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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終章 重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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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賀宜分開,傅儀生直接回了傅宅,習慣往妾侍居所去的步履這次卻轉向了正妻的院子,賀敏跟王岳翎有什麽糾葛與他無關,他原不該答應賀宜這個要求的,只是蘇卿跟他的妻子交好的事在貴族圈中不少人皆已知曉,大皇子跟太子明爭暗鬥,他傅家還未表明立場,若因為龐慧的關系而讓眾人覺得傅家跟太子一黨有所牽連,那勢必會得罪大皇子,為了讓傅家在這兩方勢力中回歸平衡,身為大皇子一黨的賀宜提出的要求他理應相幫。

龐慧沒想到已經許久不曾踏入她院子的丈夫會突然來訪,一時有些楞怔,還是佳信快速反應過來把傅儀生請了進去,下去張羅熱茶點心,看著身邊的丫鬟忙得團團轉,龐慧才回過神來,驚訝道:“你,怎麽來了?”

“我的妻子,難道不該來看看?”傅儀生將身上的鶴氅交給佳音,看著面龐絕美,氣質卻似洗盡鉛華般趨於平淡的妻子,眼睛微微瞇起,“這段時間你似乎變了,變得讓人舒服不少。”

以往的龐慧美雖美,卻像一只帶刺的玫瑰,渾身長滿紮人的利刺,讓人看著就不舒服更別說接近了,可自從回定州一趟之後,言行舉止說話談吐都有了不少變化,若不是因為龐家發生了那樣的事,這樣一個惹人憐惜的美人必定能得他更多的眷顧。

龐慧心頭微微刺疼,低下頭道:“是嗎?那就好。”

傅儀生靠近她,伸手撩起她的鬢發,輕聲道:“你我夫妻一場,說話如此生疏實在太見外了。”

如今親近的動作讓龐慧身軀一燙,手心立即汗濕了一大片,她別開眼睛,問道:“你來這裏是有事要跟我說吧?”

傅儀生就像和煦的陽光能溫暖她的心房,可他卻不願給她溫暖,任由她寒霜縛身冷眼旁觀,她若再貪戀他一時的溫暖,甜蜜過後的苦澀足以讓她再次絕望,想到這,龐慧身子往後退了一步,神情也冷淡了下來。

傅儀生後院美妾成群,實在不缺女人,來安慰一下龐慧也不過是希望她把事情辦得漂亮一些罷了,見她拒絕,他也懶得去哄,只道:“聽說你與蘇卿交好,明日將她約出來一見。”

龐慧訝異的看了他一眼,“你要見她?為什麽?”

“不過約出來一見而已,你何必這麽大反應?”傅儀生眉頭一蹙,不滿的道。

龐慧緊抿著唇沒有回話,傅儀生不耐的看了她一眼,語氣不得不軟和兩分,道:“不是我要見他,是賀敏找她,這樣行了吧?我只是受人之托而已。”

傅儀生人脈頗廣,這點龐慧早就知道了,聽他跟賀家有交情也不意外,意外的是賀敏居然還不死心,上次的婚宴他不是犯病了嗎,這就養好了?

“怎麽一件小事也要考慮這麽久?”

聽出他聲音裏的不耐,龐慧開口道:“她已是有夫之婦,賀敏執意要見她肯定沒好事,你應下這事是豈不是置她於不義之中?”

傅儀生冷哼一聲,“你多慮了,只不過見一面而已,賀敏難道會弄死她不成?不過就算死了也與我無關,王岳翎想報仇更不會找上你,賀敏這事我已應下,斷不可能失信於人,明天你必須去王家走一趟。”撂下話,傅儀生起身,拿起架子上的鶴氅轉身離開。

佳信正端了熱茶和點心過來,卻見傅儀生冷著臉走了,不由急道:“二爺……”

“別喊了,他不會回來的。”龐慧淡淡說了一句,在鼓凳上坐下。

佳信一臉郁悶的走進來,嘀咕道:“少夫人,您究竟跟二爺說了什麽啊?怎麽他看起來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沒什麽。”龐慧抿著唇,有些不確定究竟要不要去找蘇卿,上次賀敏約見她也沒出什麽事情,她是不是太杞人憂天了?好歹王岳翎也是個四品高官,借賀敏十個膽諒他也不敢動蘇卿一根汗毛,雖然王岳翎現在不在京城可威懾力還在,她與傅儀生感情雖淡薄,但好歹還是夫妻,若一再惹怒他,她的下場必定淒慘。

“佳音,去備份厚禮,明天我要去王家一趟。”

佳音正為傅儀生來去匆匆而感到苦惱,聞言悶悶的應了一聲,二爺跟少夫人的感情如此冷淡,這該如何是好?

