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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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色有些難看,三叔這樣子實在讓我提心吊膽的,不知道又要鬧出什麽幺蛾子。

不行,我得趕緊把他弄出去。

我這麽一想,表面上就由著他跟著潘子去看棺井,背地裏悄悄落到後面和胖子咬耳朵:“一會兒直接把他弄暈。”

我現在不能明面上拒絕三叔,但骨子裏還是那個說一不二的吳小佛爺,甚至最近都被悶油瓶慣得更加獨斷了。胖子知道我的性格,也明白我不想找麻煩的想法,沒有猶豫地點點頭,同時也有些疑惑地指了指破天荒走在前面的悶油瓶,意思是怎麽不讓小哥去?

的確,悶油瓶最近一直特別聽話,我說什麽是什麽,可是現在……其實可以說是直覺吧,我覺得不能讓他去做這件事情。雖說相信直覺什麽的聽上去很不靠譜,但我的直覺曾經救過我不少次,而且又不是一定要悶油瓶才能做。我現在只求穩妥。

可是心裏的不安依然沒有減輕。到了我這種可以算是“歷盡千帆”的程度,這麽多年下來直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是經驗的累積產物,是潛意識裏自己對自己的提醒。我的神經繃得很緊,幾乎是神經質地不錯眼盯著悶油瓶。

悶油瓶像是沒有察覺到我一直死死看著他一樣,依然平靜地向前走,沒有因為我的視線而做出任何反應,腳步不曾頓上一絲。

然而他越是這樣好像一切如常,我的心就越是往下一點點地沈下去。

平常就是反常。如果給一個“平常”強行加入一個變數,那麽它只有變成和平常不同才是“平常”;反之才是最不正常的表現。

他那樣一個感知力絕對優於常人的土夫子,會發現不了一道毫不掩飾地盯在他身上的視線?哪怕那視線的主人是我——我且厚臉皮地認為我是不同的,他也絕對不會一點回應都沒有。

這也就變相證明了,這個面不改色連呼吸頻率都不曾變上一變的張大族長,他確實是在隱瞞著什麽。

我試圖強行忽略內心不由自主的慌亂,想要仔細思考一下,腦子裏卻全是多年前他和我告別的那一幕,他不聲不響鉆進隕玉中的背影,他進入青銅門之前轉頭對我意味深長的微笑……亂哄哄一團亂麻。

我突然發現這個人對我的影響太大了,我本來以為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沒有什麽能再讓我亂了手腳,至少我在任何絕境之中都沒有放棄過思考,可現在卻因為一個猜測就慌亂起來。

多可怕。我暗中深呼吸了一下,讓自己從莫名的慌張情緒中脫離,又壓下慌亂過後冒頭的戾氣,決定采取點兒什麽行動。以悶油瓶的行動力,若是等他露出馬腳再行事就來不及了。如果是我神經敏感也就罷了,要是真出了問題,我哭都沒地方哭去。

趁著三叔在那裏查看因為我們出來而顯露在外的墓道入口,我上前拉了一下悶油瓶的袖子,道:“小哥,我有點兒事情想跟你說一下。”

我把悶油瓶往角落裏拽,順便給胖子使了個眼色。胖子會意,跟我比了個大拇指。

如果悶油瓶有問題,那從剛剛三叔的表現看來,他們說不定是一夥的。解決一個是一個,先讓胖子把三叔搞定,萬一一會兒要動用武力,好歹不用再分心對付他。

我帶著悶油瓶盡量往遠站了,免得影響胖子動手,至於潘子就歸胖子自己想辦法,反正他歪主意多。現在我就想和悶油瓶好好談一談——關於在看到三叔看悶油瓶那一眼後我的不詳預感。

誰知還沒等我開口說話呢,悶油瓶先沈著表情道:“吳邪,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說一下。”

我一楞,剛才心底那點兒慌亂過後憤怒的小火苗一下子就像被澆了一盆涼水,熄了。我看著悶油瓶那張無論何時都平靜得一逼的臉,道:“什麽事情?”

悶油瓶這麽嚴肅地打報告,肯定不是小事情。不過我現在對自己還是很有些自信的,悶油瓶又是“和我說一下”,八成已經有了解決的方法,我倒不是太擔心。

悶油瓶看了看我,道:“我得再進青銅門一次。”

說實話當時聽到青銅門我有一瞬間是懵逼的,這已經成為我的心理陰影了。不過我很快反應過來,他這個“進青銅門一次”肯定不會是一去十年那種級別,而且肯定是有原因的。我記得我們第一次來雲頂天宮的時候他就進去過一次,後來沒多長時間我就在格爾木療養院又見到了他。

“為什麽?”我決定先弄清楚原因,要是這小子敢告訴我他是要去取他留在那裏的腌白菜,我就敢掐死他。

“這次青銅門會因為陰兵借道打開,哪怕沒有鬼璽,也可以跟隨陰兵的隊伍進入。”悶油瓶解釋道,“‘它’的人正是為此而來,所以我必須搶先進入終極,關閉青銅門。”

這個理由的確是充分又正當,不得不說我還真的一直沒註意到這個。我意識到是我錯怪悶油瓶了,雖然到底是出了事情,但他並沒有瞞著我,看來這小子十年來確實長進不少。

既然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本來做好的直接把悶油瓶和三叔綁走這種計劃就用不上了。悶油瓶還在問我想和他說什麽,我心說我要問的你都說了呀,不想讓他知道我白擔心一場,就隨意胡扯了幾句搪塞過去了。

後來我才明白,我的直覺一點兒錯誤都沒有。悶油瓶當時的確和三叔私底下有過聯系,而且他本來是打算習慣性不告而別的,只是我與過去不可同日而語的警惕性讓我發現了端倪。我絲毫沒有掩藏我的懷疑和憤怒,於是介於我現在的“不好哄”,他當機立斷地選擇了攤牌,不僅成功避免了一場大戰,還讓我覺得錯怪於他。

……誰會想到他那麽一個看上去沈默卻永遠穩重可靠的人會這麽的“機智”呢。

我們這邊因為悶油瓶的機智和和氣氣地解決了,可胖子那邊還在按照原計劃去偷襲我三叔——當我正裝模作樣和悶油瓶大談“我覺得我三叔現在精神狀態不大好啊”的時候,那邊突然一陣騷亂。我心裏一緊,忘了讓胖子收手了!

當即我也不用和悶油瓶胡扯了,連忙轉頭看過去。胖子做事情很有效率,三叔已經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潘子正扯著胖子的衣領子和他吵架,順子則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減少存在感。

胖子正振振有詞說這是為了三叔好,打暈他是因為他明顯精神狀態不對……居然和我用的是一個理由。真不愧是革命同志,娘的聽起來還真有那麽點兒理據。我暗暗讚嘆,表面焦急地沖過去,大喊道:“怎麽了怎麽了?這是幹什麽呢?”

悶油瓶比我動作快得多,我還扯著嗓子喊呢,他已經把那兩個人分開了。潘子對悶油瓶有些忌憚,松開了手去扶三叔,只用眼刀剜著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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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居然被悶油瓶糊弄過去了。”

悶油瓶:“……機智如我。”

胖子:“……是這個世界變化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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