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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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打招呼的是趙曉娜,她神情自若地挽著身邊人的胳膊,對喻璟秋微笑:“璟秋?你也在這裏,還真巧。”

喻璟秋走過去,從她手中接過自己的零錢包,目不斜視:“確實很巧。這位是你的親戚嗎?”

趙曉娜矜持地笑,沒有回答:“快過去吧。”從收銀員手中接過找回的零錢,她挽著那個高高瘦瘦的男人離開,下樓的時候還笑著捶他一下,親昵萬分。

喻璟秋怔楞過後一笑,別人的事情,跟你沒關系不是嗎?轉身過去幫著何天寧向一路上被打擾到的人道歉,將小孩交給趕過來的警察,好不容易處理完畢。

大堂過來說願意送他們優惠券,喻璟秋笑著接過來,順便對大堂說謝謝。

何天寧看著已經煮的稀爛的菜,嫌惡地皺皺眉,將它撈出來丟到一邊:“今天怎麽這麽好說話?”

看他一眼,喻璟秋放下撐著的手臂,笑道:“又不是服務員的錯,大家都求生不易,何必為難別人。”

何天寧敲桌子,不滿地說:“想到了什麽,一副看破塵世的聖母模樣?雖說求生不易,既然他們拿著薪水,就得為那份薪水負責,而不是靠著別人的寬容來過活。”

笑一笑,喻璟秋沒有答話。過一陣,她才撐著頭,目光悠遠:“今天看見她,我終於知道她當初為什麽要離開你了。”

手一顫,何天寧沈默片刻,幹脆地丟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她:“為什麽?”

“因為,她在你面前永遠擡不起頭。”喻璟秋幽幽回答,旋即低頭自嘲一笑。“跟你在一起,她永遠都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你的模樣,穿著不合時宜的舊衣服,戴古舊的黑框眼鏡,站在那裏連自動販賣機都不會用,更不用說吃日本菜筷子要橫放這種東西。你看,你教會她怎麽樣說話留半分,怎麽樣讓別人看到她最漂亮的一面,怎麽樣引導別人以為她和某個大人物有關系,什麽時候該用什麽樣的禮儀。後來,她出師了。她在別人眼中是完美的女郎,可惜,在你面前,她卻永遠是那個夏日午後站在那裏,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裙子,不知所措的鄉下姑娘。”

喻璟秋擡頭看他,他依舊在笑,卻十分僵硬。

良久,他嘆息一聲:“你說的對。可是,那個夏天午後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裙子不知所措的鄉下姑娘,才是我最喜歡的那一個。”

喻璟秋撈一根粉條放到碗裏,含笑註視他:“對你來說是美好的回憶,對她來說卻是無時無刻不想分割開來的過去,所以,你們分手,在所難免。”

何天寧勾一勾唇角,就算沒有笑意,也成功地讓路過的服務生有一些怔楞。

“於是,她找到了視她為公主的杜汶澤,我成了過去式。”他十指交叉,神情之間有種說不出的感傷。

喻璟秋站起來拍他的肩:“不是已經過去了嗎?現在又何必感傷。總會有一個人適合你,陪在你身邊的。”

何天寧也跟著站起來,對她微笑,伸手拿過賬單:“走?”

回到父母家的時候已經不早,聽到她進門的聲音,喻母自廚房探出頭:“回來了。今天要在這邊睡不?”

喻璟秋見她期望的眼,忍不住點頭答應,喻母頓時喜笑顏開:“行,那我幫你去燒水。”看她喜滋滋地去插電熱水器,喻璟秋勾勾唇角,將包掛起來,走進書房:“爸,又在下棋啊?”

喻父自電腦面前回過頭,摘下眼鏡,樂呵呵地點頭:“又贏了。”

“您也真是,也算是一高手,跑去欺負那些小孩。”喻璟秋看著電腦桌面,笑道。

喻父立刻吹胡子瞪眼:“哪有,這裏也有高手!”

“是,是,是,一百個裏面有沒有半個都兩說。”喻璟秋隨口敷衍一句,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對喻父一揚手:“爸,借我看看。我先拿過去了。”

喻父警覺跳起:“你拿什麽了?你上回拿過去的書還沒還我呢!”

喻璟秋笑著替他關上了門。

喻母從廚房端了銀耳湯出來,見她從書房出來,笑道:“又拿了你爸啥?上回拿了他的書,被他念叨得還不夠?”

喻璟秋鼓鼓臉:“沒時間逛書展,只好到老爸這裏打秋風,幸好他是個風雨不落逛書市的人。”被喻母一指頭按在額頭上,趕去喝湯。

喝到一半,喻母在她身邊小心開口:“璟秋,跟你商量個事?”

“啥?”喻璟秋隨口回答,心中做好喻父喻母被電視廣告欺騙,費盡唇舌說服的準備。

“你什麽時候,帶個男朋友回來看看?”喻母表情慈祥,語氣卻是不容拒絕,“前段時間你說你有男朋友,我們也就不急。現在你都空窗這麽久了,是不是也該找新的了?”

喻璟秋一口水差點噴出來,狼狽不堪地回答:“媽,怎麽說起這事?再說,你們今天不是還想把我和天寧湊堆嗎,怎麽現在就變了?”

