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淩焰話說到一半,又頓住了。

仔細想想他離開門派前確實沒去跟任雪川打招呼，直接就溜了。他不好說真實原因，只得想辦法糊弄：“你在閉關啊，我就算跟你告別你又不會出來送我……說了也是白說,而且……你還記仇呢？”

任雪川：“不行？”

“行行行,”淩焰索性直接問，“什麽第二次第三次的,你先前說的我都不懂。”

說到這個,任雪川神色嚴肅起來,冷冷地問：“為何我每次救你，你都以為我是去殺你的？”

“原來是這個啊……”淩焰當然不能說“因為原著中你就是去殺我的！”他言辭閃爍：“我……因為我以為你誤會了嘛,所以……”

“我是你師尊,”任雪川板起臉,“你是我唯一的徒弟，竟不肯施舍幾分信任麽？”

“不是不是,”淩焰慌忙擺擺手,“我不是不信任你！是……當時那種場面,他們都說我是妖怪，我怕你……”

淩焰簡直越描越黑,直接不敢說下去了。

任雪川盯著他不說話。

“我……我錯了……”淩焰低下頭,手指摳著礁石上的小片綠藻,開始賣慘,“我小時候老是被誤解，老是被當做妖怪,根本沒人聽我解釋……長期沒人護我，沒人疼我，我沒有安全感,所以總覺得不會有人信我……”

他一邊說，一邊醞釀眼淚。雖然沒憋出來，但鼻尖被風吹得紅紅的，令他看起來委屈又可憐，任雪川一下子就心軟了。

原本他還想好好跟徒弟算算賬的，這下再不好認真計較，只能放棄。

“再有下次，決不輕饒。”他嚴肅道。

“沒有下次了！”淩焰下意識地抱住他，笑嘻嘻道，“師尊對我最好了！我會永遠相信你！”

抱著抱著，他又趕緊把人松開了，緊張地問：“你沒有難受吧？痛麽？”

任雪川搖搖頭：“沒事。”

淩焰又重新抱住他，臉頰在他胸口蹭了蹭。

他仰頭看他，問：“什麽情況會難受？什麽情況下不難受？”

任雪川道：“說不清。”

“那……”淩焰遲疑道，“你要不要試試抱抱我？”

任雪川擡起雙臂，照做。身體好像沒什麽不對。

淩焰也在仔細觀察他的神色。

過了一會兒，任雪川微微皺眉。雖然只是一瞬，但淩焰馬上就知道肯定是不舒服了。他立刻放開他：“是親近久了就會不舒服麽？”

任雪川搖搖頭，自己也說不清。

天色漸晚，兩人回到室內。洪星嵐適時地出現，請他們去參觀自家的藏書閣。

淩焰知道是要聊正事，就和師尊一起去了。

星元宮的藏書閣雖然比不上空華派，但也是浩如煙海。裏面極為空曠，為防止火災，全用夜明珠照亮。屋頂和墻壁上繪著四靈像，色彩濃艷，十分華麗。亦有不少上古之戰的場面，看起來非常震撼。

洪星海等在藏書閣中央，那裏有一個巨大的天文儀，正在轉動著，散發著一圈一圈漂亮的光輝。

淩焰伸出手，指尖沾了不少星辰的粉末，但那粉末很快就消散了。

在天文儀上有兩根鐵桿交叉運行，每一端分別是一個托盤，四個托盤上各有四靈之一的幻像。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玄武的位置懸浮著一顆藍光的水珠，青龍的位置懸浮著一片黑色鱗片。

洪星嵐看向淩焰，對他道：“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淩焰馬上問：“我師祖是怎麽死的”

“啊？”洪星嵐被問蒙了，他下意識地看了下任雪川，“我怎麽知道？”

“你不知道？”淩焰怒上眉梢，“你不知道那你那天喊什麽？”

洪星嵐這才想起，那日任雪川要殺玄武，他為了阻止對方，跑過去大喊：“你難道不想知道你師祖是怎麽死的麽？”

當時任雪川根本不鳥他，沒想到淩焰倒是上了心。

任雪川也有些動容，沒想到徒弟對自己之事這麽在意。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先前他看洪星嵐有幾分親近，當時淩焰也十分在意，努力幫他套話，打探洪星嵐的底細。

“我……”洪星嵐對上淩焰憤怒的目光，根本不敢去看他，“我就是為了擾亂玉塵君的心神，我瞎說的！我什麽也不知道！我錯了我錯了……”

“你！”淩焰恨不得把他吊起來打。

洪星嵐慌忙轉移話題：“問點別的，問點別的。”

淩焰又想質問對方為何要潛入空華派，但轉念一想就明白了，肯定是為了獲取進入熾天原的資格。至於為何不選擇埋伏於其他門派，自然是因為空華派是最最穩妥的。

而且淩焰忽然想起洪星嵐先前編的謊話，什麽父母被魔宗所殺之類的，還因此揍了自己一頓。

他一想就來氣，忍不住問：“你爹娘明明沒死，明明不是被魔宗所殺，你當初為何揍我？”

一說到這個洪星嵐就更慫了。“我……”他撓撓頭，看看自己健在的父親，支支吾吾道，“揍了你，別人就不會再懷疑我的身份……我也就成了正義的化身，從此就安全了……”

他側過臉：“你揍吧！”

淩焰擡起拳頭，正想狠狠給他一拳，又瞥見人家親爹在現場，故而不好出手。

洪星海見了直接轉過身，不去看他們：“沒事，你就當我不存在。”

