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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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殷北這麽一走就直接五天沒有再出現,而端康王府裏面更是蕭條無比,王妃和二世子接連出事,已經讓這個曾經熱鬧輝煌的宅子變得門可羅雀。

畢竟誰也不願意來一個弒君罪犯的家裏串門子套關系,哪怕這件事跟端康王府裏的其他人一點關系也沒有。

沈成景經過這兩次打擊病的越發嚴重起來,脾氣也越變越古怪,經常莫名其妙的發脾氣砸東西,搞得丫鬟小廝們各個夾起尾巴做人,平時多一聲都不敢發出來。

一時間,沈成蹊倒成了最閑適逍遙的人,整日裏在瀛園裏喝喝茶觀觀景,不問世事一派自在。

直到這一日深夜,早早躺在床上安睡的他突然聽見房門響了,披上衣服坐起來一看,竟發現沈殷北走了進來。

“是你?這麽晚了怎麽想著過來了?”

沈成蹊笑著招呼他坐下,拎起茶壺就要給他倒水,卻被一雙冰涼的手抓住了手腕。

沈成蹊楞了一下,因為屋內沒有點燈,映著窗外朦朧的月色隱約看到沈殷北的臉色極其難看,嘴唇蒼白,雙眼失神,完全沒了平時冷靜的模樣。

“你是不是生病了,怎麽臉色這麽難看?”沈成蹊嚇到了,擡手就要摸他的額頭,結果卻被他一把扯進懷裏。

原本火熱的胸膛也不知因為吹了夜風還是其他什麽緣故,此時冰涼一片,趁著他蒼白的臉色,看起來非常憔悴。

“到底怎麽了,有什麽事情說出來吧,別憋在心裏。”

過了良久,沈殷北才擡起頭來,一張口聲音竟然嘶啞的不成樣子。

“大哥,還記得之前你跟我說的事情嗎,我……查到了。”

沈成蹊一楞,什麽之前的事情?查到了什麽?

思來想去,他想到一種可能,當即睜大了雙眼,“你是說我……呃……六叔的死因?”

“是。”沈殷北點點頭,眼眶還有些發紅,“之前你跟我說懷疑六叔的死因有問題,我當時其實並不太相信,畢竟一個王爺哪有那麽容易被人害死,可是現在我真的不得不相信你的話,六叔的死絕對有古怪。”

聽完這話,沈成蹊心裏沒什麽起伏,這事他早八百年就知道,現在連兇手都找到了,要硬是表現出很悲憤的樣子還真不太可能。

可是在沈殷北面前他又不能顯露出來,只能順著問道:“你都查到了些什麽?兇手找到了麽?”

沈殷北搖搖頭,“那天暗衛來你這裏找我急著稟報的就是這事,之前他們曾經偷偷潛入過皇宮,發現六叔死的前一晚一個叫‘趙萬友’的老太醫有很大的嫌疑。”

沈成蹊一聽這個,雙眼立刻瞇了起來,趙萬友是禦藥房的首領禦醫,自己死前也一直是他來診斷開藥,難道他是沈成景的人?

壓下心裏的疑惑,他開口問道:“這個趙太醫也算是三朝元老了,如今一大把年紀怎麽會攙和到這種事裏,你確定沒查錯?”

“不會有錯,這老頭前些日子莫名暴斃身亡,他可是當時六叔的主治大夫,死的如此突然肯定有蹊蹺,所以我派去的人就一路追查到這老家夥的家裏,發現了他寫的一份手記。”

“手記?難道是他怕被人害死就提前給自己留了後路?”

“不錯。”沈殷北冷笑一聲,灰色的眼睛冷意森森,“狡兔死走狗烹,他也知道自己不過是個殺人的工具,事成之後幕後黑手定會殺他滅口,所以就在家裏藏一份手記,上面交代了全部真相,萬幸我的人先一步得手,否則我們先在仍舊被蒙在鼓裏!”

“那……六叔究竟是怎麽死的?”沈成蹊艱難的問出這句話,只感覺渾身發冷,他雖然知道是沈成景害死了他,可事到如今自己連死因都不知道,當真可悲又可笑。

沈殷北沈默了,一雙眼睛又有些發紅,“中毒,月蘭草,無色無味,提前一天放在湯藥裏,兩日毒發暴斃,之前不會有一丁點征兆。”

沈成蹊站在一邊,手指緊緊地抓著桌沿,已經不知不覺淌出了血。他努力想勾起嘴角自嘲一番,可是連這點力氣都沒有。

記得死前的自己的確得了一場小風寒,本來以為是小病喝點湯藥就能好,誰知卻一發不可收拾,病來如山倒,第二天就暴斃。

看似是一場簡單的死亡,又有誰能想到癥結竟然在自己喝下去的一碗碗湯藥裏呢?

