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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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雲商號不是大晉最有名的商號,卻是各產業通路最廣的商號,遍布各省市甚至國外。說是鹽米起家,實際上是從祖輩開始,那時大晉初建,桐聿光的先祖有遠見,知道日後朝廷將會更改稅制,商行字號規模越大要納更多的稅,所以將重心轉移到其他商事。

茶是一項,古董字畫、珍品買賣也是一項。因為桐雲商號有自己的私船,他們素來低調行商,卻積極打通各地通路。原來的鹽米事業並未放手,只是改由其他方式縮小了營運避稅,不少冠上其他名義或字號的米倉、貨倉,實際上都是桐家產物。

大至呈入宮中的各項貢品,小至街坊孩子們玩的一件波浪鼓,都有可能出自桐雲商號。行商幾十年的內行人也未能窺豹一斑,就江卯酉來看,也很難深入了解,不過他可以很肯定的表示:「桐聿光真是去他的有錢,把手腳打斷都能吃穿幾輩子!」

江卯酉問過幾個有見過桐家門戶的人,都說光是戶對的數就頗可觀。

所謂互對指的是門楣上那兩側圓柱或六角的木雕、磚雕,尋常百姓至多兩對,高官大戶則四對,皇親國戚更甚,而桐家自詡尋常百姓,行事低調,但重重圍院裏那道門楣上也有四個戶對。至於門當一般是門前鎮宅裝飾的石墩,文官用石箱型、武官用鼓型,一戶人家是什麼樣身份地位,走到門前便是一目了然。

畢竟那些都是財勢的象徵,盡管桐家把那些豪奢氣派的東西簡化了,將野心歛藏得極好,看似簡素的院內養的可都是成群的狼呀。

那時江卯酉和客人們閑聊起這些富商們的趣事秘聞,還笑說:「那不跟敝坊一樣低調?只是我們坊裏外沒有門當與戶對,盡是假山小橋跟流水,怎麼想偷懶都不能怠慢各位肯賞臉賞錢的主兒。」

那日畫會後,桐聿光和竇雪莫就在匡藝坊的中苑客室住下,在匡藝坊賞歌舞聽曲花的費用戲稱流水,住匡藝坊首日不收半分錢,但之後計價是加乘,比放高利貸驚人。江卯酉愛財,錢越多他的笑臉越好看,特地吩咐人去伺候。

竇雪莫卻駁回:「伺候什麼的就不必了。別讓人進來打攪,這間小院我們打算包下它一個月,錢不是問題。」

江卯酉派朗清池先去把前帳清一清,回應的依舊是竇雪莫。幾次招呼下來,江卯酉發現竇雪莫有句口頭禪,叫「錢不是問題。」廢話,他把自己花用的算到桐聿光頭上,錢自然不成問題。

這讓江卯酉挺不屑竇雪莫,一樣是男人,最起碼他花的是自個兒掙來的錢,竇雪莫不過是運氣好能攀上桐聿光這人。論脾氣,竇雪莫最多的是自尊,論樣貌,竇雪莫也只是比較清秀點,說起來連桐聿光都生得比竇雪莫還要秀色可餐!

匡藝坊主辦的秋拍將至,江卯酉是個耐得住性子的人,但他喜歡迅速俐落把工作安排下去,做得好多少有賞,若是他不滿意,按情節輕重責罰,所以坊裏的人不敢懈怠。壞處是即便有人仰慕江卯酉,但沒幾個人敢親近他。