蘇卿闔著眼在榻上假寐,聽見腳步聲走近,睜開眼睛問道:“如何?可是散布出去了?”

紀隱一點頭,“嗯,消息發出去了,王夫人等人已經知道了王岳翎即將歸來的事,剛才秦啟跟我說王岳琮的小廝偷偷上武定侯府去了,這兩日必定有所動作,我們可要在江月樓守株待兔?”

蘇卿繼續道:“這兩人時常聚在一塊謀劃那些見不得人的事,讓秦啟暗中待命等候我的指示。”

“是。”

“姑娘,傅少夫人來看你了。”瑤光歡喜的喊了一聲,撩開簾子把身後面龐美艷氣質溫婉的龐慧帶了進來。

蘇卿無奈一嘆,這個傻丫頭還是如此冒失,還好在剛才說的不是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不然鬧得人盡皆知非得招來麻煩不可。

“原來是你來了,坐。”蘇卿指了指桌前的鼓凳,笑道。

“你生病了嗎?怎麽屋子裏有股藥味?”龐慧聞著飄在空中的淡淡藥味,有些擔憂的問道:“不是你肚子出了什麽事吧?”

瑤光正要開口抱怨,卻被蘇卿截了過去,“沒什麽,只是摔了一跤而已,大夫開了幾劑藥讓我好好養胎。”

龐慧走進來,摸了摸她圓圓的肚子,皺眉道:“怎麽這麽不小心?可別傷了我的幹兒子,大夫怎麽說的?”

蘇卿淡淡一笑,“說是動了胎氣,讓我臥養三天,現在沒有什麽大礙了。”

龐慧嘆了一聲,“那就好,我說你這大冷天的怎麽還到處亂跑,這回是你幸運沒摔出個好歹來,下次可就沒有這麽好運了,這高門大宅子裏多的是心眼骯臟的人,你要小心。”

蘇卿嗯了一聲,“是了,今天怎麽這麽有興致到我這兒來?”

“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來這裏是有件事要跟你說。”龐慧斟酌了一番,把昨天傅儀生的要求給她說了下,“若不是看在他是我丈夫的份上,我今天也不會來,不過沒關系,你要是不想去就別去,我回去就用你動了胎氣的借口回絕了他。”

龐慧夫妻倆的關系已經鬧僵,要是連這小小的要求龐慧都沒有完成,傅儀生會如何看待她可想而知,蘇卿眼神一閃,問道:“那約在江月樓見面如何?”

“你答應了?不是要臥養休息嗎?”龐慧驚訝的道,心裏卻升起一股暖意,蘇卿為什麽會答應,這其中大概是為了她,能得她這樣傾心相待的朋友,就算沒有丈夫的寵愛她也不會感覺到孤單了。

“無妨,三日已過,走動一下也未嘗不可。”

龐慧看了她一眼,發現她臉色細膩有光,精神也很好,才道:“那好吧,江月樓就江月樓,你要是覺得那地方比較放心,我回去讓他們改。”

蘇卿微頷首,淡淡一笑,龐慧完成了此行的目的,心情頗為輕松,摸著蘇卿的肚子好奇的問著胎兒的情況,蘇卿見她眼底一片羨慕便跟她說了胎動一事,直把她聽得驚嘆連連,說了半天的話,龐慧離開前還有些意猶未盡,紀隱見人走了,端著藥碗一臉冰冷的走進來。

蘇卿挑眉一問,“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藥有問題?”