呵,把毒藥當良藥喝了這麽多,世界上也就自己蠢到這程度了。

沈殷北見他的臉色青白,心裏也很難受,既然大哥身體裏有六叔的記憶,那此時再一次聽到這件事情,心情又怎麽會比自己輕松。

“大哥,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們能為六叔做的事情就是抓出幕後的黑手,讓他在天之靈可以安息。”

“我沒事,真的沒事。”沈成蹊撐著桌子站直身子,笑的非常勉強,“你說得對,抓出兇手才是正事。你剛才說的那個手記上有沒有提其他的?”

沈殷北瞇起雙眼,攥緊拳頭說:“手記上並沒有細說,不過提到了刑部侍郎李永康的名字,我派人去查事發前一個月的宮門進出記錄,發現這個李永康曾經找過趙萬友很多次,最近一次就是六叔死亡的前一天晚上。”

沈成蹊點點頭,心裏還是很疑惑,如果這趙萬友是沈成景那邊的人,完全可以出宮來找他們密謀,何必讓李永康三番五次的進宮去找他?

“你想過沒有,六叔從小在宮中長大,而趙萬友又是三代老臣,他要是想害人何必等到現在?”

“因為李永康綁了他全家作要挾。”沈殷北冷冷一笑,“六叔死前那個晚上,有個常年給趙府送菜的的老農急匆匆去衙門報案,說趙家三十六口人神秘失蹤,門口還有血跡,當時官府立了案還沒等開始調查,趙家人第二天深夜又神秘出現了,而當晚那個時辰六叔剛剛歸天,世間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怕是趙家一家老小的命都捏在別人手裏,趙萬友不得不乖乖就範啊。”

沈成蹊聽完這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半天沒有說話,腦袋裏嗡嗡作響,心裏也亂成一團。

他雖然早就知道自己是被人殺害,但是聽到這些細節仍然心驚肉跳,連帶著想起自己彌留之際痛苦的感覺,一時間有些恍惚。

“大哥,大哥?你還好嗎,怎麽臉色這麽難看?”

沈殷北的話拉回了他的思緒,回過頭勉強的笑了笑,“抱歉,我有些不舒服……你剛才說了什麽?”

沈殷北握住他的手,像是給他力量一般,眼睛定定的看著他說:“我剛才說就憑李永康一個小小的刑部侍郎,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會敢對一個王爺下手,他身後肯定還有別人指示,你腦袋裏不是有六叔的記憶麽,能不能試著想想他生前到底的罪過什麽人或者朝中有什麽政治對手嗎?”

沈成蹊在心裏苦笑了一聲,自己都已經知道兇手就沈成景了還想這些做什麽?

“抱歉,我腦袋裏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關於六叔的事情了,大概時間久了也會忘記,現在真的什麽也想不起來。”

“大哥是我心急了,我只是……你放心我只是想幫六叔報仇,並沒有其他什麽意思,你別多想。”沈殷北怕沈成蹊心裏知道他還介意自己對六叔的感情,慌忙的解釋。

“傻瓜,我怎麽會這麽想呢。”沈成蹊失笑一聲,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六叔這個仇肯定是要報的,你現在有什麽打算?”

沈殷北長舒一口氣,又覺得沈成蹊的反應過於冷靜了,好像從來沒介意過他對六叔的感情,不過這種奇怪的感覺一閃而過,他回過神來說:“這個李永康是個膽小怕事又急功近利的人,我想著如果能假意拉攏他到我這邊,他背後的勢力肯定會著急,說不定就會露出馬腳,到時候再動手也不急。”

拜托……李永康本身就和沈成景是一夥兒的,你這個當兒子的拉攏你老子的人,還指望你老子傻的跳出來自動承認!?

這話沒法說出口,沈成蹊忍不住翻了翻眼皮,思慮了幾番,突然有了主意。

“你這個法子需要的時間太久了,而且要是中途李永康毀掉了其他證據就更麻煩了,你剛才說他膽小怕事,那倒不如先抓住他的其他把柄,逼著他狗急跳墻,咱們再來個甕中捉鱉。”

“聽你的意思似乎已經想到了辦法?”沈殷北詫異的挑了挑眉毛。

沈成蹊輕笑一聲點點頭,對他招招手湊到耳邊說:“我自有辦法,你按我說的做,到時候我們……”

沈殷北聽完眼睛一亮,“大哥真有你的,這招的確是妙啊!”

