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回到杭州，我二叔不知從哪兒得到我下了鬥且還不只一次的消息，直接殺上門來。於是在我剛帶著悶油瓶風塵仆仆進了家門，連衣服都沒換撲到床上就想大睡一場時，一通電話就打到了我的手機上，要把我召喚到我那小古董店裏。

別看悶油瓶下地時動如脫兔，在沒有危險的日常生活中，別說處子了，老太太都不如他安穩。到家了我還想著先給床單抖抖灰呢，他卻真是什麽也不嫌棄地一頭栽進沙發就趴在上面閉目養神。直到我掛了電話，才擡頭看了我一副苦大仇深表情的臉一眼。

“什麽事情？”他問。

我表情古怪，“我二叔來了，也不知道從哪兒得了我下地的消息，……有點兒麻煩。”

悶油瓶嗯了一聲，轉臉就接著閉上眼睛，一副僅僅例行發問的樣子，那叫一個四平八穩，絲毫不把我的愁眉苦臉放在心上。

他娘的真是不爽，我可還沒說完呢。我湊過去蹲在沙發前，獨心塞不如眾心塞，回想過二叔電話裏說的事情，我嘿嘿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悶油瓶的胳膊。

“小哥，起來吧，二叔發話了，你也得去。”以前二叔可是對我下地這種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現在急匆匆殺過來，最要緊的還是我和這悶油瓶子的事情，電話裏就委婉地說了，要看看最近借住在我家的小兄弟。

其實哪裏是小兄弟啊，老大爺這個稱呼才比較符合——這還是看在他那副年輕皮相的份上，不然應該直接叫老爺爺。

悶油瓶面無表情地睜開眼睛看我，從內到外都散發著一種不想動彈的拒絕的氣場。我心說兄弟有難同當，誰讓你剛才擺出一副冷漠臉，再自己扛著面對二叔簡直都對不起我心裏深深的惡意，秦嶺時讓我不爽的賬我還沒算呢。

於是我無視了悶油瓶的不情願，道：“走吧，別讓二叔等急了，到時候更沒有好果子吃。”

早就發現悶油瓶從不會拒絕我，現在看著他慢騰騰爬起來感覺心裏還是很嗨皮。至於一會兒將要面對二叔這種事情……暫時先不要太在意吧。

悶油瓶沒有問二叔為什麽要叫他一起去，這種事情我們都心照不宣。路上開車時我瞄向坐在副駕駛上雖一臉淡然卻讓人感覺頗有些頹萎的悶油瓶，心知現在我和他這種“恐怖分子”扯在一塊兒盜墓的消息估計早就傳開了，就是不知道達到了怎樣的深度。

……我已經跟悶油瓶告白了這種爆炸性新聞暫時還只有仍在秦嶺腹地不知生死的那幫人和出走的老癢知道，但我之前似乎曾在三叔面前毫不掩飾甚至故意地表達過對悶油瓶的“欣賞”，這個就比較麻煩了。

到了店門口，我先打量了悶油瓶一番，他的臉和衣服上還有趴在沙發上時蹭的灰，我幫他又拍又擦，直到他看著是個能拿出手的整潔小夥子時才松了一口氣，如果二叔真的得到那種消息也能對悶油瓶的評估分數高一點。

……雖然我不知道這有什麽卵意義。

我是期望著三叔不把這種事兒掛在嘴邊上的，他一直有點兒怵我二叔，況且這又不是什麽好八卦的事情。可是當我捏好了笑臉做好了準備終於和悶永遠面無表情存在感特意消弱油瓶走進我的小古董店，而我二叔在第一時間就把目光投射到被我有意無意掩在身後的悶油瓶身上時，我看著二叔那犀利的小眼神兒，心裏咯噔一下，知道此事估計不能善了了。

#百分百是三叔的錯#

#我那賣隊友的三叔啊，作為‘媒介’的你要怎樣逃脫二叔的制裁呢#

我下意識側了一步去擋悶油瓶，眼角一瞥這大爺還在那兒眼睛半睜不睜地瞇著，面色風輕雲淡得讓人恨不得撓一爪子上去。

老子在這兒抓心撓肝，你小子倒是沒心沒肺狂的可以啊？！

“小邪。”二叔的聲音拉回了我的註意力，我心裏一緊，不知道剛剛的小動作他看去多少，當即腆著臉裝乖賣萌，“二叔，好久不見我可想你，怎麽有空來看我啦？”

二叔似笑非笑，他站在店裏放拓本的漆木架子旁邊，手裏本來還捏著一份，聽了我這話他也沒有馬上開口，而是慢條斯理地把那拓本往架子上一放，力道不輕不重，“嗒”的一聲卻好像正敲在我的心上。

我面上誠惶誠恐，心裏也頗不是滋味，二叔是家裏最難搞的一個，心思深沈，現在這副模樣顯然是狠下心來營造氣氛，要在心理上先下我一城了。

我走這些日子王盟顯然貫徹落實了他偷懶耍滑那一套，二叔這一拓本拍下去，揚起的一層灰離著這麽老遠的我都能瞅見，更遑論二叔——或者說，二叔的舉動正是為了突出這層灰塵。

“再不來看看，你這店都要倒閉了。”二叔語氣淡淡，言辭裏的諷刺意味濃重，“再說店倒閉了倒還是其次，要是人死在外邊，荒郊野嶺的連屍都難收，不提我將來下去怎麽有臉面見老爺子，就是大嫂那關，哼。”

這是在拿我爺爺和老娘在敲打我了。我不好說什麽，只能訕笑。

二叔的主要目標並不是我，見我不說話也就轉了話題，直指本來背景板一樣的悶油瓶，眼神冰冷而忌憚，“不聽話出去亂跑的事情我也暫時不和你計較，這事情老三也有份，以後再慢慢談。現在貴客臨門，小邪，不給二叔引薦一下？”

引薦這一詞用的太他媽動人了。

張起靈，張大族長，道上的一大傳奇，說來確實是二叔的前輩，確實是需要引薦一下的，於是這廝的輩分他娘的立即破天啊！電話裏說好的小兄弟呢？我是吐槽了悶油瓶的年齡可這並不代表我真想叫他張爺爺啊！本來設定是我是老大悶油瓶是夥計好嗎？！註意人設啊二叔算我求你了！

可二叔這樣開口，說到底也算不上錯，頂多說是尊重過頭了或者崇敬悶油瓶的實力，要不是我比較註意細節，壓根就不能明白這是二叔特意在隔應我。

我正壓制著心裏的別扭想“引薦”一下悶油瓶時，我身後那個向來對別人能無視就無視沒有必要從不主動開口的家夥突然自己站了出來，我們兩個的立場隱隱就對調了——我成了被掩在身後的那個。

我心裏五味陳雜，真是想不到，悶油瓶還有主動和人打交道的一天。我不由放下了準備好的避重就輕的說辭，有些期待悶油瓶的發言。

於是，我眼睜睜地看著悶油瓶微微欠身，用一種十分嚴肅同時似乎還摻雜著些許緊張的語氣說道：“二叔好，我是張起靈，聽吳邪說起過您很多次，很高興能見到您。來時匆忙，來不及做什麽準備，有什麽禮數不周之處，萬望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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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叔面前出了櫃，對二叔也不能厚此薄彼嘛#

#老張——面見‘長輩’，忘了買禮物，腫麽破#

吳邪：“……還有跟著叫二叔什麽的，所以這真是來出櫃的？！”

老張：“……先把輩分差掰回來。”

二叔：“……我他媽要打死這個裝嫩騙小邪的張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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