紀隱冷聲道:“原本我還不太敢確定,可或許是她們得知王岳翎即將回來的消息,急欲成事,加大了藥量,我才從這藥中聞出端倪,這安胎藥香中帶甜,伴著一股淡淡的腥氣,如果是給一般人喝的,那我還不敢肯定,可這藥是給少夫人這樣的孕婦喝的,這裏邊肯定加了西域的食胎散,要是喝了後果不堪設想。”

蘇卿臉色一冷,“這種毒藥有什麽作用?”

“輕則會讓腹中的胎兒四肢殘缺,重則畸形死亡,這種變形的胎兒在生產時還有可能危及產婦的性命,下這種藥的人簡直是喪心病狂,心腸太狠毒了!”

蘇卿眼睛危險的瞇起,冷冷道:“她既不義,那就別怪我無情了,下藥的丫鬟可有頭緒?”

紀隱哼了一聲,“那個碧兒我曾觀察她跟王夫人來往密切,此事跟她脫不開關系,但她不可能隨意進出院子,咱們這邊有內奸!”

蘇卿起身,把藥碗裏的藥湯倒在窗旁的蘭花下,道:“只要我還繼續喝藥,這內奸總會露出馬腳的,至於碧兒,總要給王夫人一點警告。”

紀隱眼裏精光一閃,道:“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夜半三更,萬籟俱寂,一處貴奢華美的院落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王夫人被驚醒,一臉怒意的起身,呵斥道:“大半夜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在鬼吼鬼叫?”

李媽一臉驚恐,跌跌撞撞的跑進來,語不成調的道:“夫,夫人,死人了……死人了……”

王夫人一楞,隨即怒道:“什麽死人了?丫鬟死了就死了,難道還要本夫人去悼念不成?”

李媽嚇得渾身哆嗦,連話都說不出來,王夫人不耐的看了她一眼,聽見外邊還有不少丫鬟在尖叫,深怕驚動王梣招來他不滿,披上鶴氅往外走去。

院外守夜的丫鬟如鳥獸散,王夫人走出來竟空無一人,正要發怒卻在看見不遠處躺著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時,尖叫出聲。

“啊——!鬼啊!”

冰冷的寒夜,在簌簌的冷風吹拂下,黑暗中乍然看見一具臉色青白交加,鮮血淋漓,眼睛爆凸的屍體,任是平日再囂張的人都會被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聞言躲得遠遠的丫鬟們要哭了,這麽可怕的一幕根本沒有人敢靠近,王夫人嚇得上躥下跳驚叫連連,把正從花樓裏回來的王岳琮引了過來,醉醺醺的腦子被院外的屍體嚇了一跳,急急忙進了院子,不住的抱怨道:“晦氣,真是晦氣,大晚上的居然撞見了死人,你們都是死的嗎?留著屍體嚇人,不知道把她擡下去扔掉?”

王岳琮對一群丫鬟們吼道,出於懼怕沒有人敢動一下,王岳琮怒氣沖沖的踹了幾個丫鬟,命令身邊的小廝把人弄走,院子才又恢覆了寧靜,只是大半夜的,眾人被嚇得臉色都青了,整個院子都彌漫這一股陰森的味道,讓人毛骨悚然。

王夫人回到屋子,驚魂未定的捧著茶盞,王岳琮嘀咕道:“那丫鬟摔得頭破血流,手裏卻提著燈籠,難道是來找娘的?只是這大半夜的有什麽急事要找你?”

王夫人閉了閉眼睛,腦海裏又閃過碧兒那副死不瞑目的模樣,嚇得差點把手裏的茶盞扔出來,她深吸了幾口氣,道:“是她倒黴,怨不得人,是了,你這麽晚才回來可是跟五公主商妥好了?”

王岳琮靠在椅背上,懶懶的道:“你以為武定侯府是那麽好進出的地方?更何況她還是個寡婦,還沒呢。”

“王岳翎正好要回來了,你可得快點,把這事了解了咱們才能高枕無憂。”特別是蘇卿,今晚這事肯定是她做的,看來她已經猜到梅林下的陷阱是她讓碧兒做的了,這才會弄死碧兒來報覆她,食胎散一事她雖胸有成竹,但到收獲時還早,在這之前她非得要利用五公主把蘇卿氣吐血不可。

想起只能看不能吃的蘇卿,王岳琮心裏跟被那貓爪撓了似的,回道:“知道了知道了,明天我會把她約出來的。”

王夫人嗯了一聲,餘光掃見他眼神癡迷的模樣,心裏氣結,更堅定了蘇卿絕對不能留!

