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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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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熹詫異地看著他。

眼前這個微微勾唇笑著的男生長得很帥,一雙好看的眼懶洋洋瞇著,臉上並無惡意,但離他太近了,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和不適瞬間湧上沈熹的血液,他蹙著眉避開封宸,搖搖頭,身體開始不自覺地緊繃。

封宸一挑眉,一只手找出鑰匙,另只手幫沈熹提起行李箱,見沈熹要阻止,漫不經心地一笑:“新舍友,互幫互助。”

沈熹只好拿起自己的書包,跟在封宸後面。

宿舍就是大學最常見的四人間,上床下桌,有兩張床鋪很幹凈,封宸指著其中一個空床鋪,對安靜站著的沈熹說:“你睡這。”然後打開燈,在沈熹對面的幹凈桌子上坐下,長腿微曲,懶洋洋地打量著沈熹。

他很瘦,個子不算矮,180出頭,穿著一件極其普通的白襯衫,腿很長很直,背對著封宸收拾東西時會時不時彎下腰,勾勒出微翹的臀——單看身材已經贏了很多男生,但封宸知道,如果他去掉口罩,裏面是一張並不輸於自己的臉。

“沈、熹。”封宸慢悠悠地念著這倆字,緊接就看到男生轉過身看向他,眼睛不解,似在詢問他喊自己什麽事。

嘖,是個懂禮貌的小孩兒。

封宸一笑,伸直長腿,不緊不慢地走到沈熹跟前:“我們見過,你不記得我了?”

沈熹茫然,一雙清澈的眼極緩地眨了下,似乎在回憶。

“就在老校區的明德樓,三樓,左邊——”封宸不動聲色彎下腰,靠近,在看到男生下意識後退時,嘴角頑劣地勾起,偏過頭,似有若無地貼近他的耳垂,“男廁所。”

沈熹呼吸驀地一滯,感覺他清淺的氣息似乎要沿著微風浸透到他的毛孔,他本能抗拒,轉過頭,身子又往旁邊站了幾公分,慢慢開口:“我......我,沒,印象。”

能讓封宸對芝麻點大的事兒記得如此清楚,沒別的原因,就一個——沈熹的長相實在太出眾了,好看到他現在雖然帶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封宸也能模模糊糊地認出他。

除此之外,給封宸留下深刻印象的,是沈熹長得像有錢人卻又是個窮小子的矛盾氣質,他有著一張俊秀無雙的臉,卻穿著清貧,如果他沒記錯,去年的沈熹穿得也是同樣的一件白襯衫。

封宸懶洋洋地支著長腿,見沈熹在聽他說完以後,一雙漆黑的眼眸又極輕地動了下,仿佛再次陷入了回憶。

退回安全距離的封宸讓沈熹不再那麽緊張,他慢慢放松下來,腦海裏開始隨著封宸的描述模糊浮現出一幕場景——不得不承認,封宸是他見過的模樣最好看的男生,如果他們真的見過,他會記得。

沈熹微抿著嘴,盯著封宸張揚的發色,輕聲說:“你......是,黃色的,頭發?”

封宸忍不住笑了。

他那個時候為了配合舞蹈,的確染了一頭金黃色的頭發,但本來挺正常的一句描述,被沈熹這麽一斷句,竟生生縈繞出了一絲暧昧。

他站起身,又重新湊近沈熹,壓低嗓音逗他:“小朋友,你知不知道說一個男生是黃色的,什麽意思?”

沈熹下意識繃緊了身子,微垂著眸避開封宸,語氣有些生硬地一字一句重覆:“我,叫,沈熹。”

唔,小孩兒不高興了。封宸一挑眉,沒再為難,雙手抱臂倚著梯子,看沈熹說完後徑直爬上床,開始收拾床鋪。

封宸微瞇著眼欣賞沈熹利落的鋪床姿勢,少頃,突然意識到天氣悶熱沈熹估計會出汗,起身去找空調遙控器:“熱不熱?”

沈熹搖搖頭:“不,熱。”

封宸盯著沈熹臉上的口罩看了會兒,此刻才發覺似乎從見到沈熹時他就一直帶著口罩,再聯想到他嗓子也有些啞,猜測:“你感冒了?”

