沒換來姜濯川的笑臉。

太子殿下正在奮筆疾書,將父皇懶得親自過目的那些細碎文書,一一親自批閱。

熬夜替陛下批閱文書很正常,但殿下竟然對沐姑娘的邀約不管不顧,就很不正常!

紅柳跪在書桌前不知怎麽辦好,過了一會兒,聽說小趙公子來了,急忙遞去求助的眼神。

剛要退出去,就聽趙回道:“等等,別走,跟我來說說沐姑娘最近的行蹤。”

得,往常是殿下親自問,今兒拐了個彎,小趙公子替殿下問。

趙回聽完行蹤,又問她的精神狀態,吃了什麽,跟家人相處如何,事無巨細的問了個遍,這才讓人先下去休息。

等書房裏沒別人了,趙回這才很不客氣的將姜濯川桌上正在寫的公文扯到一邊:“別寫了。”

姜濯川沒吭聲,瞥了一眼他手裏的那一本,上頭就差最後一個字,不補上也能看得懂。

於是他就又拽了下一本公文打開。

趙回在旁邊氣得跳腳,心說我是你爹還是你娘啊,還得糟心你的終身大事!

他賭氣拂袖便走,走了兩步又跺著腳回來,也不顧地位尊卑,指著姜濯川道:“你看看你,因為人家姑娘沒答應直接嫁你,你就連著兩夜覺都不睡,就在這兒熬著?難道你熬死了,她能給你守寡不成!”

姜濯川這才放下筆:“只是郁結於內,需要化解罷了。”

好麽,化解就是拼命工作?也不知道這麽熬下去,命和郁氣哪個先沒!

趙回咬牙切齒:“你這麽自暴自棄,根本沒用!如果你這就放棄沐姑娘了,那很好,她當她的出家人,你當你的皇太子,你趕緊娶上幾個正妃側妃同房之類的開枝散葉,也省著陛下總看你這東宮空落落的不順眼,而且有了繼承人,愛怎麽熬,熬到英年早逝,也沒人在乎。”

姜濯川不為所動。

他早先還在想,自己就算娶到了心儀的姑娘,該承擔的責任還是要承擔的,會擡進宮很多嬪妃,讓她們生下孩子,從中挑選最值得培養的,都放在皇後膝下撫養。

這樣一來,正宮皇後不親自生育太多孩子也沒關系,並不用擔心因著子嗣雕零,而導致百年後大權旁落。

可如今,一想到要在身邊塞滿女人,還是些心裏沒有他,他也並不感興趣的女人,姜濯川就覺著很反感。

反感的近乎惡心。

這一條路當然是不會走的。

他循規蹈矩了這麽多年,在這件小事上,該有權力任性一次。

“不可能,不管我能不能娶到沐姑娘,我都不會三宮六院的,惡心。”

對於這個發小,這個對他沒有二心的幕僚,姜濯川從來都很放心的說實話。

趙回心說也就虧著我了解你,不然換個別人,聽你說覺著女人惡心,怕不是就要編排你有斷袖之好了……

“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就算沐姑娘是對國師更有好感,那也是因為他橫空出世,救她於危難吶!少女懷春,不因此更想接近他就怪了!況且,她也沒真落發出家,不過是在府裏帶發修行而已,隨便一道旨意讓她還俗就完事了,前有楊妃為先例,這點事不算什麽!”

姜濯川一抿唇,心說那個丟了江山的皇帝可不是那麽好類比的。

楊妃必然也比不上他的沐姑娘,如果真到了被逼自盡的場合,沐姑娘肯定會想辦法自救。

趙回沒意識到自家殿下唇角已然勾起一抹笑意,還在高談闊論:“她如今既然還約殿下相見,心內定然是愧疚更多,而女子的愧疚啊,憐惜啊,都是可以轉化成情愛的,這時候殿下趁熱打鐵,說保證從此後宮只她一人,保證她將那什麽狗屁和尚拋諸腦後,對殿下死心塌地!”

姜濯川認為,趙回這次說的廢話沒那麽廢了,挺有道理。

死心塌地不至於,或許可以漲一漲好感度。

他立刻將紅柳叫回去傳話,說隨時都可以約見面。

紅柳領命便走,姜濯川原本還想補充一句,說這個隨時不包括上朝時段。

轉念一想,大不了翹兩次朝會,也不會怎樣。

紅柳領命,比平常速度更快的就飛奔回去了。

而姜濯川則是因著心情回轉,也能感受到累了。

他沐浴更衣,打算睡個好覺,卻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有急事稟報!”

他聽得是紅柳的聲音,直接翻身下床,就見紅柳一臉焦急:“不好了殿下,沐小姐她,丟了!”

姜濯川一驚:“丟了?”

“沐家上下亂成一鍋粥,沐小姐貼身的幾個大丫鬟都被迷煙給迷倒了,明顯是有歹人將沐小姐給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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