蘇卿自懷孕後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好在龐慧昨天也沒指定要什麽時辰到,不過就算約好了時辰她也不會遵守,慢悠悠的起身用膳,順道聽瑤光嘰嘰喳喳說了昨晚王夫人院子發生的事,小小的出了一口惡氣,蘇卿心情頗好。

來到江月樓,遠遠的蘇卿就看見王岳琮的馬車駛入酒樓旁的僻靜巷子裏,她放下車簾,讓瑤光在馬車裏等著,下車後朝紀隱使了個眼色,紀隱一點頭,悄然離去,秦啟駕著馬車離開,蘇卿只身踏進江月樓。

這一抹身影被對街二樓的少女收入眼底,驚訝道:“咦,是姐姐,她來江月樓做什麽?”

二皇子咕嚕咕嚕的喝著茶,嘟囔道:“管她做什麽?今天你答應過要陪我玩的。”

“哎呀你不懂的啦,我姐姐懷著身孕呢,身邊沒有人陪著怎麽行,再說她前幾天才動了胎氣,不行,我要去看看。”蘇語說著,起身往樓下走去。

二皇子騰一下站起來,堅持道:“不行,你今天說過要陪我玩的。”

二皇子的話不容人拒絕,四周的侍衛紛紛一臉不善的瞪向蘇語,蘇語皺眉,在心裏把二皇子罵了幾遍。

掌櫃將蘇卿請入雅間,雅間內布置高雅,紗幔垂曳,隨著爐香輕煙暧昧搖蕩,擡眼看去一片粉色織紗,神神秘秘,難以窺視到頭。

蘇卿打量了幾眼,直覺雅間內有雙眼睛在盯著她,可對方既然不出聲,她也懶得先開口,隨意在一處凳子上坐下,想起方才看見的馬車,眼裏精光一閃。

“懷嵐,蘇卿我幫你叫來了,你若有什麽事記得大聲喊我,我會進來幫你的。”賀宜摸著賀敏的頭,溫柔的道。

賀敏站在一面墻壁前,透過墻壁上鑿開的孔,他清楚的看見粉色的紗幔後那張端坐在椅子上的倩影,心頭泛起一陣滾燙的熱浪,賀宜見他直勾勾的看著蘇卿,眼睛都移不開,心裏嘆了一口氣,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喚道:“懷嵐。”

“嗯?”賀敏回神,想到蘇卿近在眼前,忙道:“哥,多謝你了,有什麽話等我回來再說。”賀敏興奮一笑,擡步打開門往隔壁蘇卿的雅間走去。

賀宜看著那扇因為力道過大而吱呀搖晃的門扉,薄唇緊抿,道:“看守四周,別讓任何人來打擾。”

屋內立著數個護衛,聞言無聲一點頭,轉身出去,這一隊護衛是賀宜昨天跟新婚妻子董氏借的,為的就是怕蘇卿半路逃脫,疼愛的弟弟被她害成這個樣子,他一定要蘇卿用代價償還。

門無聲被打開,賀敏走進來隨手關上,只聽啪嗒一聲,門從外邊被反鎖,賀敏勾唇一笑,轉身朝蘇卿走去。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思之如狂,卿卿,為什麽你如此狠心對我,我卻還是這麽愛你呢?”賀敏啞然笑道,一步步靠近蘇卿,眼裏閃過一絲偏執的狂念。

蘇卿偏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看讓她大為訝異,面前的賀敏依舊俊美,卻形銷骨立,臉色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眼神卻亮得出奇,縱觀整個面貌實在是詭異得可以,跟以前那個風流的貴公子相比,實在是天差地別。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蘇卿皺眉,上次跟賀敏一別,她有從龐慧口中聽說他病了,只是沒想到這麽嚴重,這樣一個頹廢憔悴的男人,怎麽會是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賀敏?

