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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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還在雲頂天宮裏,養老的問題就先放一邊。既然悶油瓶已經解釋清楚了他開心的原因,禮尚往來,我也得解釋一下我不開心的原因才好。

於是我指著悶油瓶懷裏揣著鬼璽的位置,道:“你為什麽把它帶來,是不是早就準備好要進終極了?”

饒是悶油瓶也被我突然轉換的畫風噎得一楞,花了一秒鐘回過神後才道:“……是。”

這小子倒是意外的坦率。我心裏冷哼一聲,也沒有再就著鬼璽糾纏下去。現在說什麽都是沒有意義的,翻舊賬不適合眼下的情況。

但有些事情,卻不能因為情勢有變就不談了。誠然,沒有了終極意味著我們可以選擇輕輕松松隱居種田,不再過問那些苦逼事兒,可是我們退出不代表其他人也會退出。他們不會讓我們好過的,尤其是在我的高調做人之後。

也就是說,未來仍然有風險,生存仍然需謹慎。那麽我和悶油瓶間溝通不良的問題就必須要得到解決。

“小哥,我們得談一談了。”我深吸一口氣,直視悶油瓶的眼睛。

悶油瓶嘴角繃直,臉上的肌肉略顯僵硬,眼神飛快地掃了我一眼,然後伸手從懷裏掏出鬼璽遞給我,“以後不會了。”他說。

我只覺得面皮抽搐,這他媽簡直是被老師抓住小抄的小學生,忙不疊就表明忠心,實際上回過頭該幹什麽還幹什麽。好吧,或許不應該把張大族長和小學生比,畢竟人家也是會玩兒文字游戲的,以後不會了——以後不會進青銅門了——以後還用進個鬼的青銅門啊?!他當老子傻嗎?!

當然,我沒有氣到失去理智把鬼璽摔了,事實上我早就料想到會這樣。和悶油瓶相處你就得適應這個,他從不騙你,只會“適當地隱瞞一些事實”而已。至於這些隱瞞會讓你誤解什麽——抱歉,是你閱讀理解太差。

我面上一派淡然,接過了鬼璽揣進兜,畢竟這東西還挺值錢的。“我要說的不是將來進不進青銅門的問題。”我收好了鬼璽,慢悠悠道,“也不是你臨時捅出要進終極的問題。”

我看見的是這些事情後面存在的問題。

“小哥,我知道你已經習慣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我扯了扯嘴角,“事實上你哪怕是一個人也確實能做得很好。但是我還是希望你以後做事、做計劃之前能和我說一聲。我也知道我這樣要求很難為人,簡直不可理喻,但我現在真的很難接受這種不在規劃內的突發情況。”

我捏了捏鼻梁,有些疲憊地嘆了一口氣,道:“上輩子習慣了事先計劃好一切事情,哪些是變數哪些可以掌控都是提前算好,這回我也習慣性地事先做了計劃。我本來把你算作了常量,可你卻成了最大的變量……說實話,當時我真的被嚇到了,小哥你也註意到了吧?後來我才反應過來你本來又打算一聲不吭的。”

悶油瓶沒有出聲,算是默認了。

我撇了撇嘴,果然被拆穿了就沈默,倒是從不騙人這點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總之……唉,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我聳聳肩膀,“不是我自誇,但我相信我現在已經有了能和你並肩的能力。當然,不是在身手上,這個我可不敢和你比。”

“嗯。”悶油瓶很快速地點點頭,也不知道想表達什麽,是認同我能和他並肩了呢還是在身手上不能和他比?不過姑且就當做是對我的認同好了。

“現在終極的事情已經不用操心,但將來的問題還是很多。未來絕不會是一派坦途,到時候如果你需要做什麽,我希望、不,我請求你能提前和我商量一下。我雖然身體上是個菜鳥,但玩兒起陰謀詭計來我還算有一套,腦子裏儲存的信息量也不一定比你小。”我比了比太陽穴,微微一笑,“雖然當時的狀態瘋了點,好歹我也搞垮了汪家不是嗎。”

雖然我這樣很有自賣自誇的嫌疑,但面對悶油瓶我也只能這麽自我推銷了。這大爺我是得哄著得供著,就怕他一個不順心從此離家出走自己去浪。我還特意“不經意間”賣了下情懷,就差沒抱住悶油瓶的大腿哭喊老子苦啊,老子沒有安全感,小哥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分分鐘瘋魔給你看了。