秋拍前幾日匡藝坊公休,坊裏雖不營業,但局票照收,幾位樂師跟舞者各自出門,江卯酉自行搬出畫桌到中苑的流水庭園,手裏拿著小楷,坐在特地挑選搬來造景的大溪石上發呆。

秦思源除了負責江卯酉跟一些重要宴會的飲食,就不管別的,此刻一如往常來向他確認要不要另外做點心,看到他發呆,繃著臉喊他:「江卯酉,你今日除了三餐還想嘗什麼?」

「龍肉。」

秦思源瞇起眼,江卯酉怕被他捉來試刀子利不利,隨即改口:「呃嗯,龍肉是太麻煩了。我知道不管我想吃什麼你都有辦法,但還是……嗯……我想吃松子月餅,好麼?」

秦思源這才釋了殺氣,冷漠回應:「嗯。只能吃兩個,吃多不好。」

「我明天也想再吃,你可以多做。」

「不,這樣不好吃了。明天你想吃我再做。你愛偷懶,我可不像你。」

江卯酉別開臉吐舌,嘟噥:「我哪有。」

秦思源撇下江卯酉一個人曬晨光,逕自走離庭園,和走廊上的桐聿光錯身而過,以前他在別的地方掌廚時跟這男人有過幾面之緣,兩人禮貌性點頭,正要錯身而過,桐聿光就出聲留住他,說:「秦大廚,別來無恙。」

秦思源見他有意想聊幾句,轉身面向他。

「總想著哪天覓處好地點開館子,再請你過去掌廚,沒想到江當家更早一步就招攬到你了。」

「這裏吃我菜的人不多,我的手藝在這兒不為營利。」

「江當家對你著實是特別欣賞和關照,讓你做菜給懂的人吃。」

「哼。」秦思源冷笑了下,也不管對方是不是客人,就說:「我的菜不難懂,給卯酉吃喝的東西簡單得很,他口味也不刁,有時甚至是孩子胃口。但他論起我的飯菜,都是真心誠意,從不馬虎敷衍。」

「這麼多人都能用同樣手段招攬你,江卯酉是如何犀利擅於偽裝自己的人,秦廚你不會不曉得,我真好奇為什麼你言詞裏像在護著他?」

秦思源看了他半晌,籲了口氣,道:「凡事莫強求。不管他是否真懂我每道工序和下的心思,他從不會要求我做時旬之外的料理,而且他明白我就是想做什麼菜給他吃。與其說他懂我手藝,不如說他熟知我心,其他人多少也是被那孩子無意的一些事所打動,否則早在前當家死後就各自卷款逃逸了。」

「江卯酉有什麼好?」桐聿光神態溫和,口氣平淡客氣,卻隱隱流露出不以為然。

「他沒什麼好,自私自利,跟他往來要小心被他陰了。他不會一刀讓你痛快,他會慢慢剮你的心肉。」秦思源說著,忽地輕笑:「我就是欣賞他,看著自己想要的,就去追求。你呢?桐聿光,你莫要小看這崽子,他可狡猾了。」

桐聿光笑容覆雜,忍不住多問他一句:「將他說得這樣壞,你怎麼沒事?」

「無欲則剛。跟著他,不過是我自己想修行。」

「……」

桐聿光無語,這世間還真是什麼怪人都有,前陣子見到僧人食葷,此刻又碰見廚子談修行,那江卯酉真是個魔障。

江卯酉專註在眼前景物,沒察覺不遠的廊上有人交談,忽地振筆疾書,在裁分好的白色冷金箋上書畫。

桐聿光不遠不近的觀望,只覺之前和江卯酉互動時,這孩子本質逸興自由、灑脫不群,但文墨用紙卻相當講究。

那些紙箋想來是秋拍時的邀帖,江卯酉正以方印各自壓角,驀地一頓,又另取了張白箋略施點墨,改以圓印蓋好,轉身遞給桐聿光,笑道:「桐兄,到時秋拍請早來,我一定給你留個風水好的位置。」

原來江卯酉剛才留意到身後站了人,且絕對不會是匡藝坊的藝者,十之八九是住客,所以稍微頓了下。

桐聿光噙笑接過紙箋,上面不是字,而是逗趣的塗鴉,一張鬼臉。圓印上刻的是「鏡裏拈月」,這四字若用在互有好感的二人,有敬仰的美意,卻也藏有求之不得的嗔怨之意。

「怎麼我這張和其他人的不同?」桐聿光瞄了眼別張上面方印,字是「別時容易」,完整句子應是「別時容易見時難」,用者多情,不過江卯酉用這印只讓他覺得矯情而泛濫,雖無不屑,但覺好笑。

