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禮覺得自己簡直就是被王方合傳染了愛多管閑事的這個設定。

不然怎麽會腦子一抽居然開了口安慰封唯呢？

雖然他說的話都是真心實意的，但這個表現實在是太不像自己了。

他最近變化的確有點大。

幾天後，封禮看著自己的物理試卷，深呼吸。

他考砸了。

坐他旁邊的王方合探頭探腦，看了眼分數，不敢跟他說話。

封禮當然分數比王方合高，也比班裏大多數人還高。但這個分對封禮來說，還是太低了。

“我們班這次的這個測驗，簡直慘不忍睹！”物理老師在講臺上“嘖嘖嘖”了幾聲：“全軍覆沒！尤其是有些一直很優秀的學生，這次居然也栽了。這說明什麽？這說明你們依舊還不是一個合格的準高考生，還要繼續好好努力。你們不要以為真正的高考不會出這種難題，事實上最近幾年物理高考一直有加大難度的趨勢……”

王方合看著自己試卷上慘不忍睹的分數，心裏想的卻是待會兒要怎麽哄哄他的小同桌。

“點到名字的同學，待會兒下課到我辦公室來一下。”物理老師面無表情地在講臺上點了好幾個人的名字：“……封禮，還有王方合，你們幾個，待會兒大課間都來我辦公室好好解釋一下，別去做操了。好，我們繼續講這個第三小問……”

王方合覺得自己的名字和他排在一起有點開心，就有點想笑，他偷偷瞄了封禮一眼，封禮的嘴唇和下頜都繃得緊緊的。王方合斂了笑，用食指輕輕撓了撓臉，不大敢跟一身可怕低氣壓的封禮搭話，低著頭開始給自己的卷子訂錯。

封禮的確處於低氣壓中，但不是因為物理考砸了的分數。

而是因為考砸的原因。

他想起那天考試的時候，腦袋一直亂糟糟的，腦海裏一直浮現出王方合賤兮兮湊上來和他說話的樣子，和他在食堂把自己受傷的手指下意識含在嘴裏的樣子，還有……

還有停電那晚，和王方合緊緊相握的手。

他從小到大從來不會讓任何事情影響到自己的學習。生病了，家裏出事了，哪怕是天塌了，只要是他能參與的考試，錯的每一道題都不會是因為分心。

“一、一起去嗎？”王方合拿著卷子和筆，站了起來看著封禮，動作有些小心翼翼。

封禮若有所思地望著王方合，點了點頭。

王方合被封禮看得腿軟了一下。

這幾天封禮一直動不動拿若有所思的眼神看他，要麽就老冷著一個臉，球也不去打了，搞得他都要懷疑他賭約的事情被封禮發現了。

可除了偶爾的奇怪神情，封禮和平常的表現並沒什麽兩樣。

那會是怎麽回事啊？王方合擰著眉毛努力想著。

走到老師辦公室，七八個人有點擠。王方合和封禮站在最後，肩膀貼著肩膀緊緊挨著。前邊的人都垂頭喪氣的被老師訓話，沒被老師訓話的則互相拿著試卷問問題，就封禮和王方合兩股清流在後邊一個叨叨一個聽。

封禮幾近自暴自棄地接受王方合這種動不動就和他肢體接觸的情況了。他靜靜聽著王方合又在他耳邊小聲叨叨，叨到他不喜歡的內容他就又裝肚子不舒服，想讓他轉移話題。

“是不是晚上睡覺沒蓋好被子啊？”王方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封禮的肚子，封禮也不躲，就這麽靜靜看著他，腦海裏奇奇怪怪的念頭又跟撒了歡似的冒出來。

他也不去按了。感受著王方合手搭在他肚子上的感覺，任由那些奇奇怪怪的念頭如野草般瘋長。

“那我今晚空調幹脆開低一點吧，省的你半夜被熱到踢被子。”王方合摸著摸著，看著封禮也沒有特別不開心的樣子，好像還有些受用，鹹豬手就有點舍不得放下了。就這麽隔著一層校服貼在封禮的肚皮上，沒話找話地小聲說：“嗯？之前都沒發現你居然有腹肌啊禮禮？”

因為早上晨讀老遲到同樣被叫去大辦公室訓話的一只陶亮亮此時恰巧路過。

陶亮亮：“……”

他蔫頭蔫腦地和王方合打了個招呼，王方合問他：“幹嘛來了？”

陶亮亮揚了揚手上寫了一半的檢討：“上課老遲到，被要求寫檢討呢。”說著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看王方合抽回的手，壓低聲音說道：“你剛幹嘛呢老王？”

王方合面色自然：“封禮之前不是被揍嗎？我剛幫他看傷口好了沒有。”

陶亮亮一臉不信，瞄了他倆幾眼：“哦。”他猶豫了一會兒，看著前邊等著訓話的還有不少人，便拉著王方合往角落走：“來，爸爸跟你說個小秘密。”

