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一波波的陣痛不斷向白尾席卷而去,堅強如白尾都不禁被折磨得死死抓住未然伸過來的手。他實在是痛極了，他甚至覺得自己重生後就算所有傷痛加在一起也沒有現在疼！幸好未然就在身邊柔聲安慰…幸好自己所忍受的疼是因為他和未然的孩子…

那一夜在白尾腦海中留下的記憶就是無邊的劇痛，痛得他覺得下一秒就要因此死去。

直到白尾覺得下身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後，就不禁因為脫力而失去了意識…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未然正躺在他身邊，溫柔的看著他。

“…孩子呢？”白尾好奇的問，聲音異常幹澀。

未然隨手給他倒了杯一直溫著的熱水，扶著他喝下後才指了指白尾的另一邊，說，“在那孵著呢，是雙胞胎。”

白尾一呆,在未然的幫助下苦著臉側頭一看，果然一個白色類似於卵狀的不明物體正在蛋蛋孵化器上放著,它的體型有些大，原本就設計成比人魚卵大上兩倍的蛋蛋孵化器竟然才正好將它容納在內。

“媽的，怪不得那麽疼！”白尾咬著牙罵道，一想到昨晚自己疼的死去活來就是因為懷的竟然是雙胞胎，頓時異常怨念的看向未然。

未然睨了他一眼，竟然沒有出聲制止他的臟話，反而眼中含著笑，輕輕他的額頭說，“再接再厲。”

白尾先是困惑的眨巴眨巴眼睛，接著瞬間瞪大了眼睛，張口就罵，“孫子誒！”

未然朝他投以一非常平靜沒有任何威懾力的眼神，卻成功讓白尾住了嘴，白尾訕訕轉頭朝著那白卵看去。

“他們什麽時候能出來？”

“六個月。現在他們的外殼還很脆弱，以後會慢慢變硬，最後破殼而出。”未然的語氣很輕快，果然這個男人是非常期待孩子們的出生的。

誰料白尾卻根本沒有一點為人父母的自覺，自言自語道，“破殼而出？當他們是鳥啊。”

未然：“……”

**********

太陽歷3543年12月初，原風行聯邦第一第三移民星球發生暴動，死傷慘重。

未然看著手上這份從凱撒帝國傳來的絕密資料，冷若冰霜的臉上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內容所說的不是他曾經最愛的祖國。如果不是他給自己還未破殼的兒子們取名為風染和行夜，或許就連白尾在內的所有人都要以為他的心已經全心全意放到了凱撒帝國之上。

即便未然還是那副面癱臉，甚至沒有開口說話，白尾還是很敏感的從細微的氣氛變化中察覺到了什麽，皺著眉頭問道，“出什麽事了？”

上個月聯軍在本傑明兵神的指揮下大破斯托巴達星人第三軍團，聯軍士氣頓時高漲，直到現在可謂是勢如破竹，打得斯托巴達星人在坤多拉星常駐部隊毫無還手之力，所以應該不是戰爭的事，可除了這裏，還有哪裏能這麽牽動未然呢？

答案很明顯，沒有得到回應的白尾又問，“是嬴破的身體還是風行聯邦？”

話音才落，白尾的眉頭就皺得越發的緊了，如果是這兩件事的話，恐怕要比起戰事吃緊更讓人覺得無力。

未然收起自己的個人電腦，頭也不轉淡淡道，“不要擔心，你好好養身。”

白尾立馬冷笑，雙手抱胸，反問道，“確定不說？”

知道自己選擇隱瞞的態度惹怒了白尾，未然有些無奈的起身坐到他身邊，拉住他的手，安撫道，“等你身體好了再操心好嗎？”

白尾不高興的抿嘴，沒有抽回自己的手，算是妥協，他何嘗不知道自己現在需要靜養，否則以後落下病根來那真是哭都來不及，擡頭盯著未然那雙毫無瑕疵的黑眸認真道，“未然.克魯尼！我要你記得我的話，不管發生了什麽，我都在你身邊。”

