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附近沒什麽可以逛的地方，倆人坐了半個小時的公交，到了中心城的世貿百貨。

“先吃點東西吧。”封禮沒跟人約過會，不知道該走什麽流程，看了看表，已經一點多了，問道：“你吃過了嗎？餓不餓？”

王方合順從道：“沒吃，餓，你想吃什麽？”

倆人晃了晃，進了二樓的一家普普通通的港式餐廳。

“你還生氣嗎？”等菜的時候，王方合問。

封禮看著王方合，眼角有了點笑意：“誰跟你說我生氣了？”

王方合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我去個洗手間，你幫我看著包。”封禮說完就自己先走了。

王方合看著封禮的包。

包被打開了，拉鏈沒拉上。病歷本靜靜地躺著。

王方合自己一個人在腦袋裏天人交戰了一會兒，才緩緩伸過手，拿出病歷本。

封禮回來的時候，王方合正捧著病歷本發呆。

“你怎麽亂翻東西？”封禮皺著眉。

王方合呆呆擡起頭，看到封禮，小小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把病歷本塞回書包。

原來的那本沒法看了，醫生重新給了本新的。個人資料都寫得清清楚楚。

“原、原來得抑郁的真的是你姐姐，不是你嗎？”王方合看著封禮楞頭楞腦地說。

王方合一開口就後悔了。

沒經過別人同意就跟蹤別人，亂翻人東西，還亂誤會人。這樣的性格太糟糕，太惡劣了吧。

王方合自己就很討厭亂動別人東西的人，現在他自己成了這樣的人了，封禮肯定不喜歡。

他自己也不喜歡。

他立馬坦白認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翻你東西的。之前剛搬到一個宿舍我就看到你桌面上那個病歷本了。我有點好奇又有點擔心你，忍不住就看了。那個病歷本個人信息都被撕掉塗掉了，我就以為是你的。我纏著非要和你來，就是想看看你的病情有沒有好一些……”

封禮分辨不出王方合的眼中有什麽，他也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王方合能這樣關心他，他其實也有些開心。

可剎那間，他腦海裏閃過了許許多多個零星的片段。

王方合偷偷看他吃鈣片，王方合總是躡手躡腳地和他說話，王方合老是小心翼翼地主動帶著他去認識新的人，王方合總把他當瓷娃娃似的護著。

一個又一個原本泛著粉色的畫面在封禮腦海裏打著轉，慢慢變得黯淡。

封禮本不是個愛鉆牛角尖的人。他以前遇到什麽難題去問老師，老師一旦說“這個要深入解釋得說到大學的內容了”，他便立即“好的謝謝老師我記住這個套路就好了，高考夠用就行”，可以說是一點求知欲和好奇心都沒有。

可面對王方合，他仿佛變成了一個敏感又善妒的人，各種猜疑在心中，和著熊熊的烈火綿延不絕地燒了起來。

王方合對受欺負的楊珞一直記掛在心頭，想著要幫她。

王方合為被摩托車剮蹭到的水果攤老太太伸張正義，想著要幫她。

王方合的那群朋友，也總是嘻嘻哈哈地把“老王是個心地善良的小天使”掛在嘴邊，甚至從不懷疑王方合對封禮這麽好，是不是其實王方合其實喜歡他。

因為王方合就是這樣的人。看到弱勢群體總會心生憐憫，也總愛挺身而出。

封禮又怔怔地開始想，王方合眼中的他，又是什麽樣的？

一開始在班裏，他就總是一副低著頭不愛和人說話的樣子。天生長了一張無辜的臉，低著頭冷冰冰不說話，大概很容易讓人心生憐憫。

王方合這種同情心爆棚的人被他這樣的人吸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U盤事件一出，班裏經常有人暗戳戳地議論他，也十分容易讓人心生憐憫。

再加上他被那群小流氓揍，一個人被揍得一身傷。哦，更容易讓人心生憐憫了。

然後就是病歷本的誤會，誤以為他得了抑郁癥。是不是更值得同情了？

原來王方合之前所有遮遮掩掩的熱切眼神，和小心翼翼的對待，都不是因為……或者不全是因為喜歡他。而是同情他，想救贖他，更害怕他犯病嗎？

他想起那天在教導主任辦公室，王方合的告白。

“那個時候你總是一個人，孤孤單單可憐巴巴的，我就忍不住關註你。關註著關註著，發現你就算是被揍了也一聲不吭地自己躲起來塗藥。我就想，怎麽能有人這麽招人疼呢？我就特別想好好疼疼你。封禮，你願意讓我一直這麽疼著你嗎？”

……那如果他根本沒看起來的那麽可憐，王方合還願意繼續疼他嗎？

封禮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頭，又松開，又握緊。

王方合以為封禮真的生氣了，封禮一生氣他心也跟著揪起來。

他也有些氣自己亂翻別人東西誤會人，還把第一次約會搞砸，滿臉都是失落。他心如死灰道：“要不我、我還是回去吧。我現在就回去……”

封禮看著王方合，一動不動。

王方合這就要走了？他走什麽？他為什麽要走？

為什麽一副失望的樣子？他在失望什麽？

上菜了，服務員端著菜對著倆人說道：“兩位先生好，可以用餐了。”

封禮想了想，豁出去似的，慢慢地彎下腰，捂著肚子，虛弱道：“王方合……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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