沈熹點點頭,從床上爬下來,又一字一句地輕聲說:“會......會傳染,給,你。”

封宸失笑,想說自己一常年鍛煉的大小夥子不會那麽容易被傳染,但見沈熹說得鄭重,他不忍拂了沈熹的好意,也學他的模樣,一本正經地點點頭:“那就不開空調了。”

說著拿起沈熹桌上的水杯,出門打了一杯熱水,遞給他:“多喝點熱水,好得快。”

沈熹輕輕“嗯”了一聲,摸出飯卡,走到封宸桌前準備找他的杯子,卻發現他桌上空蕩蕩的連個書都沒有,只好轉過身,把自己的飯卡遞到封宸面前,認真地說:“你,用我的。”

封宸一楞,想了半天才明白,小朋友這是在還他水錢呢——學校上半年統一換了新系統,以前免費的熱水現在開始收費,他一直都是買礦泉水喝,差點兒忘了這茬。

見小朋友和他較真兒,封宸一挑眉,使壞兒:“用你的飯卡打水?嘖,可我從來不喝學校的水,你說怎麽辦。”

沈熹微蹙著眉擡眸:“那......那你,喝什麽?”

“我啊,”封宸玩世不恭地一笑,“喝礦泉水唄。”

沈熹捏著飯卡的手不由一顫,抿抿嘴,似是在猶豫又似是在克制,許久,才低聲說了句“好”。

封宸詫異。

他偏過頭,目光掠過沈熹桌上厚厚的和法律相關的專業書,又收回視線,對上沈熹平靜如秋湖的眼睛——他本以為沈熹是因為法學院的才如此嚴謹,但此刻看著沈熹,他才突然發現,沈熹並不是嚴謹,而是不想和別人有過多牽扯。

封宸一側嘴角一點點地往上揚,直起身,接過沈熹手裏的飯卡,緊接在沈熹微蹙的眉梢下,將飯卡塞入他的褲兜,慢悠悠說:“先欠著,等我以後想讓你還了再還。”

沈熹本能往後退了一步。

封宸聳聳肩,已經對他在倆人稍微親密一點兒的動作就抵觸的行為見慣不怪,正要開口,宿舍門被人風風火火地推開了。

“宸哥?”來的正是宿舍老大劉川,進門後瞥見正背對著他站著的封宸,打了聲招呼,一邊擦汗一邊找空調遙控器,“你啥時候回來的?你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其他人?咱宿舍不是有個空床,早上宿管阿姨通知我說有老校區搬來的學生要分一個到咱宿舍,我給忘了,留給阿姨的還是以前的鑰匙,我一會兒得趕緊兒配把新的送去,不然來的新人開不了門,和阿姨告狀的話可完蛋了。”

他們寢室怕宿管阿姨查房,留給阿姨的是以前的老鑰匙,實際上早偷偷換了鎖芯,各種違章小電器在宿舍用得不亦樂乎。

封宸皺了皺眉。

所以,他下午見到沈熹時,他是一個人默默在那裏等了整整一天?

“怎麽不給我發消息?”封宸轉過身,語氣有些冰涼,似是被打開的空調一並染上了涼意。

“嗨,你不是忙嘛,平時都不怎麽回學校。”劉川說著撩起衣服下擺,邊扇風邊擰開瓶礦泉水,剛喝,看到當場大變活人的沈熹,嚇得全噴出來了,“臥槽!你背後啥時候站了個人!”

剛才沈熹一直沒說話,又被比他高小半頭的封宸擋得嚴實,劉川一時沒註意,壓根兒沒發現宿舍裏還有一個人。

封宸冷著一張俊臉,沒搭理劉川,徑直走到他桌旁,從他桌上拿走遙控器然後按下“關”,這才不冷不熱地看了他一眼:“你口中的新舍友。”

沈熹微微頷首:“你......你好,我叫,沈熹。”

“你好你好,我叫劉川。”劉川此刻緩過神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是在當著新舍友的面說他壞話,忙啐了一口和沈熹道歉。

沈熹搖搖頭,輕聲說:“能......能不能,給我把鑰匙?我配一把,新的。”

“可以可以可以。”劉川忙不疊開始找鑰匙,不過鑰匙還沒找到,他忽然一拍大腿,激動地看著沈熹,雙眼冒光,“你是校辯的熹神?!我靠我說你這名字怎麽這麽耳熟!我女朋友是你的死忠粉,非要逼著我也去學辯論。誒,等等,你真的是熹神?!你說話——”

他一句“結巴”沒說完,就見封宸冷冷看了他一眼。

他立馬閉嘴,心裏卻在犯嘀咕:傳說中從無敗績的低調的辯論大神沈熹私下裏竟是個小結巴,這拿的什麽魔幻劇本?怕不是同名同姓?嗯,很有可能!

