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墨竹與夢曇

關燈
空蟬殿, 西殿。

寧靜祥和的殿內,時不時地傳來一陣陣的怒喝聲,震的樹梢上的花瓣簌簌飄落。

殿內。

通身雪白的小白狐, 正在桌榻上上竄下跳, 風巖看著這臭狐貍跟個泥鰍似的玩命蹦噠, 氣得額頭青筋直跳!

“笨狐貍!你給 * 我滾出去!”風巖又一聲怒吼。

今天他打坐完, 剛睜開眼,便看到這臭狐貍一聲不吭地趴在桌子上,圓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風巖沈著臉,還未說話, 便看到這狐貍像抽風似的,倏然間,在他房內各種破壞!

小白耳尖微動:“偏不!”

小家夥揚著腦袋, 身體微繃,時刻防備著風巖的攻擊,但面上卻滿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得意樣兒。

瞧著它這神態, 風巖心中更氣,卻還不能真拿它怎樣!

一人一狐對峙幾秒後,風巖率先敗下陣來,“你到底想怎樣?”

說著,他使勁按了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

小白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 它甩著小尾巴,傲嬌地哼了聲:“很簡單, 你捏碎了我的幻影石,再賠我一對!”

註意到它說的是“一對”,風巖雖然氣它這無恥行為,可眼下卻束手無策。

無奈之下, 只得拿出兩個上好的幻影石,扔給了它。

小白歡喜地接過,瞅了一眼面前臉黑的像鍋底的風巖,二話不說,直接拿過一個幻影石,往上註入幾分意念。

下一秒,幻影石上一道白光閃過,漸漸凝出一副畫面——

畫面中,小白懶洋洋地躺在地上,對著一旁的沐容問道:“主人,神魂不能歸位的情況不是有兩個嗎?為什麽不是神魂中沾染上了他人氣息,而導致不能歸位呢?”

在禁地時,它就想問了。

只是當時人多,而且氣氛也有些沈肅,它沒敢開口。

但它卻十分好奇,在那種情況下,主人和珞翎殿下,還有九淩帝君,為何一致認為小殿下是自己不想醒來?

看到這兒,風巖表情變了變,他斜眼覷著霸占著他的床榻、拽得跟個二百五似的臭狐貍。

小白沖他翻了個白眼,肉爪子指了指幻影石,示意他繼續看。

畫面中,沐容目光悠遠,望著遠處,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莫名的情愫:“不會。”

小白越發納悶:“可是,這千年來,小殿下的神魂,不是一直在九淩帝君那裏溫養嗎?”

這樣一來,小殿下的神魂中自然沾染了很多帝君的氣息。

這次,過了很久,沐容才開口:“小白,你有所不知,在很久很久之前,九淩也曾用自身的神元替小殿下溫養神魂。”

若是換了讓人,怕是真的會有小白說的那種可能性。

但是,若這人是九淩,卻不會。

看著自家主人諱莫如深的面色,小白心中暗道:難不成,帝君和小殿下之間……還有什麽其他的淵源?

可是,這三萬年來,小殿下除了千年前那一次,從未受過什麽傷,又怎會需要他人為她溫養神魂呢?

而且,小殿下的神齡……也才三萬餘歲而已。

除非……

忽的,小家夥眼睛猛地一亮,腦海中蹦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畫面到此處停止,小白把這塊幻影石扒拉到自己懷裏,擡頭,便看到陷入沈思中的風巖。

“餵,你有什 * 麽想法嗎?”

聞聲回神,風巖冷冷看了眼小白,語帶嫌棄:“帝君和小殿下之間的事,用你來操心?你吃飽了撐的沒事幹?”

小白一口氣憋在嗓子裏,肉肉軟軟的小尾巴狠狠地在床鋪上拍打了幾下。

但看著冷冷冰冰,跟個冰渣子似的風巖,它眼睛一轉,忽然來了句:

“都說狐貍‘精’,狐貍‘精’,我這麽精,為帝君和小殿下二人排憂解難、消除內部矛盾不行嗎?”

頓時無語的風巖:“……”

狐貍精這三個字,還能這麽用?

詫異之後,風巖深深看了一眼趾高氣昂的小家夥,幽幽道了句:

“我看你是想去小殿下那裏蹭吃的吧?這場情緣劫你雖然也沒做多麽出格的事,但在下界,你屢次蒙騙沒有記憶的小殿下,也算是徹底‘得罪’了她。現在你絞盡腦汁地打聽這些事,不就是想去小殿下那裏將功補過嗎?”

