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 他居然還沒把她的號碼刪掉。

更意外地是，他竟然會給她打電話？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事情會讓這位薛董親自給她打電話？不過下意識地，許冰覺得能讓這位大爺親自給她打電話的應該不是小事。

薛少威還在刷手機考慮中午吃什麽。為了避免這位小少爺沒事找事, 許冰沒有馬上接電話。把手上的大包小包交給老趙後, 找了個去洗手間的理由, 這才走到一處安靜的地方給薛君山回了個電話過去。

剛響了一聲便被對方接了起來，厚重低沈的嗓音自手機那端傳來。

“我是薛君山。”

聽這意思難不成他也以為她把他的號碼刪了。許冰清了清嗓子, “我知道。”

薛君山“嗯”了一聲, 倒也沒有說客套話，直奔主題對她道, “興城那邊出了狀況，我們都得回去一趟。”

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許冰抿了下唇, 問, “發生了什麽事？”

那邊沈默了會兒，一向沈穩淡定的聲音竟沈重了幾分。

“我哥突發腦溢血，住院了。”

腦溢血？公公？

許冰驀地收緊眸光，“怎麽會這樣？什麽時候的事？”

明明前兩天婆婆打電話的時候, 還聽到他在一旁聲音洪亮地叮囑他們註意安全, 特別讓他兒子別到處亂跑。怎麽突然就出了這樣的事？他的身體狀況不是一向還可以嗎？

“今天早晨。”

許冰聽見電話那頭的人微乎其微地嘆了口氣，“已經送去省立醫院了，先看情況, 之後再轉去北上廣也有可能。”

說著語氣一頓, 冷凝了幾分, “這件事嫂子暫時還不想讓小五知道。”

所以這就是他給她打電話而不是給薛少威打電話的原因？出了這麽大的事，婆婆第一時間通知的居然是丈夫的弟弟，而不是自己的兒子兒媳。顯然在薛家人眼裏, 這個沈穩寡言的男人更可靠一些。

許冰低下頭，“我知道了，她希望我做些什麽？”

“什麽也不用。照顧好睿睿和……小五就行。”那端的人如是說道。

“好，我知道了。”許冰應道。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估計薛家的親屬親戚們這會都守在醫院裏頭。而她身邊的一大一小都還需要人照顧，照顧好他們爺倆不給其他人添亂確實就是最大的幫忙了。

世事難料，瞬息萬變。這世上有太多事情是人無法把控的，哪怕你再有錢，有時候也不能不面對命運的捉弄。

許冰一時有些唏噓，聽見那頭的薛君山又道，“吳伯來不了了，你們收拾一下。下午坐我的車回去。”

他的語氣已經恢覆了往常的冷靜，“只是那小子脾氣不小，不見得會願意……”

這是讓她去當說客呢，許冰擡頭望了眼熙熙攘攘的人群，平淡地道，“我會和他說的。”

“下午兩點，樓下等你們。”

薛君山說完，許冰聽見那端似乎又有人找他，聽他說了聲，“掛了。”然後便真的掛掉了電話。

周邊節日的氛圍依然濃郁，附近的商店裏飛出一陣陣的賀歲金曲，就是陽光也還溫暖熱烈。許冰深深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回口袋裏。

身後有人拍她的肩膀，許冰以為薛少威跟過來了，正轉回頭，卻不期然望見一張陌生的年輕面孔。

“真的是你？”年輕男子驚喜道。

許冰疑惑自己什麽時候在這異鄉認識了這麽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大小夥子？卻見他身旁跟著個十歲左右的小少年，看見她的時候，小少年迷茫了一下，但是很快便反應過來，興奮地指著她叫道，“姐姐！”

“我們認識？”許冰瞇起眼睛，她可不記得老爹在C城有什麽親戚。

“你忘記了嗎？”年輕男子靦腆一笑，“兩年前，在人民廣場，你幫我弟弟撿了一個風箏。”

許冰盯著那一大一小兩張臉，仔細搜羅著腦海裏的記憶，終於回想起來。本是一件過了就忘的小事，但是萍水相逢的人居然還會再見面，還真是巧。

便勾了下唇，對他們道，“哦，你們也出來游春？”

“嘿嘿，我哥哥是出來相親的。”少年朝她做了個鬼臉，“不過現在看見姐姐你，估計他才不想去見那不認識的醜八怪呢。”

“浩浩。”年輕男子有些尷尬，小心翼翼地看了許冰一眼，試探道，“你一個人出來嗎？”

許冰正想說和家人一起，卻聽見熟悉的聲音自身後不遠處響起，“媳婦兒。”

轉回頭，果然見老趙推著薛少威往這邊過來，薛小五那小子手上還托著盆盆栽，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買的。許冰見那枝條柔軟，葉子嫩綠，定睛一看，竟是盆小葉紫檀樹樁盆景。

“和誰說話呢？”

待到她身邊後，薛少威便一把抓住她的手，目光卻警惕地落在對面兩人身上，“這兩位是……”

