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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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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芊雅最近工作上出了點麻煩,她的客戶逾期不還錢。她煩躁的很,當下經濟不景氣,本來業務就難做,現在還出現這種影響績效的事情。她有點力不從心,上班期間連續給客戶打了幾個電話,都是關機狀態。她沒有人可以傾訴,父母管不了她工作上的事情,如果他們知道了,總是會出一些奇怪的主意。趙芊雅打電話給顧堇茉:“茉茉,你請假了嗎?感冒好點沒?”

顧堇茉上周末在動物園淋雨之後,就感冒了,還有些輕微的發燒。她請假在家,迷迷糊糊的接了電話:“嗯,好點了。感冒有周期,過兩天就能好,就是這次大姨媽有點慘烈。”顧堇茉的小腹像被鋒利的刀刮過一般,完全腰膝酸軟。

“茉茉,我有個客戶逾期了,我現在要去催貸。”趙芊雅的工作,顧堇茉多少還是了解的,她問:“你哪個客戶?”

“就是那個賣畫的藝術家。”

“開勞斯萊斯的那個?”趙芊雅嗯了一聲,那個客戶在她們銀行有好幾筆貸款,結果公司資金周轉不靈,每一筆都是問題。而且趙芊雅還是小額的,他在別的銀行幾筆貸款都是幾百萬。

“有資產抵押嗎?拍賣償還。”

“現在房價跌了,他的房子也沒有當初值錢,我快煩死了。”顧堇茉腦子轉了一下:“我覺得他逾期真的不算意外,畫作這種東西都是炒作起來的,有錢人買的而已,誰會去玩藝術啊!現在有錢人都很低調的,生怕出事,生意慘淡當然沒錢了,畢竟這個世界還是窮人多。”

顧堇茉的話有點道理,趙芊雅只能嘆氣:“只能起訴了,他的房子也沒人要,太豪華了,沒人買!”顧堇茉猜到了,買豪宅的畢竟是少數,一般都是剛需,而且C城的房價不算貴的。有錢人愛面子,破產也不會讓人知道,照樣開著勞斯萊斯到處晃:“你先去看看吧,按程序來,叫他先還你的不行嗎?你的金額少,大的還不出算了,小的總能還吧。”

“我現在要去他公司,他會不會打我?”趙芊雅的性格有點杞人憂天,顧堇茉深有體會,至少在她看來絕不可能的事情,趙芊雅總要想的很覆雜。顧堇茉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你在哪裏?我和你一起去吧。”

有顧堇茉的陪伴,趙芊雅安心多了,也就答應了。顧堇茉戴著口罩出現在趙芊雅的面前,她的感冒還沒有好透徹,走路都飄忽的很。趙芊雅明顯心情不好,她旁邊的男生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別擔心了,先去看看吧。”

男女之間揉頭發的動作無比的暧昧,趙芊雅沒有躲開,只是微楞了一下,她擡頭和顧堇茉的視線碰在了一起:“茉茉~”本來感冒就呼吸不暢,現在更是郁結,顧堇茉視線有些模糊,她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小雅,這是誰?”

“哦,這是我同事劉成,我們調查都要有人陪同。”那個男的也不認生,直接坐進了副駕駛,趙芊雅也沒阻止,劉成除了是她的同事外,還比趙芊雅高了一級,算是主管。顧堇茉的頭有點暈,還有些生氣:“要不我別去了,反正你也有人陪同。”這樣,顧堇茉也不用擔心趙芊雅的那個憂慮,有男生在場應該可以阻止暴力行為。當然還因為,趙芊雅工作上的事情比較保密,她貿然前去,會對趙芊雅的工作產生影響,怕同事背地裏說她不好的話。

趙芊雅沒有上車,她心情不好,顧堇茉本來答應的,現在又反悔,她就來氣:“你不是答應我的嘛,怎麽又不去了,我已經很不開心了,你還要鬧?”

顧堇茉:“……”她根本沒在鬧,只是吃醋而已,況且趙芊雅這樣被人隨意摸頭都不躲,她不該有點想法嗎?解決趙芊雅的工作才是當務之急,顧堇茉也不做爭辯:“我坐後面吧。”一路顛簸,顧堇茉的頭特別暈,估計是前面那個男的喋喋不休。顧堇茉掌握了幾個信息,那個男的將近30,未婚。一直對趙芊雅有意思,是趙芊雅的主管,管的是風控,也可以說對趙芊雅的事業有點小幫助。顧堇茉覺得有些可笑,自己什麽時候成了偵探,而且哪裏都有情敵的樣子。

