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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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桐聿光是真的想找地方解手,問了人帶路,但回來的時候經過繞著假山水的走廊,不經意看見江卯酉和人野合。桐聿光謊稱自己落了東西要回去拿,讓帶路的人先回去和同行的人講一聲,然後站在原處猶豫該如何是好。

別人閑事,桐聿光也沒興趣多管,但江卯酉只是個孩子,他也說不上為什麼就是看不過眼,還沒能回過神來,那人已經放了江卯酉迅速由另一頭離開。

江卯酉被整治得手腳乏力,試圖挪動身軀卻屢屢碰壁,最後頹然坐在地上拉整衣衫,驀地擡眼對上桐聿光的視線,神情呆滯。

桐聿光循小路繞到假山那裏,他瞥見落在地上臟了的面具,彎腰撿了起來。江卯酉長發全撥到頸側,瀏海半掩著臉,不以為意的說:「都看到了?」

「嗯。」

「你別管。」江卯酉試圖將人驅走,可是聲音騙不了人,還微微發顫,只盼人沒聽出來。

桐聿光沒講什麼風涼話,江卯酉不敢看他表情,只聽到他說:「你先躲在這裏別動。」

那道聲音很溫和,輕得像是擔心嚇了誰。江卯酉還在驚嚇、恍惚,不知所措的呆在原處,沒多久桐聿光手裏拿了件大氅來,俯身裹著江卯酉,江卯酉不及反應,人已經被橫抱在懷裏。

「幹什麼?」江卯酉狠瞪他,在對方看來卻像是困獸之鬥。

「難得路見不平而已。這裏突了塊大石頭,我把它搬走。」桐聿光面無表情的講著,對江卯酉無奈哼口氣,有點憐憫的語氣說:「這石頭真沈。」

「我說不用你管,你別管!」

「放心,我還記得怎麼到後苑,那裏沒人。」

桐聿光不顧他抗議,硬是把人抱到後苑。江卯酉心裏矛盾得不得了,一方面是羞憤欲死,但另一個心聲卻道:「是他自己雞婆,只要自己裝做不在乎的樣子,就算他再怎麼想藉題發揮都沒辦法了。」

江卯酉習慣先以小人之心度人,但桐聿光就算不是個君子,也還不至於如他所設想的這樣小人。他把江卯酉抱進屋,左右張望了下,正要將人抱往裏面臥房,江卯酉連忙喊住:「不必進去了。偏廳有張榻子,把我擱那裏你就可以走了。」

桐聿光瞄了他一眼,心想那張榻離門口近,方便清理身子,就照他話說的抱他去長榻,接著問:「平常你們坊裏的人都在哪裏沐浴?」

「坊裏有澡堂,要不就去外面花錢的,或是自己有錢請了小廝伺候。」

「你呢?」

江卯酉不耐煩瞟他,抱怨:「問這麼多做什麼,別指望要我報答,這是你自己多事,不是誰的好意我都接受,桐大爺你慢走。」

桐聿光冷淡掃他一眼,走出屏風,江卯酉若有所失的籲氣,半晌又驚見他回來,問:「外面那口井的水能用麼?」

江卯酉楞了會兒,要笑不笑回答:「那口井是乾的。你請秦思源幫我燒些水……就說我現在不方便過去,會加他錢的。」

桐聿光應了聲,又離開了。

「他知道怎麼找秦廚麼?」江卯酉搖搖頭,難受的蹙眉,股間還有液體緩緩淌出的異樣,他難堪得想哭,但沒有眼淚,只是眼眶熱痛而已。他摀著臉良久,蜷縮在榻上逃避的想:「這說不定是惡夢。月牘,你不是撿拾夢的人,快把這惡夢撿走,我不想要。」

江卯酉悶著頭念念有詞,差點睡著,有個溫暖有力的懷抱箍著他,剎時有種安心沈溺的感覺。他模糊輕哼,原來是桐聿光把他抱到秦思源準備的浴桶裏,這水裏加了些清熱袪毒的藥汁,蒸出的熱氣能明顯聞到藥草香。

江卯酉累得什麼都不想再管,慵懶的趴在木桶邊緣打盹兒。他壓根沒留意桐聿光還沒走,後者搬來一張椅子,坐著等他泡好澡,還不到半刻,桐聿光開口說:「你不仔細清理麼?」

「唔嗯?」

桐聿光看他明顯是被自己嚇到,語氣放輕的又講:「那地方,你自己沒辦法清?」

江卯酉沒料到他連這也管,又沒要他好人做到底!

