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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過命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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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上學的路人變成了四人同行,雖然池嶼沒轉到趙清晏他們班上來,他們倆的關系還是很快變得人盡皆知——這多虧了大喇叭羅小山。於是趙氏夫婦每到開家長會的時候不得不變成雙人參加。池嶼沒有提過他成績如何,趙清晏還是從爸媽嘴裏知道的,對方跟他不相上下,要麽滿分,要麽接近滿分。

時間如奔騰而過的江水,轉瞬即逝,六年級畢業的暑假院裏除了王不惑,全去學游泳了。他和池嶼都毫無意外的考上了市重點中學,王不惑他媽的改名玄學還真起了點作用——王不惑以超過分數線一分的幸運,跟他們上了同一所學校。而羅小川打工買了臺自行車,每天往返於別墅區和四庫之間,曬黑了一圈,卻時常笑意滿面。

從鹿小野跟羅小山有過第一次非正式見面後,羅小山威脅哥哥時的臺詞就變了:“信不信我告訴小野姐姐你跟旁邊院裏的狐貍精一起吃冰棍!”

“有這事麽?”頭一次聽見的時候,池嶼問了一句。

“不知道啊,小學生的話別當真。”即將上初一的趙清晏如是說。

暑假的最後一天,忙於戀愛的羅小川終於騰出時間,趁著大人們都在上班的時候想帶男孩們去網吧——他自認已經過了去游戲廳的年齡,開始沈迷於鼠標鍵盤和各種各樣的網游,並且想帶著小弟們長長見識。

趙清晏頭一個探出腦袋來:“我們要去游泳,小川哥去不去?”

羅小川往他們家門前走了幾步,說:“還去呢,都一個夏天了。”

“今天跟王不惑約好了去玩!”趙清晏說著,打開紗門讓羅小川進來。他定睛一看,王不惑正拿著游泳板比劃著。現在小院裏就他不會游泳,一個夏天都沒沾水,著實是想去玩玩。

“那一塊兒去唄。”

“好啊!”

於是小孩們穿著泳褲和背心,就往江邊去了。

知了吵得厲害,他們頂著烈日驕陽,自然而然循著樹蔭那點地方走成了一列。池嶼回頭問了句:“王不惑不會游泳吧。”

趙清晏用手遮陽,瞇著眼回了句:“不會啊。”

羅小川在前頭補了句:“這不帶了浮力板嘛。”

在小院裏待了兩年,池嶼還是不愛說話。但性格還是漸漸浮現了出來——他只會主動跟趙清晏說話,而且多數時候是回答對方拋來的傻話。

趙清晏又說:“我會游啊,我可以救他!”

“……可我救不了兩個。”池嶼慢悠悠道。

王不惑本人對此倒是沒有發表意見,幾個人優哉游哉走到江邊,羅小川和趙清晏動作跟覆制似的,將背心一脫,就下了水。他們倆下去就玩了起來,王不惑慢吞吞的,半晌沒能將衣服脫下來,池嶼看著他,難得地主動說了句話:“……怕就別下去了,不安全。”

結果下頭趙清晏卻起哄道:“下來啊,快點快點!”

趙清晏喜歡游泳,或者說喜歡玩水,一下去整個人特別嗨,一邊說著這話,一邊往上頭打水花,打濕了池嶼大半邊衣服。他倒抿了抿嘴,沒再說什麽,脫了衣服動作麻溜地下去了,剩王不惑一個人在岸邊幹站著。

他們仨在水裏玩了一陣,趙清晏忽然爬上來,身上淌著水跑上岸:“下去啊,來來來我牽著你下去!”

“還是不了吧……”王不惑抱著板子,臨陣退縮,“我有點怕。”

“怕什麽啊,我在啊,”趙清晏大大咧咧道,“還有小川哥呢!”

他一邊說一邊輕輕推搡著王不惑,連哄帶騙地把他上衣脫了,然後盯著他下水:“你抱著板子就行,不會沈的。”

趙清晏說的也是實話,他們幾個的游泳就是在河裏學會的,最開始就抱著板子可勁兒玩,玩著玩著也就會了。不過略有不同的是,學游泳的時候有前國家運動員的老師帶著,現下只有他們四個。

王不惑很快就欲拒還迎地被趙清晏弄下去了。

他起先還有點慌,水漫過胸口的時候嚇得要命,羅小川嘴裏罵著“沒出息”,游過來扶著他,踩在柔軟的泥沙上。

趙清晏就無聊了,故意潛水游到池嶼身邊,給他腿抓了一下。

“!”

池嶼下了一跳,迅速逃開,接著趙清晏便浮上來一邊踩水一邊笑:“你剛才嚇到了對吧!對吧!”

“謔,”池嶼冷笑一聲,“你完了。”

他話音一落,深吸口氣立馬潛下水追了過去。兩個人在水裏打來打去,一會兒趙清晏朝他瘋狂打水花,一會兒他摁著趙清晏下去不給上來,玩得不亦樂乎。王不惑漸漸得了趣,也開始學著他們的模樣蹬起水來。

玩了半小時,羅小川有點累了,便率先上了岸:“玩會兒得了,回去吧。”

“哦!好!”

趙清晏和池嶼倒是聽話,跟著就游到岸邊打算上去。

就在上岸的時候,趙清晏一腳踩在石頭尖上沒註意,當場劃了條老長的口子,不停往外冒血。他睡覺並用往上爬,一屁股坐在地上:“痛死我了!”

