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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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席沒有想到,第二天,他竟然接到陸永希的電話。對方似乎不知道他跟蔣時則的關系,只是把他當成球隊的隊長,以及收留蔣時則的同居人而已。

「晚上五點,在籃球館對面的餐廳,沒問題吧?」

也許是性格使然,陸永希的口吻很不客氣,完全不給商量的餘地。幸虧徐席的性情溫和,不會計較細枝末節的事情。

掛上電話,徐席奇怪地想,陸永希找自己能有什麽事,肯定是關於蔣時則的吧。

又是蔣時則的事情……除了頭痛之外,徐席還有一點點的緊張,然而,不管是哪一種心情,都足夠讓他煩惱一整天了。

傍晚,徐席找了一個借口,讓蔣時則自己先回家。他到了約定的餐廳,剛好是約定的時間。

陸永希姍姍來遲,剛坐下就直入主題。

「今天請隊長吃飯,是想麻煩隊長幫一個忙。」

徐席微微皺眉,詫異地問道:「幫什麽忙?」

陸永希笑了笑,神色如常地說:「我聽阿則說,他住在隊長的家裏,好像跟隊長的感情也很不錯,所以,我想請隊長幫忙勸勸他,讓他不要待在什麽籃球倶樂部了。」

不容徐席插嘴,陸永希輕描淡寫地說:「他又不是真的喜歡籃球,也就是在這裏混口飯吃,還不如早點回美國。」

陸永希撇撇嘴,壓根不顧徐席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他也是一時興起才想到回國看看,多半又在半路上沒錢花了,才會想到簽約加入籃球隊,是吧?」

不管陸永希的語氣多麽囂張,他確實對蔣時則非常地了解。

「剛開始的確是這樣,不過,我認為蔣時則他……」

話未說完,陸永希忽然笑了,他說,「你們教練還要安排阿則參加夏季聯賽?不會真的讓他上場吧?打全場會加薪水嗎?阿則很久沒有打過不給錢的比賽了。」

看到徐席露出驚訝的表情,陸永希又說:「在美國的時候,他就常常跟朋友一起組隊賭球,所以說,他和你們不一樣,根本不是真心喜歡籃球的。」

不是這樣的,蔣時則怎麽可能不喜歡籃球?他把預支的薪水都花在籃球鞋上,他這麽認真地投入練習賽,還有,他親口說過,他更喜歡籃球了。

「籃球對阿則來說,以前是打發時間的游戲,現在是賺錢的工作……」

「不是的,他很認真地參加比賽,也很認真地完成訓練。」

不要說是陸永希了,就連徐席自己都嚇了一跳,怎麽會突然就脫口而出了。

陸永希驚訝地看向徐席,隨即又笑道:「這也不奇怪吧,他有拿薪水,完成訓練也是應該的。」

徐席緊抿著唇,沒有說話,不再反駁。

「總之,隊長幫我好好地勸勸他,留在國內有什麽意思,又不能靠籃球吃飯,他的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回去好好地工作了。」

說到這裏,陸永希頓了頓,又說:「對了,他爸爸也不希望他待在這裏吧,憑著一時興起能打到什麽時候啊。」

聽到陸永希的抱怨,徐席心裏堵著什麽,憋得胸口悶悶的。

「蔣時則不會聽別人的勸說吧?」

聞言,陸永希不禁笑了,他說:「說得也是,阿則一直都這麽任性。不過,就算他不聽勸也沒關系,總會有其他的辦法,不管用什麽手段,阿則一定得回去。」

陸永希忽然想起了什麽,補充說:「當然了,他能聽勸就最好了,既然阿則願意住在隊長家,他應該是把隊長當朋友的吧。」

徐席漸漸地聽不清後面的話,滿腦子都是陸永希的那句「不管用什麽手段」,囂張的語氣更是讓他感到憤怒。

蔣時則明明對籃球是抱著喜歡的心情,為什麽陸永希一點都看不到?這麽輕飄飄的語氣,一句話就把蔣時則的喜歡否定了,他真的在乎蔣時則嗎?