心思被說穿的小白,不自然地哼了兩聲,最後秉持著‘自己穩住別尷尬,尬場的就是別人’的想法,滿臉傲慢的從床榻上站起來。

在風巖目光如柱的視線下,一溜煙竄出去了。

清鯪殿。

香爐中燃著淡淡熏香,一襲青墨色衣袍的九淩斜坐在案前,修長指尖在茶杯中蘸了滴水,在檀木桌上輕輕一點。

那水漬,霎時化成水霧,緊接著,在繚繞霧霭中形成了一幅畫。

若是此刻珞翎在這裏,定會發覺,這副畫,正是禁地中最後出現的、那副還未來得及看清,便被九淩迅速打散的畫面。

男人側身斜靠在桌前,漫不經心地擡眸,看著那緩緩動起來的水墨畫。

畫面中,景致絕美,花香鳥吟,那株青翠欲滴的墨竹和它旁邊的那朵潔白晶瑩的夢曇,形成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清風微撫,小小的夢曇花輕晃了兩下,層層疊疊的花瓣在風中輕舞。

須臾,夢曇花忍不住嘆息一聲,那流光溢彩的花瓣都有些無精打采。

見狀,墨竹周身暈起了一圈青光:“這兩天時常聽你嘆氣,到底怎麽了?”

夢曇回道:“你我在這空無一人的天地間相處這諸多歲月,周圍雖然安靜,但有彼此的陪伴,倒也不顯得孤寂。可眼下,你即將修成人形,日後,這偌大的地方,怕是只有我自己了。”

說到最後,夢曇的聲音有些低落。

聞言,竹身內傳來一道低沈清悅的笑聲,磁性溫醇,很是好聽。

“那你就好好修煉,爭取早日化形。”

夢曇花安靜了一瞬,後擡頭腦袋,整棵花對著一米外的墨竹,“修煉什麽的,都是浮雲!像我這麽懶的夢曇,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化形。”

墨竹:“……”

“不過——”夢曇聲音微頓,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要是能有個家人陪伴就好了。”

夢曇歡快地說著,墨竹立在一旁靜靜聆聽。

“我聽說,這世上,若還有人能夠一直一直陪著另一個人,那必是家人無疑。像我這樣 * 天生地養的靈植,真的很希望能有那麽一個人的出現。”

說完,夢曇花瓣動了動,看著沈靜的墨竹忽然道:“你願意做我的家人嗎?”

“這樣,以後我就再也不是一個人了,我們互相陪伴。”她道。

從未拒絕過夢曇任何要求的墨竹,思忱一瞬,第一次拒絕了她:“不。”

夢曇周身的光暈猛地一滯,似是有些沒反應過來,半晌,才再次開口:“……你是不是嫌棄我?”

嫌棄我遲遲化不了形?

微風再次吹過,這次,夾雜著一聲低低的嘆息:“我怎會嫌棄你?只是,我不想做你的家人。”

說完,看著瞬間蔫下去的夢曇,補充道:“不過,如果你真的很想要家人,想體會一下親情的滋味,我可以幫你找家人。”

……

一陣白霧掠過,畫面變幻。

同樣的景色,相同的位置,不同的是,原本那株墨竹生長的地方,已經沒有那青翠碧綠的竹身,取而代之的是一襲青墨色衣衫、氣質絕塵的俊逸男子。

男子五官輪廓絕美,眼眸深邃,眉目如畫,尊貴清雅。

他緩步走近夢曇,俯下身,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泛著淩淩光暈的瑩白花瓣上輕輕摩挲。

嘴角上揚,眸若漫天星辰璀璨,只是出口的話,卻帶著幾分戲謔,還有那麽一絲夢曇不懂的柔情:

“這麽懶,到何時才能化形?”

望著眼前的天人之姿,難得犯一次花癡的小夢曇,聽到他的話,頭一擺,“啪”的一聲打在了那溫潤如玉的手指上,隨即撇開頭,輕哼。

見狀,男人眼角的笑意徹底化開,如同冰雪消融,萬物覆蘇。

剎那間奪去了這絕美景致中所有的顏色。

“嬌氣苞,修為不見長,性子倒是越發大。”

說話間,男人手指極快的在流光溢彩的花瓣上撚了撚。

嗯,觸手滑嫩軟綿,很是舒服。

看著眼前的花兒微怒,想躲又躲不開的樣子,男人唇角漸漸溢出笑聲,清朗如春風。

“小東西,我出去一趟,你且在這裏好好修煉,爭取早日化形。”

說罷,男人安撫好夢曇,起身,輕揮衣袖,在周圍設下了層層結界。

……

九淩單手支著頭,神色慵懶,看著這些畫面,男人深邃沈幽的眸子,少有的透出幾分暖意與繾綣。

“吱呀”一聲,殿門被推開。

沐容旁若無人般大步走進來,身後的門扉自動合上。

待看清九淩面前的那些畫面,沐容神色微凝,手中搖著的折扇也頓了頓。

瞥見來人,九淩只是小幅度地掀了掀眸,他屈指在桌面上輕輕一敲,半空中懸浮著的那些畫面頓時消散。

沐容在九淩對面落座,面上一改往日的輕松,多了幾分沈重。

“既然這麽放不下,為何不讓她一道記起來?”

男人姿態不變,懶散中透著與生俱來的高貴矜冷,他勾了勾唇,眸色似譏又似嘲。

但若細看,便會發現,那眸子如淵,深不見底。

“現在還不到時候。”他 * 道。

聞之,沐容無奈喟嘆,“九淩,我現在是越來越看不懂你了。”

對於沐容的話,九淩只笑了笑,片刻後,他忽然問道:

“沐容,你說,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沐容看向他,一時之間,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想要的,只是家人的陪伴與溫暖,而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