***

這幾日京城上下不太平,接連好幾戶人家鬧鬼,傳言說是因為地府的鬼門沒有關好,很多枉死的厲鬼因為心存怨念就回到人間實施報覆。

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本來掀不起什麽風浪,可偏偏這段時間,那些因為殺人被關進死牢的囚犯都接二連三的暴斃,而那些被他們殺害的死者家中又莫名多了很多金銀珠寶,甚至留下血書說自己已經投胎做人請家人放心。

這還不算什麽,最蹊蹺的是這些死了的殺人犯身上沒有一點傷口,全都是活活被嚇死,即使京城最厲害的仵作也說不出到底是什麽原因。

一時間,整個京城都動蕩了,百姓們各個擔驚受怕,晚上也不敢出門生怕撞鬼,那些做過虧心事的人更是惶惶不可終日,天天請道士作法,就怕被厲鬼找上門。

沈成輝也多次下令官府徹查此事,但是最後都不了了之,實在是出事那幾天死牢根本沒一個人進去過,也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好像憑空出現了什麽東西嚇死了那些囚犯又一陣風似的沒了影子一樣,這不讓人懷疑是鬼都難。

這日晚上,李府裏剛做完一場法式,小廝端著一盆熱水穿過被黃色道符貼的嚴嚴實實的大門走進內間,恭恭敬敬的說:“老爺,時候不早了,奴才服侍您洗漱吧?”

李永康瑟瑟縮縮的外門外看了一眼,警惕的問:“雲山道觀的大師走了?”

“是啊,大師說了,門上只要貼上他用朱砂寫的道符,別管什麽妖魔鬼怪都別想作亂。”

李永康拍拍胸口這才敢從被窩裏鉆出來,一回頭正好看到窗戶外面閃過一道黑影,當即就把他嚇尿了,“啊!那……那裏有鬼影!啊啊!你……你快去看看!”

小廝也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靠過去一看,什麽也沒有啊……

“老爺,您別害怕,是窗外的樹枝被風吹的亂晃,沒有鬼影啊。”

李永康也不管那些,拿起一串大蒜掛在脖子上,又拿起一個黑驢蹄子握在手裏,打著哆嗦移到窗邊,窗外一陣冷風吹過,門口的照妖鏡裏一片寂靜,貌似是沒什麽異常。

他長舒一口氣,跌坐在椅子上腿都軟了,再這麽折騰下去自己怕是要瘋了。

“老爺您別這麽憂慮,您可是刑部侍郎,管著那些作奸犯科的人,就算是鬼怪也得敬您三分,怎麽敢忘府上闖?再說您一向剛正不阿,不作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還擔心啥?”

本來小廝這句話是想拍拍馬屁,結果卻正好戳在了李永康的痛點上,天知道他的確害死了人,而且還是當朝的六王爺!

“放肆!你個多嘴多舌的狗奴才,我讓你說話了嗎?!再讓我聽見你多說一句,就割了你的舌頭!”李永康氣的暴跳如雷,擡腳狠狠踹了小廝一腳怒斥:“你趕緊滾,別在這裏礙爺眼!”

小廝嚇得屁滾尿流,壓根不知道那句話自己哪句話說錯了,一時間也不敢吭聲,連連磕了幾個頭逃了出去。

“狗奴才連門都不知道關!”

李永康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起身關上門,一時間心中一片悲涼。

之前聽到鬧鬼傳言的他早就把妻兒小妾遷走了,此時整個宅子除了下人只剩下他一個,空蕩蕩的屋子在晚上顯得更加淒清冷寂,讓人越發的沒有安全感。

他關上門仔細的用道符封好門縫,嘴裏一邊念著阿彌陀佛,一邊繞過一灘狗血走到窗邊,就在這個時候,房內的蠟燭和窗外所有的燈籠全部熄滅了!

一陣陰風從窗外吹來,樹枝沙沙的發出聲響,大門口的照妖鏡裏映出一團漆黑扭曲的形狀,緊接著身後傳來了“吱嘎”的開門聲……

“啊——!來人啊!來人啊!人都死到哪裏去了!”

