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人兒, 九淩眸光波動一剎，斂去心神，他饒有興味地勾了勾唇。

腳下本要踏出的步伐停住, 身子散漫地斜靠在門扉上, 抱胸睨著眼前之人。

“……小殿下？”

清朗如玉的聲音, 糅雜著幾縷柔和, 又染著幾分興味，緩緩傳來。

瀾笙楞了楞，那雙清淩透徹的眸子，一動不動地落在九淩身上。

那目光, 幹凈清澈，卻又帶著幾分少有的迷茫，良久, 女子才堪堪回神，想到他剛才出口的話，她輕抿唇, 隨口道了句：

“你認識我？”

聞言，九淩輕笑一聲，他踱步來到瀾笙身前，微微俯身，與她四目相對。

驀然對上那雙深邃沈幽的墨眸, 瀾笙心下頓時漏跳了一拍。

心中那種怪異又說不上來的感覺，再次襲上心頭。

剛才在經過清鯪殿時, 她隱隱覺得這裏好像有什麽在吸引著她，那種感覺，強烈又熾熱。

那顆沈寂的心，倏的劇烈跳動起來。

待她反應過來後, 自己已經身在清鯪殿前。

直起身，九淩視線不動聲色地在瀾笙周身細細打量著，但他臉上卻滿是玩味揶揄。

“我們天界仙姿佚貌、孤冷出塵的小殿下，本君怎會不識？”

男人平淡的話語中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很輕，很淡，且轉瞬即逝。

瀾笙眨了眨眼，看著男人身上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息，腦海中快速搜索著這人會是誰？

忽的，女子眼眸一動，紅唇微闔，溢出幾個字眼：“閣下是……九淩帝君？”

九淩似笑非笑地睨著她，那眼底濃郁的墨色，竟然人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瀾笙也擡頭看著他，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男人好像……有些微怒。

就在剛剛那一瞬間，雖然這情緒被斂得很快，但她仍是察覺到了一絲。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對方，清鯪殿雖處於天界核心之地，但由於九淩帝君不喜喧嘩，這清鯪殿附近，向來是沒什麽人影。

而現在瀾笙和九淩兩個這麽大眼瞪小眼地互視著，那場面，怎麽看都有些詭異。

良久，九淩率先收回視線，鴉羽般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濃墨，男人若有似無地“嗯”了聲，側身一步，打算離開。

就在男人錯身離去的那一剎，瀾笙清晰地感受到胸腔裏劇烈跳動。

雖然她不明 * 白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麽，但腦海深處，好像有一道聲音在說著什麽。

瀾笙來不及分辨自己今日的異常，在九淩施法離去前，她倉皇轉身，喊住了那道欣長身影――

“九淩帝君！”

此時的葉瀾笙並未察覺到，自己聲線中低低的顫抖。

九淩腳下不自覺停下，他目視著前方，下顎線微微繃緊。

側身，看向瀾笙，輕問：“殿下，還有事？”

“我們……我們能做朋友嗎？”

她的聲音低卻堅定，但又帶著不失禮儀的舒緩尊重。

“朋友？”九淩淡淡咀嚼著這兩個字，鳳眸微挑，眉宇間竟浮現一絲邪魅。

倏然間，他閃身瞬移到瀾笙面前，不等她反應過來，便將溫香軟玉的人兒緊緊擁在了懷裏。

他近距離註視著她清淩的美目，神情玩味，戲謔道：“是這樣的朋友嗎？”

說著，他握著她纖腰的手驀然用了幾分力氣，唇也靠近了她幾分。

九淩滿意地看著女子因他的動作而細眉緊顰，但她卻極力隱忍著，雖全身繃緊，卻未有反抗的動作。

兩個人靜靜地凝視著對方，在這一刻，莫名有了一眼萬年的錯覺。

不知多久後，男人視線漸漸變得幽暗，在瀾笙察覺到異樣之前，他猝然收手，放開了她。

旋即，沒有一絲猶豫，幹凈利落地轉身離開，只留下瀾笙一人站在原地。

看著天邊漸漸遠去的那道光暈，不知怎的，她竟覺得眼眶忽然間澀得厲害。

而方才胸腔中劇烈跳動的心房，也在陡然間變得死寂。

就像是繁華過後的蕭瑟，一時間，竟生出了幾分寂寥。

為什麽？

垂著眸，她無聲自問。

為什麽明明是第一次相見，她心中卻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就仿佛自己終於找到了苦苦追尋許久的東西，但還未來得及感受那失而覆得的喜悅，卻又再次失去。

