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風有點大，許冰站在矮墻前眺望山下的景致，晚秋的夜色帶著幾分蕭索，落葉知秋，隨風飄零。

明明上一次來的時候穿的還是短袖，如今身上套著薄薄的外套都還覺得冷。只是不知道等到冬天的時候，站在這裏會不會看到銀裝素裹，千裏雪飄的畫面。

不過許冰很快放棄這樣的幻想，這裏是南方，冬天就是再冷也不會低於零度，別說雪景了，結霜的光景都少見。想要看雪，至少得驅車往北方再行進個幾百公裏。

記得曾經她還和薛君山就這個話題進行探討過，他曾笑著說等他有空了，就帶著她開車去自駕游，一路向北，走走停停，欣賞沿途的風景，可以去有山的地方，看山川巍峨；也可以去有水的地方，看湖水碧綠；還可以去有海的地方，看海天一線；或者還可以去看大草原，戈壁灘，看川藏高原的聖湖……

現在看來，估計這輩子是實現不了了。

“在想什麽？”

身後有高大溫暖的身體靠近，探出手將她攬入懷裏。許冰也沒掙紮，放松身體往後靠去，她確實是冷了，就當是最後再放任自己一回吧。

“手這麽冰還站在這裏吹風？”薛君山握住她的手，輕輕搓了幾下，“這裏風大，進屋吧。”

他說的屋子自是指後面那棟兩層樓紅磚白墻的茶樓，那裏面雅致幽靜，最是適合喝茶品茗談天說地。

不過許冰卻覺得站在這裏能望得更遠，森冷的晚風也會讓人清醒些，不至於一直沈浸在這美好的山間景色中流連忘返。

緩緩轉過身，薛君山看她的眸光還是溫暖且寵溺的，這樣溫情脈脈的氛圍，到底還是要被她破壞掉了。

許冰在心底自嘲，想了一下，終究還是開了口，“我們分手吧。”

原以為會看到他震怒的表情，誰知道薛君山只是微怔了一下，便伸出手攬著她，哄道，“別跟我任性。”

他的懷抱太過溫暖，許冰怕自己會沈溺不可自拔，還是輕輕掙開了他，直直望向那雙漆黑的眸子，語氣平靜地對他說，“你知道，你要的我給不了。”

薛君山挑了挑眉，鏡片後的眼睛幽深不見底，“這工作於對你而言真的就這麽重要？”

他的眼神和聲音都不覺帶了絲壓迫，許冰沒有回避，望著他輕輕點了下頭。

“那我呢？”他眉頭微蹙，眸光也淩冽了幾分。如果在以前，她一定會為他這份不怒自威的氣度感到讚嘆。

許冰望著他的眼睛，不得不承認，  “你也重要。”

“重要到你為了你的工作決定放棄我。”薛君山低笑一聲，只是笑意未達眼底。

“我的錯。”許冰輕輕嘆了口氣。

或許他們真的不適合吧。他想要一個聽話的可以依附著他的小妻子，她卻無法成為那個人。可能一開始在一起就是錯的，然而他太有誘惑力，一張開懷抱，她就不顧一切飛蛾撲火。

她的服軟讓薛君山面上神情緩和了些，眼神微動，“我說過你沒必要這麽早給我答覆。”大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語氣繾綣，“別跟我置氣，聽話，嗯？”

他說完便輕輕吻了下來，許冰還睜著眼睛，他的大手覆上她的眼皮，拂了一下，她便感覺一片黑暗，只有溫柔細膩的觸感刺激著她的感官，讓她又酥又麻，幾乎站不住腳。

不可否認他的技術極好，她也確實喜歡他親吻她，許冰伸出手攬住他的脖頸，這也是最後一次了吧。

感覺到她的親近，他停了一下，便將她扣得更緊，唇齒交纏，進一步加深了這個吻，許冰仰著脖子承受著也享受著。

等到他終於停下來，卻還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氣息有些不穩地低語道，“我們如此契合，為什麽要分開？”

許冰還閉著眼睛，靠在他懷裏喃喃道，“曾經擁有過我已經很滿足了。”

攬著她肩膀的臂膀便加大了力氣，聽見他在耳畔低聲道，“但我要的是朝朝暮暮，天長地久。”

“天長地久有時盡。”許冰緩緩睜開眼睛，眸光已經恢覆了清明。

停頓了片刻，她擡起手，輕柔卻堅定推他，“你知道以我們彼此的性格，走不到最後的。”

兩個同樣清醒理智的人，堅持自己的原則互不妥協，除非其中一個人願意改變自己去遷就，然而如今看來，他們都是自私涼薄的人，不願意改變自己，卻一心想要改變對方。

薛君山沈默了一下，眼中的笑意漸漸冷卻，壓低的聲音變得有些清冷，如這晚間的山風。

“你真的想好了？”

許冰沒有說話，只淡淡地望著他，有時候沈默也是一種回應的方式。

薛君山定定看著她，許冰平靜地與他對視，直到他眼裏的光輝終於一點一點地熄滅，如同燃盡的蠟燭，最終變得冰冷暗淡。

他終於松開了抱著她的手，“好。”

回去一路沈默，但他還是很有風度地將送她到小區門口。許冰推門下車，抱著手臂和他說，“再見！”

薛君山輕頷首，神情早已恢覆一貫的漠然。許冰知道，如她第一次在古城路見到他，他又是那個高高在上矜貴淡漠的薛董了。

是呀，以他的身份，何需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征求她的意見，只要他揮揮手，不知道多少女人撲進他的懷抱裏？許冰自嘲一笑，是她不知好賴，竟然拒絕他了。

黑色賓利沒有任何停留地開走了，許冰有些感慨，這一次她不會再追著他的車跑，他也不會再停下來了。

就像做了一場夢一樣，醒來時還覺得有些恍惚，卻知道夢就是夢，再也不可能繼續了。

俞夜俞冷，許冰輕輕抱緊了自己的手臂，這才慢慢往回走。

需知昨日之日不可追，明日之日須臾期。

希望今晚之後，他們都能恢覆從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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