車子在一幢商務樓停下,顧堇茉不停的流眼淚,也許是陽光太刺眼,感冒還沒好。她吸了一下鼻子,按了電梯。那個客戶的公司在16樓,是個工作室,但是排場挺大,辦公室裝修的富麗堂皇的,墻壁上掛著很多油畫。趙芊雅的客戶是男的,這家公司主事的是一男一女,姐弟兩個。坐在單獨辦公室的男的,認出了趙芊雅,還是很客氣的出來迎接:“趙經理,你好,你好。”

趙芊雅簡單和客戶寒暄了幾句,用的方言。顧堇茉大概能聽懂,說得太快或者特別地道,那就完全聽不懂了。那個客戶大概意思就是:我破產了,還不出錢,沒辦法。趙芊雅一開始還是懷柔政策,來軟的:“你能還款盡量還,逾期不還對你以後的信譽很有影響,你無法在任何銀行貸款。你這樣會被銀行業拉入黑名單。”那個客戶基本上是破罐子破摔了:“趙經理,不是我不還,我要先還民間貸款。你們銀行不還沒事,那些人可是來硬的,直接砍手砍腳。”顧堇茉聽懂了,那個客戶除了正規渠道貸款,還欠了一屁股債,也許還是高利貸。雪上加霜,趙芊雅也很無奈,劉成還問了別的問題:“你盡快將房子車子,一切可以動的財產賣出去,然後還款。幾十萬對你來說,沒什麽難度吧,親戚朋友借點都有了。”

那個客戶已經不耐煩了,他就是不想還錢:“我真的沒錢,我的房子是二次抵押。而且要賣出去才行,現在行情不好!那個車不是我的,是我姐姐的。”那個客戶看著趙芊雅,反過來誘導:“趙經理,要不你買我的房子吧。你應該還沒結婚,我的房子挺好的,都是精裝修,你買來可以當婚房。”顧堇茉在心裏輕蔑的嗤笑了一聲,這如意算盤打的:“你的房子在銀行質押,還是二次抵押,產權能過戶嗎?什麽時候解押誰都不知道,這個事情可麻煩了,到時候真的是人財兩空了。”顧堇茉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那個客戶皺了一下眉頭,轉頭看顧堇茉,帶著一個白色的口罩,看不清全臉。顧堇茉的性格很直接,容易得罪人,說的都是大實話,說好聽點就是直言不諱,難聽點就是情商低。但情商低的人,往往智商高,顧堇茉揉了揉發紅的眼睛:“你的房子我們是買不了了,不過畫作的話,可以考慮一下。”

“真的啊,你們要買哪幾幅?”

“我倒是有個好提議,我幫你賣畫,拿點提成,你把畫賣了,把她的貸款還了,也許還有多餘的錢東山再起。”

一聽有錢拿,奸商的嘴臉就蠢蠢欲動:“你真能賣出去?”

顧堇茉嘆了一口氣:“算了吧,還是起訴吧。幹嘛自找麻煩,你又沒錢還她的貸款,過兩天就逾期了。”顧堇茉一行人要走,但是那個客戶攔住了他們:“我明天就把剩下的錢還了,那個無抵押貸款就五十萬,我可以先還,你把我的那副畫賣了,除了還錢之外,我們平分。”

顧堇茉堅決的要走:“我不想自找麻煩。”

那個客戶真的缺錢,資產被銀行凍結了,除了幾幅畫什麽都沒了,任何事情都要講究門面。現在根本就沒人會看上他的畫,送估計有人要,賣就別指望了。一大筆債務纏身,他真的成了窮藝術家。他拿出一副珍藏已久的畫作給顧堇茉:“這幅畫,要是在以前,可以賣幾十萬的,現在都沒人要,你幫我賣了吧!”

顧堇茉不用問都知道,這些畫是賣給誰的,資本主義的嘴臉啊!顧堇茉想起來夏清和的母親也是畫家,而且馬上要舉辦畫展了。她當下有了個主意:“你不怕我拿了畫私逃?”

那個客戶笑了笑:“小姑娘也是聰明人,畫作之所以值錢是因為畫那幅畫的人有身價,畫家沒成名之前,畫作都是沒用的。你賣出去了,它才值錢,賣不出去,就是普通的美術作品。這幅畫是我從別人那買來的,我們也不是都賣自己的畫,有買的也有賣的,只是一個流通中介,不然公司怎麽開的起來。”

一幅畫炒起來賣了幾百萬,可以買一套別墅,這錢來得快去得也快。顧堇茉感慨萬千:“你這麽相信我?不怕你還了錢之後,我把畫原封不動的還給你。”那個客戶倒是爽朗的笑起來了:“小姑娘雖然剛才說話直接了點,但心裏還是善良。腦子轉的很快,很靈活啊!你敢這麽說,肯定是有八,九成的把握能賣出去。雙贏的事情不好嗎?而且小姑娘看著有藝術家的氣質。”

這下顧堇茉倒是不好意思了,那個客戶遞上了一張名片:“我不送你們了,有事可以聯系我。”顧堇茉把那副畫帶上了車,趙芊雅還是擔心:“茉茉,你真能把這幅畫賣出去嗎?”