賀敏癡癡的看著她,低頭用鼻子蹭著她的肩膀,嗅著她身上靡艷的瑰香,沈醉的道:“是不是很難看?今天出門我特地照了鏡子,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不過看見你之後我就明白了。”

蘇卿推開他的頭,道:“既然知道了原因,那我也該回去了。”

她正欲起身,賀敏眼裏猙獰一閃,枯瘦的手一伸用力的將她抱在懷裏,憤恨的道:“就是因為你!就是因為你嫁給了別人?王岳翎有什麽好的?你這個忘恩負義貪圖富貴的賤人!”

他神色癲狂,勒著蘇卿的手臂力大無比,感覺到肚子被他一再用力的擠壓,蘇卿一驚,喊道:“賀敏!放開我!你找我來不是有事嗎?我們坐下來好好說,不然下次你別想我來見你!”

她還是低估了賀敏,她根本沒想過一向自信的賀敏居然會癲狂到這種地步,他一定是瘋了,她挺著大肚子跟個瘋子見面簡直就是自尋死路,怪只怪她沒有提前了解一下賀敏的情況,不過誰知道他會發瘋呢。

賀敏臉上的狂躁褪去不少,他將蘇卿松開一些,用尖尖的下巴貼著她的側臉,似回憶起了什麽般,笑道:“沒錯,你就是這樣,任由別人在外邊急得跳腳,你卻悠哉的躲在蘇家閉門不出,你可知道見不到你的時候我有多心急?真是個沒良心的小東西。”

他溫柔的笑了兩聲,忽的臉色一冷,獰聲道:“不過,以後都不會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包括你肚子裏這個孽種!”

蘇卿一把推開他,戒備道:“你想做什麽?”

賀敏勾唇一笑,低頭傾身將她困在椅子裏,伸手往腰間一探,只聽鏘的一聲,掏出一把銀芒驟閃的匕首,對著她鼓起的肚子比劃著,笑瞇瞇的道:“我要把這個孽種挖出來,砍掉四肢,送去給王岳翎,讓他也嘗嘗那種痛入骨髓的滋味,哦,不,也不知道這個孩子有沒有長出手腳來,沒關系,挖出來看看就知道了……”

紀隱完全不知蘇卿被個神經病纏上了,此時的她正目不轉睛的盯著王岳琮的雅間,見小廝被他用借口支開,紀隱戒備的看了看四周,確定無人後一個彎腰,如靈貓般悄無聲息的潛了進去,王岳琮正翹著二郎腿喝茶,忽見一道綠影旋身進來,揚手揮出一片粉末,他瞪大了眼睛,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紀隱捏著他的下巴,往他嘴裏強硬的塞了兩個藥丸子,抓著他的衣領一個甩手砰的一聲把他扔在了榻上,幹脆的拍拍手後走到落地罩那躲了起來,不一會兒,外邊傳來幾道腳步聲,一道頤指氣使的女聲道:“退下吧,不用跟進來了。”

“是。”

門咿呀一聲被推開,梳著婦人髻,體態豐腴的少婦走進來,神色如常的把門關上,見屋內空無一人,不滿的哼道:“好個王岳琮,居然敢讓本公主等他,看我……唔。”

如粉塵般精細的粉末飄散在空中,五公主身子一軟,紀隱一手接住了她,這回卻沒有給她灌藥,拎著人一塊兒扔到榻上,察覺有重物壓上來,王岳琮悶哼了一聲,已有清醒的跡象,紀隱撇撇嘴,暗道這種兒童不宜的畫面還是不要多看的好,她走到窗前一把推開,身形矯捷的從窗戶上躍了下去。

下方的巷道裏停著一輛馬車,紀隱抱胸靠在馬車上等著,一會兒,秦啟回來了,“事情辦完了?正好,該來的人也來了。”

紀隱眉頭一挑,“有好戲看了。”

秦啟勾勾唇,“看我表現。”

王夫人踏進江月樓,心裏有些納悶,怎麽好端端的兒子會給她送信?還說此事跟五公主有關,難道是他把五公主惹毛了?王夫人驚疑不定,腳步也急切兩分。

夥計走在前頭,在一處雅間門前停住腳步,正要開門給王夫人進去,一個小廝急匆匆跑過來,壓低聲音道:“怎麽回事?怎麽東廂那邊的菜還沒到?還不去廚房看一下,耽誤了我家主子的時間你擔待得起嗎?”