“…我知道。”未然有些著迷的看著白尾紅潤的臉蛋。這就是他的人魚，不嬌弱，不優雅，甚至常常讓人深感無力，可同樣，也只有他，才能和自己一同承擔肩上的重擔。

這世上絕對不會再有一條人魚可以像白尾這樣支撐著自己了，未然心中想道。

得到未然肯定的白尾這才緩了臉色，撇著嘴不滿道，“我雖然現在不能幫你一起解決問題，可告訴我事情始末還是能幫你減壓的。”

未然嘆了口氣，疲憊的將頭埋到白尾的長發中，“風行聯邦政府虧空，已經不能支撐生態平衡了。獨立政府雖然想幫忙，可是有斯托巴達星人在，他們的手根本伸不過去。”

生態平衡這東西乍聞似乎沒什麽特別的，但是在現代這個科技異常發達的世紀中，生態平衡已經成為了人類能在太陽系中各移民星球上生存的最大依仗。試想，一顆原本沒有空氣，沒有臭氧層，不能擁有植物們賴以生存的適量陽光和雨水的星球，人類怎麽可能在上面繁衍生息？

正是三千多年前，偉大科學家先輩們研制出的生態平衡系統，成功模擬出地球環境後，人類才得以自己將各個星球改造成適宜生活的移民星球。

由此可以想象，生態平衡系統有多麽重要。那幾乎是一個移民星球的命脈所在，而維持這個系統所需要的花費同樣驚人，因為星球體積的龐大，系統幾乎每年都需要專人維修，甚至需要更換其中的部分天價零件。風行聯邦因為戰事早已是入不敷出，財政赤字已經是公開的秘密，而現在，它終於在失去全民支持的戰後，再也無法維持生態平衡系統了。

已經不像剛重生那時那樣無知的白尾自然知道風行聯邦獨立政府以外的地方正在面臨何等的困難，那是一種活生生面對自己即將要死亡的恐懼。人類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死去，或許是病死又或許是死於意外，可即便是這樣，幾乎所有人類都會選擇在死前去好好奮鬥，可如今風行聯邦的人，心中該是何等的絕望？

他們沒有過錯，他們甚至用自己那顆堅強的心支撐著聯邦獨自對抗斯托巴達星人侵略的整整四年歲月，哪怕每天每時每分每秒，都有他們的同胞死去，可他們依然奮不顧身的給予國家最大的支持。他們可以自己挨餓受凍，卻絕不會讓在前線的士兵們吃不飽穿不暖。

風行聯邦人是樂觀的，即便戰爭持續了四年依然不見要結束的勢頭…哪怕活躍在周圍的年輕繁衍者已經稀少，人魚們也會在家中替自己的愛人或者是素不相識的人們祈禱。如果政府沒有選擇投降，風行聯邦的人民就不會放棄。

他們是熱愛政府的，他們是熱愛這個國家的。

可是當有一天，他們失去了生存的最後保障，難道還要指望失去最後希望的他們乖乖呆在家中等待死亡降臨嗎？

只消一刻，白尾就意識到風行聯邦第一第三移民星球的留守人員正面臨著何等的困境，心下越發沈重，雖然他並沒有那種深入血脈的歸屬感，但是體內的人類靈魂會讓他有一種同情弱者的天性，哪怕他另一半的靈魂是妖族！

“找阿特拉斯通融通融吧？”白尾猶豫了會，突然語出驚人道。

未然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知道他是在等自己的理由，如果可以，白尾又何嘗想再和那人有任何關系？可一想到那數千萬或許就在死亡邊緣徘徊的無辜人民，白尾垂著眼緩緩說，“不需要他們做什麽，只要讓獨立政府的人過去就行了。”

不要以為他不知道，其實暗地裏未然和赫利昂多還是有聯系的，而且恐怕這個聯系就連嬴破都是知道的。這大概就是政治，一旦人的地位上升到國家層次，許多在普通人看來是一非二的事就不會那麽絕對了。

