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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非主流暴君的野望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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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日頭暴曬,三日粒米未進滴水未沾的姬玄,覺著自己已然要到極限……每一次輪回都是壽終正寢,唯一一次提前暴斃還是由於自己投身火海。

他還是第一次嘗試被暴曬而死的……也是夠新奇了。

也不知是回光返照還是怎的,他居然還有精力調侃自個兒了,越是這麽想,竟越是覺得諷刺,最後竟是控制不住低聲笑出了聲——何苦、何必?如今這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他當真是愚不可及!

彼方男主被暴曬,此方罪魁禍首美人在側,對弈品茶,歲月靜好。

“陛下,該您落子了。”冉飄絮見蘇澈久久不落子,便委婉地提醒對方。

黑子落定,蘇澈問,“今兒初幾了?”

“回陛下,初六。”

“初六啊……”腦內不禁回想,男主姬玄是初三傍晚被綁上木樁供人圍觀的,那今天也到時候了。

這般言語著,手下的動作也沒有停滯,追著冉飄絮落子迅疾,搞得對方疲於應對。

雖說冉飄絮在蘇澈手中討不著好,但對比起蘇澤那點三腳貓功夫,書香門第出身的冉飄絮,這手棋藝還是挺能拿得出手,該說不愧是當年名動京城的大才子冉旭親手教出來的孫女。

但蘇澈勝在見多識廣經驗豐富,冉飄絮一個動作,蘇澈便能預判到其之後的九十九步,提前回防並將其生路扼殺在搖籃之中。

不過,念著冉飄絮不比蘇澤是個心大的,未免給人造成精神打擊,蘇澈還是稍微溫和地留了一手,引導著對方一步步走進自己的陷阱裏邊而不自知,而後落下關鍵性的一子,令對方恍然大悟。

原本以為帝王是心不在焉隨性而為,下的也是冉飄絮未在棋譜當中見過的定式布局,聯想蘇澈乃是行伍出身,只當對方是將這棋局當成是一種消遣,並未太過上心,甚至還想著是否要給君王一個面子……可落子無悔,當冉飄絮沈浸到對局當中時就再也沒想起過這一茬了。

直到蘇澈輕扣了一番桌面,回過神來的冉飄絮瞧見自己的白子陷入死局方才醒悟自己這是輕敵了啊。

蘇澈指著棋盤一角,“這裏你要是放棄進攻掛子回防,興許還有些生機活路,”轉而又指向一處,“起手猶豫便落下風,不知愛妃心中有何雜念?”

之後蘇澈又將整局棋覆盤了一遍,言語很是耐心,以其驚人的記憶力將整局棋圓滿覆盤講解,毫無遺漏錯處,甚至將冉飄絮的心理活動也分毫不差地揣摩到位。

末了,蘇澈問了一句,“你認為,白子可不可救?”

“活路都已經被封死了啊。”冉飄絮很是茫然。

“有一句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你起手猶豫,朕不會乘人之危,早已留給了你一線生機,全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蘇澈將白子交到冉飄絮手中。

聞言,冉飄絮也不再頹喪,屏氣凝神,仔細觀察局勢,而後,靈光一現,終於窺探到了黑子陣勢的破綻,落子,棋活,白子起死回生。

“挺聰明,也不是做不到。”蘇澈毫不吝嗇對冉飄絮的誇讚。

曾經他也給蘇澤指過生路,但可惜的是,蘇澤完全沒有點亮這方面的技能,棋藝爛得一塌糊塗,關鍵是還非要扭著他下,無可奈何之際他也只得舍命陪君子,每每覆盤他也會拋給對方這麽一個機會,可蘇澤真就是爛泥扶不上墻,他就差沒有用眼神示意了,對方還是一副茫然模樣,“兄長,您眼睛不舒服嗎?那要不咱們不下了吧,兄長您休息一會兒。”

搞得蘇澈很是心累,本來蘇澈看蘇澤這麽熱衷於下棋,便也難得打起精神來教教對方,可對方真就不是這塊兒料,甚至到後來蘇澤之所以要來賴著他對弈,也是聽旁人說的,原主時常在西境一個人左右開弓對弈取樂,著實是很神經病。

為了避免自家兄長孤獨到自己跟自己下棋,蘇澤是臨時拜了一個先生抱佛腳學的棋藝,勉強學會了那幾個入門的定式就來趕鴨子上架了。

菜是理所當然的,但是能有名師指點,蘇澤還是那般不開竅,那就真的是老天不賞其飯吃了。

即便是對方沒這方面的天賦,蘇澈也並未因為對方菜以及毫無長進就打擊對方,反倒是由著對方陪伴,無他,蘇澤是為了不讓他寂寞專程去學了棋藝來陪他的,他要是不領人家這份情,著實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陛下,陛下?”冉飄絮的呼喚聲傳入耳中。

蘇澈回過神來,“怎麽?”