第一次,徐席板起臉孔,神色認真地說:「以前不喜歡的,現在就不能喜歡嗎?何況,我不認為蔣時則對籃球沒有興趣。」

陸永希吃驚地看向徐席,好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你真的喜歡蔣時則嗎?不管他怎麽想,不管他怎麽說,只是一味地認定自己的猜測,你確定,你真的了解蔣時則?」

陸永希並不驚訝徐席知道他跟蔣時則的關系,反倒是氣惱地瞪向徐席,忿忿不平地說:「胡說什麽,我會不了解阿則?我們在一起十幾年了。」

十幾年很久嗎?對於感情來說,或許真的很久了。可是,如果先入為主的以為自己了解對方,也可能十幾年都陷在自己的誤解當中。

面對陸永希咄咄逼人的態度,難得徐席也會沈下臉,毫不客氣地說:「你對蔣時則的態度一直都是這麽隨心所欲、咄咄逼人嗎?蔣時則說,他喜歡的是溫柔的人……」

「住嘴。」陸永希憤怒地低吼道,冷冷地說:「阿則不過是說說而已,就算他嘴上說喜歡溫柔的人,其實也……」

「陸永希。」

不等陸永希說完,蔣時則竟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看到蔣時則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陸永希嚇得不敢說下去。

「阿則,你……」陸永希憤怒地瞪向徐席,生氣地說:「你告訴阿則的?」

徐席沒有否認,漠然地轉過頭。

「混蛋。」

「陸永希!」

蔣時則的語氣一次比一次冷淡,陸永希驚訝地看著他,硬生生地把話憋回去了。

「你們在耍我吧?」

陸永希狠狠地瞪了徐席一眼,賭氣地推開蔣時則,憤然地離開餐廳。

等到陸永希離開之後,蔣時則坐在他的位子上,語調平靜地解釋說:「陳佳青看到你進了這家餐廳,以為我跟你約好的,所以……」

「嗯。」徐席不知道蔣時則是不是聽到他們的對話了,耳根微微泛著一股熱燙,不禁感到拘束和尷尬。

「隊長還記得我喜歡溫柔的人啊。」

蔣時則忽然笑了,依舊是玩世不恭的態度,眼底裏卻又透著真切的歡喜。

徐席一楞,臉頰微紅,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隊長,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臉上的笑意漸漸地消失了,蔣時則神色認真地望著徐席,褐色的瞳孔如此的深邃,一點點地吸住了徐席的註意力。

他似乎在蔣時則的眼中看到真情實意,可是,真的沒有玩笑的意味嗎?

是不是應該覺得可笑,此時此刻,徐席竟然覺得頭痛不已。他應該是喜歡蔣時則的,可是,為何沒辦法爽快地回答,真的這麽沒有信心嗎?

「蔣時則。」

過了很久,徐席疲倦地擡起頭,對上蔣時則的視線時,他不禁心頭一緊。

眼底裏帶著淡淡的笑意,仍舊平靜而又難以捉摸。

彼此沈默的那段時間中,他有過期盼嗎?有過緊張嗎?會不會也有跟自己一樣的心情?

徐席盯著蔣時則看了很久,最終,他還是搖了搖頭。

他摸不透蔣時則的想法,可是,他知道蔣時則跟自己不一樣。不一樣才會被吸引,不一樣才會感到害怕……

「蔣時則,差不多應該找到房子了吧。」

蔣時則眉頭微皺,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然而,他很快就恢覆了鎮定,笑著說:「嗯,我已經在找房子了,不會打擾很久的。」

聞言,徐席心頭一揪,卻不知是酸澀,還是松了一口氣。瞻前顧後的自己一定很討厭吧,所謂的溫柔也不過是軟弱而已,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蔣時則。可是,不管徐席多麽厭惡此時的自己,他很清楚,只有暫時跟蔣時則分開,他才可以恢覆原來的自己,總是為了蔣時則煩惱和牽掛的滋味並不好受。

「買單吧。」蔣時則笑了笑,叫來了服務生買單。

看到蔣時則神色自如的樣子,徐席忽然想到,如果他可以說些什麽,或者表現出緊張和慌亂的樣子,自己是不是就能感到安心,甚至能確定蔣時則的感情?

