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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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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萌繞路過來還需要很久, 祁玉泉昏迷了一天之後,費力地睜開了眼。

第一眼,看到陸玖驚喜的神情, 他艱難地笑了笑, 擡了擡手,陸玖會意握住, 兩手交握, 感覺到對方的體溫, 心情也逐漸寧靜下來。

移開眼,目光落在一邊也是一臉喜悅的白川身上,他的神情卻冷淡了下去。

白川隨著他神情的變化, 也跟著苦了臉,塌了肩, 縮了頸。

饒是心大如陸玖, 都發現了不對勁。

“祁大哥,是白大爺救了咱們。”陸玖記得危難中,是白川擋在了他們身前, 依稀也記得是他死命攥住了玄鐵鏈,三人在海上漂在了一處。這是過命的交情, 別的事都可以放一放了。

祁玉泉嗯了一聲,垂下眼,又覆擡起, 掙紮著坐起來,陸玖只得扶住他,看他抱拳坐著也彎下腰去,行了一禮。

“祁玉泉在此,謝過李劍尊救命之恩。”

“祁大哥你別這麽客氣嘛, 以後咱們一定會報答白大爺的,不然我真拜他為師怎……什麽?”陸玖尾音拔高,猛然扭身去看白川。

塌著肩的白川慢吞吞的,極不情願的,一點一點的,擡手到臉上,慢慢地由上抹至下,一張薄如蟬翼地面具落在手上,一張俊逸非凡,眼泛桃花的青年面孔,出現在陸玖眼前。

陸玖眨了眨眼,困惑。

剛剛祁大哥是說了“李劍尊”三字是的吧?

她在天劍山見過李蒼梧,是個中年美男子,她記得那三縷長須格外清雋飄逸。眼前這個跟祁大哥差不多歲數的,你誰呀?

白川——李蒼梧,朝她露出一個討好的笑,越發不像了。

陸玖又回頭看祁玉泉,祁玉泉面無表情。

再看看李蒼梧,看著看著,終於發現,其實跟印象裏的中年美男子還是挺像的,只不過一個是年輕版,一個是中年版。

“怎麽回事啊。”她喃喃地道,覺得腦子都變成漿糊了。

李蒼梧小聲道:“我有二十八個徒弟,在徒弟面前總要有點威嚴,就弄了個面具。”

這面具是好東西,是件法器,戴在臉上毫無不適,面色表情與真正的面孔無異。他平時就用這個面具調整到中年的模樣,以顯示幾分為師的威儀。

祁玉泉還是面無表情,李蒼梧心中忐忑。當年祁玉泉出師,他放心去雲游的時候還保持著原來面目,後來徒弟收多了,帶回來交給祁玉泉管教,自己一去又是兩三年,再回來時弟子們很疑惑地看著他,再看看祁玉泉,不是很相信這個看著跟大師兄差不多的青年就是他們師父。

李蒼梧也不知自己怎麽就腦子一抽,下次回來時戴上了面具,扮作個中年形象。後來有點後悔,但是徒弟們都當自己是這麽個道骨仙風的形象了,連祁玉泉在起初的詫異之後都習慣了下來,他又不好意思再換。好在他不喜歡總在一個地方待著,經常雲游在外,改換形象容易得很。

現在叫大徒弟知道了,感覺真的很沒面子,而且他是不是很生氣自己騙了他?

其實祁玉泉是楞住了。

他是李蒼梧的故交之子,母親早亡,父親受傷後傳訊給李蒼梧,李蒼梧趕來,在病榻前收了他為徒,父親這才咽氣。那時他已經十二歲,性格脾氣早已形成,對師父敬之重之,卻學不來師父的脾性。

不過他印象中的李蒼梧雖說愛戲謔玩笑,生性灑脫不羈,卻一直有點師長包袱,在自己面前很註意形象,沒白川這麽誇張,所以他一直沒有認出來。後來李蒼梧雲游回來變成了中年,祁玉泉那時也單純,以為師父年紀變化,沒保持得了容貌,時間一長更是不會去回憶懷疑。

現在再見著這張久遠記憶中年輕的臉,他是連震驚這種反應都驚得沒了,實在想象不到師父這麽多年弄了張假臉在哄他們玩?玩?