「難道你想看笑話才留著?」

「卯酉,你別再出賣身子了。」

「哼,你是我爹?管我做什麼……」

「你還小,身子禁不住的。」

「桐聿光,你沒看到剛才的人是誰?」

「看到是看到,沒看仔細。」

「我跟那個人是你情我願的,你別再管了。」

「是麼。」桐聿光笑得不以為然。「我不看著你,你快點洗一洗出來吧。」

江卯酉訝異的看著他說完走到屏風另一頭的書房,嗤聲:「你到底走不走……」

江卯酉也不好受,被攪醒了,只好快點結束泡澡,熱水泡久也傷身,他清著私密處,咬著唇肉不想哼出那討人厭的聲音,可實在很疼,幾次他只能張著嘴巴像金魚吐泡一樣換氣。

不知過了多久,江卯酉披上旁邊備好的單衣走去書房,桐聿光坐了他平常坐的位置,拿他愛看的雜書閱覽,而且桌案還有一杯香茗,儼然擺出主人的架勢。

搞什麼,這是他江卯酉的地盤!江卯酉不覺拱肩像只發怒的小豹,問:「你怎麼有熱茶喝?我怎麼沒有?」

「秦思源煮給我的,你也要我再去向他取。」

「不必了。好了,你幫夠也該滿足了。桐大爺,請你立刻回府去,最好再也別相見,我什麼醜態都讓你看盡,你別指望我對你存好心眼。我、咦──又幹什麼你!」

桐聿光走上前抱起他,這回抱到裏面床上。他脫下卯酉的褲子,再拿出小藥罐,神色自若的解釋道:「你別想太多,我就是看不慣而已。我們兄弟相稱,你就當我是哥哥,沒啥好見外。」

江卯酉嚇得不停發抖,臉色發白,桐聿光知道他誤會,接著講:「我是要幫你上藥。反正按照你的個性,被我撞見那一幕也是會被你怨恨一輩子,既然如此,我乾脆先做我認為該做的。你放松,塗點藥而已不疼的。」

「啊、咦不要,你住手!」江卯酉被捉著腳踝提高,露出不久前被狠狠肆虐的部位,他確實如桐聿光說的心裏恨死了,但那是惱羞成怒,不知所措的兩手亂抓,只換來桐聿光警告:「再亂動我敲暈你。」

江卯酉嗚咽著讓他幫自己上藥,桐聿光嘆了聲,說:「有些擦破皮,但不至於裂傷,你腦袋放空就是。」桐聿光指尖揩了些微涼藥膏,輕輕抹在發紅熱腫的地方,那圈細嫩的皺折悲慘的張縮,隱約能看到有些皮膚滲了血絲。

「痛就罵人,痛快點也好。」桐聿光邊抹藥邊講,江卯酉悶聲不吭,室裏寂靜無聲,如果兩人都屏息就好像這裏沒活人。

「我看過不少窮人過得很苦,把妻兒賣給牙婆,父執輩的人聊起以前戰亂鬧饑荒,人吃人這種事都會發生。在那種環境裏,一個人只想不擇手段求生而忘卻七情六欲是件很悲慘的事。沒想到在這個風花雪月的京都,也有這麼一個悲慘的孩子。」

江卯酉疼得滿頭汗,桐聿光的聲音他聽得忽遠忽近,卻字字清楚,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被憐憫,或許有人對他感到抱歉,但頭一回有個無關的人心疼他。

