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堇茉一直在回憶自己和趙芊雅的這段關系，想尋找一些理由說服自己不失望。可人在生病脆弱的當口，真的無法原諒愛人這樣的行為。顧堇茉記起曾經看過一篇文章，叫做醫生眼中的愛情，生離死別是醫生眼中最偉大的，如果一個人在你生病的時候做出有違人性的事情，那麽不管多轟轟烈烈的愛情，都是鏡花水月，不可信。醫院裏的愛情最現實，也最能看清一個人的嘴臉。

顧堇茉不再去想，餓了一天的肚子，給自己下了碗面條。她撥通了媽媽的手機號碼，嘟嘟聲後接起，顧堇茉太想家了。聽到媽媽的聲音就流淚了：“茉茉？”

“媽，我生病了。”顧堇茉委屈的抽噎，電話那頭的人沈默了一會才說：“怎麽了，去醫院看了嗎？”

“嗯，沒大事。做了胃鏡，吃藥就能好吧。”

“茉茉，你爸和你們鄭總說了，把你調回總部。你一個人在外面，還離我們這麽遠。我們不放心。”顧堇茉沒想到父母自作主張，她還是糾結猶豫：“要回家了嗎？”

顧堇茉一個人自言自語，她媽媽聽到了：“你不想回來嗎？外面有什麽好的，你現在又生病了，你一個人照顧不了自己。”她媽媽頓了頓，問：“徐斌前段時間去你那了，你們見到了嗎？”

“見到了，怎麽了嘛。”顧堇茉從小到大話不多，而且執著，一條道走到黑，不知道回頭。她媽媽很了解她的個性，輕易不插手她的事情，覺得孩子狠狠摔了一跤，才會回頭，也當做人生經歷：“我看徐斌那小夥子挺好的，我們兩家也知根知底，徐斌對你的心思我也知道。茉茉，你是不是要考慮談朋友啊？”

“媽，我不想結婚。”

“我沒叫你結婚啊，你先和徐斌處處嘛。談戀愛也需要時間的，你現在還小。到時候合適就在一起，不合適再找別人啊。那總歸先要談談。”顧堇茉的媽媽是典型的射手座，熱愛自由，看待事物很樂觀：“茉茉，你是不是現在有男朋友了？”顧堇茉真想說，我有女朋友不是男朋友。但是在電話裏不好說，她媽會認為她在開玩笑：“媽，其實我有件很嚴肅的事情要和你說。”顧堇茉的媽媽難得聽女兒正兒八經的，她屏住呼吸，心中有種不安的預感：“什麽事？”顧堇茉剛要說，就聽到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哎呀，是不是我女兒的電話啊，讓我說幾句。”顧堇茉的爸爸搶過手機，嚷嚷：“女兒啊，我和你們鄭總說了，調你回總部。你快回來吧，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

“爸爸最近換車了。生意有點好轉……”說話被打斷，顧堇茉的媽媽不滿的看著她爹，輕聲說：“你女兒，好像談戀愛了？”

“哪裏人？”顧堇茉黑線，她談戀愛，她爸爸永遠問的第一句話就是對方哪裏人。她爸爸似乎想到什麽：“女兒啊，徐斌那家夥，混的還不錯，不過你和他年齡差太多了。我覺得還是有點問題，如果你能找一個比徐斌還厲害的就好了。“她爸爸說完又覺得不對，改口了：“我覺得哪裏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和我們在一個城市，不然太遠了，我們照顧不到，不方便。”顧堇茉把手機放在一旁，津津有味的吃著面條。隨便她父母怎麽說，電話那頭安靜了，顧堇茉才開口：“你們說完了？那我掛了。”顧堇茉掛了電話，心情好點了。她和父母的相處方式更像朋友，可以叫父母的全名，她父母也不介意。