可惜,一切的假設都是沒有意義的,現在的情況就是,他從蔣時則的臉上根本看不出絲毫的異常,他很容易就接受了這個決定,甚至沒有半點的異議。

「走吧。」蔣時則笑著擡起頭,眼底裏毫無異色,平靜地說道。

「嗯。」

徐席跟著他站起身,正欲並肩走到他的旁邊時,卻發現蔣時則的步伐稍快,似乎不願與他同行。徐席楞了一下,剛想說什麽,蔣時則又放慢步伐,走在了他的旁邊。

剛剛是錯覺嗎?蔣時則為什麽要這麽做?

察覺到自己又在猜測蔣時則的想法,徐席無奈地苦笑,逼著自己忘記這些煩心事。



連續四、五天,陸永希都沒有出現在籃球館,蔣時則每天跟徐席同進同出,幾乎沒有離開過他的視線。

也許,陸永希已經回去了吧。

正當徐席這麽想的時候,竟然又發生了新的變故。

這一天,球隊正在進行體能訓練,助教急匆匆地跑過來,對蔣時則說:「蔣時則,去二樓的會議室,教練有事找你。」

正奇怪教練怎麽沒有出現,忽然又聽到這樣的話,難免讓徐席感到擔心。

蔣時則卻沒有多問,跟徐席打了一聲招呼之後,便離開了籃球館。

「教練有事找他?」休息的時候,徐席問助教說。

助教也不隱瞞,回答說:「也不是教練找他,是他父親找到教練那裏,似乎在跟教練談解約的事情。」

聞言,徐席腦中轟隆隆的,好半天都沒有回過神。

「我出去一下。」丟下這句話,徐席不自覺地往外面走去,甚至顧不了旁人的看法。

蔣時則真的要回美國?他父親也趕過來了?如果走了的話,真的見不到面了吧,也參加不了夏季聯賽了。他是想暫時跟蔣時則分開一段時間,可是,他並不想一直見不到他。

徐席苦惱地想著,再也控制不了心裏的不安。回去之後,蔣時則還可以好好地打籃球嗎?不是賭球,也不是消遣,而是認真地投入比賽。

蔣時則,他應該想要好好地參加夏季聯賽的吧,這麽認真地訓練,這麽努力地和隊友培養默契。

他是不願意回美國的吧……

站在會議室的門口,徐席正猶豫著是不是應該進去,以什麽身分出現在裏面。突然,徐席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訓斥道:「回美國,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我好像成年了吧。」

這次是蔣時則的聲音,語氣裏透著濃濃的笑意,可以想象出那種玩世不恭的態度。

「你還想浪費多少時間,打籃球可以過一輩子?這有什麽前途?」

「爸爸,教練還在這裏,這麽說不好吧?」

「哼,你是真心喜歡打籃球嗎?只是一時興起,想賺一筆錢吧,這種態度可以堅持下去嗎?」

蔣時則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他才調侃地說:「爸爸,玩音樂算正職嗎?」

會議室安靜了一會兒,突然,父親嚴厲地說:「混帳,你可以跟我比嗎?如果你是真的喜歡籃球,我絕不會阻撓你。」

聽到這裏,徐席再也忍不下去了,為什麽蔣時則身邊的人都是這樣,一句句地否定他對籃球的喜歡。他們認定蔣時則只是玩玩而已,所以,他們都看不到他的努力、他的認真嗎?