我真是超長發揮弄出這副情感細膩的文藝模樣。悶油瓶要是再不給我面子,來一句“對不起,我還是習慣單幹”,我就敢真的專斷獨行一把。是,這段時間以來我是不自覺地掌控著決策權,也確實要反省這一點,要和悶油瓶有商有量好好溝通,但我還是不會放他自己玩耍的。如果他堅持……反正終極也沒有了,想來就算張家族長現在神隱也不會造成什麽影響。

我說過什麽來著?本來就是因為悶油瓶我才走到現在這種地步的,十年執念讓我對他的控制欲非一般的強,後來我又變成了一個從來不按套路出牌的蛇精病,這麽說來,到時候無論我做些什麽都是有情可原嘛。神經病殺人還不犯法呢,何況我現在還是半個黑社會。

不過悶油瓶並沒有給我犯病的機會,事實上作為一個外表比較陰沈的一看就滿肚子壞水的悶油瓶子,他的回覆是一貫的簡潔,卻讓我放下了心——他向來不屑敷衍。

“嗯。我知道。”他說,面色柔和下來的那張俊臉在沒有了殺氣沈郁等等負面加成後,哪怕沾滿塵土也遮蓋不了那股子帥勁兒,“下次不會讓你擔心了。”

這句話說的真是太粘粘糊糊了,好像我就是擔心他才這麽煩躁似的。我咳了一下,覺得氣氛有點兒詭異,就匆匆忙忙結束了話題。悶油瓶的承諾已經到手,其餘的就沒有什麽值得抱怨的——本來想教他做人?算了吧,我本來一見他就條件反射地心理年齡倒退或者說犯慫,對著那張性冷感一樣的臉罵娘都嫌自找沒趣,幹什麽要像小孩子一樣揪住一件事情不放。

……絕對不是因為被他一句話就安撫了。

……阿西吧!

我們耽擱的時間不短,回去的時候還差點被人面鳥逮個正著。二叔的夥計們和阿寧的隊伍正坐成一圈,看見我們兩個都是一臉古怪的神情,胖子還在一邊望天偷樂。

反正來來回回無非就是我和悶油瓶子有一腿的那點兒事兒,老子都習慣了,無所謂,權當清風過耳……呸呸呸呸!

不用說,這鍋必然是阿寧的。不過這倒不能怪她自己腦補,她已經知道了張禿=悶油瓶,我又曾經喊著張禿非禮我……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汙人清譽者恒被汙也。

悶油瓶歸隊,接下來我也不打算打道回府。就現在的情況而言,我就是想在雲頂天宮裏住一年都行——當然我是不會這麽幹的。我只是打算去一趟那個曾讓我們陷入死循環的那個房間,接回順子爹的屍體,順便給自己攢點兒家底養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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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怎麽天理就在這時候昭昭,報應就在這時候不爽了呢。”

阿寧:“……你這不算報應不爽,頂多是暴露真相。”

悶油瓶不靠譜番外3

雖然上一秒還在生悶氣,但在張起靈打算去趟雷的時候吳邪還是攔住了他。

其實張起靈很想說他已經習慣了趟雷,而且按照經驗這入口裏應該沒有機關,但他最後只是靜靜站在吳邪身邊,看他條理清晰口齒伶俐面不改色地對別人進行挑撥離間。

吳邪在張起靈不在的時間裏成熟了很多,這條認知讓張起靈有些走神。

他應該時刻註意著吳邪的情況才對。

就在剛剛,就在張起靈的眼前,吳邪被那個老癢拉著下了瀑布。

就在他眼前。

張起靈向來冷靜自持,卻往往為吳邪打破這份理智。他不假思索地跟著跳了下去,直覺卻在半途發出了警報。久經訓練的身體本能於水中奮力一躲,一顆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子彈擦著腰際直直沒入身後的瀑布。

平衡感已經被破壞,張起靈的冷靜也被找了回來。一個小小的瀑布奈何不了他,顯然幕後偷襲之人也明白這一點,開始不停歇地瞄準開槍,在瀑布轟然的巨大噪聲中槍支簡直就像裝了一個天然的消-音-器,哪怕是張起靈一時間也應付得極為狼狽。好在瀑布也是天然的屏障,削弱了子彈的威力也掩護了他的身形。

於半空中的交鋒不過電光石火間,在張起靈落到水潭中後瞬間結束。他沒有去找那個於暗處偷襲的人,而是第一時間看向水潭旁的石灘,正見老癢正半抱半拖著失去意識的吳邪往上走。

