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大火案的詳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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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小山和蔡強在車裏睡著了,他們倆徹夜未眠地等著二人起床,然後開車下山回家。在車上換成了池嶼和趙清晏坐在後座,隨著車偶爾顛簸,他們倆不知不覺中靠在一塊兒,沈沈地一路睡到了家。

過了這天之後,羅小山要繼續為她的歌手事業忙碌,蔡強要回燕城繼續做生意,池嶼要當回他的總裁。

趙清晏要陪著趙夫人,在這處悠哉愜意的城市裏,安穩度日。

周一的時候池嶼走了,趙清晏約了面試,大清早就過去新公司了。新公司不大,整個辦公室一眼能看全,員工一共才十幾個人。最讓趙清晏滿意的是,這兒離四庫很近,公交車半小時就能抵達。

趙夫人一天天臉色見好,趙清晏勸說她好幾次下樓跟鄰居們打打牌、跳跳舞,忽然有一天,她就樂意了。

在死別這件事上,時間又確實是味良藥。趙夫人修養了一個月,情緒好轉不少後,回了廠裏上班,沒事就和小姐妹們跳舞嘮嗑,其實日子過得挺不錯。再加上趙清晏每天都回家,她不用一個人呆著,日子不再那麽難熬。趙夫人沒問及池嶼為什麽不再每周回家,她大概都是知道的——即便趙清晏不開口,她也明白。

趙清晏曾經的惶惶不安,在兩點一線的生活裏逐漸被撫平。

後來周穎川給他打了個電話,說要去燕城出差,有空的話可以吃頓飯。對方大抵再沒了有關愛情的念頭,說這話的時候從容不迫。可惜,趙清晏已經不在燕城,只能跟她寒暄幾句,說了說近況。

周穎川說:“有空我回老家的話,我再來看看你。……作為朋友的。”

“好啊,隨時歡迎。”趙清晏笑著道,“我還能帶你去我哥開的燒烤攤,味道特別好。”

但羅小川的燒烤攤沒過多久就消失了,某天趙清晏下班回來的時候看見他站在釣魚臺的黃金鋪面前抽煙,時不時擡手比劃兩下,跟旁邊的人說點什麽。他很自然地上前打招呼,問道:“小川哥今天怎麽沒出攤啊?”

“出什麽攤啊,”羅小川笑嘻嘻地說,“丫頭發財了,給我盤了個鋪子,開個火鍋店,就這兒,你看怎麽樣?”

羅小川多年光著膀子賣燒烤的模樣深深烙印在趙清晏心中,一時間要想象他變成老板在櫃臺衣冠楚楚的收錢,趙清晏頓時覺得滑稽。他跟著笑起來,說:“那以後就是羅老板了哦。”

“哈哈,還是你小川哥!”

“那你這裝修得費點功夫吧,”趙清晏說,“我下班早,每天七點不到就回四庫了,晚上來幫你?”

從小認識到現在,羅小川哪兒跟他講客氣,當即點頭同意了。於是趙清晏每晚多了個差事,他跟趙夫人交代了幾句,趙夫人也跟著過來湊熱鬧,說是羅小川年輕,容易被裝修公司糊弄,她來把把關。

趙清晏覺著,人活一世不可能十全十美,也不見得非要大富大貴。幼時他曾期待過自己住豪宅開豪車,給趙氏夫婦買個大別墅,一家人住在裏面吃香喝辣;然而現在,他陪著親媽安安穩穩過日子,也已經知足。

而在趙清晏忙著好好生活的時候,池嶼在燕城認真的打理他的公司。

在他兩頭跑的期間,他所謂的生身父親來過幾次電話。無外乎是問他公司打理的如何——其實具體如何,早已經有人給那位匯報過去,他再打電話給池嶼,只不過是為了聯絡聯絡所謂的“父子感情”。

池嶼對趙家的事只字不提,跟往常一樣如實匯報,多的也不會說一句。

帥氣的老總成日在公司裏加班,也有單身女職員帶著目的想要多親近。可池嶼不茍言笑,女職員碰釘子兩回三回後,就打消了念頭。

事實上池嶼對旁人的心思毫無察覺,他專心致志地忙活工作,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待在辦公室裏。

他不敢停下,他只能從早到晚地一直忙。一旦閑下來,他立刻會想起趙清晏和他過往的種種。池嶼常在床上輾轉反側地睡不著,一想起那些心如同被誰攥住了似的痛。

他無法不惦記那些朝暮,可情到濃時,無情大火就立刻冒了出來,又將那些奔湧的愛意熄滅。

池嶼離開了趙清晏,再無須見面,可愛恨仍將糾纏在一起,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想起趙清晏,他就沒辦法不想起從前溫暖的趙家。

然而他手邊卻連一張家人的照片都沒有。

在國外四年的時間裏,他無數次想回國去找趙清晏,但很快沖動就會被理智壓下來,他沒辦法放任自己去愛一個仇人。可若真是仇人,這些年趙家給的恩情又怎麽清算?

