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會。”她道, “我們是朋友，這一點，不會變。”

……

瀾笙離開後, 臬玹獨坐在亭榭中, 望著她離開的方向, 神色晦暗。

不多會的功夫, 腳邊七零八落的多了一堆酒瓶。

滿身酒氣，意識卻越發清晰。

那些珍藏於心中的過往，也一幀幀的在腦海中回放。

他和瀾笙，是在一萬年前相識。

那時, 天魔兩界雖沒有正式交戰，但關系也是極為緊張。

天界時刻註意著魔界的動向，魔界, 亦是如此。

那日，探子來報，說九淩帝君近來對一位女子極為縱容, 從不近女色的九淩帝君，竟任由那女子自然出入清鯪殿。

清鯪殿啊。

誰都知道，清鯪殿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能進出清鯪殿的女子，必然是那個人的心尖寵。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孤身潛入天界, 只為看看那女子究竟何德何能，能被那樣無情無欲的人看上。

可怎麽也沒想到, 只那一眼，他卻再也放不開手。

他嫉妒，他不甘。

憑什麽九淩能得她另眼相看，而他, 就不能。

隨著心中的那份邪念滋生，他的心，也變得越發貪婪。

他計謀算盡，只為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她面前。

他用盡心機，刻意激怒九淩，只為讓她看看，那個人也並非她眼中的那般出塵完美。

那個人，如他一 * 般，手中亦沾滿鮮血。

可惜，他算準了每一步，卻獨獨沒算到在那最後關頭，她竟會替他擋去了那一擊。

每每想到千年前，眼睜睜地看著她在自己面前魂飛魄散的那一幕，他就覺得心臟好似被狠狠撕裂。

那種窒息般的痛，讓他整個人如同墜入了寒冰地獄。

臬玹滿臉頹靡，倚在石柱上瘋狂酗酒。

忽然，一道略顯陰森的冷戾聲音隔空傳來——

“呵！只知道獨自神傷，也難怪心愛之人會投入其他男人的懷抱了。”

臬玹瞳孔驟然一縮，戒備地看向前方。

下一秒，在兩米外的虛空處，一團黑魔氣中漸漸凝出了一個人影。

來人周身氣息黑暗森冷，一身寬大的黑袍下，只露出了一雙嗜血的雙眸。

“你是誰？”

“魔尊不是猜到了嗎？”

臬玹捏著酒瓶的力道在收緊，他看著眼前的黑衣人，臉上漸漸升起了一絲殺氣。

“在凡界刺殺瀾笙的人，就是你？”

“方才天界外的那些黑魔氣，也是你搞的鬼？”

“你究竟是誰？想幹什麽？”

黑衣人嗤了聲，“魔尊一次性問這麽多問題，想讓我先回答哪個？”

“少廢話！”臬玹猝然起身，手中一把寒光劍直指黑衣人頸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黑衣人斜睨了一眼與自己只隔三寸的劍鋒，笑了笑：“魔尊，我和你，是盟友，可不是敵人。”

看著指著自己的劍鋒紋絲不動，黑衣人也不在意，只道：“魔尊，我是來幫你的，你不是喜歡天界的笙婉殿下嗎？你我合作，我助你抱得美人歸。”

“就你？”臬玹眼中透出一絲譏諷，好似聽到了什麽笑話，“凡間的那件事，本座雖然沒在場，卻也了解的差不多。”

“若本座沒猜錯的話，你是想殺瀾笙，而我是想要她永遠留在我身邊。你我目的不同，你現在跟本座談合作？”

黑衣人：“非也，非也。魔尊，我要的，從來不是她的命，只是她體內的那些神魂。我助你得到心上人，你助我得到小殿下、體內的那些神魂，你我合作，豈不互利共惠、皆大歡喜？”

“神魂？”臬玹的眸色微緊。

“不錯。笙婉殿下的那條命，說實在的，我興趣不大。我只要她體內的神魂，再從她體內抽取一些原就不屬於她的神力而已。”

黑衣人註視著臬玹的神情，在看到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掙紮時，他無聲地笑了笑。

臬玹狠狠閉了閉眼，垂於身側的手，陡然間緊攥成拳。

他眉心緊緊隆起，腦海中不受控地浮現出女子說的那兩句話——

“對不起。”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愛……”

臬玹周身的魔氣忽然間變得紊亂肆虐，黑衣人勾起一絲陰狠的弧度，正準備用黑魔氣迷了他的心智。

還未動手，臬玹便猛然睜開了眼睛：“不！不行，她會恨我……”

同時，他將手中的寒光劍倏然向前一刺，劍光淩厲，殺氣十足。

黑衣人連 * 忙後躲，堪堪躲過劍鋒。

“臬玹魔尊，你可想清楚了，一時的恨又如何？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哪怕到時候她真的恨你，你只需抹了她的記憶即可。”

