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

自那個面紗女子走後, 臬玹坐在原地一動也不曾動過，眼中直直地盯著桌上的那顆幻影石。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不知過了多久, 他擡手扔了酒杯, 鬼事神差地拿過幻影石, 點開了上面的畫面……

正如那女子所說, 裏面不是別的，正是瀾笙和九淩近期相處的畫面。

有他們擁抱的，親吻 * 的，打趣的……

每一幀, 每一幅，都讓臬玹覺得刺眼。

因為，瀾笙臉上那幸福溫柔的笑意。

那種笑, 她從不曾給過他。

也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

卻沒想到，在九淩面前，她真的那麽開心。

為什麽呢？臬玹在心中忍不住問著。

就是因為她——愛上九淩了嗎？

就像那面紗女子說的, 他確實不甘心。

憑什麽他得不到她的愛，憑什麽他和她的情緣劫……到頭來卻為別人做了嫁衣？

又憑什麽……他在這裏獨自悲痛，而她卻能在別人的懷裏歡笑！

“瀾笙……”他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畫面上的女子，眼尾殷紅，手指慢慢靠近畫面, 想觸碰她，“你不該這麽笑的, 憑什麽我自己在深淵裏掙紮，你們卻能幸福美滿的恩愛纏綿？”

低喑的聲音中，是令人心驚的偏執與絕望。

……

主魔殿。

元傑在殿內走來走去，神色焦急：“這魔尊怎麽回事, 已經兩天不見人影了？”

放在以前，只要魔尊人在魔界，一天至少會出現一次。

可是這次，明顯不正常。

元塵相對冷靜理智一些，他仔細分析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忽然想到什麽：

“元傑，我們去亭榭那邊。”

元傑停下步子，“去那裏？”

元塵點頭，“近來魔界的黑魔氣越發猖獗，但你有沒有發現，魔尊身上……好像也多了一分不正常的魔氣。”

這話一出，元傑只覺得自己腦子“嗡”了一下，有一些他們忽視的事情，隱隱跳上了心頭。

譬如，魔尊為何對魔將被殺、被劫一事置之不理……

元塵和元傑二人到亭榭的時候，正好看到臬玹臉色陰沈地朝外走去。

兩人下意識地躲在了角落裏，對視一眼，決定跟上去一瞧究竟。

元塵和元傑刻意壓低了自己的氣息，被妒火蒙蔽了理智的臬玹，也始終沒有發現自己身後多了兩條尾巴。

一柱香的功夫，臬玹停在了西北方向的大殿外。

遠遠跟在後頭的元傑和元塵，看到自家魔尊毫不猶豫地走進去，心涼了大半。

在半路時他們就發現了這條路是通往西北方向的，只是，他們一直不願意相信。

而現在……

心中那個浮上水面的猜測，再也壓制不住。

元傑看向元塵，小聲地問：“還跟嗎？”

元塵在大殿周圍看了兩眼，果斷地道：“跟！”

他們兩個的這條命，都是魔尊給的。

不管魔尊做什麽決定，他們都不應該背棄魔尊。

……

大殿內。

看著走進來的臬玹，夙魂意料之內地笑了。

“魔尊，我可是等了你好久。”

臬玹看了他一眼，眼中一片冰冷：“本座這不是來了。”

夙魂大笑了兩聲，視線不經意地朝大殿門口掃了一眼，“魔尊想好了？要和我合作？”

臬玹之前搖擺的心思消退，現在只剩下了堅決：“想好了。不過要說好，瀾笙這個人，是我的。”

夙魂欣然同意：“那當然，我只是想要小殿下的一點 * 神魂，危及不了她的性命。”

臬玹眸帶警告地看著他：“夙魂，你最好說話算話，不然，本座傾盡魔界之力，也不會輕易饒過你！”

夙魂絲毫不將他的警告放在心上，不過仍是道：“魔亦有道，魔尊放心。”

說罷，夙魂朝門口一指，聲音帶笑：“魔尊不愧是魔界的尊主，來談合作，都能有如此誠意。”

臬玹一時沒明白他什麽意思。

夙魂也不跟他多繞口舌。

手成抓握狀，掌心聚著魔氣，直接將藏在門外的那二人吸了過來！

看著倒在地上的這兩個人，臬玹的神色變了變：“元塵，元傑，你們怎麽在這裏？”

“屬下……”

元塵和元傑剛準備說話，夙魂忽然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步步走到這邊。

說道：“這難道不是魔尊特意準備的合作禮嗎？”

說完，夙魂仔細打探著元塵和元傑，待發現他們的修為後，眼中閃著興奮又詭秘的光。

“太適合了，太適合了！這兩個魔修的修為和體質，簡直就是為怨魔傀儡而生的。”

說著，夙魂扭頭看了眼臬玹，“魔尊，既然您已經將誠意帶來了，我自然不能拂了你的面子，這兩個人，我就收下了，過不了幾天，他們就會以怨魔傀儡的新身份跟魔尊見面。”