被占了口頭便宜的王方合笑罵了他一句，又轉過頭跟封禮示意自己走開一會兒。

封禮摸了摸空蕩蕩的肚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倆人勾肩搭背地走開。

“你怎麽回事兒啊？”陶亮亮和王方合湊在一個沒人的角落，小聲道：“老王，你有點不對勁。”

“什麽不對勁。”王方合幹幹一笑：“你要跟我說什麽小秘密呢？？”

“沒什麽，”陶亮亮看著王方合：“我只是想問你，你是不是對他……”陶亮亮說著，壓低了聲音：“有意思。”

王方合心想，壞了。

“怎麽這麽說？”王方合笑道：“哦，我摸一下他肚子就對他有意思了？那我還摟著你肩膀呢，我他媽是不是也對你有意思。”

陶亮亮翻了個白眼，簡直不想理他，但還是耐著性子說：“你也別嫌我多管閑事。你們倆剛那個氣場，你看他的那個神情，和他看你的那個神情，嘖嘖……再加上之前老一起打球，我都看出來了，跟他媽情侶似的。你就一句話，有意思還是沒意思？”

王方合看著陶亮亮的眼睛。

“有意思。”王方合說。

他想了想，又有些害怕，咽了口口水道：“你、你會不會，你……”王方合結巴半天：“唉，我……我很明顯嗎？其他人也看出來了？”

陶亮亮擺擺手：“沒有，也就你爸爸我觀察仔細。你渾身都是一副那種，那種，怎麽說呢？就是總讓女生多喝熱水的臭直男氣場，懂吧？反正你別弄得太過分，估計也沒人會往那方面想。”

王方合默默消化了一下陶亮亮的這個比喻，稍微放下心來。

陶亮亮嘆了口氣，說道：“那你們要怎麽辦？”

王方合靜了靜，看著陶亮亮沒有什麽奇怪的神色，便猶豫著說道：“什麽怎麽辦，現在是我單方面喜歡他。”

陶亮亮說：“騙誰呢你老王？封禮剛剛看你的那個眼神跟他媽要吃了你似的，還你單方面喜歡。”

王方合眼神亮了亮：“真的啊？”

陶亮亮：“……”

陶亮亮一副自然的模樣，他甚至沒提什麽你怎麽喜歡男孩子之類的話題，談話內容理所當然得像王方合喜歡的其實就是個女孩子。陶亮亮一邊給他善意提醒，一邊幫他簡單分析。依舊是和以前一樣勾肩搭背的，沒有躲著他。

王方合有總松了口氣的感覺，又對陶亮亮有些感激。

以後再也不偷吃陶亮亮的零食了。王方合心想。

王方合微笑著拒絕了幫陶亮亮些檢討的請求並將他轟走，還站在辦公室的人已經不多了。大課間的時間用來打球總是無比短暫，可站在辦公室等著老師訓話的時候，卻無比漫長。

“行，王方合，你過來。”被物理老師叫來的其他人已經被訓完話了。王方合規規矩矩地遞上自己的試卷。老師痛心疾首地圈了幾個不該錯的點，語氣卻溫和了許多：“其實你思維還是可以的，就是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出錯。一些難題做不出來沒關系，怎麽第三道選擇題也出錯了？”

王方合乖乖低著頭被物理老師說著，聽得不痛不癢的，時不時“啊”、“哦”、“是”地應幾聲。沒一會兒便被物理老師揮揮手，說可以走了。

他捏著自己的卷子站在一旁，等著物理老師訓完封禮。一邊等一邊還回想著陶亮亮的話，偷偷觀察封禮，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麽來。

“封禮，你這次狀態真的很不對啊。”物理老師翻著封禮的卷子，耐心道：“我知道你的，你不可能也犯這種低級錯誤。我看得出這裏除了最後一小題最後一小問以外，你是全都會做的，步驟也全都對了。為什麽這次弄成這樣？兩道計算題都出了最最基礎的計算錯誤，送分的選擇題也錯了一道。這不應該啊……我聽說你高一的時候發著燒考試還考過年級第一對不對？這次是怎麽了，能給老師說說嗎。”

封禮心想，當然不能了。

難道要他告訴老師，自己考試的時候滿腦子恍恍惚惚想著王方合含他手指的模樣才頻頻犯錯的嗎？

“我……我那天家裏出了點事。”封禮扯了個謊，反正從表象上來看，他家就是那種清貧困苦的環境。他說：“所以心情就很糟糕，所以才考砸了。”

站在一旁無所事事的王方合聽著，豎起了耳朵。

封禮家怎麽了？

物理老師舒了舒眉頭，頓了頓說道：“……行吧，你回去好好看一看題目，不要被太多事情影響。你現在，沒有什麽事情比學習更重要……”

物理老師又說了幾句，便打算放他走了。

倆人剛松一口氣，便被急哄哄走進來的教導主任又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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