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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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經很晚,張悅萍晚上負責陪床。她煲了湯,給顧堇茉送去。今天病房裏的情景在她腦中揮之不去,這幾個孩子之間非常奇怪。住院部很安靜,張悅萍和值班的護士打了招呼:“小姑娘,上班很辛苦啊,還要上夜班。”值班的護士點頭笑笑,張悅萍剛要開門,透過門窗看到趙芊雅俯身親了親睡著的顧堇茉。如果親的是額頭,張悅萍還能忽略,但是嘴對嘴的親吻,張悅萍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趙芊雅的眼淚滴落在顧堇茉的臉上,顧堇茉沒有睡著,她的睫毛在顫抖,下頷的抖動暴露著她的脆弱。張悅萍不知道兩個孩子之間發生了什麽,她想起了一些往事。

“媽媽,我跟你說,我們班有個女生長得很好看,叫做徐憶。”

“媽媽,她各方面都很好,真的長得好看。”顧堇茉自從轉學之後,一直在張悅萍耳邊念叨一個叫做徐憶的同學,張悅萍覺得上學讓孩子開心,是件好事,笑著說:“多好看嘛,帶來我看看。”沒想到顧堇茉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裏,但徐憶的父母管的嚴,一直都沒來顧堇茉家。有一次開家長會,張悅萍沒看到徐憶,倒是看到了徐憶的媽媽,是個斯文戴著眼鏡的知識分子。聽說徐憶的父母是離異的,徐憶一直跟著她的媽媽。但是徐憶的父親再婚的老婆不會生育,他爸爸想要回徐憶。

徐憶的父親調任之前,顧堇茉還和徐憶一起單獨去旅行了,因為是未成年人,徐憶的父親不放心,就安排司機跟隨她們去。後來顧堇茉一直在張悅萍耳邊念叨的一句話就是:“媽媽,我再也不想和徐憶單獨睡在一起了,她睡相好差。睡覺很喜歡抱人,我都快被勒的沒法睡覺了。”

張悅萍一直覺得是小孩子之間的玩鬧,還調侃顧堇茉說:“你以前一直說徐憶好,現在怎麽了?”說來也是沒緣分,張悅萍一直想看看那個叫做徐憶的女孩子,結果一直沒見到。直到有一天,顧堇茉和張悅萍逛街,看到徐憶父親的車。張悅萍才知道,徐憶要跟著她爸爸離開這個城市。顧堇茉拉著張悅萍的手,一直追著那輛車:“媽媽,那個就是徐憶,你快看嘛。”其實張悅萍什麽都沒看到,連背影也沒有,車子很快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徐憶還是張悅萍看照片的時候看到的,她還記得徐憶離開那天,顧堇茉失魂落魄的站在街角,默默地流淚了。她知道自己女兒心很軟,覺得是朋友間的友情,也沒在意。後來,自己家出了事,變賣房產,家裏要搬家。而顧堇茉得了抑郁癥,她也每天茶飯不思的陪著女兒。那個時候的絕望,張悅萍不想再經歷一次,顧行也是愁眉不展,但是他擔起了這個家,還是在外奔波。

搬家的那天,張悅萍在收拾東西,無意間看到顧堇茉的日記本。她平時絕不會翻看顧堇茉的東西,但她抱著一線希望,想找到顧堇茉的病因。看了之後是更大的絕望,張悅萍無法形容那種心情,顧堇茉在日記中寫著:我好像喜歡上徐憶了,想看到她笑,她笑起來很好看。

“和徐憶吵架了,她對我摔了椅子,因為我和別人特別親密,我竟然很受用。”

“忍不住去惹她,她生氣的樣子也好好看。”像個情竇初開的小男孩,故意招惹自己喜歡的小女生。顧堇茉比較小孩子心性,對感情的事情也是後知後覺的。那個時候,她估計沒有性別之分,就是單純的喜歡,張悅萍看完之後合上了日記本。震驚擔憂一直充斥著她,她沒有說破,覺得顧堇茉會隨著徐憶的離開而遺忘。

顧堇茉曾經一度很排斥去上學,張悅萍帶著她去了學校。告訴她:“媽媽覺得上學,你可以和別的同學多接觸,心情也會開朗很多。成績你不用管,你就去玩好了,我就當花錢買開心。”顧堇茉是個十足的壞學生,但是非常聰明,老師對她又愛又恨。常常說她是紈絝子弟,張悅萍是個愛兒心切的人,永遠站在自己女兒這邊,對老師的話置若罔聞。

隨著顧堇茉的病好了,順利上了大學,家裏的情況也改善了。徐憶的記憶也越來越遠,她覺得顧堇茉放下了,自己背負了這麽多年的憂心也可以放下了。她真的想不到,顧堇茉改不了,她還是依舊喜歡女生,張悅萍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其實顧堇茉幾次有意無意的提到:“媽媽,你對同性戀怎麽看?”

張悅萍也不是不問世事的人,她當然知道,還見過。但是自己的孩子如果是,那完全是兩碼子事。她刻意回避著這個問題,警告顧堇茉:“你不要給我瞎搞!”

“什麽叫瞎搞嘛,同性戀在國外可以結婚的。”

“學什麽國外人啊!”張悅萍沒好氣的睨了顧堇茉一眼,終止了這個話題。

張悅萍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她推開了病房的門,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這個叫做趙芊雅的女孩。她是自己女兒的女朋友,真的有點荒唐,好好的姑娘家,這到底都是怎麽了。顧堇茉的媽媽一直盯著自己看,趙芊雅也覺察到了異樣:“阿姨?”