沈熹極輕地抿了下嘴,沒吭聲,見劉川嘀嘀咕咕地看著自己也不找鑰匙,蹙了下眉,正在猶豫是不是再提醒劉川一下,卻看到封宸走到他跟前,冷冽的嗓音悠悠滑過他耳際:“用我的。”

他手中是一只黑色編織繩樣式的鑰匙扣,被冷白皮的瘦長手指勾在指尖,一黑一白,骨節分明。

沈熹遲疑了一瞬,然後小心避開封宸手指,接過,擡眸看著他,又慢慢開口:“我,晚上,還你。”

“不用。”封宸好整以暇地倚著沈熹旁邊的扶手,不緊不慢說,“我不怎麽回宿舍,用不著。”

沈熹搖搖頭:“應該,還你。”

封宸一笑,沒再和他爭執,長臂一伸從沈熹桌上拿起他手機,遞到沈熹面前:“小朋友,幫忙解鎖一下。”

沈熹微蹙著眉瞥了他一眼,解開,正要問他有什麽事,就見封宸單手滑過屏幕,找到微信,緊接點開右上角的掃一掃,對準他自己的手機,掃碼加好友一氣呵成。

他動作很快,以至於沈熹反應過來奪回手機時,封宸已經偏過頭,望向他的一雙眼眸中盛著一絲得逞的笑:“加了好友,以後我想回來就可以找你,只要你在宿舍我就能回來。”

沈熹攥著手機的指尖緊了緊,眉頭緊皺,一字一頓地對封宸說:“以後,不準,再這樣。”

封宸微楞,聽出男生好聽的嗓音下隱隱克制的怒火,聳聳肩,和他道歉:“只要你不刪了我,不會有下次。”

沈熹松開緊繃的手,此刻也意識到自己剛才反應過於激烈,抿抿嘴,又輕聲說:“我,周末,不在宿舍。”

“這麽巧?我周末也不在。”封宸自己都沒發現一向脾氣不好的他對小結巴格外寬容,懶洋洋地一勾唇,湊近沈熹,“你周末為什麽不在?我是要跳舞,你要幹嘛?”

這人看上去那麽冷,怎麽話這麽多?

沈熹有些不耐地看了眼封宸,因為缺乏耐心,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了不少:“給,給人補課。”

封宸了然地瞇了瞇眼,目光滑過沈熹被黑發微遮的額頭,又落到他漆黑如墨的眼眸深處,從中看穿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敢情小結巴不高興時說話挺利索的,那什麽辯論賽的熹神稱號,該不會都是他不高興時才贏下的吧?

嘖,有意思。

沈熹說完,看了眼時鐘,對封宸和劉川微微頷首:“我,我該走了。”然後小心翼翼放好封宸的鑰匙扣,轉過頭看向他,輕聲說,“我,會,還你。”

封宸嘴角帶了點痞氣的笑:“怎麽還?”

沈熹攥著手機的指尖輕輕擡起:“我......配好後,給你發微信。”

“你知道我叫什麽嗎?”封宸壓低嗓音,不動聲色地往沈熹右手邊靠近了一瞬,瘦長的手指倏地一揚,在沈熹一直緊緊攥著的機身上輕輕一點,又很有分寸感地收回,“我經常改微信名和微信頭像,剛才加了你好友後就直接把咱倆對話框刪了,你能找得到我?”

沈熹:“那,那你,叫什麽?”

唔,小朋友終於記起問他叫什麽了,封宸眼眸中帶了些許促狹,憋著壞水得逗他:“叫我師兄。”

沈熹蹙眉,認真地看著封宸他倆,輕聲問道:“你們,大幾?我,我已經大三了。”

“這麽巧我們也——”劉川一句“大三”剛要脫口而出,憑借這兩年和封宸為數不多的相處感覺到了他冰冷的目光,立馬閉上嘴,從兜裏摸出手機,看都沒看就裝模作樣地打電話,起身往外走:“餵,寶貝兒,我剛到學校,沒吃飯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這的食堂沒你們老校區的好吃......”