“陛下是心事嗎?”不算上方才,就連對局當中對方都有好幾次神情恍惚以至於忘記落子。

“的確是有件煩心事,讓朕寢食難安。”蘇澈也不藏著掖著,這冉飄絮是個懂進退的姑娘,他特意晾著對方從不讓對方侍寢,對方也並未因為後宮中的風言風語而動搖本心,仍舊把持本分,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平日裏與楊淑妃走動頗多也不拉幫結派,是個知情識趣的。

故而,有些事情,也該是時候讓對方知曉了。

“陛下若是不介意,大可以對臣妾說說看,臣妾興許能幫陛下想個法子作參考。”

“愛妃當真是玲瓏心思,”丟給了對方一句讚賞的眼神,而後道,“愛妃可知曉朕這皇位是如何得來的?”

“自然是陛下英明神武天命所歸。”冉飄絮在這方面還沒那麽大的膽子說蘇澈是弒君篡位。

但蘇澈卻被冉飄絮這話給說笑了,“愛妃,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朕這皇位,的的確確是從前朝姬氏一族手中奪來的,他們沒那個本事守住江山,那就讓能者居之。”

“……”這話說的,冉飄絮都不知道該怎麽回。

趕上一個這麽任性的帝王,做妃子的可是太難了。

蘇澈也無心折騰人家妹子,折騰折騰老的就得了,故而全程說話語都是那種似笑非笑的調笑態度,“但朕並非是為了這江山,那金龍寶座朕是不稀罕的,朕真正寶貝的,是本該要坐上那寶座上的人。”

本以為帝王已經夠放飛自我了,沒成想卻聽到了這般大逆不道的話語,即便是前朝姬氏皇族已亡,可仍舊是正兒八經的真龍後裔,如今當朝帝王竟將遺留皇族視作自己的所有物,這番言語當真是夠大逆不道的了。

聞言,冉飄絮趕忙退至一旁叩拜請罪,“臣妾該死問了不該聽的話,臣妾定然會守口如瓶,還望陛下恕罪。”

見妹子被自己一句話就嚇得瑟瑟發抖,蘇澈也挺抱歉,“你們這群人動不動就給朕下跪,朕也沒想過怪罪你,朕留著你還有點兒用處。”

直言自己的存在就是被對方所利用,冉飄絮深感悲涼之際,竟也松了一口氣。

將冉飄絮的做派悉數看在眼裏,該說不愧是深得老狐貍的真傳,甭管自己有事沒事,先把大義旗幟先舉起來,總歸是自己的一個擋箭牌。

這樣滑不溜手的存在,當真是有些討人厭煩呢~

不過既然大家都打開天窗說亮話了,蘇澈也沒必要再跟以前一樣藏著掖著。

“愛妃,朕起先並不打算召你入宮,之所以讓李公公請你入宮來,原本只是打算請你在宮中做客幾天,讓冉老爺子安生些時日,只是朕話沒說明白,李公公曲解了朕的意思,竟將你禮聘入宮送上了龍床……”這麽說著,蘇澈語不驚人死不休,“朕對女人沒什麽興趣,後宮那些女子也是因利益相關收納入宮,朕真正在意的……是前朝太子——姬玄!”

這些話語傳入耳中,冉飄絮將頭埋得更低了。

她覺得自己今天能活著走出大帳已然是謝天謝地了。

震撼後怕之餘,冉飄絮鼓起勇氣擡頭望向座上的君王,“那陛下有何吩咐呢?”

挖空心思把她送進宮裏邊,如今又將這番秘辛告知她,若不是有所圖謀,她想不出對方這麽做的意義何在,平白讓一人知曉對方離經叛道的性癖取向,何苦來的?

可想到這個帝王從來都不按常理出牌,冉飄絮話一說出口卻莫名有些懊悔了……

蓋因今天這麽一出,即便是心中還對蘇澈存留有半點念想也在今日統統消於無形。

“倒是個聰明姑娘,不愧是朕屬意的貴妃,”這般誇讚後,蘇澈也沒再賣無意義的關子,“冉飄絮,你在宮中,其一是為了牽制冉老,其二……你便是姬玄的擋箭牌。”

這般說著,蘇澈似是略有些懷念,“朕若是不篡位,興許……朕一輩子都沒有資格與其並肩而行,太子殿下的眼中從來都沒有朕,如若朕當真克己守禮安心做一方大將,興許到老都沒有資格同他說上一句體己話。但現在不一樣了,朕為王,他為囚,朕指他往東他便不敢往西……”