李永康嚇得癱倒在地,可是那些原本守在不遠處的下人和侍衛竟然沒有一個人出現,整個宅子像是瞬間空了一般,只剩下他一個人孤立無援。

房門打開了,一道黑影出現了,透過屋外慘淡的月色顯得更加詭異,他一點一點的向李永康逼近,李永康嚇得不停尖叫,拿著脖子裏的大蒜擋住臉,不停地抽搐,順手抄起一個黑驢蹄子咋了過去,卻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只看見這黑影撕開門上的道符,踩著一大灘狗血,走到了他的跟前,接著一把沾著鮮血的刺刀就遞到了他的脖子上。

“救命!六王爺……臣錯了!臣也是被逼無奈!求求您大發慈悲放我一馬!我……我一定給您多少供奉誦經祈福!求求您放過我吧!”

李永康嚇得竟然尿了褲子,哭的一臉的鼻涕眼淚,癱在地上就想抱住黑影的腿,結果又想鬼好像都沒有腿,但是手裏摸到的這個是什麽!?

“你!你你你——!你是誰!?”

“呵,李大人的演技真是讓我佩服的五體投地啊,嘖嘖。”

一道低沈戲謔的聲音響起,李永康這才意識到找上門的人不是死去的六王爺鬼魂,但是這人把刺刀都放在自己脖子上了,難不成也是來殺他的?

“大……大膽!你究竟是誰!?來行刺我有什麽目的?”

只要是人他就沒那麽害怕,此時也有了一咩咩底氣,只要拖住這個人,那一會兒府上的侍衛就會發現這邊的異動。

“你是不是在想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沒準馬上就有人來救你了?”那人冷笑著諷刺道。

這這這人竟然猜透了自己的想法!

“你究竟想幹什麽,如果只是要錢那這府上東西你可以隨便拿走,只要你答應放了我,我絕對不會再追究今晚之事。”

“李大人,您也太胡塗了,到現在竟然還不清楚我到底想幹什麽,嗯?端康王爺要殺你果然沒錯。”那人把刺刀又遞近了幾分,鋒利的刀刃立刻割破了李永康的脖子,鮮血立刻流了出來。

“什……什麽!?王爺要殺我?為什麽!”

那人低聲嘶啞著笑了起來,“能為了什麽?如今京城上下人心惶惶,六王爺的事情早晚有一天要敗露,李大人你知道這麽多事情,王爺怎麽可能容得下你!”

“不……不可能!我對王爺一向忠心耿耿,根本不會做出賣他的事,他為什麽還要殺我!?”

那人冷哼一聲,一腳把他踹翻在地,狠狠的舉起刺刀向著李永康的胸口刺去:“這話你還是等著到閻王面前再說吧!”

“不——不要!你讓我見王爺最後一面!”

那人停下手裏的刺刀,目光冷凝,“王爺沒工夫見你,來年這個時候我會給你燒紙錢的。”

李永康求勝心切一把握住刺刀,手指瞬間湧出了鮮血,“我把王爺害六王爺的全部罪證都交給你,然後逃得遠遠地這輩子不會再出現,求你放我一命吧!”

那人頓住了,“當真?”

李永康一聽尚有一絲轉機,慌了神的在屋裏的一塊瓷磚地下一沓泛黃的書信交給他,顫顫巍巍的說:“這是王爺跟我這幾年的通信,全部在這裏了,大俠您放我走吧,我保證不會再出現!”

那人眼裏閃過精光,一腳踹在他的胸口,接著把刺刀扔過去,瞬間刺穿了他的右手掌心!

“啊——!” 李永康痛的尖叫一聲,昏倒在地。

那人轉身就走,走出李府身後跳出兩個黑影,“殿下,就這樣放過他了?”

“隨他去,我留他還有用,去把李府的下人們的迷魂藥解了,記得手腳幹凈一點。”

“是。”兩個暗衛轉身就要走。

“等等,今晚你們聽到什麽了?”

“奴才什麽都沒有聽到。”

“呵,記得管好你們的嘴,即使在沈殷北面前也不能說,記得他已經把你們給我,我才是你們的主子。”

冷凝的聲音讓兩個暗衛打了個哆嗦,明明是這麽瘦削的人,身上卻有這麽強的氣勢,讓人不得不畏懼,兩人對視一眼齊聲道:“是,奴才明白。”

暗衛的聲音消失在夜色之中,那人拉下臉上的面罩,月光撒下來照亮了沈成蹊那張白皙瘦削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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