許冰還真不知道怎麽介紹這兩個素昧平生的人，正斟酌著用詞，對面的浩浩卻瞪眼望向薛少威，問她，“姐姐，他是你什麽人啊？”

“姐姐？”

薛少威瞇了瞇眼，看向許冰的眼神有些疑惑，“什麽時候竟還多了個弟弟？”

許冰沒回話，於是他便對那少年笑道，“我是你姐夫。”

“你你你！”浩浩大受刺激，指著他的手都在顫抖，“姐姐，你你怎麽找了個殘疾人啊？”

此話一出，許冰分明聽見薛少威攥地拳頭都咯咯響了，咬著牙對浩浩道，“你說誰是殘疾人？”

許冰見他一副幾乎要站起來揍人的兇狠樣子，怕他激動起來把懷裏拿盆盆栽摔了，便按住他的手，對浩浩道，“他只是暫時性骨折，並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心中有事，也不想在無意義的事情上糾纏，便轉頭安撫地對薛少威道，“不早了，回去吃飯吧。”

“姐姐。”浩浩叫了一聲，他的哥哥則是一臉的失魂落魄。

許冰勾了勾唇，朝他們揮手，“再見了。”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多麽有限，茫茫人海中能見到第二面已實屬不易，這次之後，估計以後也不會再見面了吧。

薛少威本想在附近吃飯，不過許冰這會已經沒胃口了，就找了個外面人太多太嘈雜的理由讓老趙先送他們回去。

食堂中午煮的是咖喱雞塊、蒜薹炒肉、水煮牛肉和小白菜，湯則是魚頭豆腐湯。

薛少威今天的胃口倒是不錯，見許冰幾乎沒怎麽動筷，便放下筷子，問她，“怎麽不吃了？”

許冰搖了搖頭，“飽了。”

“你都沒吃。”薛少威握住了她的手，“腸胃不舒服嗎？要不要去看看？”

說著又湊到她耳邊，壓低了嗓音道，“還是，我的勞動有成果了？”

許冰望著他沒說話，他臉上還帶著笑容，嘴角梨渦若隱若現……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他父親的事情……

想到這裏，她回握住他的手，“我們今天就回去吧？”

“不是說好了等明天吳伯來接我們嗎？”

薛少威疑惑地看著她，“怎麽又改變主意了？”

許冰垂下眼睫，“我想小家夥了。”

“還有老公在這呢。”薛少威笑了起來，攬著她的肩膀，聲音溫柔了幾分，“我也很想他。”

許冰想了想，還是抿著唇對他道，“小叔下午回興城，我們，跟他的車回去吧？”

說完後，卻見薛少威良久沒有反應。

許冰擡起頭，那張熟悉的臉上掠過一連串覆雜的表情，最終變得陰冷。他嘴角扯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所以，你想提前回去的原因，就是因為他要回去？”

在說之前許冰已經猜測到他可能會有的反應了，果然他又開始鬧別扭了。

公眾場合許冰並不想和他爭執，便站起身道，“先回宿舍再說。”

見他雖然陰著張臉，卻也沒有反對，許冰便推著他的輪椅往電梯方向走去。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電梯門“叮”的一聲響了起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從裏面走出來，為首被簇擁著的高大身影，正是他們方才那個話題的主角。

薛少威一看到他，臉色更臭了，“哼”了一聲只把跟在薛君山身後的那群經理嚇得不輕。

薛君山當然也不會理會侄子的小性子，朝許冰微點了下頭後便漠然地越過他們。身後一行人紛紛對著薛少威點頭哈腰後連忙也跟了過去，腳步匆忙，神情緊張，很有一種為了躲避煞星而逃之夭夭的感覺。

一回到宿舍，薛少威就咬著牙問她，“你們是不是背著我都商量好了？”

他說的沒錯，許冰無話可說，只看著他道，“不管你怎麽想，今天一定要回去。”

“我不坐他的車。”薛少威恨道，“你也不許坐。”

他這幼稚鬥氣的樣子和叛逆期的青少年有什麽區別。許冰有些無力，“他是我們的叔叔，不是你的敵人！”

停頓了一下，幹脆也不想和他爭執了，“你不坐就算了，我訂車票回去吧。”

“不是有吳伯嗎？”

薛少威還有些狐疑，自己推著輪椅來到許冰身旁，驀地一把抓住她的手，“是不是家裏出了什麽事？才讓你這麽著急回去？”

許冰在心裏嘆氣，她果然不是個好演員，這麽輕易就被他看出來了，也或許是在一起的這兩年讓他對她的一舉一動早已了如指掌。

見她沒說話，薛少威更加皺緊眉頭，“被我說中了。是睿睿？還是我爸媽？或者哥哥姐姐他們？”

罷了，這種事又怎麽瞞得了他？何況他也有權利知道，婆婆總不能一直把他當成孩子那樣保護著吧。

許冰緩緩蹲下，身來，輕輕回握住他的手，“你先答應我別激動。”

“被我猜中了！”薛少威擰著眉看她，“說吧，我受得住。”

許冰望著他，神情嚴肅。

“爸爸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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