直到很久之後，她才明白，那種感覺，那種說不出的奇異感覺，原來名叫依賴與習慣。

那種刻入骨髓的依賴與信任，讓她在失去所有記憶的情況下，仍控制不住地去靠近他。

而同樣的，亦是很久之後，她才了解，她自以為的“初見”，其實不過是久別重逢。

而九淩在二人“初見”時，看向她的那種幽邃暗沈的目光，叫做最為隱晦的偏執與占有。

同樣，男人眸底深處，還有那從未言之於口的癡愛和眷戀。

……

待這片鏡面中的影像靜靜播完，禁地內的環境又再次變得安靜，除了那悠悠揚揚的琴音，再也其他聲響。

良久，不知是誰狠抽了一口氣，打破了沈寂的氛圍，也讓眾人從剛才的畫面中回神。

幾人偏頭，不約而同地看向了神色淡淡的九淩。

眼中都有著幾分意外和驚訝。

天界自從兩萬年前便有了一種傳聞：天界小殿下性情孤傲清冷，不易親近，但獨獨對那位性子內斂涼薄的九淩帝君有著一份例外。

兩萬年來，在外人看來，一直是瀾笙鍥而不舍 * 地追在九淩身後跑。

而九淩，卻從未正面回應過。

這兩人之間就像是一場追逐，始終是身後的瀾笙追著前面的九淩。

直到一千年前，小殿下終於厭倦，不想再整天追著那個人跑，可那人，卻不想放手了。

千年前，瀾笙想離開，而九淩卻強橫的將人困在了自己身邊。

堂堂天界公主，被人軟禁在殿宇中，換成誰，都受不了。

瀾笙也不例外。

而這麽巧的，天界與魔界三萬年的和平，隱隱有了破裂的趨勢。

魔界魔尊臬玹愛慕天界小殿下，也是天魔兩界眾人皆知之事。

臬玹聽聞瀾笙被軟禁，當下便將攻打天界的計劃提前，天魔兩界的和平以此為□□，徹底被打破。

而在天魔兩界大戰時，千鈞一發之際，被困在清鯪殿的小殿下卻掙脫了殿內的結界，還義無反顧地替魔尊擋下了九淩帝君的致命一擊。

自那天，天界小殿下神魂破碎，化為千萬片，散落六界各地。

而九淩帝君，因錯殺摯愛，癲狂瘋魔。

這是天界這千年來流傳最多的版本。

雖然當年之事，眾人諸多猜測，但只有這個版本最貼合現實。

絕大數人都以為，小殿下和九淩帝君之間，不過是一場女追男的悲劇。

可現在看來，好像……有些不太一樣。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是同樣的好奇和困惑。

珞翎看向九淩的目光帶了幾分深意，纖手一指，空中光華流轉的另一片鏡面旋轉放大，緊接著，畫面再次閃現：

這次的地點，卻是禁地外面。

若不是看到瀾笙神魂中的記憶，珞翎還真不知道她竟來過禁地。

只見，面色清冷淡然的女子靜靜站在禁地外面，眸眼註視著眼前紫雲翻湧的雷雲禁制。

不多時，九淩來到禁地，看著前面那抹纖細身影，男人神色好似有了剎那的驚訝。

感受到氣息，瀾笙側眸，便看到神祗般的男子款款走來。

“小殿下，這裏可是天界禁地，殿下來這裏做甚？”

瀾笙聽出了男人話中攜著的揶揄，但現在她心情很是低落，半晌，才回了三個字：“……不知道。”

“不知道？”

聽著這回答，男人挑了挑眉，暫時放過了這個話題，上前幾步，兩人並肩而立。

他輕聲問道：“殿下不開心嗎？”

瀾笙沒說話，只是那眸色卻是暗了幾分。

九淩垂眸看著她，眼底濃郁的墨色湧動著，“因為天帝？”

這次，瀾笙微閉了閉眼，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緒，再睜眼時，她神色已如常，讓人看不出異樣。

九淩將她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微蜷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小殿下，你還想要家人嗎？”

瀾笙仰頭，看向他，好似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麽問。

只是，這男人臉上的情緒隱藏的太好，她什麽也看不出：“我有家人，雖然父神離開了，但還有姐姐陪著我。”

“那就好。”九淩扯了扯唇，但眼中卻沒有多少笑意：“既然 * 滿足現下的生活，怎麽想到來禁地了？”

他又重提了這個話題，這次，瀾笙只得回答。

“倒還真不知道，走著走著就走到這裏來了。”聽著像是敷衍，但這倒還是真話。

“帝君呢？怎的來這了？”

“許是跟殿下一樣吧。”

……

畫面停止，這片鏡面慢慢縮小，變為原樣，再次懸浮在了空中。

只是這次，除去沐容外，幾人都看的一頭霧水，完全不懂那兩人在說什麽。

之後的三天，幾人一一看完了所有的神魂記憶，“親眼”見到了前因後果，才發現，當年之事，真的和傳聞完全不同！

那些飄在半空中的鏡面，慢慢化成靈芒，金光中裹夾著藍色，甚是好看。

須臾，那些零散的光芒匯成一體，悉數鉆進了瀾笙眉心。

這次，不用九淩他們強行施法，那些游移在靈蓮花蕊上的神魂光點，自動攏聚在了瀾笙周身，自行融合著。

九淩的視線至始至終都沒有離開半空中的那抹身影，眸色熾熱又隱隱壓抑著暗湧。

而看完所有記憶的珞翎卻一臉覆雜地看向了九淩。

原本她真的以為是瀾笙在單方面的戀著他，而九淩卻始終是保持理性的那個人。

可現在看來……

這怎麽覺得淪陷的只有九淩帝君，而瀾笙卻好像從未動過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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