有了這層微妙的聯系，想來嬴破陛下不會介意運用一點點凱撒帝國的資源去幫助風行聯邦渡過這次難關。畢竟風行聯邦雖然因為四年的戰事恐怕二十年內都不會有很大的起色，但是人心都是肉長的，在如今這個講究民主和人性的時代，只要民眾們對於風行聯邦的同情心不消失，那麽風行聯邦在人類聯盟中的話語權就還有效！依靠這次的幫助，凱撒帝國很有可能在未來就能得到這個民主國家的讚成一票！

白尾甩甩腦袋，這種深沈到要令他窒息的黑暗他不想去思考。

政治家們…到底是用著何等心態去玩弄無數活生生的生命呢？他不願去思考，又或者就算思考了，也不會有答案。

未然對於白尾的想法不置可否，用一種既定的語氣說，“嬴破試過了，聯系不上。明天這件事就會在聯盟會議上被提及，希望最終結果是好的吧。”

白尾心中一冷，“他們難道還會見死不救？”

未然搖搖頭，“不是見死不救，聯盟一共17位軍部大神，其中會指揮學的寥寥無幾，並且也已經全部集結於此，剩下留守在各自國家的那幾位都只能為將不能為帥，你覺得還有誰能帶著人突破到斯托巴達星人的防禦線？本來我是最好的人選，可嬴破怎麽也不答應…”

白尾咬牙，“總會有人的！”

未然移開了視線，淡淡道，“還能有誰？”

原本兩人之間溫馨的氣氛頓時變得沈重起來。

嬴破不是自私，只是他已經將凱撒帝國的未來悉數壓在了未然身上，人活著就有親疏之分，比起風行聯邦的人來說，他自然是更在乎凱撒帝國子民的未來，如果未然因為這事而出了什麽意外，讓他何以死得瞑目？

風行聯邦第一第三星球在他們宣布投降之後，已經成為了斯托巴達星人在太陽系的大本部，那裏的防守堅不可摧，就算是由未然親自掌兵，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的突破他們的封鎖。

在冷凝的氣氛中，白尾突然靈機一動，“國家派人去斯托巴達星人會有所顧忌，那麽讓沒有武裝力量的人去怎麽樣？”

“太危險了。”未然不讚同的說。沒有武裝力量就意味著他們沒有反抗的能力，一旦斯托巴達星人生出了歹意，那可如何是好？

“斯托巴達星人也不傻，既然有人願意花錢去維護生態平衡系統，而且對他們又沒有威脅力，他們幹嘛還要去阻止？要知道那裏的生態平衡要是完全毀了，他們也會失去在太陽系的立足點。就算可以去占領別的星球，那也是要花費兵力的，這種得不償失的事他們怎麽會做？”

聽了白尾這番話，未然也不是不心動，如果這件事能這樣輕松解決的話，那可真是太好了，最後他還是點著頭說，“我去找嬴破商量一下吧。”

事情在深夜就有了結果，斯托巴達星人默許這次對風行聯邦的支援，但是來訪人員之中除了必要的技術人員之外不允許有軍人，不允許攜帶武器，更不允許煽動聯邦人員進行反抗，所有的一切都要秘密進行，並且要在斯托巴達星人的監控之下。同時他們也保證，只要派遣人員沒有異動，他們就會保證派遣人員在星球上的安全。

這個結果可以說是出人意料的好。或許有多疑的人會去懷疑斯托巴達星人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好說話了，可知道內情的人都會理解，斯托巴達星人侵略太陽系並不是想要完全抹殺居住在內的人們，他們只是因為原駐星系能源枯竭而不得不為之，所以他們完全沒有必要趕盡殺絕，甚至可以說，如果太陽系人能夠和平接受他們的入駐，他們一定不會選擇戰爭這種野蠻的途徑。

更何況，和風行聯邦打了四年，哪怕是敵人，斯托巴達星人也不得不敬佩這個小小的國家。他們的子民是如此堅強，樂觀，內心強大，在戰場上不懼身死，這樣的人，即便是敵人，也值得自己尊敬！

讓斯托巴達星人點頭的其實不是這次行動可以為他們帶來的便利，而是他們對這個已經逝去的‘對手’的最後敬意…

如果可以，沒有人會選擇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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