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聽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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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劍山。

鹿清陽面帶微笑, 聽著排行二十四的小師弟喋喋不休,半點不耐神色也無。

“師尊至今未回,我看肯定是去找他了。祁玉泉在拍賣會上與我爭購, 明知我是為門中采購, 還要相爭,我看師尊找到他也得失望!”

周延的聲音從傳音玉珮中傳出, 有點失真, 顯然是因為隨船出海太遠的緣故。

他不是第一次傳音回來抱怨, 說來說去就這點事,仍然氣成這樣,可見修煉多年, 一個人本質的脾氣也改不了。這個師弟就是打小這個脾氣,看著傲氣, 實則如小孩兒一樣, 既易怒,又好哄。

鹿清陽甚至能在聽他抱怨之際,安安心心看著案上簡牘, 處理一些簡單的門中事務。

等周延告一段落,他才問:“你見著師尊沒有?”

“沒有。”周延的聲音中也有困惑, “難道是師尊沒趕上來珊瑚島的船?我已經傳訊給他了。”

鹿清陽失笑:“你不樂意,還傳訊給師尊。”

周延心中越發不樂了,怏怏道:“師尊不是叮囑過, 我們在外行走,得到他的消息就要傳回來。我不樂意有什麽用,師尊不說我樂得當作不知道,師尊都這麽說了,我又怎能不聽。”

呵, 果真是天真如孩童。鹿清陽不以為然地撇嘴,若是他,當然不會說。他在心裏又記了一筆,周延性直,對師尊之言毫無違背之心。

他心裏一瞬間的念頭轉過許多,說出話來還是一樣的和熙:“你也辛苦了,回來師兄給你洗塵。遠航枯燥苦悶,你又何必去湊熱鬧。”

“以前……”周延話說一半又咽了回去,繼續道,“雷家不是承諾路上所獲歸己所有麽,我修為有所進境,需要重新煉制一把飛劍了。門中錢財似有不足,我想著能有所收獲就自己解決了,免得師兄你為難。”

天劍山立派時間短,除去祁玉泉的同輩門人二十七個,都有天才之名。雖說有人天賦是在煉丹制器符文陣法的學問上,但總體來說,於修煉上都非常人可比。

這也造成一個幸福的困擾,總有那麽幾個時期,同時有幾人突破,這飛劍也好、靈器法寶也好,總得隨著修為升一升吧。

再加上煉丹制器的人有了新想法,也是個吃資源的大頭。天劍山的經濟總有點捉襟見肘,直到祁玉泉成功養殖了金玉貝才有好轉,不過仍是緊張。

到鹿清陽這裏,周延只覺得財政似乎是好轉了許多,心裏只當是二師兄能力不凡,也沒多想什麽。不過這回同時突破的人有點多,到底還是吃力了。按慣例,他們自己也要想想辦法,出外行走,自己解決其中一些材料,順便也就歷練了。

本來鹿清陽該為之欣慰,並順勢感動一回,再拉近些師兄弟的關系,但鹿清陽臉色一沈,一時竟未說得出話來。

只因他知道周延說的“以前”,是哪一個“以前”。

以前,祁玉泉是將目光放過在大洋之上的。

當然,以天劍山的家底,完全撐不起遠航的消耗。祁玉泉想的是未來。他看得清楚,如今陸上已經沒有多少發展的空間,而以李蒼梧座下,他自己以下這些師弟師妹的資質,天劍山遲早會崛起,進而產生人多粥少,發展受困的窘境。

他考慮過天元洲,也考慮過遠航,但兩者都需要極大的投入。而且天元洲除了地形問題之外還一直找不到礦,這就很難供一個大門派立足了。

遠航的話,祁玉泉暫時沒提上日程,但同師弟和師妹們提起過,讓他們游歷時不妨有機會隨船到遠洋去看一看,積累經驗。擅制器的幾位,也往這個方向考慮一二,等將來他們的修為都上去了,或許可以請師尊帶隊,一起去試試運氣。畢竟李蒼梧一向運氣很好。

鹿清陽自接任掌門之位後,再沒提起過這回事。他沒想到,向來與祁玉泉不對付的這個二十四師弟,居然還記著祁玉泉布置過的任務呢。

白白胖胖,和善的臉上,露出一個含義不明的笑,鹿清陽語意仍是淡然,甚至有幾分調侃:“師弟是還惦記著遠航探索的事麽?”

周延叫他說破了心事,在船上不太好意思地撓撓頭:“嗯,雖然他可惡,但有件事也沒說錯。再過兩三百年的,我大概還不行,但至少到蒙師姐那裏,都得突破了,到時候咱們天劍山必然門人鼎盛,現在的地方可供不下許多人,”

蒙非槐排行二十,如今已是元嬰境後期,比起劍術長進得快的周延,她在修煉上格外有天賦,過個兩三百年,邁一個大境界並不是天方夜潭的事情。

鹿清陽嗯了一聲,又嘆了一聲:“我到底不如大師兄,現在只能勉力維持,再無餘力顧及別事,要靠你們了。”

“師兄說哪裏話,現在門中可比他在時寬裕。”周延連忙寬慰,鹿清陽微微一笑,早知他會如此。

自接任掌門以來,他費了不少心力籠絡同門。他這些師弟師妹,說得不好聽一點,大部分都缺心眼,還不喜管閑事。說起來他有二十六個同輩,可能幫手的一只手都數不完。雖說這樣也便於他安排心腹弟子,但真有事時,除了拉人打架能拉出人來,別的時候全得靠他自己撐,也是很讓人心裏想罵娘的。