「我跟桐兄啥交情,你的紙箋我當然特別做了。」江卯酉俏皮的抹抹鼻尖,誤將印泥的朱砂擦了幾痕到鼻頭,模樣古怪逗趣。

「卯酉。」

「嗯?」

「……唉。」桐聿光懶得多說,取出帕子去替他揩乾凈,江卯酉沒啥防備的讓他抹鼻子,見到上面的紅暈才了然。

桐聿光折好帕子收起來,拈著漂亮的紙箋對江卯酉的紅鼻打趣說道:「印要方印為正宗,圓印尚可,印泥則朱砂為上,朱膘次之。看來你用的是上好朱砂,相當古艷。」

「桐兄真識貨,不過給你蓋圓印是因為你我之間兄弟相稱,自然不必如此拘束,至於箋上沒有字句嘛……呵。」江卯酉笑了下,說:「小弟我什麼心思桐兄都能看透,不必多言啦。」

桐聿光嘴上微微泛起一道淺弧,道:「油嘴滑舌。」口蜜腹劍啊。

「桌上還有一塊白玉印。」其實桐聿光最先留意到的就是它。

江卯酉拿起白玉方印,笑著解釋:「這是梁翁留給我的遺物,不賣。他老人家生前也替我畫了幾張畫,蓋的就是這印,這印是他故人相贈之物,在梁翁困頓之時險些被歹人強行抵押,碰巧是我幫他解危。臨死前,他才將這印給我,不過這塊印也是個多情之物,等哪天我遇到適合它的人,或許會轉贈,所以是不賣的。」

桐聿光越發好奇,放下身段央求:「能否將它借我看幾眼?」

「沒問題。」江卯酉大方把印遞給他看。

印上刻的是「南北東西只有相隨無別離」,果真是多情之物,和江卯酉一點也沾不上邊,桐聿光擡眸對上江卯酉的視線,後者莫名撓頰,像是有些別扭,赧笑裝傻。

桐聿光把印還給他,又看到一樣有趣的事。「咦,你眼下怎麼黑著兩圈?」

江卯酉指尖摸著眼下訕笑:「近日夜裏老是夢游陪人練劍,大概是這緣故沒能安睡。桐兄睡得倒是不錯,氣色紅潤、神清氣爽呀。」

「大概是匡藝坊環境好。」他看了眼案上,說:「你紙墨用得都是好貨,怎麼筆管裂了不換?」

「唔……裂是裂了,可是我用習慣,何況這程度還能抵著用。」江卯酉拿起那支陳舊小楷,莞爾道:「有些東西舊不如新,可我還是喜歡用習慣了的東西。就像茶壺、杯碗那些,也是要養。」

「沒想到你挺念舊。」

「不是念舊,人心易變,東西可不會,它們老實,就算我把這筆折了,它也還是我的。」江卯酉提著筆桿揚笑,眼尾睞人,興味道:「我這人貪是挺貪的,可也不是水裏的傻魚,丟了餌就吃。」

言下之意,他是要桐聿光省了試探,雖然相識短暫,但彼此就像是互鬥好幾年的對手,有些事情點到即止,不必刻意說破。江卯酉想起什麼,邊打呵欠邊講:「讓我夢游練劍的罪魁禍首你也熟得很,那家夥已經志不在畫,而在比試,小弟想藉桐兄金口,煩請他放我一馬。想練功,桐兄可與他在床上練練氣,別再來攪我好眠……」

自竇雪莫他們成了住客,江卯有就沒一覺好睡,睡不好和餓肚子同樣讓他心浮氣躁,越想越有氣,索性就講白了。

桐聿光苦笑,點點頭,扯開話題:「既然我看得透你,想必你也多少猜得到我為何進京。你的貪不算太過,可太多人像魚一樣,遲早會撐破肚皮。大晉稅制一改再改,只增未減,繁華之處更加繁華,那些官吏卻不知鄉野疾苦。好比是當朝三省的尚書令──」