“啊?有這事?小哥莫急,我這去看看,勞煩你跟那位爺說說,菜馬上就到了。”夥計趕緊賠笑道,推開門把王夫人恭恭敬敬請進去後,急忙忙的走了。

王夫人不滿的看了怠慢的夥計一眼,緩步踏進裏間,突然一盆涼水從上兜頭潑了下來,王夫人被澆了個透心涼,猛地打了個哆嗦,怒火蹭蹭的湧上腦頂,怒不可遏的道:“是誰?究竟是誰潑的水?該死的!該死的!掌櫃的給我滾出來!”

李媽此次留在府裏沒有跟出來,隨行的都是幾個小丫鬟,她們眼神不忍的看著一身狼狽的王夫人,其中一個年長的丫鬟開口道:“夫人,您的衣裳都濕了,要是讓外人看見,怕是不好,要不先換下來吧……”

門外的小廝忽然開口道:“這位姑娘說的沒錯,要不然這樣吧,我家夫人也在不遠處的雅間裏,小的可以帶您過去,我家夫人心善肯定很樂意幫夫人的,這樣您也不怕聲名有損了。”

王夫人怒意未消,一心想找掌櫃的算賬,可也知道要是這副模樣走出去還不知道要被人怎麽笑話呢,見面前這個小廝低眉斂目,溫吞有禮,一看就知道頗有教養,他口中的夫人應該不差,不想這副狼狽的樣子被人恥笑,忙道:“帶路,你們去馬車把我的衣衫拿來,這該死的掌櫃,回頭看我不扒了他的皮,我要讓江月樓從此在京城消失!”

丫鬟害怕的縮了縮腦袋,忙小碎步的離開。

王夫人依舊怒氣沖沖,小廝低眉斂目的將人請到雅間門前,王夫人敏銳的察覺到裏邊有異動,可一想裏邊有人在,發出點聲音也不奇怪,便在小廝的恭請下踏進了雅間,然而一走進去,裏邊的場景卻讓她瞠目結舌。

意識到事情不對,王夫人趕緊回頭去找那個帶人的小廝,誰知門啪的一聲被關上了,裏邊的人被這道聲音驚動,擡頭一望,兩雙黑漆漆的眸子一對視,雙方都是一僵。

“你做什麽?”門外的丫鬟怒瞪著小廝,伸手想推開他,小廝伸指彈出幾道粉末,不過片刻面前的丫鬟便軟倒在地,小廝擡起頭,露出一張俊俏的臉龐,“幹什麽?當然是看戲啊。”

五公主被王岳琮強迫早就恨不得能生啖其肉,心中的怒火和屈辱交織,要不是因為男女力量懸殊她反抗不了,簡直要暴走殺人了,這下倒好,她千方百計想隱瞞的事被王夫人撞個正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湧上腦頂,狂怒道:“閉上你的狗眼!誰準你看了!”

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力氣,五公主一把推開身上聳動的男人,抄起擺案上的花瓶狠狠朝王夫人砸過去!

“啊!”或許是被眼前的場景驚到,王夫人腦子有些空白,被花瓶砸中腦袋血流不止,她歪倒在地,捂著頭驚懼的道:“五公主,五公主是我啊……”

王夫人被水淋了一身,頭發散亂,衣衫狼狽,就算是平常五公主也認不出來,更別說是被屈辱的感覺沖擊得頭腦發熱的五公主,一聽她還認出了自己,五公主想起武定侯的嚴厲,要是讓這件事傳出去,她一定會身敗名裂的。

這時王岳琮還不知死活的纏上來,五公主眼神一狠,回頭扇了他一巴掌,抓過桌臺上的一尊玉石擺件對著王夫人的腦袋就砸了過去!

