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六班的王方合，其實看上班裏那個優等生封禮很久了。

封禮這個人，總是穿著一身規規矩矩的校服。夏裝一定會將扣子扣到最上面，冬裝一定把外套的拉鏈好好拉上。腳上永遠一雙幹幹凈凈的白色帆布鞋，左手戴著一個不知道哪個小攤買來的廉價塑料電子手表，除此之外，身上再也沒有多餘的裝飾。

封禮的桌子也永遠幹幹凈凈的，抽屜裏裝滿了整整齊齊的課本，桌面上總是端端正正擺著普普通通的筆袋，筆袋裏一定總是兩支黑筆、一支紅筆、一支的自動鉛筆、一個鉛筆芯盒、一個用到四分之一卻一直幹幹凈凈的橡皮擦……

王方合為什麽這麽清楚，因為他一直在觀察封禮。觀察的細節已經細致到“封禮的自動鉛筆到底是0.5的還是0.7的”這個問題上來。

從高二一開始，他們文理科分班分到了一個班，王方合就忍不住一直將註意力分散到這個身量瘦削的少年身上。

皮膚白得像是從沒曬過太陽似的，臉上也永遠幹幹凈凈的。不大愛理人，別人去問他學習問題卻永遠有問必答。

他有王方合最喜歡的大雙眼，雙眼皮卻雙得恰到好處，不會太過分。眼尾微微下垂，一副很好欺負的樣子。這個眼睛，王方合給他打滿分十分。

嘴唇有些薄，可能因為缺乏運動的關系，略顯蒼白。雖然唇形漂亮，但感覺親起來可能會不大舒服，王方合給他的嘴唇打七分。

鼻子特別挺，幾乎有一絲絲異域少年的感覺，但是挺立的鼻子過於英氣了，和封禮整個人的氣質不搭，王方合給他的鼻子打八分。

“王方合！打球去！就等你了！”大課間，門口站著一堆男生，為首的男生抱著一個籃球，沖著教室內的王方合嚷嚷。

王方合大聲應了一句，扣上筆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轉身的時候，眼角偷偷掃過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角落的封禮。

封禮從來不和他們打球。

因為從來沒人找封禮打過球。

經過上禮拜那件事後，大概更不會有人主動找封禮去打球。甚至會不會有人和他善意地搭話，王方合感覺這都是個問題。

王方合和一群同樣精力過剩的男孩子打著球。

“賭一把！”為首的陶亮亮拍著球：“剛好十個人，按照慣例分成隊。趁著大課間比一局，輸的一隊受懲罰！”

王方合帥氣地解開兩顆校服扣子：“比個屁，分分鐘把你丫打得滿地找牙。”

陶亮亮嗤笑：“王方合你別瞎幾把吹，那你們要是輸了怎麽著？”

王方合放肆笑道：“還怎麽著？我們隊要輸了，懲罰全加我身上。”

幾個男孩子鬧哄哄，不斷想著亂七八糟的餿主意。

“不如這樣！”不知誰開了口：“王方合你們隊要是輸了，你一個人，去跟你們班那個同性戀告白談戀愛，哈哈哈哈哈哈！”

周圍一片哄笑，有人拍手叫好。

陶亮亮眉頭皺了皺，望向王方合。

王方合站在眾人中間，心裏暗暗罵了句臟話，面上卻一片自然，甚至還地笑罵著推了出主意的人一把。

他們口中的同性戀，就是封禮。

不知誰拿來了紙和筆，煞有介事地寫起了“賭約”。

“我王方合，今天打球要是輸了陶亮亮一隊，這學期就自願和班裏的封禮告白談戀愛。……哈哈哈哈怎麽樣？這麽寫可以吧老王？”

“哎喲臥槽，這他媽王方合你要是敢應了我就敬你是條漢子！”周圍的人見王方合沒有什麽不好的臉色，就也都嘻嘻哈哈地開起玩笑來。

王方合本來是想發脾氣的。像他這種平常笑嘻嘻的人，一旦發脾氣周圍的人都得慫。

可賭約的內容，是封禮。

“光明正大地接近看上許久的人。”王方合其實心中有一絲暗喜：“好像……還不錯。”

他一邊笑罵著，一邊大喇喇地在那張字跡歪歪扭扭的賭約上簽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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