只可惜,江卯酉是不信的,明知是真心也不想相信,因為他實在很怕萬劫不覆。

「卯酉,別把自己弄成那樣。」

「……」

「我對你充滿好奇。有些事想問問你,但……」桐聿光上完藥,收好藥膏就替他把褲子拉好,兩手在預先擱的水盆裏洗過,拿帕子擦了擦。

「桐聿光。」

「嗯?」

江卯酉慢慢坐起身和他對望,目光落到他胸前刻花蛇纏枝的白玉墜子。男人戴玉的極少,可是那塊玉墜在桐聿光身上真是好看,所有室裏的光都凝在他和玉身上,有一種細絲如綢的光采,這男人亦儼若美玉,光華隱隱,細膩動人。

他放松的吐氣,感慨的想,為何是桐聿光?卻又幸好是這人看穿自己,將來大概什麼面貌嘴臉,都能不必再顧忌這人了。

「你以為我會恨你一輩子,呵哈。」江卯酉失笑:「少臭美。如果你只是個路邊賣面的,後巷挑擔的,我一定不會記得你。想收我做小弟,更是想得美。」

桐聿光笑了,卻一點也不猥瑣,就像不帶任何心機。他根本拿江卯酉當孩子看待而已,至少此刻是這樣,所以沒計較那些充滿敵意挑釁的言詞,起身整了整衣衫皺折,說:「下次聊吧。我要回去了。」

「呃……你等下!」

「還有什麼事?」

「剛才長榻附近有張竹石清梅,畫後壁裏有畫匣,放的都是梁翁的畫。」

桐聿光直直望著他,等待下文。

「你喜歡就全拿走吧。」

真是個心口不一的孩子。桐聿光暗自搖頭,問他:「怎麼不全賣了?」

「那些畫是梁衍以前來我這裏作客,邊玩邊聊畫的。所以,所以……」

畫裏都是後苑的風光,或是江卯酉起舞的樣子,有他舞水袖或拿劍的,也有他們汲水煮茶的樣子,內容比較隱私。

江卯酉腦子稍微清醒,忽然不想讓出那些畫,桐聿光微蹙眉若有所思,道:「你自個兒留著就好。」這話讓江卯酉松了口氣。

「還有,井是乾的怎麼不封起來?」

「反正後苑沒人走動,封不封是一樣的。」江卯酉答得乾脆,對方已經走出室外了。原來桐聿光在自言自語,但他卻認真回應,當下有種被耍的錯覺,忽地笑哂。

* * *

趁著秋意未盡,晉帝與皇子、皇女們到京都東郊的獵場秋狩,李璥沐和和同黨自導自演了一出獵場圍王的戲碼,陷害大皇子與四皇子想謀殺皇帝,順便公開自己其實是皇子的身份以待正名。

李璥沐救駕有功,成了晉帝最寵的皇子,久懸未決的太子之位雖然還沒定下,但極有可能冊封李璥沐,讓他一朝權傾朝野,就連皇帝身邊的近侍也成他的暗樁。

皇宮裏爭得昏天暗地,仿佛都無關江卯酉的事,殊不知他是推動那些計謀的幕後之一。江卯酉原想跟著皇子殿下去當陪客,見識皇族獵場,可是桐聿光早先一步邀他去佛寺參拜,雖說是千年古剎,但他對宗教沒啥興趣。

更何況一路上,他被迫要看桐聿光和竇雪莫暗地裏卿卿我我……

不是他想看,而是他忍不住就會多註意桐聿光,因而那些暧昧的小動作和多情的神態總落到他眼底。桐聿光雇了兩艘小船,一船是自己和竇雪莫,另一船則是熟識又想同行的朋友。名寺同樣在近郊,風荻是個多水的都市,所以他們打算邊欣賞楓紅邊順水而行。

江卯酉沒帶什麼人,就帶了一個芳川作伴,一路上都是芳川孩子氣的在他耳邊吱吱喳喳,他自己話沒說幾句。他們在甲板上,江卯酉有些暈,抱著腌梅罐慢慢含著酸到極點的梅子,芳川不怕暈船,雀躍的跑過來跟他說:「當家,他們說等下船會經過浣花林,從那邊的角色看山在水中倒映會見佛,要歪著頭看,你說好不好玩?我真期待。」