喻母笑著拍她的手:“你和天寧不來電我們也不能硬逼你,只是你也這麽大了,我也心急,所以來催一催。你要是覺得還不急,也成,悠著點挑好。”

喻璟秋茫然無措:“媽你越這樣說我越覺得有什麽不對。你和爸是不是準備了百八十個人在背後等著壓我去相親?”

房門一響,喻父從裏面跳出來:“胡說!要是有百八十個人等你相親,我們就不急了。”

喻璟秋見喻父氣呼呼的模樣,連忙過去撫背拍肩,放低身段逗老父開心。

喻父笑,伸指頭把她推開:“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由她去吧。要是她嫁不出去,我們就把她塞給天寧那小子。”

喻璟秋郁卒,喻母在一旁瞪眼:“胡鬧,天寧就一定要她啊!”

喻父滿臉自得:“放心,我和老何說好了。”

喻璟秋卻只想捂臉。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總覺得電話似乎在響,等到醒過來,凝神細聽,卻什麽都沒有。

只是一醒過來,就再也睡不著,睜著眼睛看著窗外從一點微光到天光大亮,鳥鳴聲透過沒有關嚴的窗戶傳進來。

嘆息一聲,喻璟秋起床洗漱完畢,進了廚房開始熬粥,打豆漿,然後順手抓了零錢去外面買喻父萬年不變的包子。

下了樓才發現空氣清新,微風拂過臉龐,隱隱有暗香流動,這才想起已經近十月,已經是所謂丹桂飄香的日子。轉念想起小學時代萬年不變的作文開頭,“金秋十月,丹桂飄香”,忍不住偷笑。周圍已經有晨練的人,看著別人運動,喻璟秋覺得身體似乎也有些蠢蠢欲動,幹脆拎著錢包慢慢跑到包子鋪,又拎著包子慢慢跑回來。

回家吃過早飯,拎著書上陽臺,找了個愜意的位置懶散地翻書,中途被一個電話從書香世界中拉出來。

“你好,我是喻璟秋。”

“璟秋,是我。”

喻璟秋聽著電話裏面理所當然的語調,真想對著那邊吼一聲“你是誰麻煩報個名字我聽不出來”,可惜行動總是快過大腦,聲音已經自動自發地飄出來:“你好,易……總,有事嗎?”

易峰十分平靜地回答:“我的婚期定了,想請你參加我的婚禮。”

喻璟秋只想冷笑,這種邀請前女(男)友參加自己婚禮的狗血戲碼,為什麽總是一再在現實中發生。難不成大家都以為別人的心是石頭做的,一轉眼就可以把那些受過的傷丟到腦後,相視一笑說“你好沒關系我很快樂衷心祝你幸福”?

撫額看著天空,灰藍的底色上面孤零零地飄著幾朵雲,寂寞得無以覆加。

“易總,恭喜你,謝謝你邀請我參加,我會送上祝福的。”喻璟秋掛著笑臉說完,按斷電話,將它丟在了一邊。

去它的禮貌,去它的婚禮!

她看著陽光燦爛,忽然只覺得無限委屈,眼淚幾乎就要流下來。

電話再一次響起,喻璟秋狠狠地咬著牙接起來,聲音居然還是正常的,並沒有哽咽得讓人聽出什麽不對。

“璟秋……”易峰在那邊幽幽地嘆息,喻璟秋的眼淚立刻不爭氣地下來了。

易峰,你TMD裝什麽情深,老娘和你沒關系了!你結你的婚去,別煩我。

心中斷斷續續地想著,隨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喻璟秋冷著聲音道:“易總還有什麽事情嗎?”

“璟秋,我知道你大概不願意來。但是,”易峰的聲音依舊在平靜中透出巨大的壓迫感,以前很多時候,喻璟秋就是這樣被說服的,“我希望見見你。”最後一句話放得極低,似有無限委屈。

喻璟秋馬上就心軟了。她向來受不得這種低姿態,感覺自己似乎虧欠了什麽一樣,十分心虛。

只是想到這件事答應了之後,自己要去參加的是那個人的婚禮,她就立刻回覆了理智,冷靜地將情絲抽離,“易總,我們直說吧。我並不適合去參加你的婚禮。”

一旦說出心裏的話,這麽多天沈積在心中的情緒仿佛都找到了宣洩口,爭先恐後地要從那樣輕飄飄的話語中掙脫出去。

“第一,我沒有去參加婚禮的身份。我只是你的前員工,不是嗎?第二,你的婚禮,我不想參加。”她聽著自己一字一句地將自己的內心說出來,“一個女人,去參加前男友的婚禮,總是讓人浮想聯翩的。易總,我們已經結束了,你即將要和柳小姐成為夫妻,你說出那樣的話,置她於何地?”

是的,你的故事裏,你和她才是一對,我是那個悲情女配,可是,我是我自己的主角。

“我想,雖然我不夠聰明,但是,我還有足夠的理智去制止我做這件事。易總,請不要讓我再三提醒你,我們已經分手,連朋友都不是了。”

喻璟秋說完,渾身發軟地躺倒在長椅上,覺得心中一陣輕松。

易峰沈默良久,緩緩開口:“你這麽維護她,是因為你拿了她的錢嗎?”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標題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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