池嶼關切地上去,抓著他的腳踝看:“剛劃的?”

“是啊……”

“那讓小川哥背你回去。”

“怎麽不是你背我啊……”

羅小川也湊過來看:“有沒有事?鉤子劃的?”

“不是,石頭劃的,”趙清晏被盯得怪不好意思的,趕緊把腳放下,利索地從地上爬起來,證明自己沒事,“沒關系!”

“不是鉤子劃的就好。”羅小川說著,跑去不遠處穿衣服去了。

就在這時,激烈的撲水聲響起,一聲沒喊完的“救命”冒了出來——三人往上來的口子一看,王不惑大概離岸一米多,浮力板已經往下游飄出去了一截。他瘋狂地掙紮,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旁邊立著“嚴禁下河游泳”的牌子,可誰也沒想過真的會出事。

他們熟知這條河,也知道河岸邊是能踩到地的,可再出去一點就是河溝,深不見底。

趙清晏最快反應過來,三步做兩步走地下了水,立刻朝著王惑游去。

他是腦子一熱就下來救人了——但他根本不會救人。他匆忙游到王不惑身邊,踩著水想拉住對方。可他全然沒想到,人在求生的時候力氣會那麽大,也根本無法思考。王不惑碰到他的手,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借著趙清晏使勁兒往上鉆,卻把他死死地摁在了水裏。

完了!

他腦子冒出這個念頭來,死命地掙紮想要游走。可王不惑的力氣大得驚人,從按著他的肩膀直接按到了頭頂,他能看見水面就離他不過幾厘米,可怎麽也掙脫不了。

缺氧的感覺襲來,趙清晏的力氣越來越小。

“死”這個概念本身離他還很遠很遠,在這一刻他卻意識到,自己也許會溺死在河裏。他沒有放棄掙紮,可就是擺脫不了王不惑的手,在他要憋不住張嘴呼吸的前一秒,頭頂的手忽然松開了。

仿佛是日出時的第一縷光線照亮他的求生之路,趙清晏瘋了似的游,游出去好遠才一下從水裏冒出頭來。他大口大口喘著氣,還沒從死亡邊緣的恐懼感裏掙脫出來,眼前是坐在岸邊嚎啕大哭的王不惑,還有喘著粗氣的池嶼。

羅小川蹲在王不惑身邊,急切地問“有沒有事”,而池嶼看著他,眼神覆雜。

那眼神裏,有擔憂,有惱怒……還有害怕。

趙清晏在水裏沈沈浮浮,擡手擦了把臉上的水,就這麽仰著頭游回了岸上。

“媽的,嚇死我了!”羅小川罵了句,轉頭又安慰王不惑,“沒事了,這不是上來了麽,男孩子哭啥,沒出息!”

趙清晏渾身的力氣都用光了,倒在地上和死魚似的喘氣,斷斷續續問道:“是、是小川哥……把、把他……救上來的麽?”

“是池嶼,”羅小川道,“我去穿個衣服,哪曉得你們就出事了……你們不要隨便下去救人,很危險的!”

“嗯……”池嶼說著,將趙清晏扶了起來。

王不惑差點溺死在河裏,哪裏還知道是誰救了他,只記得頭發被人扯得生疼,接著一晃神的功夫就被拖上了岸,羅小川罵罵咧咧地把他弄了上去。

聽見是池嶼救了他,他哭得更厲害了。

王不惑坐在地上大哭著喊:“對不起……對不起……”

羅小川給他腦門輕輕拍了一巴掌:“應該說謝謝!”

可他像是沒聽見一樣,還是那三個字,不停的重覆。

池嶼一聲不吭跑去把他們的衣服都拿了過來,將王不惑的挑出來遞給他,輕聲說:“人沒事就好。”

他有瞬間想發火,但還是強壓下來了。

他看向趙清晏,將衣服扔了過去,嘴唇張合了一下,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為什麽要讓不會游泳的人下河玩,又為什麽隨隨便便跑下去救人?

質問硌在他心裏,卻沒說出口。

趙清晏眼眶裏含著淚花,誇張地吸吸鼻子,給自己套上衣服後,對池嶼說:“對不起……”

池嶼瞧著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心頭又浮現起趙清晏對他的各種好來,最終還是臉色陰沈地說了句:“沒事就好。”

直到王不惑停止了嚎啕大哭,他們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來時高高興興的四個人,回去時沈默得嚇人,王不惑仍沒能止住小聲啜泣,仿佛是被這事兒嚇得不清。趙清晏想也是,擱誰誰都嚇死。

快到小院的時候羅小川說:“這事回去保密吧,也沒出什麽事,說了又要挨揍。”

他們仨整齊劃一地點頭,跟羅小川想到一堆去了。這事兒要是捅到家長那裏去,今晚上誰也別想好過。

臨進院子前,王不惑忽然轉過身認認真真對池嶼說:“謝謝……”

他這副誠懇的模樣反而弄得池嶼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尷尬地抓了抓後腦勺,說:“不、不客氣……”

趙清晏趁熱打鐵,一手牽起一個,豪情萬丈說:“我們以後就是過命的交情了!”

羅小川噗嗤一聲笑出來:“你還挺有文化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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