他和趙清晏之間太覆雜了,無法將恩怨拆得分明。

可愛意始終在心底,即便不提不見不想不念,它依然存在。它會在夜深人靜時暗暗折磨池嶼,不斷地向他施壓。

終於在某天,在糾纏不休的愛恨與每天十幾個小時的工作強度下,池嶼病倒了,持續了兩天高熱不退,在家裏燒得昏昏沈沈,都沒來得及跟秘書招呼安排好接下來的工作。

池嶼躺在家裏水米不進,電話響到沒電也沒力氣接聽,爾後他迷迷糊糊聽見家門被打開的響聲,有腳步聲逐漸接近。可他卻連睜眼的精神都沒有,只依著直覺,毫無根據地認為來人是趙清晏——就像少時他躺在醫院,麻藥勁還沒過,一睜眼就能看見趙清晏守在他身邊。

“池總,我馬上給您請醫生過來。”

雖然池嶼病得神志不清,卻依然能聽出來,這不是趙清晏的聲音。其實仔細想想就知道了,趙清晏怎麽會出現在他家,他們現在隔著幾百公裏,現如今會因為他兩天閉門不出而上門來找的,也只剩下跟了他挺長時間的秘書了。

秘書立馬安排了醫生過來,給他診斷餵藥。

大約是因高熱不退而萌生出脆弱,這瞬間池嶼想念趙清晏,想得眼睛發酸,想哭卻又沒辦法坦然地哭出來。他恍惚中想起那位趙警官說的話,他說是大火只是意外,絕對不是人為。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

過去這麽多年,他早接受了母親離世,他不能接受的是,害他母親離世的人是趙清晏。

有個念頭在他腦海裏轉來轉去,始終抹不去。

如果趙清晏不能開口告訴他“不是我做的”,他能不能找到別人,告訴他大火跟趙清晏無關,那只是場意外。

很快池嶼就因為藥效發作而睡了過去,他一睡就是一整天,直到第二天睜眼,他腦子裏仍然是這個想法——

他要去找趙警官,他要看當年的卷宗。

他要證明不是趙清晏的錯。

等到池嶼恢覆了精神,他第一時間趕回了四庫,但沒敢回家去看看趙夫人和趙清晏。他不想看到趙清晏那樣的神情,也沒辦法還能在趙清晏面前維持表面的平靜。可關於趙警官的事,他僅僅知道的是對方的職業,在哪個分局上班,又在哪裏住,池嶼一無所知。

他只能在四庫好幾個分局都打聽了一遍,楞是到最後一個,才碰上認識趙警官的人。

“趙警官,你說趙銘麽,”那位民警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還挺熱情地沖著比劃了兩下,“大概這麽高,三十多歲。”

池嶼忙不疊地點頭,年輕民警說:“那是在我們分局,不過趙哥他爸最近身體不行了,他請了假帶著去省城大醫院看病去了,估摸著得下周才回來。……你是找他什麽事兒啊?”

“我父親跟他父親是朋友,”池嶼說,“找他有點私事,能給我他的電話麽。”

“可以啊可以,”年輕民警說著,就轉頭去桌上拿起筆唰唰抄號碼,再扯下便簽條遞到池嶼手裏,“喏,這就趙哥的號碼。”

“謝謝。”

“不客氣不客氣!”

池嶼離開後,立馬按照號碼給趙警官打了過去。可那邊並沒有人接,再聯想下剛才的話,他估計對方這會兒應該正忙碌,騰不出時間接電話。家裏的老人生病這事兒對兒女來說當然是最重要的事,池嶼知道急不來,只能在四庫閑逛著等他回電話。

結果直到晚上,趙警官也沒給他回電話過來。

池嶼沒辦法,只能再打了一個過去,這回那邊接了。趙警官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疲憊,在電話那頭說:“……餵哪位?”

“你好……”池嶼微微一頓,竟然有些緊張,他準備了許久,現在卻不知道從哪問起。他只好先說:“我是趙餘生的兒子。”

“啊趙叔的兒子,有什麽事兒麽。”

“我聽說趙警官的父親病了,現在在省城,”池嶼說,“我有點事想找您了解,但電話裏說不清楚,您看方便告知我在哪個醫院,我過來一趟麽……也看看叔叔。”

他說得誠懇,趙警官約莫剛開始是打算拒絕的,可在他說完之後,電話那頭沈默了一陣道:“……我大概下周就回來了,要是不急的話就等等吧。”

“很著急,”池嶼不假思索道,“非常著急。”

“那成吧,我給你發短信過來。”

趙警官辦事挺快,電話掛斷沒兩分鐘,短信就過來了。池嶼打車趕到機場,一分鐘都等不了的往省城去了。他從來沒這麽急切過,在飛機上都坐立不安。

池嶼知道,去找趙警官了解那天的詳情是有風險的。

也許他看過詳情、看過卷宗後,只會更加確定是趙清晏和王不惑做的。但他仍沒辦法拋開病中冒出的念頭,他盡量不去想壞的結果,奔向省城醫院的這一路就好像是在奔向趙清晏,他既倉惶不安又急不可待。

趙警官的父親在醫院暫時住著做各種檢查,趙警官獨自陪夜,約莫晚上十點多,池嶼到了。

他到醫院的時候給對方去了個電話,然後就在住院部的大門口等著。

很快趙警官便出現,看見他的瞬間瞇了瞇眼:“原來是你啊,我還以為是小趙呢。”

“……是我,”池嶼點了點頭,“我叫池嶼,趙餘生的養子,葬禮上我們見過的。”

“我記得的。”趙警官說著,從口袋裏拿出煙來,遞給池嶼,“抽煙麽。”

“謝謝,我不抽。”池嶼一刻都等不了,焦急道,“我想問問你,十六年前大火案的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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