想到爸媽的那些囑托，雖然聽著像開玩笑，但這絕對是她父母的真實想法。顧堇茉竟然想到了夏清和，以夏清和的條件，她父母應該不會挑剔。門鈴適時的響起，顧堇茉去開門，眼裏都是失望。蔣語看到顧堇茉呆楞的樣子：“茉茉，你看到我幹嘛一副失望的表情？在等人？我忘帶鑰匙了。”

“你前幾天都沒回來，去約會了？”

“不是約會，是相親。”蔣語的年齡的確要談婚論嫁了，不過她的情況真的能將就的過一輩子嗎？顧堇茉自己恐怕做不到：“蔣語你能放下過去嗎？”

“沒有什麽放下不放下的，女人的屬性還是有家庭感的。”顧堇茉曾經和朋友討論過一個問題，男同和女同的區別，不管是生理經濟還是心理上，男同承受能力好點，而女性更能忍耐。顧堇茉滿面憂愁，陷入迷茫。蔣語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安慰：“別唉聲嘆氣的，茉茉，我覺得你最近又瘦了？你到底有沒有吃飯啊，我看著都愁。”

“我生病了，吃不下。我也不想瘦的，體重機都不敢上。”蔣語看了眼桌上的一堆藥，頹然：“茉茉，你生病了，我一次都沒看到過你的女朋友。她的心也真夠大的。”顧堇茉竟然笑了，冷笑加自嘲：“我的心比她還大，免疫了。”

“不過，我最近也沒看到那個富家女。她們齊齊熄火了？”

顧堇茉哭笑不得：“你怎麽老惦記她啊，你很想看到她嗎？”

“沒，我覺得夏清和看著有種生人勿近的感覺，只可遠觀不可褻玩。”顧堇茉歪著頭，從下往上打量著蔣語：“你看錯了，她真的不是這樣的。不過她看著和她名字一樣，清冷和氣，內心是個十惡不赦的資本家。“這句話，後來顧堇茉和夏清和講過。夏清和差點沒吐血，她在顧堇茉面前形象全無。夏清和自然不辜負她，讓她深刻體會什麽叫做清心寡欲和夜夜笙歌。

趙芊雅正在趕往醫院的路上，她接到她媽的電話。說她爺爺生病入院，情況比較緊急。她趕到醫院的時候，她爺爺正在接受治療，好像是肺部問題，必須要帶呼吸機。她爺爺對她很是疼愛，在家裏，趙芊雅就和爺爺奶奶關系最好。她奶奶早些年去世了，她就希望爺爺能夠長命百歲。趙芊雅的爺爺把自己存的一些錢給了她媽媽，並且交代了後事。她媽媽是個佛教徒，拿著錢要去做功德捐贈。趙芊雅極力反對：“你這麽多錢要拿去捐了？”

“怎麽了？你想要這些錢！”

“不是，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天天在家裏吃素，搞得我們現在吃不好飯，現在要捐贈財物。”趙芊雅說了她媽媽幾句，她媽媽就上綱上線了：“你是不是要這些錢？我就知道，你以後肯定不會照顧我們，你就是看上我們的錢！”趙芊雅氣絕了，但是她爺爺住院，也不好爭吵。她給顧堇茉打了電話，哭了：“茉茉，我爺爺好像不行了。”

顧堇茉剛吃完藥，上吐下瀉，難道這藥有副作用？聽到趙芊雅的哭聲，顧堇茉把原先的不愉快跑到九霄雲外去了：“你爺爺怎麽了？”趙芊雅心情不佳，把事情說了一遍。顧堇茉在手機上查了資料發給趙芊雅：“我發給你的是全國醫院專科排名，全國最有名的醫院金牌科室都在這裏了。你幫你爺爺轉院吧。應該會沒事的！”

“嗯，我馬上和我媽說。她什麽都不懂！”趙芊雅匆匆掛了電話，她總是刻意回避兩個人之間的問題。之前的事情也被沖淡，但是卻不曾遺忘。顧堇茉後來想，她和趙芊雅的分手，應該就是日積月累爆發的。

