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不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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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玉泉教陸玖認礦石其實有一個小問題。

他並沒有隨身攜帶相關的書籍玉簡, 雷萌那裏也沒有。偏偏陸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間熱情高漲,一定要學, 還是他自己提的, 祁玉泉只得先畫了一部分讓她記憶,然後找上了白川。

“前輩請。”

他在船上的小酒館請白川飲酒, 下酒菜是在船上比較珍貴的養殖靈禽與蔬菜, 再搭一條海上現抓的魚, 就是一頓不錯的美食了。

白川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一請就來,一勸就喝, 也不像平時那樣跳脫,甚至莫名讓祁玉泉想到兩個字, “乖巧”。

趕緊在腦海中驅散這個詞, 祁玉泉說出了來意,詢問白川身上有無相關典籍借給陸玖學習。

他已經漸漸接受讓陸玖拜上這個師父了,所以也有意給他們拉近關系。畢竟陸小九對白川雖無惡感, 但拒絕成自然,更像損友而不是師徒。

一般來說, 動了收徒之念的散修,身上也應該有要教給徒弟的典籍,常見礦石應該也算是教材之一。

白川果然有, 也幹脆得很,直接拿出來給他:“讓她好好學著。我是劍修,雖說不會煉器,但總要識得好東西,給自己鑄劍儲備著。”

“多謝前輩。”

祁玉泉收下玉簡, 陪他飲了一杯。白川瞇著眼睛,仿佛有幾分醉意,突然道:“到珊瑚島的路上,我有天看見你在船上悟道,身上陡生劍意。”

祁玉泉自然知道是哪天,沒想到有人在一側。不過他現在這修為,被白川這樣的高手瞞過耳目很正常,那天他和小九也沒說什麽惹人註意的話,當下坦然承認。

白川放下酒杯,看著他問:“那你願意當我徒弟不?”

這一問猝不及防,白川一直追著陸玖,從沒表示過這個意思,難道就是因為那天的劍意?

祁玉泉也沒深思,反正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他低頭笑了笑,白川失望地給自己倒了杯酒:“不願意啊?”

“在下已有師承?”祁玉泉仍然陪飲,也給自己滿上,舉杯相敬,順便致歉。

“有師承?”白川眼睛一亮,打量著他,“你不是散修?”

“是,確有師承,只是……”他說不上什麽意味地扯出一個笑,有些僵硬,“只是已被逐出師門。”

白川不說話了,祁玉泉也沒等他說話,很快道:“我並無另行投師的打算,前輩不必相勸。”

“行,行。”白川撓了撓下巴,轉而換了個賊忒兮兮的表情,“反正你跟小九那丫頭是一對兒,也不差什麽。”

祁玉泉滿心地悵然被這一句話給全驚回去了。

“什麽?”

“什麽什麽,你們不是一對兒?”白川挾著菜比他還驚訝,“可別跟我說,你倆只是朋友。”

“小九是……”

祁玉泉停下了。他原想說小九是他恩人,可如今兩人相依為命數年,豈止單單一個恩情可以形容。

是家人,是兄妹,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但不是……

否認的話在舌尖繞了幾繞,到底沒有說出口。

白川將椅子也笑仰了,引得酒館裏旁人紛紛註目,他也不在意,指了祁玉泉好幾下才說出話來。

“你啊,你啊,在船上我就看你不開竅,原來還是高看了一眼,你是真的不開竅!”

祁玉泉臉上薄紅,有幾分惱怒,又不好拂袖而去,只能抿緊了唇,嗔而不語。

白川瞧著這神態,嘖嘖道:“還跟我惱了,不請我喝這酒,再過八百年你還是個木頭。去,去,不喝了,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去,你拿人家到底當什麽待呢?”

祁玉泉恍恍惚惚回到船艙中,在自己房門前站了一會,到底還是轉向了陸玖那裏,敲了敲門。

陸玖背礦石背了一半在打瞌睡,一下驚醒,抹了把臉,檢查了一下自己,再收拾下桌子,這才來開門。

一開門,就見祁玉泉盯著她,幽深的眼眸中似有驚濤。陸玖心虛地向後退了一小步,小聲道:“我在背書呢。”

祁玉泉無意識地掃了眼桌子,已經攪成一團漿糊的腦中想起他今天的主要目的,於是拿出討來的玉簡遞給她。

陸玖接過來,手指相觸,祁玉泉觸電似的向後一縮,倒叫她吃了一驚。

她時常牽著祁玉泉的手,走來跑去,毫不避忌。祁玉泉初時不慣,後來習慣了也就不覺得有什麽不妥了。現在這樣,陸玖不明所已,才要問,祁玉泉一句話未說,轉身回了自己房中。

“祁大哥?”陸玖追著叫了兩聲也沒有回應,一下紅了眼圈。

“我背得困了才睡著的。”她沮喪得想,“祁大哥花了好長時間畫的圖給我,我一會就看睡著了,他定是生氣了。”