李蒼梧垂頭喪氣,徒弟沒拐回去,而且似乎更生氣了。

陸玖這邊看看,那邊看看,腦筋打結,不過還記得是李蒼梧救了他們,臭老頭三字是罵不出了。何況現在這人怎麽也稱不上老頭。

良久,三人都未說話,氣氛一時尷尬。陸玖忽地想到一事,指著李蒼梧愕然叫出來:“你是天劍山的祖師爺,那你跟周延擡價做什麽?”

祁玉泉本來大腦一片空白,被她這一聲提醒也想起來了,板著臉聲音無甚起伏地跟著問道:“不錯,李劍尊為何要擡價?”

讓周延白白多付出許多金貝錢。那活的變異金玉貝也是一樣,本來周延已經要拍下了,李蒼梧硬生生跟他擡價買到手——這不是有病嗎?祁玉泉實在想不出這是圖什麽。

說到這個李蒼梧就精神了,又朝陸玖一笑,笑得她發毛,抖了抖往祁玉泉身邊擠了擠。

“我看小九這丫頭跟二十四嘔氣,二十四年長也不知道讓著點,擡價讓小九高興高興。金玉貝,我看小九想要,買來送她。”周延排行二十四,李蒼延有時候就直接叫弟子們的排行。

他巴巴地喬裝了趕來,出現在祁玉泉身邊,當然是想跟徒弟緩和一下關系,好把人帶回天劍山的。他自己就是散修出身,雖說天資和運氣都是極佳,就沒怎麽吃過苦,但也知道散修不容易。祁玉泉資質沒他當年好,運氣也沒他當年好,脾氣更沒他好,肯定是要比他當年坎坷的。不過找到了人,李蒼梧就抓瞎了。

他既不想把當年廢了祁玉泉修為,又失手毀了他神智的二徒弟供出來,那要怎麽叫大徒弟諒解?思來想去,他就靈機一動了。

吶,跟天劍山的李蒼梧斷了關系,那跟散修白川做師徒行不行?

實在不行,收了小九那丫頭當徒弟,也是一樣的。

李蒼梧越想越覺得自己絕世天才,所以後來自然處處討好陸玖。實在不願意拜師他也認了,至少把那部功法拿去修煉,兩個人在外面,沒有足夠的實力怎麽叫人安心。

“玉泉,現在你可以放心了。你還記得你曾經得過一部法訣,解不開禁制便帶回來給我?我前些年想法解開了,但與我天劍山所學不能兼修,便放著了。如今正好給你們,你實在不願意回天劍山,那也不能就拿個不入流的功法修煉。”

祁玉泉呵了一聲,伸出了一只手,像是要計算什麽,但伸出的手指微微顫抖,被陸玖抓住了按下去,憂心地給他順氣:“祁大哥,你先不要急,慢慢說。”

“就為這個,白白花出去那許多金貝?”祁玉泉蒼白的臉色紅漲,還要說什麽,一傾身,竟又吐出口血來。

陸玖驚呼一聲將他扶住。祁玉泉重傷方醒,這一氣急攻心,又暈了過去。李蒼梧也顧不得別的了,探身來看,被陸玖一把推開,連氣帶吼,聲音帶了哭腔:“你不要碰祁大哥了,都被你氣吐血兩次了!”

李蒼梧被她這一聲給震住了,想想確實如此,難道他真的跟徒弟犯沖?