趙芊雅的爺爺順利轉院了，並且病情有所好轉。趙芊雅天天往醫院跑，工作上又忙。她和顧堇茉見面的機會更少了，顧堇茉理解她，體諒她，但多多少少心裏會難過。顧堇茉不想扣上善解人意的帽子，而且她也不是這種人。對於愛人，她的心很小。趙芊雅口口聲聲說最愛她，她排在第一位。事實證明，她有沒有在趙芊雅心中，都成了一個疑問。

顧堇茉抽空也去醫院看望了一下，這是禮貌問題。趙芊雅見到顧堇茉的時候，恍如隔世。她好像又瘦了，纖細的手腕，隱隱可以看到青筋。手裏拎著水果，她笑的有些陌生：“我來看看你爺爺，應該沒事了吧。看著挺好的。”

“今天就能出院了。”趙芊雅臉上有著明顯的笑容，顧堇茉也放心了：“那我先回去了，我最近在吃藥，好像有副作用，人不是很舒服。”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趙芊雅也不好表現太親密，她張了張嘴，又不知道從何說起：“茉茉，我估計最近沒時間管你，你好好照顧自己。”顧堇茉點點頭轉身就走，可以算是落荒而逃，她不想趙芊雅看到她哭，也許她還會厭煩。顧堇茉出了醫院的大門，頓時覺得天旋地轉，她定了定神，眼前的車輛越來越模糊，這是要暈倒的征兆？顧堇茉扶著墻，顫顫巍巍的撥了手機號。這是一種本能，她的眼神聚焦在一點，腦子還能運轉。無人接聽……

路人看到顧堇茉情況不對勁，上前詢問：“小姑娘，你沒事吧。”顧堇茉吃力的擡頭，失去了焦距，旁人的聲音越來越遠，她撐著最後一點意識，按了撥號。夏清和在開緊急會議，手機鈴聲突然大作，她本想按掉，看到是顧堇茉，也顧不得一切，放著全會議室的人不管，徑直走了出去：”餵，茉茉?"只聽到顧堇茉氣息微弱的叫了她一聲：“夏清和……”緊接著是“啪嗒”手機敲在地面的聲音，夏清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驚肉跳的喊了幾聲：“茉茉？”

電話那頭是嘈雜的聲音，還有汽車鳴笛聲，然後沒了聲響。夏清和心裏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慌，她猶如一陣風進了會議室：“今天會議取消。”快步奪門而出，叫了助理：“給我訂一張回C城的機票，最快的航班。”顧堇茉徹底失去了意識，她好像盡力了。

“哎，小姑娘～”

“這怎麽回事啊？”

“快點，有個小姑娘休克了！”顧堇茉離開醫院幾米的距離，馬上有醫生推著急救床出來：“都讓開！”趙芊雅的父親來接她爺爺出院，開車出去的時候，醫院門口一片混亂。趙芊雅眼皮一直跳，她看到顧堇茉的未接電話，回撥的時候竟然是關機。她打開車窗給保安停車卡，順便問了一句：“剛才怎麽了？”

“有個小姑娘暈倒在醫院門口，好像休克了。臉色都青了，怪嚇人的。”趙芊雅頓時喘不過氣來，她惴惴不安的多問了一句：“是小姑娘啊！”

“嗯，和你差不多大，就這麽高，人挺瘦小的。”保安在那裏比劃：“剛從裏面出來，就暈倒了，挺奇怪的。”保安搖搖頭放行，趙芊雅心不在焉的開著車。安頓好一切，去顧堇茉家裏找她。家裏沒人，她又打電話去顧堇茉的公司，是別人接的電話：“顧經理嗎？秦總給她放了長假，這幾天沒上班。”趙芊雅找不到顧堇茉了，她除了知道她的手機號和公司座機外，一無所知。她現在才意識過來，顧堇茉處在一個陌生的環境，她在這裏沒有親人朋友，有的只是她。她不僅沒有照顧她，竟然還把她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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