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油瓶向來是那個能無視人到底的性子，一路上除了擡頭看天花板發呆就是睡覺。老癢開始時試著和他搭話，碰了一鼻子灰後來和我抱怨。我心說你沒事兒去聊閑他幹什麽，這不自找無視嘛。

到了西安我們先找了個招待所把悶大爺安頓好了，然後我就陪著老癢溜達。所以說這事兒啊都是人找的，像悶油瓶那樣沒事從不出門就在床上窩著，還怕惹上是非？

因為和泰叔他們打了個照面嚇壞了老癢，我們第二天起得極早，背上裝備就出發了。悶油瓶一直默默服從組織安排，倒是一點怨言沒有，存在感低到了一定程度，有時候老癢回頭看見他還會被嚇一跳。

我們依然住進了上次住的那個農家樂，自然就再一次見到了泰叔他們。

老癢馬上就慫了，我左思右想覺得怎麽走都很危險，那麽與其嘗試一下老癢說過的另一條極為兇險的路，還不如按部就班就按已知的攻略方法行動，既然上回沒死成，這回有了悶油瓶就更死不成了。

誰知我還沒來得及勸老癢跟上那幫人呢，一直悶不吭聲的悶油瓶卻突然起身，直接下樓去了。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習慣性的不想讓他離開我的視線，正要跟出去，老癢卻拉住我，指著窗外：“老吳，你看！”

我低頭一瞧，那天井裏邊除了那剛來的五個人和農家樂的老板娘，天殺的又多了一個悶油瓶子！他直楞楞地就走到那五個人身前一站，一下子把他們弄得神經緊張起來。我看見有個年輕人開口好像在問悶油瓶是什麽人，因為悶油瓶背對著我們，也不知道回答了些什麽，那些人的臉色更難看了，尤其是那個泰叔和胖胖的王老板，手都已經緩緩移動到腰間，明顯是動了殺心。

這死悶油瓶子又整什麽混蛋幺蛾子！我暗罵一句，腦子裏對比了一下他們和悶油瓶的戰鬥力，再加上旁邊已經被這氣氛嚇得噤聲的老板娘，覺得悶油瓶的安全還是有保證的，就接著看悶油瓶想幹什麽。反正這廝心眼一點兒也不少，倒鬥上的事情聽他安排準沒錯。

我後來對唇語有過一點涉獵，但十分粗淺。這幾個人口音都蠻重，我也分不清他們在講什麽，不過看他們對悶油瓶的態度從欲殺之到警惕到將信將疑，我就知道又有人被影帝張的演技折服了。

底下這幾個人和悶油瓶談了一會兒，很快就好像下了什麽決定，除了泰叔其他人都往後退了退，空出了一塊地方，看來是想試探試探悶油瓶的身手。

一個老人家，試探悶油瓶的身手，何苦來哉！我心裏給泰叔點了根蠟燭，毫無同情心地腹誹：這真是嫌自己命太長，想早登極樂呢。

然而泰叔不這麽想，他死死盯著悶油瓶，繞著他轉了幾步，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了上去。

勝負一觸即分。

我看著那只被拗成一個奇怪造型的慘白鬼手，心裏滿是惡意，這老家夥還拿這只手嚇唬過我呢，現在可是遭報應了。

泰叔捂著他的手退了回去，一張皺巴巴的老臉上滿是陰毒。

嘖，No zuo no die whyyou try.

老癢一臉臥槽，扯住我的袖子：“老吳啊，你這——這——這兄弟是什麽來頭？真不——不簡單啊！”

“我早就說過了他身手好。”我道，“這小子整天陰沈沈的不說話，就他娘的對古墓感興趣，地下的粽子都怕他，一個老頭算個屁。要不是有他，我哪敢就跟你下地——那不找死麽。”

老癢臉青了。

天井裏悶油瓶和那五人的交涉似乎已近尾聲，他們開始往屋子裏走。我按住多動癥一樣犯慫的老癢，咬牙罵道：“你他娘的能不能不這麽慫？人家都把順風車給領來了，不求別的，求別拉低整體檔次好嗎？”

“順——順風車？”老癢一臉懵逼，“跟這幫人一起走？這、這、這他娘的不是與——與那什麽謀皮嗎！”

“嘖，沒事，有小哥呢。”我道，心裏補上一句：實在不行還有我呢，體格跟不上，手裏還有槍嘛。

還不等老癢再結結巴巴地慫一會兒，悶油瓶已經推門進來，淡淡道：“兩個人，裝備都齊全。”

我看著他後邊跟著的幾人，臉上露出個生意人的笑容：“有了幾位老江湖在，我也就放心了。不知幾位怎麽稱呼？”

那位廣東腔的李老板也端著笑：“我姓李，那位是王老板，這位是老泰，老江湖中的老江湖了，旁邊是他後輩，叫二麻子。老板手下不錯嘛，相逢就是緣分，都是道上的朋友咯，不如和和氣氣的，一起做了這筆生意，有錢大家一起賺的嘛！老板貴姓啊？”

“免貴姓吳。”我也不知道悶油瓶怎麽說的，不打算再客套下去，就開門見山道：“既然是合作，不知道李老板誠意如何？”

……

和李老板磨了半天功夫，大半都是在套話周旋，還有王老板泰叔他們在一邊冷眼打量我。好在我早就習慣和這種人打交道，忽悠忽悠真真假假應承一堆好歹把人送走了。不過應付完了那邊，這邊還有個老癢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我呢。

……又是一通磨嘴皮子。

等終於把老癢打發好了，我覺得自己的嗓子都在冒煙。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居然還在看天！花！板！

呵呵。

趁著老癢去廁所，我對著悶油瓶咬了咬牙，還是沒敢上手揍他。“小哥，你他娘的下次要幹什麽能不能先知會我一聲！圓場子很累很麻煩的好嗎！”

悶油瓶倒是沒有不理我，終於低下頭，看著我的眼神依然淡然無波，可我居然從中感受到了一點小疑惑：“你不是想打他們的主意？”

這還真是一切都是為我分憂解難。我有些哭笑不得，悶油瓶時刻關註我的想法並第一時間實現它，我合該說聲謝謝，可是這樣我很憋屈啊！

算了，反正我向來拿悶油瓶沒什麽辦法，他能想起我來我就得阿彌陀佛感謝上帝，這麽個祖宗，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來，還怕他一個不樂意拍拍屁股跑了，不就得隨著他去麽。

“是這樣沒錯……我知道小哥你做事向來有保障，不過下次要行動前好歹通知我一聲，也好讓我做個準備。”我有氣無力道，“我討厭情況突變這種事情。”

悶油瓶看著我的表情沈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心道這認錯態度倒是好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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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叔：“憑什麽俺要斷手！”

悶油瓶：“憑你用這只手嚇唬過吳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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