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剛才，因為他而失去了一位摯友，而現在，卻要照看這個始作俑者？

蘇涼意原本舒展的手，漸漸蜷縮為了拳頭，指尖深深地嵌出痕跡來，仿佛這樣便可以舒憤。

她毅然的站起身正欲出門，餘光卻瞥見了穆珂。

穆珂可是為了自己才會有如此嚴重的傷勢，她如何能就此離開？

為自己尋得了好解釋的她又踅轉身坐回了椅子上。

不知是自己的方才弄出的聲響太大還是為何，顧行舟的意識竟清醒了些許。

久睡後的酥麻使他一邊下意識稍微舒展著肢體，一邊迷瞪的半擡起眼瞼來。

蘇涼意只看了一眼他，便嫌惡地移開了視線。

“嗯……”

醒後的酣然令他極其的舒服。可睜開眼睛後他的任何感覺都瞬時煙消雲散了，“涼意！”

見到她守在自己床邊，顧行舟不免又驚又喜地叫了出聲。

可蘇涼意則臉色仍舊無虞，看著他嘴角噙著的笑意愈來愈深，便愈來愈覺得那笑容刺眼。

她在心裏穢罵著他，指尖上暗暗使力，手心頓時一陣難受的熱辣。

“怎麽了？”顧行舟問道。

他雖然興奮，卻還是立刻註意到了她現在情緒的不對勁。

蘇涼意在心底冷笑於他的問候，面上卻像是沒聽到一般沒有任何反應。

往事一件件在她腦際閃過。

愛人背叛、姐妹反目、朋友離開，皆是因為眼前的他，可他這個始作俑者現在卻仍可以毫無塊壘的笑著說著。

憑什麽？

她的怒氣愈來愈甚，直到漸漸將自己摧殘的理智全無。

她現在什麽都沒有了，都是因為眼前的這個人。

既然什麽都沒有了，那她還有什麽可顧忌的？

一種極為恐怖的想法在她腦海劃過。

“涼意？”

看著蘇涼意仍舊朝著一個方向呆瞅，也不說話。

顧行舟面色更為緊張，擡起手來搖了搖她的身子。

終於，她垂下眸來，凝視著他直到顧行舟都有些疑惑後，—突然，她猛地伸手打掉了顧行舟握著自己的手，在他不及反應之時，她竟立刻伸出雙手，盡力掐上了他的脖子，表情越來越猙獰，使得力也越來越大。

他瞪大了眼睛本能的掙紮著，可他身上還有新傷，稍一動手或許就會扯到傷口。而況這動作出其不意，可是此刻求生欲顯然比痛苦要強大的多，他忍不住一陣無力的反抗後，身上又迸出許多觸目驚心的鮮血來，才終於認命般慢慢地放下了手。

蘇涼意本是閉著眼下手的，聽見他抑制不住的呻呼後，不禁試探的擡了擡眼，入眼便是他不勝痛苦的神情，因此還是不忍的收了收勁。

可顧行舟感覺到她的猶豫，卻不趁空就此逃脫，反而攀上了她顫抖著的手，以氣若游絲的顫聲說道：“如果這樣你就可以消氣的話，那我願意。”

他已經不舒服到連話都是從齒間逼出了。

只要再稍一使力，他便會死在她的手中吧。

都已經是這個時候了，她又在猶豫什麽？也許，是想再折磨折磨自己吧。

在這樣命懸一線的時候，顧行舟居然仍在想著關於想要取自己命的人的事，他在這將要窒息的痛苦之餘，不禁在心裏自嘲地一笑。

可下一瞬，那雙戰栗不已的手卻離開了他的脖頸。顧行舟來不及反應便立刻貪婪地深呼吸了好幾口空氣，可還沒等他安穩下呼吸，一聲抽泣便傳到了他的耳邊。

顧行舟循聲望去。

蘇涼意此刻已經伏在了他的床上，不受自主的瑟縮著狠命哭了起來。

每一回吐納都像是用盡了氣力，似乎下一刻就將要窒息。

她究竟在做些什麽？

蘇涼意看著顧行舟已經滲透到床被上的血，一邊受不住的閉上了雙眼，一邊一遍遍自問。

顧行舟靜靜的看了片刻，觸動的顰蹙起了臉。

蘇涼意的腦內亂作一團，只將所有的心思與力氣都用在了哭上。可她哭著哭著卻突然不停地咳嗽了起來，臉也因為喘不上氣而憋的通紅。

顧行舟緊張地向前傾了傾上身，這一動又牽扯到了傷口，血又涔涔地流了出來。直到這時候，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口幾乎全部都已因為自己剛才的掙紮而再次裂開，忍不住地痛呲了一聲。

蘇涼意雖已然哭的不能自主，可意識卻仍舊明晰，聽見這聲叫喚後，絲毫不顧自己現今的窘態擡起了臉看他。

雖然淚水遮擋住了視線，卻不難看出他現在究竟多痛苦。

自責瞬間使她立刻低下了頭去，再不敢直視著他的雙眼。哭的愈加厲害。

她想道歉，哽咽卻令她連呼吸都困難。

顧行舟看見她這幅模樣，立刻急急的解釋起來：“我已經不疼了。”

可蘇涼意自然不信，這種顯而易見的欺騙只會令她更加慚愧。

“已經沒事了、沒事了。”

顧行舟也從未經歷這樣的場面，自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也只能柔聲安慰，手在半空中僵了好些時間，最後還是輕輕地撫了撫她如緞的黑發。

可越是這樣安慰，她便越覺得委屈與愧疚，哭聲也隨著苦楚越化越大。

不意穆柯也因為這哭聲給吵醒了，於是他一翻開雙眼，看見的便是蘇涼意嚎啕大哭到咳得不行，顧行舟欲言又止不知所措的一番景象。

他下意識地便認為是顧行舟欺負了她，畢竟一個孱弱女子，一個成年男人，幾乎是不能相比的力量懸殊。

欺負蘇涼意，便等於在跟他穆珂過不去，更何況那個男人，還是顧行舟。

那個曾經讓她受傷的男人。

穆珂頓時不勝清醒，渾然不顧自己的傷勢，憤怒的立刻站起身來，幾個縱步便走到了他們面前。他動作輕疾地一手攬起蘇涼意，另一只手則毫不猶豫的扇在了顧行舟臉上。

“啪—”

異常清脆的一聲掌摑。

在蘇涼意和顧行舟都為他這一疊連的動作而感到懵懵然的時候，穆珂卻未做任何解釋，只是擡手輕撫著她的背，不斷地溫言安慰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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