好在祁玉泉傷雖重但並不致命,李蒼梧之前已經給他療傷,現在不過一時氣急昏迷,並無大礙。

陸玖一陣忙亂之後鎮定下來,才想起被她冷落到一邊的李蒼梧,又覺得不好意思了。

她現在,對李蒼梧已經沒有原先那麽氣惱了。

不得不說,雖然惹了祁玉泉生氣,但李蒼梧的腦電波跟陸玖是對得上的。他以白川身份出現的這段時間,陸玖確實對他頗有好感。就算祁玉泉剛剛吐了血,冷靜下來之後,陸玖還是會想到,畢竟李蒼梧拼了老命救他們,不是對祁大哥無情無義呢。

她想事不深,直覺敏銳,這時候沒去細想但其實心裏已經有了一個印象,李蒼梧費這麽大勁曲意討好,送上功法,若不是掛念祁玉泉,何苦來哉。

因此,這會兒,她看著明明一代宗師,人稱一聲劍尊的李蒼梧,可憐巴巴地縮在帳篷一角,喪家犬一樣耷拉著腦袋,心裏就很內疚了。

看祁玉泉呼吸平穩下來,一時半會不能醒,她挪過去,咳了一聲:“餵。”

臭老頭叫不出了,白大爺也叫不出了,前輩叫著還有點別扭,到最後她也就沒禮貌地餵了一聲。

李蒼梧卻受寵若驚似地一下擡頭,桃花眼紅紅地看著她,陸玖越發覺得怪怪的。祁大哥的師父?那個她見過的中年祖師爺?

這一糾結,原來要說什麽的都忘了,陸玖頓了一會才道:“你騙我什麽不好,騙我你夫人過世,也不嫌不吉利。”

雖然祁玉泉是因為他非要娶那個魔族夫人才師徒失和的,但陸玖很公平地覺得錯主要在李蒼梧,他夫人頂多跟他一樣錯,並沒有更討厭一點,再怎麽也不能咒人死啊。

誰料這一說,李蒼梧紅著的眼睛直接落下淚來:“我夫人確實去世了。”

百多年琴瑟和鳴,恩愛非常,這一朝失侶,格外悲涼。

“啊?”陸玖傻了。

“她是魔族,魔族天生異能但不能修煉,壽命總在百來歲至兩百歲左右,一旦到了大限,好好的就會開始衰弱,直至死亡。”李蒼梧抹了一把眼淚,不想回憶夫人去世的事情,很快轉了話題,“那時我陪著夫人,失了你們蹤跡,要不是二十四傳訊,還真趕不上這趟。”

他說著也有點慶幸,要不是他來,祁玉泉跟陸玖這回未必能脫險。

他不經意又透露了一件事,陸玖臉都黑了:“你跟蹤我們!”

“沒有。”李蒼梧生存欲很強地矢口否認。怎麽能是跟蹤呢,他就是那天祁玉泉離山時,跟夫人聊了幾句話不放心,聯絡當時跟出來的曲勳問了問,得知祁玉泉暈倒,陸玖背著他下山,到底不放心,跟過去看了看。半夜趁陸玖睡著,悄悄再讓她睡沈一點,給祁玉泉檢查了一下,見曲勳的藥很對癥,於是沒插手,只三不五時偷偷來看看情況。

後來他們出海,他一時大意就沒跟上船,失了蹤跡。偏此時苗文秀身體衰弱,大限將至,他陪伴夫人至去世,心情至今郁郁。

至於他倆的消息,是周延傳回去的。李蒼梧不放心廢了修為的大徒弟,曾經囑咐弟子,雲游時若見著祁玉泉,一定要傳訊給他。周延那次排隊見到陸玖,得到祁玉泉的消息,盡管氣不順,還是通知了師父。

李蒼梧便趕來了,還好趕上了報名,不過是用那件靈器面具改變了形象,化名白川報的名,又正巧與祁玉泉分在了一艘船。

小徒弟他也疼愛,但是大徒弟吃了大虧受了大罪,平時說不得只能委屈一下小二十四了。

可是怎麽就為拍賣的事,祁玉泉就氣得吐血了呢。

李蒼梧苦著臉,跟陸玖說著這些事,十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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