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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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趙清晏吃過飯又去洗了個澡,池嶼明明白白看在眼裏——他是想打扮得再清爽點,好去見心上人。

老實說,池嶼厭惡極了這個所謂的溫老師。

什麽“溫婉”,再“溫婉”老師也不能跟學生戀愛,甚至不應該給與他一絲幻想。他在學校曾遠遠地見過一次,趙清晏跟在她身邊說著話,可距離太遠,並沒看清楚溫婉的相貌。

池嶼想,再漂亮也不行。

趙清晏是他這輩子,最重要、最不能失去的人,他無法忍受失去他,以任何方式。其實師生戀大多無疾而終,暗戀沒有回應最終也會淡去,趙清晏和溫婉不過認識一個月,還隔著這樣的關系,能夠有下文的可能性實在是小。

若不是溫婉的出現,池嶼從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嚴重的占有欲。

他光是記起那個遙遙一忘的畫面,已經嫉妒得想要殺人。

浴室裏水聲響著,趙處長加班,趙夫人下樓找小姐妹們享受難得地周末去了,家裏只剩他和趙清晏。

他坐在沙發上盯著墻上掛鐘看,秒針一下一下地動,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驀地站起來。

趙清晏才進去浴室沒多久,大概還得洗十來分鐘。他趁著這機會飛快地找到趙清晏的手機,動作飛快地點進短信裏看最近幾條內容。溫婉跟他約好下午三點在江東路的麥當勞門口見,現在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小時。

他咽了咽口水,待在原地楞了幾秒後,抓起自己的手機鑰匙錢包,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他顧不上想個更周全、更恰當的辦法——他只知道如果事情按照趙清晏的想法發展,他們今天下午大約會在奶茶店聊上一小時。也許溫婉還有一點師德,不想輕易地跟他拉扯上關系,可萬一她也喜歡上趙清晏了呢?

年輕的女老師,和開朗陽光的少年真心相愛,這樣的橋段也算不上稀奇。

池嶼一直很少花錢,趙夫人的零花錢卻沒少給。他急著打車到了他們約好的目的地,然後站在某棵樹下觀望起來。

他緊盯著人來人往的街頭,不放過任何一個看起來像溫婉的女性,時不時還看看手表,確認時間。他時間緊迫,他必須趕在趙清晏來之前跟女老師見面——前提是女老師會如他所預料的提前抵達。

時間一點點過,池嶼越來越急躁,看時間的頻率也漸漸增多。

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他還沒等來一個看似溫婉的女人,卻等到了提前十分鐘抵達的趙清晏。

趙清晏穿著他平時最喜歡的那件連帽衫站在麥當勞門口,過往的年輕女孩都忍不住多看兩眼。他塞著耳機,雙手酷酷地插在口袋裏,絲毫沒註意到不遠處站著的池嶼。

池嶼的碰運氣失敗,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註視著趙清晏。很快,女老師如約而至,跟趙清晏碰了面。從池嶼的角度恰好能夠看清楚溫婉的長相,卻看不見趙清晏說話時的表情。

女老師沒有趙清晏說得那麽漂亮,可氣質卻讓池嶼莫名覺得有些熟悉感。他們說了幾句後,池嶼看見溫婉從包裏拿出折疊傘還給趙清晏,兩個人站在繼續說著什麽。他看見趙清晏將傘胡亂地塞進自己包裏,又是害羞又是主動地與溫婉說話。他大概是想約溫婉去喝杯奶茶的,就像他昨晚上計劃的那樣。

池嶼實在想不出什麽好主意,能阻止他們繼續發展。

他幾乎要放棄了——溫婉肯定會答應趙清晏的邀請,他那種懇切的目光有多大的殺傷力,池嶼再清楚不過。

就在這時候,刮起一陣初春的風,吹得溫婉束額邊的散發亂飄著遮住了臉。趙清晏無意識地擡起手,替她將那縷不聽話的頭發攏去了耳後。

這動作間的暧昧太濃,溫婉明顯地楞住了。

趙清晏自己也楞住了,他比溫老師高出一個頭,這動作自然而然地發生,他們兩就像即將步入愛河的青年男女一樣對視。他沒動彈,倒是溫婉先後退了一部:“小趙同學……”

“啊溫老師,我不是有意的,”趙清晏慌亂地擺了擺手,“那什麽,我給您賠罪,我請您喝奶茶,好嗎?”

溫婉眉頭微蹙著,正想拒絕,忽然從趙清晏身後冒出了一個個子更高的男生。趙清晏並不知情,只感受到有人撞上他的肩膀,力道之大,硬生生撞得他往旁邊讓開了地兒。

“溫老師,您在這兒跟男學生私下約見,學校裏知道了怎麽辦?”他第一個字說出口,趙清晏就已經聽出來是誰了。池嶼的聲音冷得可怕,強硬地站在原先他站的位置,微微揚著下巴十分傲慢地看著溫婉。

溫婉沒見過他,可是從他的措辭裏能聽出來這也是自己學校的學生。

她眉頭皺得更緊:“這位同學,你會誤會了,我只是給小趙同學還傘來的。”“對啊,池嶼你幹嘛……”趙清晏拉住他的手臂,想把人拽開。可池嶼站在他旁邊跟紮了根似的,一動不動,接著說:“您覺得沒什麽,男學生想盡辦法跟您見面,是什麽意思你不明白嗎?您要是跟他有什麽,別人會怎麽看待這事?”