但他還是很樂意,畢竟這可是一派之長。這些師弟師妹,到底也都有一技之長,幫忙幫不上,要想跟他搗亂,也足夠他頭疼的。那些小的好辦,不是祁玉泉帶大的,更是因為祁玉泉的嚴苛多有不滿。年長的就有點麻煩,他們受祁玉泉代師傳藝,感情可要深得多。

好在知道點內情的都以為祁玉泉是被師尊廢了的,沒人能怪到他頭上。完全不知內情的也只當大師兄跟師尊賭氣走了。如周延這般的,他著意拉攏的時候,就慢慢透了點口風,讓他曉得祁玉泉毒害師娘被師尊逐出師門。

只是為了籠絡他們,鹿清陽不得不事事依著順著,門中風氣不免有些敗壞。不過他也沒放在心上,哪個門派不是門中長老為尊,偏只祁玉泉對同門那般刻薄,他鹿清陽沒有代師傳藝的資格放在那裏,可不敢跟他學。

那邊周延可能是覺得自己說錯話叫二師兄傷心了,忙忙地說了一串,大概都是海上風光之類,鹿清陽也沒仔細聽,只是想著,雷萌的運氣真是不錯,居然找到了新的大島,祁玉泉的運氣也不錯,竟沒有死在海怪手上,也沒有葬身海底……就聽見周延說:“看見島了。”——嗯,他們就要找到祁玉泉了。

“啊!”又聽見一聲驚叫,難道又出什麽事了?鹿清陽不禁生了幾分期待,忙凝神聽去。

周延已經顧不上與二師兄說話了,一手指著前方,眼珠子都快跳了出來,張嘴半天找不到聲音。

這誰啊?這俊美的小哥是誰啊?怎麽長得跟我師尊這麽像,比師尊的親兒子都像哩?

直到頭上挨了一家夥,師尊他老人家的聲音沒好氣地響起:“發什麽楞呢,待會見到你大師兄,好好說話,別撅蹄子。”

說著,李蒼梧又按不住心中的喜悅,大聲宣布:“你大師兄要跟我回山了,你要乖一點,不要惹他生氣。”下面有句話沒說:不然為師也保不住你啊。

畢竟為師還答應你大師兄了,不但不能幹涉,還要給他撐腰的。

周延人都木了。

發生了什麽?師尊突然出現,胡子沒有了,變得年輕了。祁玉泉那個謀害師娘的家夥,又要變成他大師兄?

他已經忘了,傳音玉珮還開啟著,鹿清陽在那頭什麽都聽見了。

“你大師兄要跟我回山了。”這是師尊李蒼梧的聲音。

不知不覺中,手中的那管靈竹所制上好毛筆,生生叫他給捏斷了。

雷萌已經聞訊趕來,初見李蒼梧時也吃驚不小,遲疑著問:“白前輩?”

李蒼梧順手把周延往旁邊一撥,應道:“正是。哈哈,陪我徒弟出行,隱了身份,冒犯了。”

雷萌是知道周延身份的,當下就明白了過來,忙重新行禮:“原來是天劍山李劍尊,晚輩失禮,尚請恕罪。”她心中暗喜。原先“白川”之名不顯,她只知道此人修為深厚,劍術過人,這才禮遇,以上賓之禮相待。也果然在海上遇險時得其助力。

可現在不一樣,天劍山李蒼梧,這是一個名頭勝於其門派的大宗師!

李蒼梧自成名以來見慣了禮遇,甚至因為怕這種麻煩常隱了身份雲游,不過現在另有心事,並不曾隨意而過,而是笑道:“我隱了身份,談什麽冒犯。快去島上接回我徒兒才是正事。”

“徒兒?”雷萌微有詫異,遲疑了一會。

祁玉泉從報名開始用的就是“祁明光”這個化名,與周延也沒有稱兄道弟,反而看起來關系不睦。雷萌根本沒把他往天劍山前掌門這個方向上猜想過。

所以雷萌聽了李蒼梧這麽一說,還得做一做邏輯推理——她記得陸玖對白川沒大沒小,還曾經向她說過這“老頭兒”莫名其妙的舉動,看上去確實不熟。那麽他的徒弟,就應該是“祁明光”了。

“李劍尊的弟子,莫非是……”

“我大徒弟,祁玉泉。”李蒼梧興高采烈地報出正確答案,還將一臉不高興的周延給拉到前面介紹,“這是我二十四徒弟。”

雷萌眼睛略直。

李蒼梧這個級別的宗師級人物,很少有像他這樣收這麽多徒弟的。雷萌倒不是不知道他徒弟多,但直面這“二十四”,還是有點震撼,楞了一下才找回反應:“晚輩這就令人加快速度。”

其實船隊離島已經很近,李蒼梧正是見到他們才飛了過來,主要目的就是為了找周延,給他緊緊皮,叫他曉得怎麽跟大師兄說話。此刻雷萌已經指揮船隊靠岸,李蒼梧便拎著小二十四到一邊去耳提面命,周延也惟有苦著臉點頭,心裏罵了一萬句怕也不止,根本想不起來去結束通訊。

這番教訓,也就全讓他二師兄給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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