“你不是應該擔心,他明天能還錢嗎?”

“其實起訴也無所謂,就是流程很麻煩,我還要去法院,然後當證人。不僅忙前忙後耽誤別的事情,沒個半年一年還不能結案。還會扣績效,一扣就是一兩萬呢,都沒賺得多。”趙芊雅把劉成送到了銀行,自己卻帶著顧堇茉去了附近的咖啡館。

顧堇茉的感冒更加嚴重了,演變成了咳嗽:“我好難受,不停的流眼淚。腦子有點混沌,怕自己做錯決定。不過聽你這麽說我覺得值得,至少我把畫賣出去,你省了很多麻煩。賺錢不容易,一兩萬對工薪階級來說挺多的,一個case一兩萬,你們銀行好狠啊!”

“茉茉,你怎麽腦子轉的這麽快。我都沒反應過來,你怎麽想的?”顧堇茉拿著紙巾捏了捏鼻子:“我當時什麽都沒想,就想著他能把你的那筆貸款還了,他沒錢,我就讓他有錢還。不過我好像沒占什麽便宜,只是把你的麻煩轉嫁給自己了而已。”

趙芊雅擔憂的看著顧堇茉:“要不然,我們看看吧。如果他明天把錢還了,我們就把畫還給他?”

“如果真的這樣,你之前擔心的事情也許真的會發生。”顧堇茉腦子一片混沌,她的聲音已經嘶啞,耳朵嗡嗡的響,她勉強聽到自己的說話聲:“如果他不還錢,我也可以把畫賣了還債,只是一定要用他的名義而已。他也算孤註一擲,畢竟也是真的缺錢,而且多一個朋友比樹一個敵人要好。我現在很慶幸,自己幫了夏清和一個忙。她應該也會幫我,她媽媽的畫展要開辦了。如果那副畫賣得出去,我就當那個客戶資金入股,我自己技術入股好了。”顧堇茉提著那副畫回家了,她吃了感冒藥,又想起那個叫做劉成的人摸趙芊雅頭發的畫面,她連一句解釋都沒有。顧堇茉有些受傷,她撥通了夏清和的電話。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夏清和剛開完會,深圳分公司最近有幾個項目需要落實。她看到手機上的幾個未接來電,不知不覺露出笑容:“你找我?”

顧堇茉覺得自己很卑鄙,她很明顯在利用夏清和的喜歡,但又不得不這麽做:“能幫我一個忙嗎?”顧堇茉的聲音讓夏清和很難受,原來感同身受是這種感覺:“茉茉,你感冒了?”

“嗯~”虛弱的聲音。

“你就不能多穿點,好好照顧自己嗎?”

“我是在那天動物園淋了雨才感冒的,沒少穿。”顧堇茉回答的一本正經,夏清和啞然失笑,她摩挲著手機:“你說什麽事要我幫忙?”

“你能幫我賣一幅畫嗎?”夏清和臉上都是不解:“嗯?”顧堇茉大致說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完之後才意識到,為什麽這件事不是趙芊雅和夏清和說,要自己和她說。趙芊雅明明比自己更熟悉夏清和才對。

重點是顧堇茉說了自己的想法,趙芊雅怎麽沒有提議自己和夏清和說呢。顧堇茉覺得自己的腦子真的不太好使,難道是感冒的緣故?她來不及思考原因,只聽見夏清和說:“茉茉,你為什麽要做虧本的生意?”

“我腦子燒壞了!”顧堇茉是真的覺得自己腦子壞了,但是她想不出更好的解決方法。這句話聽在夏清和心裏卻是無止盡的心疼:“你還在發燒是嗎?你來問我這個事情,是為了什麽?”

“為了小雅!”沒有絲毫的猶豫,夏清和的心涼了一截,卻有著些許的慶幸。連自己被顧堇茉利用都覺得值得,這太可笑了:“茉茉,你對我,會不會狠了點?”疑問的表達,肯定的語氣。顧堇茉的心漏了一拍,她覺得自己壞透了,想流淚:“你會幫我吧,這對你來說是舉手之勞。”

這件事情對於夏清和來說真的太容易了,不管什麽畫作,在她媽媽的畫展上一放,只要她媽媽稱讚幾句,那副畫作賣個上百萬絕對沒問題。相當於,只要夏清和願意,她就送那人上百萬,而對於夏清和來說,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可惜有些東西用錢也買不到:“顧堇茉,你知道,我愛你吧!”意味深長的一句話,顧堇茉哭了,不是感冒造成的,是心酸,心裏冒泡,眼裏泛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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