「抱歉,教練,打斷一下。」徐席不知道這算不算一時沖動,當他走進會議室的時候,這才有一種突然回神的感覺。

會議室除了蔣時則和教練之外,還有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應該就是蔣時則的父親了。

「教練,分組練習開始了,我是來找蔣時則回去參加的。」

徐席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心裏確實有些緊張。

教練楞楞地看著徐席,轉而又看向蔣時則,這麽尷尬的場面沒有維持多久,蔣時則突然笑出聲,遭來父親的怒視。

「訓練什麽,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上場比賽也是丟臉。」

話音剛落,徐席反駁說:「蔣時則對球隊很重要,我們都很需要他。」

如此認真的語氣,就連蔣時則的父親都嚇了一跳。

「所以,請讓蔣時則留在球隊。」

這麽誠懇的態度,不管是誰都沒法拒絕。

可是,當父親看到蔣時則嘴角含笑的樣子,立刻板起臉孔,毫不客氣地說:「球隊需要他?他不給球隊添麻煩就行了。你們真的以為他喜歡籃球?不過就是從小叛逆,我讓他學音樂,他就溜出去打籃球,借機逃避而已。」

「不是這樣的,蔣時則確實有實力,也教會了我很多東西。」

說到這裏,徐席耳根微紅,難免有些不好意思。然而,不管他的心情多麽覆雜,也不管現在的場面多麽尷尬,他仍是堅定地說:「也許,蔣時則的行為處事和大家都不一樣,但我相信他真的喜歡籃球,不然的話……」

「夠了。」

不等徐席說完,蔣時則的父親不客氣地打斷了。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他緩和了語氣,又說:「總之,如果看不到他的決心,我不能相信他是以認真的態度對待這份工作。」

「正式比賽的時候,蔣時則會出場,如果您能看到他的態度,是不是就可以認可他對籃球的熱愛?」

父親楞了一下,好半天才說道:「哼,能打贏再說吧。」

盡管仍是在嘴硬,可是,不難看出蔣時則父親已經被徐席說動了。

不錯,如此誠懇而又堅決的態度,不管是誰都會動容的。

到了這時,徐席總算松了一口氣,他對蔣時則說:「還不趕快去訓練。」

裝模作樣地擺出嚴厲的樣子,連徐席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蔣時則不由得笑了,乖乖地跟著徐席走出會議室。

兩人獨處的時候,徐席這才感到尷尬,蔣時則會怎麽看待剛剛的那番話,會覺得自己多管閑事嗎?

就在徐席忐忑不安的時候,蔣時則忽然笑著說:「隊長不擔心嗎?許諾的人是隊長,而不是我啊。」

徐席一楞,剛想說什麽,忽而又見蔣時則笑著地說:「不過,我會認真地比賽。」

仍舊是笑嘻嘻的樣子,可是,徐席卻覺得在蔣時則的臉上看到了認真的表情。

「不是說訓練嗎?快一點吧。」

蔣時則笑著抓緊徐席的手臂,拉著他快步往外面走去。徐席下意識地想要掙紮,然而,當他看到蔣時則笑起來的樣子,還是沒有甩開他的手。

經過這次的談話,蔣時則的父親不再堅持解約,但是,這也不代表他默許蔣時則把籃球當成工作。

盡管仍舊抱著不信任的態度,但也願意試試看。因為徐席的那番話,蔣時則父親深思熟慮了一整晚,終於點頭答應給蔣時則一次機會。



第二天傍晚,蔣時則匆匆忙忙地急著離開,徐席便問說:「送爸爸回去?」

「嗯,六點的飛機。」

「那麽,你的朋友……」話說出口,徐席才驚覺不對。

然而,蔣時則並未露出異樣的表情,神情自若地回答說:「嗯,永希跟爸爸一起回去。」

「這樣啊……」

「對了,爸爸說,就算他回去了,也會在網上關註比賽的結果,如果輸了的話,一定會叫我立刻回美國。」

徐席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麽。

蔣時則正要出門,忽然說:「還有,我已經找到房子了,周末的時候搬過去,可以吧?」

徐席一楞,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這幾天都在擔心蔣時則父親的事,竟然把這一件給忘記了。

「可能東西有點多,不過……隊長,你在聽嗎?」

蔣時則接連叫了幾聲,徐席這才回過神。

「哦,我在聽。」

「我是說,可能東西有點多,如果隊長在家的話,可以幫我一起打包。」

徐席點頭,回答說:「嗯,我那天在家。」

「那我就放心了。」蔣時則輕松地笑了笑,又說:「那麽,等到周末再說吧,我先走了。」

說完,不等徐席說一句「再見」,蔣時則已經快步離開了。看到對方漸漸消失的背影,徐席心裏空空的,甚至不知是什麽滋味。



周末很快就到了,這一天,難得蔣時則很早就起來了,看到他在廚房煎蛋的時候,徐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隊長,蛋要生一點嗎?」