「噫!」江卯酉擺手要他停下話題,歪著頭苦笑:「既然魚會撐破肚皮,那您就等牠破肚。我只是個小老百姓,那些官場、商場,啥也不懂。桐兄你就見笑吧,我不介意。」

江卯酉死活都賴掉,不想跟他聊官商之間。至多再等個幾年,等李璥沐穩了局勢,會慢慢好轉的,然而現在言多必失,他信不過任何人,遑論要和誰提起這些。

眼前的桐聿光,對江卯有來說也只是千百名過客的其中之一罷了。

「你要是信得過我,請靜觀其變。不會太久的……」

桐聿光狐疑的瞇起眼,問他:「我等得了,但百姓呢?」

「所有的變革難免要有犧牲。我言盡於此,該去吃早飯了,桐兄你自便。」江卯酉收拾紙筆,召來屋裏的人把桌案搬進去,笑著揮別桐聿光。

江卯酉負手走開,心裏笑道:「還是忍不住多言了。雖然無奸不商,但你也不像是個為富不仁的家夥……只是怎麼會喜歡竇雪莫那種人呀,太、太糾纏了。」

* * *

秋拍前夜,江卯酉睡不著,上了屋檐走動。都怪竇雪莫之前幾乎每晚來煩他,害他只能守著一處,現在竟成習慣,失眠了。八成是竇雪莫想竊畫獻佛抑或栽贓什麼的,但後來卻變成要和他切磋武藝。

他猜想竇雪莫一定告訴桐聿光,這坊裏有神秘的白衣人當護院,而桐聿光猜到白衣人就是江卯酉不奇怪,可他納悶的是桐聿光為什麼不乾脆告訴竇雪莫,他就是那個白衣人?

桐聿光想看戲?有什麼戲好看,看他和竇雪莫相鬥麼?還是等竇雪莫把他纏累了,聲東擊西想使什麼詭計……

「劍也好,算盤也罷。」江卯酉一臉陰沈的在秋夜裏飄蕩,像只鬼一樣,低聲咒罵:「這筆帳我是記下了!」

回過神來,江卯酉竟走到了桐聿光和竇雪莫倆人住的客室附近,風荻的建物多采挑高,屋梁高得很,春天裏不時有燕子由上面的窗口飛進屋裏。

匡藝坊的建物最重隱密性,不同樓宇間只要把門窗掩實了就看不到什麼床榻桌椅,頂多是瞄到墻面,而江卯酉站的位置不在普通人能走的地方,是在屋頂上,所以可以透過燕子進出的氣窗清楚看到他們在房裏做什麼。

桐聿光只穿著裏衣坐在椅子上看書冊,竇雪莫正在找什麼東西,回頭問姓桐的:「我夜行衣呢?」

「你別再去找什麼白衣人,再這樣可換我吃醋了。」桐聿光想起白日裏江卯酉無奈又犯困的樣子,不禁泛起一抹溫喣的笑來。

江卯酉看得懂唇語,正自有趣,乾脆坐在屋頂上遠觀,他倒想看看桐聿光怎麼應付那個脾氣差的竇雪莫。

「吃什麼飛醋,我去找白衣人又不為別的!」竇雪莫氣惱反駁,表情卻羞赧了。

「明日得打起精神,這晚我們就早點歇息好了。」桐聿光把書收好,牽起竇雪莫的手往床邊走。

竇雪莫一臉不甘心,掙紮道:「你都不擔心麼?身為你的護衛,我還打不贏一個來歷不明的白衣人。」

「不擔心。萬一出事,你我也會在一起的。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就好,雪莫。何況一直以來我也沒遭遇過什麼危難,你多慮了。」

「聿光,自從來風荻之後……」竇雪莫搖頭,跟著桐聿光坐到床上閑聊,他坐在外側,拉著桐聿光的手說:「不,自從離開家鄉跟你,我一直覺得好不安。」

「怎麼不安?」桐聿光溫柔的伸出臂膀環著他:「你說說看。」

「不曉得。我很怕,尤其京裏每個人都精得跟鬼似的,我常睡不好,睡了也做惡夢。夢到你我官司纏身,或是讓人追殺,夢裏最後你滿身是血要我走,我真的很怕。」

「那只是夢。」

江卯酉揉著眼,在高處冷笑:「哼,活該。誰讓你害我也睡不著,活該。快睡,等你們睡了我才能安心補眠,啐。」

下一幕,江卯酉見到桐聿光親了下竇雪莫的臉頰,哄道:「別時容易,相見難。」

江卯酉皺著臉:「去你的,偷詞兒用。」那不是他印上的字句嘛!

