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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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成蹊從沒想過沈殷北會願意替他去死,正如自己就算喜歡他也無法對以前的事情釋懷一樣。

一直以來他以為沈殷北從始至終最愛的都是他自己,可是直到今天他才發現以前這人說過的話也不全都是謊言。

至少在這場畸形的愛情中,他不是唯一一個陷得最深的人。

瀛園裏,屏風內,大夫正手忙腳亂的幫沈殷北處理著傷口,沈成蹊不顧大夫和一眾侍衛的阻攔,硬是闖進去坐在床邊,緊緊地拉著沈殷北的手不敢放松,直到大夫離開。

此時,沈殷北躺在床上陷入了昏迷,身上高燒不退,臉色蒼白如紙,像是下一秒就要死去。

沈成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就怕稍一分神這人就會離開自己一般,硬是坐在那裏動也不敢動。

他此刻心裏早就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麽滋味,五味混雜酸澀苦楚,如果當初不是他冒冒失失的去救那一對母子,說不定沈殷北也不會把暗衛都派走,若是暗衛不離開說不定他就不會為了保護自己而受傷。

可是,就算時間重來一遭,他也不後悔救了那母子倆,畢竟誰也不能看著一對活人眼睜睜的死在眼前。

那罪魁禍首到底是誰?

沈成蹊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手都在發抖,想到沈殷浩當時看他的那個不可一世的張狂眼神,他幾乎恨出了血。

從始至終,他都沒想對沈殷浩趕盡殺絕,可是他卻動了自己最在乎的人,這簡直不可饒恕!

感覺手中的指頭輕微的動了動,沈成蹊拉回思緒,正好對上沈殷北睜開的雙眼。

“殷北,你醒了!感覺怎麽樣,傷口還疼不疼?”

“唔……放心,死不了。”沈殷北皺著張臉,痛苦的想要撐起身子,卻被沈成蹊一下子攔住,“你先別亂動,大夫雖然說你沒有傷到要害,但是畢竟流了這麽多血,絕對不能大意。”

沈殷北沒再動彈,躺在床上看著沈成蹊,手指想要攥住對方卻使不上力氣,“呼……你沒事就最好了。”

沈成蹊聽完這話臉色立刻變了,又氣又心疼的說:“你是傻瓜嗎?明知道有人放箭還用身子去擋,真當自己是銅墻鐵壁嗎?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我真是……”

後面的話他說不出口了,沈殷北卻彎起嘴角笑了笑,“你就如何?跟著我一起死啊?”

“去你的,別胡說八道,什麽死不死的!”沈成蹊擡手戳了戳他的鼻梁,最終嘆了口氣說:“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沈殷北虛弱的擡手蹭了蹭他的臉,“你才是胡說吧,跟我道什麽歉,這事你也是受害者,我要算賬也要去找沈殷浩。”

“你知道是他?”沈成蹊有點驚訝。

沈殷北冷哼一聲,“這麽低級的招數也就他想得出來,只怪我輕敵上了他的當,我真不敢想象,如果是你一個人出行被他盯上會怎麽樣。”

沈成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其實我真的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恨我,如果要算舊賬,恐怕還是他欠我的多吧。”

“呵呵。”沈殷北忍不住笑起來,接著傷口就跟著疼,他哎喲一聲捂住胸口,還被沈成蹊警告時的瞪了一眼。

“大哥你一向聰明,怎麽這會兒犯了傻?宋巧蝶倒臺,意味著沈殷浩失去了最強有力的後盾,也因為這件事父王對他的印象也逐漸變壞,這時候你這個名正言順的嫡妻嫡子又在皇上面前得寵,他能沒有危機感嗎?”

“那你呢?如今王府裏的事情都交給你了,他這種狹隘心腸不可能容得下你啊。”

“所以他才趁著咱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動手啊,你又不知道他那騎射的本事有多爛,兩個人不管打著哪一個都算是示威了。”沈殷北無奈的冷笑。

沈成蹊翻了翻白眼,心想這麽低級的手段還真像是沈殷浩的風格。

“我估計之前那些騎馬的侍衛也都是他的人,先引走我們的註意力,接著就背後放暗箭,雖然蠢是蠢了點,不過的確有效。”沈殷北雖然受著傷,還不忘調侃一下。

沈成蹊瞪他一眼,好像受傷的不是你啊?

沈殷北暗自吐吐舌頭,突然捂住胸口大叫一聲:“啊——!”