怒火和冰冷的殺意又一次充斥在張起靈的心臟,老癢發現了他,當即放下吳邪轉身就跑。張起靈先檢查了吳邪的情況,發現無礙後就立即將目標鎖定了老癢。

事實證明,保持冷靜很重要。他早該想到的,老癢當時明顯就是在引開他。好在張起靈行動迅速,拖著死狗一樣的老癢回來時那個一直隱藏在暗處的人剛剛才讓吳邪進入幻境。

汪家人比老癢身手好很多,但張起靈還是迅速搞定了他。

他檢查著吳邪的情況,小心地喊著吳邪的名字,然後正對上吳邪尚有些不清醒的雙眼。

張起靈心底一顫,恐怕吳邪自己都沒有註意到,在看見張起靈後他的眼神瞬間就從警惕變為了安心,還有一種“我就知道你會來”的信任。

他從未像此時一樣欲望深重。

在恐嚇汪家人的時候,吳邪提到了兩年前,兩年前發生了什麽?那個時候汪家就對吳邪下手了?

張起靈從來都不知道,他也會有這麽有探知欲的一天。

吳邪放走了汪家人,張起靈立即詢問兩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

幸好,吳邪在說謊,他並沒有生命危險。張起靈發現他總會在關於吳邪的問題上犯錯,情緒總會壓制住理智,讓他沒有辦法站在客觀的角度分析。

可是吳邪這樣明顯把他自己在汪家那裏掛上了號,他太高調了。他想勸勸吳邪,但吳邪堅持。

張起靈知道吳邪已經定下決心,好在他一直跟在吳邪身邊,總能護住吳邪的。

吳邪的二叔來了。

張起靈和吳邪剛回到杭州,吳二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顯然一直關註著這邊的動靜。

張起靈難得有些發怵,他已經明白了自己對吳邪的想法,想到吳二白和吳邪的關系後頗有些緊張。

他不知道世俗人家同性想結親要怎麽做,在張家,極為重視留存這一點讓張家人對分桃短袖之事厭惡至極。張家甚至不允許族人同外人通婚,又怎麽可能肯浪費珍稀的血脈資源。何況陰陽結合方為正道,同性相戀素來不是能見光的事情。

吳邪以為他們的關系是作假的,所以輕松,卻不知他想弄假成真。

張起靈絕對不會因為困難、因為不想耽誤對方就會放手,他知道吳邪對他也是有意的,那他何必推開對方?

不如趁著“作假”,讓一切不知不覺“成真”,這樣吳邪也不會有太大壓力。

吳邪不自覺地在緊張。

吳邪在門口幫他整理衣服的時候,吳二白其實正在看著。

吳二白知道張起靈發現了他在看,眼神審視,絕對不帶善意。

吳邪下意識擋在了張起靈身前。

張起靈恍然覺得,他們這次真的是來見長輩的。他突然想起……來時匆忙,忘記帶禮物了。

吳二白一邊敲打吳邪,一邊審視著張起靈。張起靈受到提醒,想起他得先把輩分掰過來。

張家和吳家沒有親緣關系,要改一下輩分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比如做小輩禮,叫聲二叔。他想起在吳邪家看到電視裏戀人見家長的橋段,十分認真地照做了。

吳二白被氣得夠嗆,一邊試圖把關系扯開,但張起靈不會讓他成功的。吳邪在一邊雖然不明所以卻願意配合,吳二白再怎麽不甘願也不得不暫退一步。

和吳二白相對而坐時,吳邪坐,張起靈站,吳家二叔眼裏的冷厲其實是沖著張起靈來的。不過吳邪不知道,還以為吳二白懷疑他的身份。

其實吳邪很好認,他自己可能覺得他變化很大,但周圍親近的人卻不會這麽想。吳邪一直是吳邪,骨子裏的東西從未有所更改。

吳二白自然不會不給吳邪想要的,不過臨走之時還是不忘隔應了張起靈一把。

吳邪是吳家獨苗。

然而張起靈想了想,他也算是張家本家(活躍在外)的獨苗,這麽一說也是門當戶對。

再說吳二白自己都沒留後呢,管不到吳邪身上。

有了吳二白的勢力護航,吳邪開始忙碌起來。他做事情小心謹慎,布局出奇不意,張起靈一直看著他安排一切有時都會看不懂。

認真的吳邪很有吸引力。

如果不要那麽忙就更好了。

吳三省的邀約張起靈其實早就收到過。

不過他沒和吳邪說。

他知道吳邪對他的行蹤看得很嚴,但他習慣了自己把事情悶在心裏然後獨自行動。何況他很少主動開口,也不想惹得吳邪追問然後落得麻煩,事到臨頭再說,吳邪就算擔心也只用擔心那麽一會兒,出來後也好安撫。

