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不安乘以二

關燈
趙清晏的解釋基本沒作用,他壓根沒想到周穎川的事情會那麽“廣為人知”,用王不惑的敘述,那就是全年級都聽說了這事。一個上課看黃書還被老師抓現行的特困生,這幾個特征加在一塊兒太有分量,連帶著周穎川的“追求者”趙清晏,也迅速在全年級略有名氣。

更別說,女生成熟得稍微早些,趙清晏憑借陽光又秀氣的模樣,早就成了女生宿舍夜談會的常駐選手。成績好、長相好的男生,卻喜歡周穎川那樣的,完全是言情小說裏的劇情。

到四庫的時候王不惑還在津津有味地聽蔡強誇大其詞,趙清晏忍不住一直翻白眼,只有池嶼沈默如常,甚至比平時要更顯得冷漠些。他這點微妙變化,只有趙清晏察覺到了,他悄悄看了池嶼好幾眼,卻瞧不出什麽端倪來,只當是自己太敏感。

他們在釣魚臺分開,蔡強朝著另一邊回去了。

王不惑說:“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趙清晏還沒開口,池嶼忽然搶話說:“假的,普通同學。”

若這話是趙清晏說,那他們就還能掰扯一陣;但這話是池嶼說的,王不惑頓時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回到院裏他倆才剛進屋,就發現家裏的東西少了一大片,搞得像被小偷席卷過似的。趙清晏正納悶,趙夫人從廚房裏探出頭來:“回來了啊?”

“回來啦,”趙清晏將包往地上一放,就癱在床上,“媽,家裏怎麽回事啊,沙發怎麽不見啦。”

池嶼規規矩矩地把兩個人的東西都拎進房間裏,轉手去倒了杯水,往廚房打了聲招呼:“阿姨。”

“誒,你們兩快坐,一會兒吃飯了。”

“我來廚房幫您。”池嶼說著捋起袖子就走了進去。

他仍是小孩的身材,可在廚房打下手十分熟稔,進去瞅了眼案板上的備菜,拿過一把葉子菜開始洗。趙夫人和藹地看了看他,一邊做事一邊說起來:“咱們準備搬家啦,房子已經裝修好了,下個月就搬過去。”

趙清晏聽著興奮地往廚房裏鉆:“真的啊!我都還沒看過!”

“真的,晚飯後讓你們爸帶你們去。”

跟每次放假回家一樣,半小時後趙科長就回來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嘮著嗑吃著飯,詢問起趙清晏和池嶼的成績,又問起家長會是什麽時候。

新房子最後還是定的三房兩廳,為了快買的是現房,裏頭一股濃重的建材味,趙清晏捂著鼻子興奮地往自個兒未來的房間看——好大一間臥室!兩張單人床並排放著,中間隔著五十公分左右的過道。

他擠眉弄眼地戳了戳池嶼的腰:“你想睡裏面還是外面啊,到時候。”

“我都可以。”池嶼只這麽說了句,看不出半點興奮。

事實上他有種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從前提起新房子和搬家的事兒,他都覺得沒太大所謂,還很感激趙氏夫婦打算給他一間單獨的臥室。現在顯然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和趙清晏還得住一間——可這莫名其妙的安心感,又是怎麽回事呢。

不過,池嶼心裏還埋著另一件事無法言說,看新房子的新鮮和興奮很快過去,他一直憋悶著,直到夜裏洗漱完上床睡覺。

趙清晏翻來覆去跟小孩似的打滾,末了壓低聲音說:“新房子我要買一堆漫畫放書櫃裏擺著,不看,就擺著。”

“嗯。”

“哎,我到時候想睡靠窗那邊,行不行啊。”

“嗯。”

“幹嘛這麽冷淡啊,”趙清晏嘟囔了句,“你今天心情不怎麽好?”

約莫是被趙清晏念得煩悶,池嶼一拉被子索性將頭埋進被褥裏,聲音沈悶地來了一句:“……沒事。”

“有事你說啊,”趙清晏不依不饒,半個身子壓在池嶼身上說,“是不是沒考好啊……”

池嶼一惱火,把人往邊上一推:“說了沒事!”

他們倆雖然聊上了,可總歸顧著外頭趙夫人,怕被聽見,縱然是惱火,聲音仍是壓著的。

趙清晏更不明所以了,腦子裏快速思考自己最近做錯了什麽事兒沒,又說:“……到底怎麽了嘛。”

“沒事!”

池嶼說完,又鉆進被褥裏了。

隔出來的小天地頓時安靜下來,很快便能聽見兩人節奏不一的呼吸聲。

趙清晏在胡思亂想,且越想越離奇,從自己跟蔡強說話太多忽略了池嶼到想起三年前的大火。

想到最後,趙清晏心慌得厲害,顫抖著裹緊了自己。

他這邊的動靜,一張床上的池嶼當然能察覺,他徐徐轉過頭,在黑暗中看了趙清晏一眼。對方背對著自己,月光從窗外進來,照得他被裹上一層淡淡的銀邊。他終於有些於心不忍——其實說於心不忍也不對,這事兒是他莫名其妙在先,畢竟他自個兒都搞不清楚自個兒在煩什麽。

池嶼輕聲道:“……你真的喜歡周穎川?”