“怎麽了?”沈成蹊被他這麽叫嚇出一身冷汗,當即站起來俯下頭看他身上的傷口。

“我感覺傷口又裂開了……”沈殷北淒慘的說。

“我看看,你別亂動。”沈成蹊趕緊擡手小心翼翼的掀開他的衣服,結果手卻被他一把攥住往前一帶……

“餵!發什麽瘋!你還傷著呢!”沈成蹊被他拽倒在肩膀上,掙紮著就要起來。

沈殷北有裝腔作勢的哼哼幾聲,“你別動了,嘶……又裂開了!啊……好疼!”

沈成蹊知道他又在虛張聲勢,可是還是有所無忌的沒再動,沈殷北嘿嘿一笑,強撐著擡起頭對著他的臉頰親了一下,接著就累得呼呼喘氣:“呼……太他娘的累了……”大哥在懷不能親親抱抱好痛苦啊啊啊啊!

日子過了幾天,沈殷北的傷終於算是有點起色,可春祭儀式也已經迫在眉睫,他本來完全可以以受傷為名推掉,但是因為這事太特殊,而兄弟內訌又絕對不能傳到皇帝耳朵裏,所以他只好帶傷堅持每日往皇宮裏跑。

而沈成蹊這邊更忙活了,整日除了幫他換換藥以外,幾乎一整天不見人影,問別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每天神神秘秘的,看起來倒是也很忙碌。

四月廿一這一天,春祭儀式終於到了,清晨天還沒亮的時候,所有朝臣和王官貴族都悉數到超。

典禮現場盛大而莊重,一切都井井有條,宮女太監們端著一盤盤貢品站在一旁,侍衛們個個嚴陣以待,看似嚴謹而完美,所有人就等著皇帝一聲令下,正式開始。

沈成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臉上的表情已經是不悅,側過身問旁邊的小太監:“人還沒到齊嗎?”

小太監戰戰兢兢地搖搖頭,“回稟陛下,還沒。”

“還有誰沒到場?”沈成輝皺眉道。

“端康王府的二世子應該……在路上了。”

“又是他?”沈成輝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像這種祭祀儀式,所有沈氏成員都要到場,沈殷浩小小年紀就如此傲慢,當真是被嬌慣的可以。

“要不奴才去找端康王爺問問?”小太監試探性的問道。

沈成輝擡眼看了看端坐在座下的沈老二,最終搖了搖頭。之前端康王府出了這麽大的事,老二還病著,這會兒如果再刺激他怕是不妥當。

“去叫沈殷北過來吧。”

小太監領命走下了祭臺,沒一會兒沈殷北就跪倒了皇帝面前。沈成蹊遠遠地看著,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知道心裏再琢磨什麽。

沈成景不悅的看他一眼問道:“浩兒呢,為什麽沒有看見他。”

沈成蹊搖搖頭,“兒子也沒見到二弟,興許是路上有什麽事情耽擱了。”

沈成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怎麽看沈成蹊都不順眼,可是又的確找不出可以找茬的地方,只能冷著臉警告他:“別被皇上讚賞幾句就飄飄欲仙,那天壽宴上你擅自跑出來我還沒找你算賬,這次你能來參加祭祀大典已經是天大的恩典,別妄圖找浩兒的麻煩。”

到底是誰找誰麻煩?沈成蹊在心裏冷笑一聲,面上仍然乖乖的低著頭說:“兒子明白。”

沒一會兒沈殷北從祭臺上下來了,他往這邊看了一眼,沈成蹊會意的眨眨眼,趁著沈成景不註意偷偷地混進了人群,順著沈殷北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繞到不遠處空地的立柱旁邊,沈殷北往四下看了一眼,有些疑惑的開口:“沈殷浩那邊是不是你搞的鬼?”

沈成蹊楞了一下,“你這話什麽意思,沈殷浩他怎麽了,為何又跟我扯上關系?”

“不是,大哥你先別誤會,我沒有質問你的意思,只是剛才皇上問我沈殷浩為何到現在還不出現,我心裏疑惑罷了。他一向喜歡熱鬧,往年一到春祭總是提前到場,恨不得所有官員都來拍他馬屁,這會兒儀式都快開始了他還沒來,的確有些古怪。”

“這有什麽古怪的,他難不成耍大少爺脾氣不來,就成我害的了?”沈成蹊瞇起眼來,臉色有些不悅。

“你確定沒有做什麽手腳?”

沈殷北不是不相信他,只是心裏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像上次預感到沈成蹊有危險一樣,總感覺今天有什麽大事要發生,可要是仔細分辨又察覺不到有什麽詭異,所以心裏才有些混亂。

沈成蹊直接翻了個白眼,“呵,我在王府裏有沒有實權,能對他做什麽手腳,按你這話是不是他昨天想殺我,結果今天出門就死了,我就是殺人兇手了?”