「嗯嗯嗯,見佛遲早得見,你這麼樂天一定會去見的。」等往生極樂,哈哈。

「當家,你怎麼老吃腌酸梅呀,這麼好吃?」

「還不錯。」江卯酉敷衍著,餘光又瞄到前面那船某兩人談笑之間偷偷勾著手指,好不恩愛啊。

「你一次塞兩顆到嘴裏不是太酸了?」

「酸?」江卯酉呵呵傻笑,恍惚道:「還好呀。」

芳川伸出掌心笑瞇瞇跟他討梅子:「那也賞我一顆嘗嘗。」

「給。」他放了一顆皺巴巴發黑的梅子到芳川手心,梅子身上還有鹽結晶,芳川亮著眼把它含到嘴裏,眨眼間臉變得像梅子一樣皺,眼眶泛淚抱怨:「當家你騙人,酸得要死!」

「呵呵呵,我覺得還好呀。」

他覺得看桐聿光和竇雪莫眉來眼去,更酸!

他喜歡上桐聿光了。可是那種喜歡不算什麼,就是想跟他睡睡罷了。倘若桐聿光遂他心意,過陣子可能就膩了。

嗯,只是這種膚淺的喜歡,他江卯酉的喜歡向來如此,自他十二歲情竇初開,就這麼膚淺,喜歡哪個女孩子,他會大方追求,等追到沒多久不是他先膩就是對方先不要了。

江子午也差不多是十多歲的時候,跟他差不多情況,每年都會邂逅新的男女,可是很快又不喜歡,也不是討厭,只是沒當初那種欣喜眷戀,凡事都想著對方。

「當家,你老窩在這裏,不走動走動會更暈的。」

江卯酉兩只手展開,然後掛在芳川肩上,喃道:「那你背我好了。」

「呃,啊?」芳川乾笑。

「芳川哥哥,背我。」芳川樣子雖然稚氣未脫,但實際上還大卯酉半歲。

「不好啦。」船上還有其他人,芳川覺得這樣挺丟臉,不想答應。

「有什麼關系,我們都男的,誰會誤會?」

「我不要啦。男的也是會誤會。你這樣子……」

「真小家子氣。」江卯酉又靠回椅子上,拿了一顆新的梅子含著,眉頭皺也不皺半下。

芳川莫名覺得他有點可憐,嘆了氣還是走到他面前蹲下來,拍拍肩背說:「上來。」

「吭?」

「快上來呀。」

「剛才不是不要了。」

「因為你喊我一聲哥哥,我不能老是占當家便宜。」江卯酉常扮黑臉,但其實很照顧自己人,芳川對自己單純的心思有自知之明,藝人們明爭暗鬥是很常有的事,搶客奪寵更多,若沒有江卯酉護著他,守著坊裏的平衡,他們匡藝坊大概要散了。

江卯酉不經意又朝前面那船瞄了眼,恰好看到竇雪莫執起桐聿光胸前的玉墜輕撫,那氣氛別人看來沒什麼,可是他就覺得刺目。回頭看著屈就自己任性要求的芳川,竟也生出一絲委屈,懶懶的靠在他背上不發一語。

芳川好笑的說:「走,哥哥帶你去看山水映佛。」

「唔。」

「你精神點嘛。唔呃、當家你究竟吃多少腌梅子,好濃的梅子酸味兒……」

「我沒數耶。」

「到底哪裏來的梅子?」

「別人送的,嘻。」他想有人寵,想有人待自己好呀。

芳川心思簡單,所以他不必處處提防,不必像面對皇子或桐聿光那樣,但換作芳川這類簡單的人見到日前桐聿光撞見的景象,必然會鄙視他一輩子吧。

唉,不管怎樣,似乎都是自己不肯放過自己,好像真的被桐聿光說中,是他將自己變得這樣可悲。

不管他做什麼,江子午是不是再也不回來了?江子午是不是恨他、不要他了?

「沒有人想要我這種弟弟對不?」

芳川聽他沒頭沒腦這樣問,一時摸不著頭緒,轉了轉眼珠思考,回他:「不會呀。如果我有你這樣厲害又聰明的弟弟,我會很寶貝的。」

「是麼?如果你寶貝的弟弟喜歡男人呢?」

「呃啊?」

「你介意不介意?」

「不怎麼好,可是要是他們真的兩情相悅,都是好人,那我也沒辦法幹涉。」

「芳川呀芳川,你真好。這就叫……」傻人有傻福麼?