這下淩焰肯定不能放過，照著洪星嵐的臉狠狠給了一拳。

洪星嵐被揍得一個趔趄，站穩之後又湊過去，嬉皮笑臉道：“可以繼續。”

淩焰揍了一拳就懶得繼續了。沒必要。他問：“你們為何要救玄武？”

洪星嵐道：“我們洪氏一族世代肩負著拯救四靈的任務。至於為何要救，原因很簡單，因為四靈本是創世神啊，是他們創造了世界，才有了我們。”

淩焰道：“可是他們已經淪為四兇獸了。”

“那也是事出有因，”洪星嵐道，“四靈為了維護世間，神力消耗殆盡，所以才被人間的怨氣侵蝕，墮為兇獸。盡管如此，也不能抹滅他們曾經的貢獻。你說是不是？”

淩焰摸摸下巴：“話是這樣說，但……”

洪星嵐知道他的顧慮，接著道：“倘若抓住他們，想辦法凈化他們體內的戾氣，興許就能讓他們恢覆神力，繼續維護世間。”

“哇，”淩焰眨眨眼，“這麽說你們一家肩負著光榮使命呢。好偉大啊。”

“使命確實是光榮的，但我們並不偉大。”洪星嵐遙遙拱手，“我們只是繼承先祖遺志罷了。而且一直也沒什麽進展，這麽多年了，才勉強救出玄武，著實汗顏。”

這場對話由兩個年輕人進行，洪星海和任雪川都沒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淩焰指著天文儀上的黑色鱗片，問：“那個呢？”

“那個是青龍的一片鱗，”洪星嵐道，“多年以前家父從他身上扯的，當時還沒來得及與之交流他就跑了，後來……”

淩焰：“後來他被我太師祖殺了。”

洪星嵐點點頭：“對。真是太遺憾了。”

“哦，”淩焰指著他，“你潛入空華派還有一個目的是調查青龍的事吧。”

洪星嵐攤手：“什麽也沒查到。”

“所以，”淩焰道，“你們現在湊不齊四靈了。”

“那可不一定，”洪星嵐道，“四靈是不可能徹底被殺死的。他們可是創世神，與天地同在，即使肉身被摧毀，靈魂也永不會消亡，可能千百年後又會覆生，只要我們的後輩子孫永不放棄，就一定能湊齊他們。屆時四靈合力，可以再創護世大陣，滌蕩天地間的所有怨氣，還世間一片清凈。”

淩焰被他說得熱血沸騰，眼神隱隱有些向往。

這麽一看，洪星嵐好像也不是反派吧。

洪星嵐看他神色，馬上問：“你能理解我對不對？淩焰，我真的不是故意騙你。我都是為了四靈。他們是我們的祖先，我們不能恩將仇報，不能直接一桿子打死。”

淩焰似乎有些動搖了，他遲疑地點點頭：“對……你說的好像沒錯。那，那接下來你們有什麽打算呢？朱雀和白虎有消息麽？”

洪星嵐正要回答，這時候，他父親洪星海幹咳了一聲。

“今天就到這裏吧。”他看著自家兒子，溫聲道，“淩焰傷勢剛痊愈，不能讓他太勞累。”

淩焰一點也不累，他心知對方是不信任自己，不願透露關鍵信息，所以才提前結束話題。而他也有話想與師尊說，於是便與他一起離開了。

等回到他們房間，他隨手布了個結界，以防聲音外洩，而後問：“師尊，你怎麽看？”

任雪川道：“你不是說不敢相信人麽？怎麽這麽輕松就相信了他？”

“我那不是在套話麽？”淩焰抗議，“我哪有那麽蠢？！洪星嵐說得那般動聽，也不知道他們一家是不是另有目的，興許是為了借助四兇獸之力稱霸修真界呢。”

聽到徒弟有自己的思考，任雪川稍稍放下心來。

“你那是什麽眼神？”淩焰白了他一眼，“我在你心裏就那麽笨麽？”

任雪川道：“睡吧。”

“天天睡，我都要長瘡了。”可不睡覺又能做什麽呢？而且淩焰被折騰了數日，傷勢也還沒完全恢覆，確實有些疲憊。

他整個人倒在臥榻上，扭頭看對方：“你陪我睡麽，師尊？”

任雪川道：“自己睡。”

淩焰在床上翻滾：“不嘛……我想跟你一起睡。”

任雪川走到窗邊，在窗臺坐下：“安靜。”

淩焰蹭過去，趴在他腿上，與他一起看夜色裏的大海。

點點星光灑滿海面。

不多時，洪星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玉塵君，”他輕聲道，“空華派來信了，請您來看看。”

淩焰馬上直起身：“我也看看。”

任雪川按住他：“你留在這裏。”

他起身出門，隨洪星海走，到了長廊的盡頭，兩人停下。

淩焰從房內探出腦袋，遠遠地看到了那兩人。他們也遠遠地看著他。雙方相距百米，淩焰能看到他們嘴唇動，卻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

不久之後，任雪川回來了。

“怎麽了？”淩焰見他臉色不對，於是問，“門派裏怎麽了？”

任雪川道：“無事。”

淩焰又問：“你們聊了什麽？”

任雪川兀自在榻上躺下，手臂墊在自己腦袋下面：“睡覺。”

淩焰乖乖地躺在他身邊，試探性地抱著他另一條手臂。

任雪川似乎在想心事，沒有拒絕。

淩焰疑慮重重，問：“是不是關於我的？”

任雪川下意識地“嗯”了一聲，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又忙扯謊：“對，洪宮主說想把女兒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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