張悅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等茉茉出院了,我就帶她回家了。”她想打消孩子們的念頭。聽到顧堇茉要離開,趙芊雅驚恐的瞪大了眼睛,她離不開顧堇茉。她想做些什麽,但是不能公開關系,也無法爭取。自己的父母絕不會同意,她好像無能為力。趙芊雅心中一團亂麻,她張了張嘴:“阿姨,我先回家了。”張悅萍看著趙芊雅離去的背影,對著顧堇茉說:“別裝睡了,起來聊聊吧。”

她媽媽板著臉,眉頭都快皺成了川字,不茍言笑的看著顧堇茉:“茉茉,你這孩子太不讓人省心了。”

顧堇茉了解張悅萍,畢竟是血濃於水的母女,她也敞開心扉的說了:“媽,我不是和你說有件嚴肅的事情嘛,我說了,你別生氣。”張悅萍做了這麽多年的心理準備,這一刻比顧堇茉出生還緊張:“說吧。”

“我喜歡女生。”長時間的沈默,從顧堇茉口中說出來,張悅萍才敢直面自己的內心,她面無表情,喘著氣:“感情的事情不是玩笑,你別給我犯糊塗。”

“媽,我也不想的,可是我也沒辦法。”顧堇茉說著就流淚了,心裏惶恐不安,她不想傷害父母,可是感情的事情她又控制不了:“如果你一定要我找個男的結婚的話,我就為了你們將就好了。可是你願意看到我郁郁寡歡一輩子嘛?將就一時可以,不可能將就一輩子啊。媽,你肯定一直覺得我幼稚,可是我現在真的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對於男生,我真的喜歡不起來,我真的很痛苦啊!”

“兩個女生怎麽生活嘛,你們不能結婚。哎~”張悅萍自己都說不下去了,無法想象:“會被人指指點點,到時候你們要承受的壓力很多。茉茉,你還年輕,你都沒有真正生活過,你們兩個到最終能不能在一起一輩子也是未知數。媽媽不是老古董,可是現實就是這麽殘酷。”

顧堇茉趴在張悅萍身上痛哭流涕:“媽,其實我真的很喜歡她。”顧堇茉哭的肝腸寸斷的,張悅萍也濕了眼眶,顧堇茉從小到大都不哭,很少有人可以讓她流淚。顧堇茉真的是很愛那個叫做趙芊雅的女孩吧,她也不可能逼死自己的孩子:“茉茉,我真不知道怎麽跟你爸說。你太任性了!”張悅萍也不傻,這種事情一般的父母接受不了,她算是承受能力好的那種人。兩個女孩子的愛情,她不了解也不懂,她不可能深刻感受,只不過從趙芊雅的態度可以看出來,想必她也沒法公開。

難道要躲躲藏藏一輩子嘛?張悅萍護犢心切,不可能讓她女兒一輩子不見光,顧堇茉不委屈,她還委屈呢:“那個夏清和是怎麽回事啊?”

“不關她的事。”顧堇茉的眼神閃躲,張悅萍納悶了:“你們年輕人到底都是什麽想法啊,亂來。”張悅萍一夜未睡,心事重重的,她雖然覺得兒孫自有兒孫福,但這件事的沖擊仍然很大。夏清和來探望顧堇茉的時候,張悅萍叫住了她:“阿姨能和你聊幾句嗎?”夏清和看了一眼顧堇茉,兩個人心領神會。

醫院門口的咖啡館,夏清和攪動著杯中的咖啡。張悅萍看著她說:“茉茉,她□□過敏,不能喝咖啡。她這個人毛病很多,都是我慣出來的。我們都隨著她的性子來,她到現在生活上都是個白癡。”張悅萍打開了話匣子,開始數落自己的女兒:“她長這麽大,連煤氣都不會開,地上有黃金撿,都是直接跨過去,連斜眼都懶得看一眼。”張悅萍又好氣又好笑,夏清和也忍不住笑了:“還很愛哭。”

“對,她的心很軟。反射弧比別人長,記得讀書的時候,她在學校出了水痘,堅強的沒哭,回到家看到我了才哭著說,媽媽,我長水痘了。”畫面感很強,夏清和覺得顧堇茉很可愛。夏清和也有所感嘆:“她對感情也比較遲鈍。”張悅萍感覺找到了知音,她對夏清和的印象特別好,覺得這個孩子懂事成熟,她很喜歡。所以和夏清和聊開了:“她的性格很固執,永遠不會低下她高貴的頭,性格很硬。你不讓她做什麽她偏做,所以我和她爸都順著她。她從小人緣就很好,很多人都喜歡她,說來也怪,女生都對她特別好。”張悅萍說到這,話鋒突然轉了:“我沒想到,她招女生喜歡,結果還真給我帶個媳婦回來。清和,那個趙芊雅你了解嗎?阿姨就是不放心,問問。”

聽來顧堇茉已經向她媽媽出櫃了,自己對顧堇茉還有企圖呢。這讓夏清和怎麽說:“阿姨,你怎麽不直接問茉茉。”

“這個孩子報喜不報憂,我知道。看那個女孩,也是正經姑娘家的。別害了人家姑娘,顧堇茉太不知道輕重了。”顧堇茉的媽媽竟然是這種想法:“阿姨,你怎麽會這麽想呢。感情是兩情相悅的事情,沒有勉強的。不能說誰害了誰吧。”

“哎~當初讓她出來就是鍛煉一下,沒想到”張悅萍唉聲嘆氣的感嘆:“清和,阿姨看著你靠譜。麻煩你多勸勸茉茉,她就是個孩子。沒什麽心機,人是挺善良的,就是傻不拉幾的。”夏清和真的佩服顧堇茉的媽媽,這樣看待自己的孩子。很實在,但又覺得哪裏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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