用這樣近乎是病態的說辭剖白自己對另一人的真心,當真是聞所未聞。

對於這番話,冉飄絮並未細究真假。

其貴為九五至尊,說愛一人便是愛了,將一人挫骨揚灰後歸咎於厭惡也是合情合理。

唯一不合理的便是——這帝王口口聲聲說戀慕一人,但做的事卻一樁樁一件件都往對方心窩子裏邊紮刀子。

這般想著,隨蘇澈前往龍帳外瞧見那被綁上木樁暴曬三日奄奄一息的姬玄太子後,冉飄絮強忍著嘔吐欲望,再不敢直視那癲狂君王。

蘇澈一步步走向木樁,一瞬不熟瞧著那快要被曬成人幹的男主姬玄。

終於,他來到姬玄面前,遮擋住了那刺目的日光,給了對方些許緩和的餘地。

陰影籠罩,姬玄聽著腳步聲,待對方在自己面前站定,方才移轉視線,廢了好大功夫才看清那人的身影,幹枯龜裂的唇艱難開合,“主……人……”說出的竟是曾經被千般磋磨萬般虐待也不屑於說出的稱謂。

聲音沙啞,言語中聽不出來半點情緒波動,但到底是喊出了那個稱謂,一代天之驕子至此徹底折斷了自己的一身傲骨,甘願為他人階下囚徒。

若說有不甘,大抵還是有那麽一點兒的,但更多的是對自己命運的無奈及妥協。

如今他瞧著面前這將他折磨到半死不活的罪魁禍首,心中已然無波無瀾——這人本就沒有心,對他人毫無憐憫之情,何求對方能行事溫和循規蹈矩?

這人向來任性妄為自負自大,哪怕得不到即便是摧毀成渣也要將粉末攥在自己手中,可以說是個徹頭徹尾的偏執瘋子。

他從一開始就是被對方盯上的獵物,任由他如何掙紮都被對方掌控其中難以逃脫。

姬玄認命了,如今這般半死不活,活活在人間受罪,並非是他所求,這一世,他竟是荒廢了這麽些時日,連一個淩雪技能都未突破滿重,說來也是慚愧。

到底是他狹隘了,這人本就講不通道理,他還跟對方費那般多的唇舌幹什麽?

對方想讓他稱其為主人,他大大方方喊就是,又不會少一塊兒肉,相反,喊一聲主人便能換來相對平和安穩的生活,供他勤學苦練淩雪閣功法,何樂而不為?

曬這一通太陽,反倒把姬玄的腦子給曬清醒了。

這正是蘇澈想要達成的效果,之前他制止了宮刑,保住了男主的手腳,沒成想他給的放縱包容卻成了對方任性瀟灑的理由,這怎麽行?

一朝將對方重又打回原形,對方這下知道反省了,所以說,別讓一個人的自由太過火,否則駕馭不住反受其累。

簡而言之就是——吃飽了撐的。

明明可以靠一句話就能讓自己吃好穿暖,但對方非要挑戰他的極限,選擇地獄級難度艱難求生,何必?

飯都吃不飽了,還追求什麽勞什子的精神追求,這男主就是享福享太久忘記了普通人該如何生活。

召來一旁的李公公,“把人松綁,收拾一番。”

“嗻!”

而後,並未說太多,轉身,走向冉飄絮,身後是半死不活的男主,眼中晦暗一片徹底失去了光彩。

迎面是掩藏不住內心恐懼卻故作堅強鎮定的冉飄絮,直至兩人面對面,蘇澈仍舊是那麽一副溫和笑臉模樣,“今日倒是累著愛妃陪朕下棋不說,還看了這麽一通笑話,手下的仆人不太聽話,便費了些功夫□□。”

分明先前還說戀慕對方,轉頭又將前朝太子貶作下人……這是真把她當傻子忽悠麽?可冉飄絮接話也不是,不接話也不妥,只得被動去當這個傻子保持沈默。

猶豫之際,蘇澈道:“時辰也不早了,愛妃回去休息吧,朕明日再招你過來與朕對弈。”

“是,陛下。”這句話無益於是一道救命符,冉飄絮如蒙大赦,走時步伐格外輕快。

從頭到尾看了這麽一出鬧劇,直到回到自己大帳中,冉飄絮腿一軟跌坐在地。

如果說楊淑妃當日那番話是給她敲響了一個警鐘,今日旁觀前朝太子姬玄的遭遇,則是讓她認清楚了自己的立場——莫要與當今聖上作對,否則對方連中意的愛人都能當牲畜一般對待。

捂著險嘴唇顫抖,後怕無比的冉飄絮此時此刻格外無助。

她後悔了,她當初真不該鬼迷心竅,迷上了那麽一張暗藏惡魔假面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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