目光呆滯地看著蔣時則,徐席驚訝地問:「這麽早就起來了?」

「嗯,剛剛弄了幾個箱子準備打包。」

徐席順著蔣時則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客廳裏多了好幾個紙箱子,蔣時則在這裏住了兩個月,游戲機、生活用品、球鞋、衣服,各種東西都比來時多了不少。

「你什麽時候走?」

蔣時則楞了楞,理所當然地說:「打包好就走吧,隊長有事?不會耽誤多少時間的。」

聞言,徐席忙說:「沒有,我沒事。」

蔣時則淡淡地笑了,似乎是放心的樣子。

答應搬走之後,蔣時則對徐席的態度就是這麽溫溫的,既沒有表現出生氣或者不高興,也沒有先前的親密和暧昧。原先的那句「在一起」好像被遺忘了,兩個人的關系回到最初的時候,不算陌生,但也不算親近。

一開始也只是「試試看」,自然沒有分不分手的差別,然而,徐席的心裏卻不是滋味,茫然若失的感覺縈繞在心頭,久久無法消散。

希望暫時分開的人是自己,所以,他也沒辦法怪蔣時則什麽吧。可是,為什麽心裏這麽不踏實呢?因為蔣時則的態度,還是因為自己舍不得?

徐席苦惱地想著,始終沒能得出結論。

「開始打包吧。」

吃過早餐,蔣時則拉著徐席坐在地上,兩個人一起忙著整理東西,然後再裝入箱子打包起來。蔣時則的東西再多,兩個人一起幹活,也很快就整理好了,一共是三個箱子。

徐席不禁說道:「好像有點多啊。」

蔣時則微微皺眉,點頭附和:「嗯,有些不要的東西就扔了吧。」

說著,蔣時則又開始忙碌起來,把不需要的東西集中在一個箱子。

「這些也不要了嗎?」

箱子裏除了舊衣服之外,大部分都是上次在夜市吊到的娃娃。徐席到現在還記得,蔣時則當時的表情是多麽的高興,回到家裏,甚至非要把它們擺在看得見的地方。

「這些啊……」

絨布娃娃確實很占地方,可是,他真的不要了嗎?明明之前很喜歡的樣子……

不知為何,徐席忽然地緊張起來,莫名的心情糾結在心頭,令得他煩躁而又不安。

過了很久,蔣時則忽然嘆了口氣,淡淡地說道:「還是不要了吧,沾灰又占地方。」

徐席楞住了,驚訝地看著蔣時則,那人神情自若地把這個箱子整理好,沒有封口就丟在旁邊。

「隊長?幫我一起拿下去吧。」

就在徐席走神的時候,蔣時則已經把東西都整理好了,除了來時的一個行李箱之外,另外還有三個紙箱子。

蔣時則真的要搬走了……

叫他搬走的人是自己,本來就不該覺得難受吧,根本沒有這個資格啊……可是,心裏的感覺不是這麽容易克制的,不可否認,徐席確實覺得不舍得,甚至隱隱泛著酸楚。

恍恍惚惚地下樓,眼睜睜地看著蔣時則把那箱絨布娃娃丟進垃圾箱,徐席心裏止不住地抽痛,久久都無法平覆。

就這麽丟掉了?原來不是很喜歡的嗎?

