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臉色漲得發紫，我知道自己這是徹底得罪了他，不過我也不在乎。一味的讓步只會讓人覺得軟弱可欺，這個道理我很早就明白了。

空氣裏已經彌散開了火藥味兒——當然這下邊就是巖脈，還有間歇性的熱噴泉，有硫磺味也是正常。我看了看旁邊的老癢，這小子顯然狠勁兒也上來了，敢去盜墓就沒有個膽小的，他可是比以前的我要狠得多，現在雙方要翻臉可不是賣萌的好時候。

“吳老板未免也太激動了。”那個陰森森的老油子泰叔開口，陰鶩的眼神釘在我身上，“您心疼夥計俺也明白，但李老板可是拿著地圖的人。何況您那‘夥計’身手好得很，不正合適探路嗎！”

我這什麽妖魔鬼怪沒見過，就泰叔這點兒道行想奈何我未免也太異想天開。我當即回了個冷笑過去，慢悠悠道：“地圖？有地圖又怎麽樣……你以為我們來到這裏，一點準備都沒有？倒是你們，尤其是那個姓王的，看上那地圖很久了吧！”

被點名的王老板眼睛一瞪，臉上橫肉直抖：“後生仔，亂說胡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是不是胡話王老板心裏最清楚。”我沒看他，而是沖李老板微微一笑：“剛才針對您是我太心急了，不過這雷我們是絕對不會趟的，要麽你們選出個人來，要麽我們就此告辭——這進墓的路又不只一條，尋求合作是為了安全，可不是為了給人當炮灰。”

“當初找上門的又不是我們——”

“沒有我們，李老板怕是早死了。”我冷笑道，“怎麽樣李老板，要不要換一換隊友？”

王老板脫口道：“難道你們就安了好心……”話剛出口，他就猛然意識到了什麽，轉頭看向李老板，而李老板，自然也臉色難看地看著他。

很好，很好，棒極了。其實我的本意也不過添個堵，埋個疑心什麽的，王老板發揮之自由倒是超出了我的想像，簡直是神一般的自黑技術。不過我倒也樂見其成，就在這裏靜靜地看他們撕逼。

不過讓人遺憾的是接下來他們似乎找回了他們的智商，整個隊伍又蒙上了風平浪靜的假象。最後第一個下去的還是李老板，其實我這也算是借機生事，畢竟趟雷這事兒說敏感一個處理不好就要生事，說不敏感一般人都不會因為這個鬧翻。可惜碰上個純屬找事的我，這人心一散拿地圖的老板就不敢信任誰了，只怕在這荒郊野外被反水做掉。

這石階自然沒有任何機關，眾人很快就到了地下河灘上。我趟進水裏，李老板已經在皺眉叨咕這水太燙了。涼師爺在那邊安慰二麻子溫泉煮魚的問題，我拉著老癢和悶油瓶往上游走了走，一副要避開人群的樣子——當然最後我們不只規避了人，還成功規避了間歇泉。

二麻子則遵循原有的軌跡，被突如其來的黃色水柱燙了個熟透。

我瞪著眼睛表示目瞪口呆，老癢大叫著讓我趕緊潛進水裏去，悶油瓶一聲不吭直接進水順便把我拽倒。

“逆流。”悶油瓶冷靜地說。

我們往上游，剩下那四個人一見我們往上游也緩過神來，忙不疊地跟上。可是他們的站位太靠下了，貿然上去一定會被燙熟，只能恨恨咬牙潛到水裏求一條生路。

“現在——現在怎麽辦？”老癢往後瞅著那幾個狼狽的家夥，眼神有些閃爍。

“等它停吧……”我道，“只能一會兒再看看究竟是什麽情況了。不是要摸著兩條鎖鏈下去嗎。”

間歇泉噴發了好一會兒，我一開始還能看見李老板他們的人影，後來就沒看到了，也不知道是躲去了哪裏。等水終於恢覆到可以忍受的溫度後也沒見到一個人。

順著鐵鏈摸到瀑布裏是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的，可誰想老癢看見斷崖卻大叫著“停——停——停！”一邊驚脫了手！馬上就到了瀑布，這裏的水流實在湍急，眼看著他就要被沖走了！真他媽能作！

當時情況緊急，我也來不及多想，伸手去拉他，他倒是抓住了我的手，同時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那根鐵鏈，一個用力竟然把我拽脫了鐵鏈！悶油瓶在我前面，剛穩住身子想拉住我，老癢本來已經抓住鐵鏈的那只手卻突然松了，帶著我猝不及防就被水流沖出去，讓悶油瓶回手抓了個空！

我一直就不擅長體力活，眼下被老癢一拉竟然一點辦法也沒有，重心不穩地栽進水裏，然後感覺腦子一空，隨著瀑布直接滾了下去，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我在海底墓的棺材中以齊羽的身份醒來。

看來老癢成功了，真是大意失荊州。我還是小看了他。不過我並不擔心，有悶油瓶在，我……

“吳邪！”

真是說什麽來什麽。海底墓的幻覺只出現了這麽一瞬就消失了，我回到現實，就見悶油瓶正捧著我的臉看我的眼睛，見我恢覆了意識後才放開。我往邊上一看，老癢已經被綁起來了，離我不遠的地上還有幾個六角銅鈴的殘骸。

老癢身邊還有一個同樣被綁還被卸掉四肢的迷彩裝陌生人，顯然是老癢的“同夥”。

我看著老癢，老癢哆嗦著嘴唇不敢看我。其實我的心裏倒是很平靜，畢竟早就有了準備，細數來還不一定是誰算計了誰。

這種事情我早就已經習慣了，沒什麽可追究，現在的問題是我能從他嘴裏掏出多少關於我敵人的情報。

“解子揚。”說來好笑，這個名字我和他交情頗深時不記得，反倒是分道揚鑣後才印象深刻。畢竟是從他的屍體旁邊發現的嘛。“這六角銅鈴……是這個人給你的？他是什麽人？”

“……”老癢沒說話。我估計他也不會說，也不欲為難。其實是誰想搞我我心裏也有數，反正將來也會挨個搞回去，一個都不會漏。何況邊上不還有一個俘虜呢嘛。

悶油瓶看向我，手指已經對上了老癢的腦袋。我知道他是問我需不需要用刑——這小子殺心重的很，剛才老癢在他眼皮子底下還把我擄走了，估計他也很不爽。

我搖了搖頭。從老癢口中想必也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他知道的還不一定有我多。用刑也要用在另一個人身上啊。

“那你能說一說你這麽做的理由嗎。”我又問道。

“我媽死了。”老癢說，“老吳，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他們說只要我帶你來，就幫我催眠你然後讓我媽活過來。”他講了青銅樹和物質化，還有他媽媽的死。他說他對不起我，但他不會後悔。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種能力。”我瞥了一眼不怎麽安分的迷彩裝，嗤笑一聲，“他們能‘催眠’我，難道就不能‘催眠’你嗎？”

老癢沈默了一會兒，道：“對不起。”

我知道，為了他媽媽，哪怕知道很不可能，老癢也絕對不會放棄一絲機會。何況他真的“見”到了，幻境又怎麽可能那麽真實呢？沒什麽可談的，他只是對不起我而已，而且現在也沒來得及對不起我。

至於其他的，敘完舊，我就該去關註一下那個“意外驚喜”的迷彩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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