趙清晏鼻音特重,也沒翻過身地回答:“不是啊……你怎麽也這麽覺得啊,我一點也沒有。”

“那你為什麽對她那麽好。”池嶼喉嚨發緊地說出這句,暗暗期待著趙清晏給出合理的說辭。

這就像是粘人的小孩忽然被人分走了寵愛,惴惴不安還心懷妒忌。

池嶼不曾說過,也不曾表現過,可不代表他不會冒出這種念頭。相處幾年下來,趙清晏對他的好是肉眼可見的、遠遠高於旁人的,可自從周穎川的事情爆發,對方大部分的註意力都落在了那個眼鏡妹身上。

比起妒忌,跟多的是不安,和難以言說的煩躁。

“啊這個……”趙清晏嘆了口氣,有點滑稽,“我就是覺得她倒黴,大家都說她壞話,哎,多可憐啊。”

——多可憐啊。

池嶼心頭發緊,不免將趙清晏的無心之語加諸在自己身上。

他倏地轉過身,看著趙清晏的後腦勺。對方聽見動靜,也跟著轉過來,兩個人在黑暗中面對面,池嶼說:“你對誰都這麽好麽,只要你覺得可憐?”

“當然不是,”趙清晏說,“我只對你好啊,其他的人……哎,反正我沒喜歡她,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不了。”

“不是,我沒有不喜歡……”他急躁地解釋了句,“我不想聽見別人說三道四。”

“他們說他們的,有什麽關系啊……”

趙清晏大約是生來就有撫平池嶼煩躁的能力,他的聲音宛若帶著魔力,又輕又緩地說:“他們說他們的,不關我們的事,你要不喜歡,以後我就不給她送早飯了……我真沒有喜歡她……”

提到“喜歡”,趙清晏的腦子裏,碎花小旗袍一閃而過。他接著說:“我要是有喜歡的女生,我第一個跟你說行麽。”

“……好。”

即便對於“性”,趙清晏還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概念,以及從黃書與同學的嘴裏獲取到的不正常描述,他仍然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起的女人,是身邊這個異性兄弟的母親。

這事兒太糟糕了。

他不知道這算是陰影,還是某種其他的感情因素,總之是很不妙的。

“睡吧睡吧!”趙清晏突然語氣活潑地說了句。他既是在安慰池嶼的壞心情,也是在安慰自己的罪惡感。

隔天趙清晏約了蔡強一起去上網,當然,默認是算上池嶼的。

他才準備出門,就聽見隔壁王不惑家爆發出一陣狂喜的笑聲,怪滲人的。趙清晏打算湊出去看看,誰知剛開門就看見王不惑他媽意氣風發地踩著高跟鞋的背影。雖然他平日裏也不關註同學的媽媽穿什麽衣服,但卻清清楚楚記得阿姨經常踩著拖鞋去院門口的牌館。

這一看,就像是有什麽好事。

趙清晏正琢磨著,池嶼忽然問:“出不出去?”

“出去啊,”他回過頭說,“我看王不惑他媽特高興,想去問問他怎麽了。”

池嶼有點煩躁:“有什麽好問的……”

“問問唄,好奇啊。”

趙清晏說完,一溜煙竄到隔壁家,拍了拍門板。

王不惑跟他媽意氣風發的模樣截然相反,不僅臉上沒有笑容,好像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哀傷。

“你媽心情很好啊,”趙清晏本想問是不是有什麽好事,瞧見他這副表情,話到嘴邊又改了口,“出去上網嗎?”

王不惑點點頭:“好,我請客。”

“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們在門口說著話,羅小山穿著小裙子湊過來:“你們要出去玩啊,我也要去!”

趙清晏有點嫌棄小丫頭——他們是初中生,而羅小山,只不過是個小學生,還什麽都不懂。他不耐煩地說了聲:“你別跟這兒添亂,你找小川哥去!”

“羅小川在睡覺!”羅小山說,“要麽你把他叫起來,然後帶我出去玩!”

“你自己叫,”趙清晏無情地說,“走了,蔡強還等我們呢。”

那時候網吧還沒有嚴苛規定,或者說規定可沒人遵守,只要有錢,就算羅小山這樣的小學生,也可以自由地上網。

不過羅小山最後還是沒能跟著來,因為

池嶼在他們中間顯得不怎麽合群——他們仨在網絡游戲裏馳騁天下,只有他在逛論壇,聽聽歌看看電影,比起他們成熟了不少。

蔡強說話比較社會氣,張口就問:“你家發財了嗎,今天這麽豪?”

王不惑撇著嘴吱聲,好像一副特別認真的操作的模樣。

趙清晏插了句“奶我奶我奶我”,蔡強的註意力立馬回到了游戲上,沒再就這王不惑發橫財的事情詢問下去。其實趙清晏也不知道前因後果,只是他向來感覺敏銳,隱隱約約覺著王不惑心情欠佳,甚至是很不好。

他們玩著玩著,趙清晏的QQ忽然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我是周穎川。

一見這名字他心裏猛地發怵,手抖了抖同意了。

旁邊池嶼剛巧瞥見他屏幕上的畫面,頓時臉就黑了。就算趙清晏對周穎川沒什麽,萬一周穎川喜歡他呢?

防不住的事情太多了。

他第一次萌生出把趙清晏鎖進盒子裏的想法,最好不要有朋友,不要有什麽女生喜歡他,更不要有什麽喜歡的女生。

這想法稍縱即逝,他板著臉繼續看電影,佯裝自己什麽也沒看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