他不懂,也不明白,甚至連自己的心情都弄不清楚了。目光緊緊地盯著那箱東西,米奇、跳跳虎還有維尼都躺在垃圾箱裏,連同那天的回憶都變得不真切了。

「那麽,隊長,我先走了。」

蔣時則很快就叫到了計程車,跟司機一起把東西搬進後車廂。

「打擾了隊長這麽久,真的很不好意思。」

是錯覺嗎?他似乎在蔣時則的眼中看到了一絲不舍。

「那麽,我先走了。」蔣時則笑了笑,從容地說道。

徐席楞楞地看著他,一時語塞,竟然說不出一句「再見」。

「隊長?」

「啊,沒什麽,你路上小心一點。」

蔣時則沒有立即上車,目光緊緊地纏繞在徐席的身上,深邃的眼眸中看不清是什麽意味,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卻又不那麽真切。

「嗯,那我走了。」

司機再三催促,蔣時則才笑了笑,如此地說道。

蔣時則不再遲疑,很快就上車了。徐席卻楞楞地站在原地,一直到再也看不到車子了,他才回過神來。

蔣時則走了啊……

徐席心頭一揪,說不清是什麽感覺,茫然若失地看著空蕩蕩的大街,蔣時則的車子早就開遠了。

回到家裏,空蕩蕩的房間裏不再有蔣時則的身影,就連那人的東西都不見了,直到這時,徐席才清楚地感覺到,蔣時則真的不在了。

以後,自己又要恢覆一個人的生活,或許他不用再去猜測蔣時則的想法,也不用為了他們之間的事情煩惱,可是,那些快樂的時光是不是也回不去了?

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徐席不禁感到懊惱起來,寂寞的心情漸漸地將他吞噬,原本應該習慣的滋味,現在又變得陌生起來。

介意也好,心煩也好,都是因為對蔣時則的在意。暫時分開一段時間,真的會有用嗎?這樣的想法是不是太自私了,蔣時則會不會生氣,他會不會真的失去對方?

原本以為煩躁的心情可以恢覆,沒有想到,此時的徐席越發感到胸悶難受。應該不會生氣吧,蔣時則不是很爽快地答應了?可是……

突然,徐席想起那天自己對蔣時則的父親所說的話,他說,蔣時則是喜歡籃球的,只是他的行為處事跟旁人不同,所以才會讓人誤以為他抱著無所謂的態度。那麽,他在感情的方面,是不是也是這樣?

徐席心頭一慌,不禁想起那天的情景,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蔣時則笑著看向自己,眼眸中的意味太深,當時的自己根本沒有留心。

可是,現在想起來的話,他會不會覺得諷刺?如果他真的抱以同樣的心情,那麽,他又會不會怪自己看不明白?

怎麽會這樣,明明讀懂了他對籃球的態度,為什麽看不透他對感情的態度?此刻,徐席發現自己很蠢,也很可笑,心臟狂跳不止,緊張而又慌亂。

徐席突然站起來,飛奔趕到了樓下。看到那一箱絨布娃娃還在,不禁松了一口氣。

原本是蔣時則喜歡的東西,現在,反而是自己不舍得了。

諷刺也好,不舍也好,此刻,徐席已經顧不了這麽多了,他楞楞地把手伸進垃圾箱,費力地扳開其他的東西,好不容易才把箱子拿出來。

徐席把箱子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察看裏面的情況。娃娃雖然都弄臟了,但也沒有被弄壞。終於,他松了一口氣,也感到安心不少。

就在徐席準備拿上樓的時候,突然有一輛計程車停在門口。徐席楞楞地轉過身,看到對方的時候,不由得驚呆了。

「隊長。」蔣時則就站在他的面前,笑吟吟地說道。

「你怎麽回來了,有東西沒有拿嗎?」

仍舊是原先的那輛計程車,想必是他半途又折回來了。

蔣時則看著徐席抱著的箱子,臉上不禁笑意更濃,他說:「嗯,我想了一下,還是不舍得這箱東西,不過,我沒想到隊長也是這麽想的。」

聞言,徐席臉上一陣尷尬,頓時有些窘迫。

「隊長,先上樓把它們處理一下吧。」

徐席一楞,驚訝地問:「你不是要搬家嗎?」

蔣時則一邊把箱子拿出來,一邊回答說:「也不急著一時半會兒吧。」

不等徐席反應過來,蔣時則又說:「隊長,可以幫忙一起搬嗎?」

聽到這話,徐席楞楞地放下手裏的東西,走過去幫他一起搬箱子。

「我沒有想到隊長也會不舍得它們。」

說完,不給徐席開口的機會,蔣時則已經拉著他上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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