「你真沈,明明看起來瘦巴巴的。」

江卯酉拍拍他肩道:「可以了。放我下來。」

「你生氣啦。」

「沒有。」江卯酉被放下,芳川回頭打量他臉色,他微赧的一哂,幾乎不自覺的拿起一顆腌梅子又要往嘴裏塞,被制止了。

「當家,我不知道你心情怎麼不好,可是凡事要適可而止。」

江卯酉低著頭,不發一語。

「當家你真生氣了?」

「我這次喜歡上男人了。」

「不是我吧!」芳川非常驚恐。

「你怎麼害怕成那樣。」江卯酉冷眼睨他。「當然不是你。我是那種吃窩邊草的麼?哼。以前追琇園的姑娘我都嫌太近,你?怎麼可能。」

芳川拍拍胸脯,道:「說得是。」但他看不出江當家思春,以往當家喜歡哪個女子都是眉開眼笑,天天去纏著人家送花送曲送詩的,現在怎不見當家急著去討心上人歡心了,真怪。

「唔、呃嗯。」江卯酉拍拍胸口,突然跑向船邊吐了起來,嚇壞本來觀光的一些船客。

近午,船還沒出風荻,暫時停靠在一處渡頭讓船客下船用飯。桐聿光和竇雪莫一起走向江卯酉,芳川陪著江卯酉站在渡頭發呆,慢慢和他們對上目光。

竇雪莫率先走上前關切:「你還好麼?我們北方人不暈船,還以為南方人習慣水上生活,怎麼你暈成這樣?」

「嗯。」江卯酉不想多說,早知道剛才不讓芳川背的,他現在覺得好不舒服,雖然吐過好多了。

竇雪莫捉起江卯酉的手腕,在他虎口壓了壓,又問:「好些沒有?」

「好痛哦。」

「哼,你真可愛,這時候倒不像掌管匡藝坊的當家,而是個普通少年郎。」

江卯酉覺得竇雪莫的話聽著刺耳,把手抽回來,看向桐聿光說:「你跟我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竇雪莫狐疑望向桐聿光,後者挑眉表示不明白江卯酉意圖,僅是拍拍竇雪莫的肩交代了句:「你先去點桌飯菜,我們很快就來。芳川你也去吧。」

「東家,江當家他……」這少年使劍懂武的,竇雪莫遲疑不肯走,桐聿光卻笑得輕松自在,輕輕搖頭要他安心。

支開旁人後,江卯酉招了招手,帶桐聿光到巷子竹蔭間,桐聿光雙手隨意垂在身側,疑問的睇人。江卯酉臭著臉瞪他,然後慢慢平撫心緒,問:「你胸前的玉墜真好看,訂情之物?」

「你找我來單為了這個?」桐聿光失笑,「你喜歡玉,多的是有人會送不是?」他眨眼間感到面前掠過一陣風,那玉墜讓江卯酉扯去。

「我就要這個東西。」

桐聿光立刻沈下臉。「別鬧,還我。」

「你得先承認這是不是竇雪莫送的。」

「是又如何。」

江卯酉甩著玉墜,咧嘴笑問:「定情物?」

「江卯酉,我很少真的對人動怒,也不想跟你這麼一個孩子計較。」

「我沒讓你特別看待我。」江卯酉緊緊握著玉,不懷好意笑說:「要是愛人看到訂情物沒掛著,一定不高興。你就慢慢去跟竇雪莫解釋,說什麼好呢……嗯、咦嘻。」

桐聿光忽地伸手要搶,江卯酉迅速收回手,轉身就往巷外面跑,並回頭朝桐聿光拉下眼皮、吐舌扮鬼臉。桐聿光一張臉陰沈得可怕,又慢慢恢覆冷靜,驀地莞爾失笑,輕斥:「你這欠人管教的潑猴。」

是因為把江卯酉看作孩子的緣故,所以狠不下心氣惱麼?

桐聿光有些無奈,喃道:「若不知你可憐之處,只看你可恨的一面,我就不跟你客氣。」偏偏他覺得江卯酉真是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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