“我大幾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比你大就行了。”封宸微揚起嘴角,似有若無地占了沈熹一句嘴上便宜,說完,見沈熹依然在猶豫怎麽修改他的備註名,眉梢一挑,解鎖自己的手機打了倆字,“封,宸。”

沈熹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看清是哪兩個字以後,輸進去,正要保存,卻聽到封宸又頑劣地湊近他,低聲提醒:“你忘記加師兄倆字了。”

沈熹手指一滯。

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照在幹凈的瓷磚,在倆人影影綽綽的身影上蒙了一層氤氳。沈熹微蹙著眉,修長的指尖摩挲著屏幕,許久,不想再在這件事和封宸過多計較,依言照做。

封宸懶洋洋地靠著沈熹床鋪的扶手,眸光微深,沿著沈熹被光照得近乎透明的手指看了幾個來回,瞥見沈熹已經保存好,輕輕一勾唇,壓下眼底得逞的笑。

“喊我一個人師兄就行,他們倆不用。”見沈熹收拾好東西要走,封宸也跟著站起,慢悠悠吐出一句話。

沈熹蹙眉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帶上門離開宿舍。

“宸哥,結巴走了?”在外面曬了個日光浴的劉川探頭探腦推開門,見屋裏悶熱依舊,忙去找空調遙控器。

封宸眸光一冷:“別再讓我聽到這倆字。”

他語氣是不啻於空調的冰涼,嚇得劉川打了一寒噤,忙不疊點點頭:“不喊不喊,當面也不喊,啊呸,是背地裏也不喊。”

封宸微冷著臉靠回桌子,打開沈熹的朋友圈,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封宸此刻的眼神有點涼,盯著屏幕上的白線看了一會兒,心底有一個不願承認的事實——小結巴是從來不發圈,還是把他屏蔽了?

艹!

見過哪個不發圈的人朋友圈是一道白線嗎?從來不發圈的人朋友圈壓根都點不進去。

封宸終於承認了他被沈熹屏蔽好友圈的事實,磨了磨後槽牙,點開備註,把自帶的“沈熹”倆字刪掉,改為了“小結巴”。

保存好後,封宸收起手機,正要走,卻看到空調的出風口正對著沈熹的床鋪,皺了下眉,隨即找到遙控器重新調整了風速,又確定不會吹到沈熹,這才對正在專心挑外賣的劉川說:“晚上別開空調。”

“不開空調?”劉川有點懵,此時反應過來似乎從他回宿舍開始空調就沒打開過,後知後覺道,“宸哥你感冒了?”

封宸咳了一聲,清清嗓子:“有點兒,沈熹好像也感冒了。”

劉川恍然:“噢,那等他回來我就關,宸哥你晚上回來不?”

封宸沈吟一瞬,瞥了眼自己幹凈得跟樣板房有一拼的床鋪,漫不經心地吐出句話:“我回家收拾點東西。”

劉川不甚明白地“噢”了一聲,沒想通封宸這意思到底是回來還是不回來,正要目送封宸走,突然看到他又停下腳,一雙不笑時有點傲氣的眼懶洋洋地盯著自己,“什麽熹神?”

“嗯?”劉川迷糊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噢,你說沈熹啊,就校辯的,特別厲害的一個辯論大神,我女朋友經常在我面前誇他,不過咱宿舍這個看著不像能打辯論的,估計就是和他同名。”

江城大學有倆校區,法學院英語學院等偏人文學科的專業都在明德校區,也就是被他們戲稱課業過分枯燥的老校區,因為那邊人文氣氛濃郁,連帶著很多與之相關的校辯之類的社團也在那裏,封宸作為一數學院的理科生,從不關註這類活動,自然是沒聽說過什麽辯論大神熹神的稱號。

封宸眼眸微動:“有圖嗎?”

“有有有,視頻都有。”劉川從和女朋友的聊天記錄中找到最新的一個比賽視頻,轉給封宸,“你看這長相,我要有這臉還去打什麽辯論,早談戀愛去了。不過他辯論也是真的牛,我瞧著他也沒說幾句話,怎麽句句都打在對方的漏洞上了呢?”

封宸點開,一眼就認出了像素渣手又抖的偷拍視頻裏,偶爾露出全貌的所謂熹神——男生依舊穿著再簡單不過的白色襯衫,後背挺拔,一雙眼睛黑瞳如墨,偶爾看向觀眾席時,眼底是如秋湖般的平靜。

這般俊秀無雙的臉,不是曾在明德樓驚鴻一瞥,給封宸留下深刻記憶的沈熹,還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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