反正吳邪總不會真的和他發火。

陳皮阿四找的交通工具太差,吳邪被凍得直發抖,鼻尖紅紅的,看向不動如山的張起靈時眼神都在發光。

其實張起靈並不是不怕冷,他只是習慣了在寒冷的地方活動,發抖這種動作雖然能夠產熱維持機體供暖,但太影響行動,而在面對一些怪物的時候熱量太高還會暴露自己;所以他看上去就一直一副不怕冷的樣子。

吳邪縮成了一團,每當有冷風從縫隙中溜進來時都會大幅度抖動一下。張起靈實在看不過去,就湊上前給吳邪擋風。

……然後越湊越近,直到把人抱進了懷裏。

……吳邪在張起靈懷裏縮成一團睡熟的樣子簡直直擊他的心靈。

……其實陳皮阿四選的交通工具挺好的。

在雲頂天宮中遇到吳三省時,張起靈知道自己是時候動身了。

他不大想和吳邪說這件事,但吳邪顯然已經從吳三省的表現上察覺到了不對,一路盯他盯得很緊。這種情況下再一聲不吭的離開一定會惹毛吳邪,他想了想,就搶在吳邪逼問他之前主動開口-交代了終極的事情。

吳邪是個很容易被安撫的人。

或者說,他要的其實很少。

張起靈深谙語言的藝術,在留白這方面的功力堪稱登峰造極。他從不說謊,只是在一些地方略略省卻或改變語氣,就足以引領聽者的思維,尤其是在對方不會對他產生懷疑的時候。

比如,他其實收到過吳三省的信息,卻沒有告訴吳邪這種小事,直接忽略掉讓吳邪想不起來計較;又或者是把偷帶鬼璽、甚至打算玩兒失蹤這種絕對會讓吳邪發火的事情掩蓋在“坦白”這一積極的行動中,效果太好以致吳邪都以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張起靈一直不怎麽耍這種小心機,雖然接受的教育讓他不缺少這方面的能力,可總是“投機取巧”容易讓人喪失謹慎和大局觀,而且足夠強大的武力值和知識儲備都足以讓他完美應付絕大多數事件。

於是這種小心機差不多都被他用在了吳邪身上,也只有吳邪值得他如此小心對待。

他不想讓吳邪與他之間存在一絲一毫的隔閡,哪怕只是可能性。

終極沒有了。

張起靈反反覆覆確認了這一點,心裏有些茫然不敢置信。

張家幾千年來守護的東西,束縛住族人的枷鎖,傳承至今的執念……都沒有了。

他楞了很久,然後想起吳邪還在等他。

耽誤得有點兒久,得快點趕回去。

吳邪看上去很不高興,張起靈知道自己臨時做出的安撫已經失效——以現在吳邪的敏銳程度,張起靈其實並不指望能糊弄住他多長時間。

不過新的消息比較震撼,應該能讓吳邪的怒火先打個折扣,然後就容易哄他開心了——反正終極的消失讓張起靈近乎解放了一樣,之前不能保證給吳邪的現在都可以做到,哪怕吳邪要張起靈保證從此不許再離開他的視線也只是不方便了些。

張起靈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底氣,他相信自己能給吳邪一切他想要的。沒有了後顧之憂,張大族長壓抑了漫長歲月的七情六欲都飛速膨脹,比如說在暗戀對象面前的表現欲。

可是吳邪要求的太少了,甚至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張起靈想起曾經一個勁兒追問他真相的還是個楞頭青的吳邪,和那時相比,現在的吳邪成熟理智得讓張起靈感到有些挫敗。

他第一次正視起自己平素習慣了的經常甩下吳邪的行為,想對吳邪保證他不會再丟下他一個,想對吳邪表明他的可靠,匱乏的語言卻讓他連一句“不會再讓你擔心”的安慰都說得幹幹巴巴,平時能輕易引導事態走向的能力此刻完全無法讓他表達他想給吳邪的安全感。

好在吳邪從不介意他的表達方式。

看著被一句話就安撫了的吳邪,張起靈想,其實自己才是被給予安全感的那個。

好像自己回頭,吳邪總會站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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