竇雪莫紅著臉,主動回吻桐聿光,一次又一次的淺吻著,兩人互褪衣裳。一般這進展,江卯酉只會感到無趣而自動閃避,可是他被桐聿光深情而專註的模樣吸引住了。

怎麼會有那樣讓人心動的男子,一雙平素藏神的長眸此刻深情款款,盈滿柔情,長發披垂下來更添艷魅,有「這是狐貍精變化的男子」這類錯覺,而這美貌與柔情只為心上人所見。

江卯酉支手撐頰,已呈觀賞的坐姿,嘟起嘴感慨:「唉,真是妖怪。平常還真瞧不出來,北方漢子那種頎長身軀搭上這麼張白凈溫雅的臉,再會算計陰騭的眼眸也成翦水瀲灩,好個妖怪……」

他望著屋裏二人耳鬢廝磨,衣衫半掛著,互動越來越激烈,竇雪莫拿出潤滑的東西來,抹在兩人之間。由於身影交疊,江卯酉看不清楚,卻看到桐聿光背對自己把竇雪莫雙腿拉開,然後慢慢頂了進去……

嗯……嗯……原來桐聿光是在上面那位,所以竇雪莫自是被插的那位。江卯酉剛才欣賞桐聿光俊美樣貌,還有些失神,這件事突然沖擊他的理智,害他險些從屋頂上摔下去。

摔是沒摔成,但江卯酉咬到自己舌頭,摀著嘴巴眼角掛著淚光,吃痛的悶哼:「沒想到你是上面那個。果真人不可貌相!」剛才那是眼花吧!

還想再看一眼確認,床簾不知何時已被放了下來,江卯酉一頭霧水,覺得精神太差,不睡不行,勉強自己回去躺著補眠,就算惡夢也好,有睡就是賺到。

他本來以為在上面的那個是懂武的竇雪莫呀。那個桐聿光雖然個子高,看起來也不單薄,可是氣質斯文秀雅,怎麼也不像能壓在武人身上。或許江卯酉更吃驚的是那個脾氣高傲的竇雪莫肯屈身在另一個男人之下,但那人若是桐聿光似乎也不是那麼難理解……不,情愛於江卯酉而言本就不可理解!

「唉。」江卯酉躺在自個兒床上,心臟砰砰跳個不停。不管是誰和誰相戀相惜,他從來都是無感,哪怕是見到俞佑年跟朱瑾容那樣暧昧發展,也只覺得新鮮,從不曾這麼心慌意亂。

江卯酉討厭這種紊亂絮煩,豈料一閉上眼,滿滿都是桐聿光柔情萬分的神態,那樣深刻註視戀人的目光,碰著竇雪莫的所有舉止都十分珍惜,好像怕把竇雪莫碰傷一樣。

跟他和李璥沐之間那種肢體交纏的氣氛截然不同,讓人渴望沈溺。

半夢半醒,茫亂之中,江卯酉竟起了妄念,虛幻裏想像桐聿光那樣的溫柔撫摸是對著自己,跨間之物半晌便昂首欲泣,巍顫顫的乞憐,逼得江卯酉必須挪過手心撫慰套弄,不得安寧。

發洩過後,他對著一室寂靜與黑暗嘆息:「欲望而已。發洩過就算了。」那只是個過客,一個難得順眼又不小心多留意的過客。

然而,令江卯酉不安的是心中陌生的欲望。他知道如果自己只想被那樣碰觸,腦海浮現的對象該是李璥沐而非別人,但李璥沐對他是占有而非珍惜。而且,不是誰來珍惜他都能接受,能讓他看順眼的對象少之又少,偏偏是桐聿光呀。

江卯酉冷笑,自嘲:「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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