“池嶼!!”

“你別說話。”池嶼的聲音好似柔和了一瞬,但又好像是趙清晏的錯覺。因為下一秒,他又恢覆剛才的腔調,甚至更加冷漠傲慢,“溫老師,我是您的話,我不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以後跟趙清晏保持距離,免得給彼此添麻煩。”

他說完,抓著趙清晏的手就走。

趙清晏一邊掙紮一邊回頭看。溫婉就站在原地,輕輕嘆了口氣。果真是人如其名,即便是池嶼那樣不客氣地說話,她也沒有一絲要發火的跡象。他被池嶼拖著走,想質問的話一大堆,可偏偏一句都講不出來。

他們倆走出去老遠池嶼的速度才慢下來,也放開了他的手。

其實池嶼慌得要命。

他怕趙清晏發火質問他,甚至都做好了心理準備——興許他能以愛之名,說自己只是為了他好,雖然這種說辭也說服不了任何人。但無論怎麽說,他這麽鬧過以後,溫婉肯定不會再跟趙清晏來往密切了。

哪怕今天趙清晏真的跟他吵架,跟他打起來,都無所謂。

只要趙清晏不會愛上別人。

可趙清晏沒有,一路走過來直到放開手,趙清晏一句話都沒有說。這條街邊是國道的延伸,順著這條路走半個多小時能走回四庫,身邊的馬路上時不時有大貨車經過,帶起巨大的響聲。

他們兩並排往前走,誰也沒有吭聲,就好像剛才的鬧劇不曾發生。

池嶼悄悄看他,只看見趙清晏垂著頭,略長的頭發將眉眼都遮住了。池嶼想著他上次剪頭發是什麽時候,心裏越發不安起來。

自從他們倆上高中之後,很多事已經做不到親密無間,以前總是一塊兒去剪頭發,也因為喜好不同而岔開了頻率。在溫婉出現之前,池嶼仍舊覺得沒關系,念完了高中,一切就會恢覆如初。他可以確信趙清晏會跟他報考同一所大學,也能確信他們倆誰都不會落榜。

可是溫婉出現了,將原本的設想和步調全部打亂了。

趙清晏一直低頭不語,池嶼預想的對話一句也沒有出現。他逐漸開始不安,且隨著兩個人節奏不一的步伐越來越不安。

也就偏偏在這種時候,天氣忽然陰沈了起來。

隨著遠處幾聲隱約的雷響,幾滴雨落了下來。這個季節忽然下雨實屬再正常不過,擡頭看了眼天,居然覺得有些感激。還好下雨了,下雨他就有了話頭,不必再跟趙清晏維持這樣的沈默:“……小晏,下雨了。”

趙清晏遲鈍地擡起頭:“啊,下雨了……”

他費勁兒的扯起嘴角,有些僵硬地笑了笑:“那我們快點回去吧。”

趙清晏在忍著,他很少有這種的時候。對於池嶼來說,趙清晏是個開心就笑,難受就哭的人,大概沒有人比趙清晏更好懂。而像現在這樣忍耐著某種情緒的模樣,實在是少見。

一句“對不起”梗在喉嚨裏,池嶼怎麽也說不出口。

淅淅瀝瀝的春雨落下,他們兩快步走在薄薄的雨中,直到渾身都濕透地進了家門,池嶼也沒能把抱歉說出來。

他確實沖動,看見趙清晏和溫婉的暧昧,他沖動得像另一個人。

可要讓他說抱歉,再去解釋自己這麽做的緣由,他著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緣由是池嶼諱莫如深的秘密,他無數次想借著沖動說出來,可又會很快壓下這些念頭。

反而是趙清晏,開了口之後情緒仿佛也調整好了。他進了家門直奔浴室,先遞了條毛巾給池嶼:“你先洗澡吧,別受涼了。”

池嶼擦著臉上、頭發上的水,喉嚨澀得像剛從無邊荒漠裏走出來的旅人,他半晌沒能說出別的,只好點點頭,先去了浴室洗澡。

趙清晏擔心弄臟沙發,只敢坐在餐桌椅上。

聽見浴室的水聲想起來,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將溫婉和他的短信從頭至尾看了一遍。其實說喜歡,就是一瞬間沒有由來的感情。他想看著溫婉,喜歡看溫婉的笑容,但其中真正的緣由,只是因為——溫婉跟池嶼的媽媽很像。

他能夠分辨出自己的念頭是不正常的,可卻又固執地將這些都冠以“喜歡”的名號,好像那樣就正常了很多。

趙清晏想了很久,最後將短信盡數刪除,將溫婉的號碼也刪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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