沈殷北嘆了口氣,上前輕輕的抱住他,“大哥別生氣了,你知道我不會這麽想你,我只是……怕你為了我的傷找他報覆,倒頭來再給自己惹來麻煩。”

沈成蹊的雙眼瞇起來,拍了拍他的手沒有說話,雙眼卻盯著不遠處的祭臺,瞳孔中神色波濤洶湧,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時辰一分一分的過去,眼看著祭祀大典的吉時就要到了,沈成輝的臉色已經陰沈到了極點,皇家祭祀講究福滿人全才能讓上蒼動容,可是如今沈殷浩故意不到場,已經大大的觸犯了祖訓,連一直平靜的沈成景都急得坐不住了。

“不用等了,現在就開始吧。”沈成輝大手一揮,不遠處的號角已然吹響。

哪怕無法做到人全,他也不能讓一眾朝臣失望,否則天子的威嚴何在?

莊重肅穆的鼓樂奏起,天子托著手中的國璽一步一步的走下臺階,向著正午太陽投射的空地跪下,高高舉起手中的國璽,嘴裏開始吟誦起經文。

一眾朝臣隨著皇帝的方向同時磕頭跪地,口中大呼:天地福蔭,眾神在上,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恢弘的場面和洪亮的聲音仿佛有震動山河的力量,太陽的光芒照在碧綠的國璽上面,折射出剔透玲瓏的顏色,仿佛真的有連同三界的力量。

而就在這莊重而嚴肅的時刻,不遠處突然飛來一只冷箭,向著皇上的方向飛去——

“救駕!”不知誰的聲音突然傳來,皇帝在擡起頭的瞬間已經來不及躲閃,而遠處的侍衛和朝臣因為離得很遠,更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千鈞一發之際,離皇帝只有寸步之遙的沈成蹊猛地撲上去,一道冷箭擦著他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鮮艷的血痕。

就在所有人長舒一口氣的時候,第二道冷箭又一次襲來,沈成蹊因為剛才的動作傷了腰,此時根本爬不起來,只好用後背死死地擋住沈成輝的身體,那一刻他腦袋裏只有一個想法:他只有這一個對自己好的哥哥了,不能讓他也離開!

就在這一刻,沈成輝對上他的視線,內心一震似乎有一種熟悉的感情湧出來,可是冷箭卻不等人,他告訴自己不能讓這個孩子替自己死,擡手拿起一旁的國璽對著冷箭的方向擲了過去。

冷箭“砰”一下穿進碧璽裏,隨著這塊美麗的石頭砸在地上,再也沒有了威力,可是國璽也因為這只箭,而摔碎了一角。

這一切不過是在眨眼之間發生,群臣和侍衛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嘴裏大喝一聲:“有刺客!抓刺客!”

所有大內高手紛紛出動,向著四面八方奔去,刺客如此張狂,如果不抓住他們也全都要完蛋。

一時間莊重的祭祀儀式變成了一場鬧劇,皇帝差點被殺,國璽磕掉一塊,簡直是一個國家大大的恥辱!

沈成蹊艱難的坐起來,扶住沈成輝的肩膀焦急的問道:“皇上,您怎麽樣?是臣魯莽了。”

沈成輝看著這個孩子的眼睛,只覺得有說不出的熟悉,那種完全依賴相信的眼神,和為了保護自己寧可犧牲一切的決絕像極了當年歸天的六弟。

一時間他百感交集,對這個孩子更是好感倍增,“朕沒事,今天的事情多虧了你,如果不是你朕恐怕……”

說著他苦笑一聲,沈成蹊趕緊跪下磕頭:“陛下千萬別這麽說,能夠為陛下賣命臣萬死不辭!更何況剛才陛下也救了臣一名,臣真是……惶恐不已!”

一眾朝臣圍上來,幾個小太監嚇得屁滾尿流,趕緊跑過來扶沈成輝坐在椅子上,旁邊人端來參茶讓他壓驚,沈成輝擺擺手,看著沈成蹊的眼光變得格外慈愛,“你不必這麽害怕,朕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這一句話差點讓沈成蹊流淚,記得在很小的時候皇兄總抱著自己說這句話,時隔這麽多年乍然聽到真是百感交集。

這邊救駕驚魂未定,沈殷北那邊更是嚇出了一身冷汗,當沈成蹊跳出的一剎那,他幾乎來不及反應,眼睜睜看著人跑遠,看著那差點要了他的命的冷箭,他仍然驚魂未定。

極度驚恐過後,剩下的只有憤恨,他就預感今天要出大事,結果果然出了亂子。

可惡的刺客!不僅要弒君,還要傷他大哥,簡直是罪無可恕!

盛怒的沈殷北又變成了那個冷酷無情的樣子,吹著口哨叫出身邊所有的暗衛,吩咐他們一定要趕在大內侍衛之前找到刺客,他倒要看看是誰如此能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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