這會子她心虛,不敢去敲門,回去掐著虎口用功,把祁玉泉畫的圖樣先給背完了,又看了會玉簡,天色已經黑了。

船艙的隔音做得極好,隔壁的動靜一點也聽不出來,陸玖看著墻壁想了又想,把透視儀又拿出來了。

視線聚焦,眼前一花,就看見祁玉泉仍是像上次一樣坐在桌前,神色怔忡,不曉得坐了多久。陸玖收了透視儀,吸了吸鼻子。

“咚咚咚。”

祁玉泉思緒亂得很,心裏翻來覆去想著白川的話,又想著這些年的事情,總理不出個頭緒來,他似乎只坐了一會,但天已經暗了下來。聽見門響,他才意識到時間不早了,小九應該來叫他去用餐了。

打開房門,不見活力四射拉著他去搶飯的陸小九,只有一個怯怯看著他的小陸玖。

這時他哪還有什麽亂七八糟的煩惱,急問道:“小九,出什麽事了?”

“祁大哥,我都背完了,你考我吧。”陸玖把他畫的圖譜遞過來,一心要證明自己用了功。

祁玉泉接過來,心思沒轉過來,“什麽?”

“我白天背得睡著了,不是沒有背,你別生我氣。”陸玖內心的小人蹲墻角畫圈圈,越說越心虛。

祁玉泉這才弄明白,不由笑了一聲,又漸漸斂去。

“我沒有生氣,小九……”他不知說什麽是好,頓了頓說道,“去吃飯吧。”

“你不生氣了?”陸玖觀察他的臉色,看他似乎真的很平靜,松了口氣,恢覆了常態,歡呼一聲,“要餓死了,去吃飯!”

祁玉泉跟在她身後,心中微涼。

無論白川說了什麽,無論他自己是什麽想法,小九這裏,大概都是沒有想法的。

是他待人太嚴苛了,那許多同門怨他的也不在少數。如今小九只是畏懼而非厭憎,已是她待人真誠性情寬和的緣故。他想那許多,又有什麽用。

無聲地笑了笑,祁玉泉拋開心思,快步跟了上去。

船上的三餐是定了時間的,錯過了就要去下層的酒館飯鋪自己買著吃。不過陸玖跟雷萌關系好,雷萌早跟手下說過給她方便。所以陸玖拐到廚房轉了一圈,就弄了一桌菜過來,是廚房自己的小竈,比統一的三餐還豐盛。

一樣一樣拿出來,祁玉泉幫著她放好,陸玖忍不住誇口:“他們今天撈到了甜蝦,我……”

話未說完,身子一歪,倒向了祁玉泉那邊。祁玉泉同樣向一側歪去,不過他反應快,腳下生根,穩住了身形,也及時抱住了陸玖。

“我……”

陸玖驚魂甫定,又是一股相反的力道襲來,兩人不由自主,又向另一邊倒去。

一來一去變換極快,祁玉泉開始還站得住,再次轉換時也立不住了,與陸玖一起摔倒在地,滾作一團。陸玖縮在他懷裏沒撞著,只是晃得暈頭轉向,心想難道真成了泰坦尼克號?

好在這狀況持續得不久,不一會兒,船身漸漸穩定下來,祁玉泉坐了起來,仍謹慎地將她抱在懷裏,怕船身再度顛簸。

陸玖有一點說不出來的心緒,自己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祁玉泉一直是個講究人,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舉動,盡管陸玖總膩著他,拉手靠肩不一而足,可這樣主動抱著她不放,還是第一回 。

陸玖慢慢反應過來,竟還有點害羞,又不好意思叫他松手,幹脆假裝沒註意,靠著不動了。

船身應該是開啟了平時不用的法陣,如今相當平穩。祁玉泉這才松手,拉陸玖起來,道:“我去看看情況,你回房裏不要亂走。”

沒聽見陸玖回應,祁玉泉只當她不願意獨自回去,正要再勸,偏過的目光卻見陸玖低著頭不說話,臉還紅著。

“我……”他想起來方才的事,待要解釋,又覺解釋了反而有哪不對。

正尷尬間,一個粗獷的聲音在餐廳內響了起來。

“前方出現巨型海怪,水手就位,一隊到船首集結,四隊、五隊至船弦準備。”

船上諸家子弟早就編隊,本身有人在值班,現在是將休息的人手也都調動上了。

接著雷萌聲音響起,卻是點了白川和周延的名字,請他二人到船首甲板掠陣助戰。他們本質上是雇傭兵,尊為客卿,自然是要雷萌親自請的。

其餘客卿自然也要助戰,不過這艘船上只住了白川周延以及陸玖和祁玉泉,其餘人分散在別的船上。雷萌有意略過了陸玖,也是為她安全著想。

奈何陸玖也講義氣,一聽有海怪就急了,剛才的羞澀也忘到一邊,催著祁玉泉齊去:“快去看看雷姐姐要不要幫忙。”

兩人奔出餐廳,穿過通道上了甲板,只見整艘船已被幽藍波光籠罩,船身更是不知何時飛在空中,難怪平穩了下來。

雷萌不在甲板上,而是在頂層的船長室中指揮,白川和周延劍已在手,正立在船首俯視下方,伺機而動。

陸玖也湊過去往下看,不由呼吸一窒,產生了極不適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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