元塵和元傑聽得瞳孔倏的放大，眼中充斥著濃濃的恨意和怒火。

原來……原來魔界失蹤的那些魔將，真的是因為這些該死的黑魔氣！

就在夙魂想要強行抹去元塵和元傑記憶的時候，臬玹猛地出聲：“住手！”

夙魂動作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暗芒，回頭，看向臬玹：

“怎麽了，魔尊？煉制怨魔傀儡需要強行抹去他們的記憶，並且他們的修為越強、怨氣越深，煉成的成功率就越大，同樣，煉成怨魔傀儡後，他們的殺傷力也就越強。”

臬玹捏緊拳頭，覆雜地看了眼那二人，不動聲色地道：“這兩個人是本座的左膀右臂，在魔界擔任的職責也頗多，若你將他們煉成了傀儡，本座失了心腹不說，魔界其他人也會有所懷疑。”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本座雖然身為魔界的魔尊，但同時也需要魔界子民的擁護。夙魂大人跟隨在魔帝身邊多年，想來能明白這個道理。”

夙魂將手收回去，直起身，站在臬玹對面，雙眸微瞇，眼中的血色更為濃稠：“這麽說，魔尊是不同意這二人煉成怨魔傀儡了？”

臬玹直視著他，氣勢毫不減弱：“是，這兩個人不能動。不過……”話音一轉，似乎是不願意將兩人的合作搞砸，他又道：

“若是夙魂大人缺少魔修，本座的魔界多的是人，可供你任意挑選。”

語畢，夙魂和臬玹對視好一會兒，二人毫不相讓，良久，夙魂慢慢笑了，眼底的陰森也褪去了大半。

他伸手拍了拍臬玹肩膀，揚聲道：“看不出啊，魔尊也是個護短的。”

他睨了眼那二人，很好說話地道 * ：“既然魔尊不舍得，那這二人，我不會動。至於魔界的其他人嘛，我這邊確實缺少魔修，既然魔尊都應允了，我就從魔界取人了。”

臬玹緊了緊牙，沒再阻止。

夙魂轉過身，張開雙臂，感受了下周圍濃郁的魔氣，幽幽道了句：

“魔尊不必心疼那些魔修，等我們煉制了足夠多的怨魔傀儡，一舉殲滅天界，奪得六界，屆時，這天下就是我們的了。”

“到時候，魔帝會帶著我們一統天地，當然，若是魔尊想，魔界這塊地方，仍然可以留給魔尊自己管理。”

臬玹都沒註意聽夙魂後面的話，他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夙魂說的“魔帝”二字上。

“……你剛說魔帝？”

“對啊。”

“魔帝不是已經……”

提起這個話題，夙魂就滿眼恨意：“呵！他淩玨以為當年和魔帝同歸於盡，這天下就能太平了嗎？”

“雖然魔帝肉身已毀，但魔帝的魂魄仍在，只要我煉制足夠多的傀儡，到時再吸取了怨魔傀儡中的魔煞之氣，那時候，魔帝——便可以重新歸來。”

聽著這些話，臬玹說不震驚那是假的。

再看著眼前的夙魂，只覺得這人真的是瘋狂。

他自己是為愛而瘋，而夙魂，卻是因貪婪而狂。

回過神，臬玹說道：“夙魂大人，本座可否問一句，現在已經煉成了多少怨魔傀儡？”

“不多，目前才萬餘個。”

臬玹眸子倏然一緊，眼底的情緒幽邃難辨，“一萬多個？夙魂大人想煉多少？”

夙魂回頭，笑道：“也不多，計劃煉制三萬個而已。”

一個怨魔傀儡便可以輕輕松松地殺死幾十個上仙和上神。

三萬個怨魔傀儡，足矣將整個六界顛覆！

天界，清鯪殿。

盛開花椏樹下，沐容搖著手中的折扇，眼睛盯著面前主殿緊閉的殿門，“怎麽選在了清鯪殿？我還以為會在笙沾殿閉關呢。”

九淩坐在樹下，手中把玩著一只小巧茶杯，神色有些漫不經心，不知是擔憂，還是焦慮。

聽到沐容的話，男人緩淡開口：“笙沾殿雖然清凈，但防禦結界不及清鯪殿，在這裏更為安全些。”

而且九淩沒有提到的是，在清鯪殿，可以避免一些蒼蠅的叨擾。

至少在這天界，還沒有人敢肆無忌憚地闖清鯪殿。

沐容手中的折扇搖得呼呼響，可見其內心的不平靜，他在原地轉了幾圈，哀嘆聲不止，最後坐在了九淩旁邊。

“不是，”看著這好友的淡然勁兒，沐容納悶道：“我說你就不擔心嗎？我原本以為你會在裏面全程陪著小殿下沖破金色神印呢。”

九淩垂眸盯著茶杯中不斷沈浮的青綠茶葉，薄唇輕啟：“修煉最忌喧嘩與雜念，我在裏面，會亂了笙笙的心神。”

他只需要在她堅持不住的時候，進去陪著她便可。

“哎，對了。”沐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上次不是說修煉金色神印需要勘破幾個大劫嗎？小殿下現在 * 都閉關三天了，你覺得她走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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