“可現在呢，她和跟九淩在一起，現在的她，早已對九淩動情，再晚些時日，待她意識到自己的心意，屆時，她會將你完全拋之腦後，日日與別的男人溫存恩愛。”

“這樣的日子，就是你想要的？”

說著，黑衣人的身形漸漸變得透明，最後看了一眼雙眸赤紅的臬玹，撂下一句“我給魔尊考慮的時間，期待我們之間的合作”，便離開了魔界。

黑衣人走後，臬玹周身肆意翻滾的魔氣終於抑制不住。

他摁著頭，神色痛苦，雙眸通紅，眼角隱隱溢著絲絲縷縷的黑氣，好似正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魔界界域邊界。

剛剛出來魔界界域的瀾笙，忽然停下了步子，心有所感地回頭，看向亭榭的方向。

那裏，好像出現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那種熟悉卻又天然排斥抵觸的氣息，讓她覺得血脈深處有什麽在躁動著。

正要禦風前去一看，忽而手腕被人緊緊扣住，接著，被拽進了一個清冽的懷抱。

“笙笙，跟我回去。”

男人平淡的話語中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掀眸，瞥了眼亭榭的方向，什麽都沒說，只握緊女子腰身，消失在了原地。

天界，清鯪殿。

“九淩，放開我！”

瀾笙使勁掙紮著，就在她即將掙脫的那一瞬間，男人順勢往後一推，直接將人困在了自己和紅墻之間。

被堵在這方寸之間，呼吸中全是對方身上的迫人氣息，瀾笙眉心擰起，眼底深處多了幾分慌亂。

“你幹什麽？”

九淩一點點地逼近她，直到兩人鼻尖相觸，呼吸交纏。

“笙笙，你真的很不乖，魔界那種地方，也是你能去的？”

聽到這話，瀾笙猛地擡頭，“臬玹是我的朋友，我們只是敘敘舊，什麽都沒做。”

原本一身怒氣的九淩，聽到她這句話，堵在心中的怒火突然間散去了。

方才陰雲密布的心情，一瞬間晴朗。

他唇角漸漸揚起一絲笑，更加逼近她，磁性滿滿更夾雜著幾分戲謔的聲音自男人唇邊溢出：

“笙笙這話，是在和我解釋？”

“我……”

“怕我誤會？”

“我……你……”瀾笙咬了下唇，有些跟不上這男人的節奏，更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突然冒出了剛才那麽一句話。

看著她眼中的慌亂，男人眼底的笑意濃了幾分，“笙笙，你是在乎我的，還不肯承認嗎？”

瀾笙：“……”

這話題怎麽又繞回來了？

為了避開這些事，她都逃出天界了，這怎麽剛見面，又繞到了原點？

“我沒有。”哪怕心中再怎麽慌亂，但面上的鎮定和底氣還是要有的。

“是嗎？”

看著她強自鎮定的模樣，男人眼中是化不開的寵溺和溫情。

“那今天千諾郡主選夫一事，你急什麽？” *

“我沒有！”這次，女子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在男人話音出口的那一刻，這三個字便急急地脫了口。

“呵呵～”

男人低笑一聲，如冷玉般的手指輕捏著女子的下顎，微微托起，湊近她唇角，“聞到了嗎？這麽酸，就跟那醋壇子打翻了似的，吃醋了？嗯？”

瀾笙抿了抿唇，眼神滴溜溜地轉著，思索著該如何脫身。

現在這男人給她的感覺，就像是一頭盯著肥美食物的餓狼。

稍一不留神，就會被拆吞入腹。

“我才不吃醋！本公主鹹甜甜苦辣都吃，就是不吃酸！”

男人瞇了瞇眼，眼底危險漸濃。

還嘴硬？

“既然不吃醋，也不在乎我跟誰在一起，那……”

九淩緊緊盯著女子面上所有的情緒，慢悠悠地開口：“那本君不如就答應了千諾郡主！索性現在紫辰苑宴會還未結束，現在答應，也還來得及。”

說著，男人慢慢松了對她的桎梏，那動作，好似下一秒就去紫辰苑，應下這門荒唐的婚事。

瀾笙征楞地看著這男人真往外走，無意識中緊緊拽住了他的衣袖，力氣大的指節都有些泛青。

“不準去！”

這三個字一出，男人腳步霎時停下，在瀾笙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微微揚起。

回頭，他不著痕跡地瞥了眼被女子捏出折痕的衣擺，玩味地看著兩眼緊張、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女子。

“笙笙，你又不在乎我，也不吃醋，我跟她在一起，跟你又有何關系呢？”

“……”

“嗯？”今日不得到一個答案，或者不逼她認清自己的心，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九淩單手扣住她腰肢，將人拉進懷裏，迫她擡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笙笙，只要你承認你在乎我，你心裏也是有我的，我就拒絕她。並且從今以後，我只看你一個，愛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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