蘇卿眼皮子狠狠跳了兩下,那匕首的冷芒讓她汗毛都豎起來了,見他拿著匕首在她肚子上比劃,鋒利的刀刃割破厚厚的長襖露出裏邊的白色裏衣,足以讓蘇卿清楚的感受到那匕首有多鋒利,要剖開她的肚子簡直不在話下。

賀敏正垂眸註視著她鼓鼓的肚子,蘇卿見狀,腳尖一噔,把著椅子的扶手猛地往後一推,凳腿摩挲著地板發出嗚的一聲,距離隔開了匕首的威脅,蘇卿起身跑離賀敏身邊。

賀敏沒想到都這樣了她還能逃,不過門已經被他吩咐外邊的下人鎖上了,她又能逃到哪兒去?

“逃啊,你逃啊,我看你能逃到哪裏去,舍不得這個孩子嗎?我偏要殺了他,還要把他剁成肉醬餵狗!”賀敏一臉猙獰,幾個大跨步一下子就追上了步履笨重的蘇卿,將她摁在墻壁上,臉對臉道:“卿卿,你逃不掉了,呵呵……”

“你有什麽不滿沖著我來不行嗎?他只是一個孩子,你就放過他吧。”似為了躲避他手中的匕首,蘇卿把頭一撇,不忍的閉上眼睛臉色蒼白的道。

賀敏看著她絕美的五官,濃密的睫羽闔住了那雙美麗卻對他格外冷淡的眼睛,留下一張精致柔軟的面龐,賀敏癡癡的看著這張臉,擡手不住的摩挲道:“卿卿,如果這是我跟你的孩子,我一定待他如珍寶,但這個不行,你不用害怕,只是有一點疼而已,等我除掉這個孽種,我們以後會有很多個……”

就在賀敏沈浸在幻想中喃喃自語的時候,蘇卿刷的睜開眼睛,後腦猛地往後一撞,身後的窗子咿呀一聲被破開,蘇卿半個身子瞬間探出窗外,那股沖勁兒讓她順勢往外跌去。

賀敏瞳孔一縮,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身子,卻被蘇卿擡腿一踹,正中胸膛,賀敏不敢置信的退後幾步,只見即將墜落的蘇卿高喊了一聲,“紀隱!”

“我在!”窗外忽然飄過一道綠影,雙手一攬,將蘇卿穩穩當當抱在懷中,賀敏眼睜睜的看著紀隱將蘇卿抱住,從窗外一閃,一下子不見了蹤影。

手裏的匕首哐啷一聲落地,賀敏跑到窗前,只看見樓下的巷道裏一輛馬車飛快駛離,他看著那搖晃的馬車渾身發顫,怒吼道:“蘇卿!蘇卿!你又作弄我!你又騙我!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馬車裏的瑤光不明所以,被這聲怒吼嚇了一跳。

隔壁的賀宜一驚,趕緊沖過來,破門而入時就看見賀敏大半個身子趴在窗前,一副要掉下去的樣子,嚇得魂飛魄散,趕緊道:“快把人救下來!懷嵐你站著別動,會掉下去的!”

好在侍衛也見過賀敏發瘋的樣子,二話不說沖過去,一人抓手一人抓腳,把他整個人從窗戶邊擡了下來,賀宜推著輪椅過來,在屋子裏沒看見蘇卿就知道被她逃了,見他一副癲狂的模樣,忙安慰道:“懷嵐,不要激動,安靜下來,她不會跑遠的,我馬上派人去找。”

賀敏瘋狂的掙紮著,吼道:“我要去找她!我要殺了她殺了她!這樣她就不會跑了!”

“好,我們一起去找,你不要激動。”賀宜拍著他的胸口,用眼神示意侍衛去追人,屋子裏的侍衛先後湧出,賀敏喘著粗氣從地上爬起來,跟著侍衛往外走,賀宜不放心他一個人亂跑,吩咐侍衛看好他,自己也緊跟上去。

蘇語跟掌櫃的問了蘇卿雅間的位置,正朝這兒來,見雅間裏湧出十幾個侍衛當即就嚇懵了,賀敏一出房門正巧跟她正面對上,他雖狂怒卻沒有失憶,看見這張熟悉的臉立刻喊道:“把她抓起來,把她抓去威脅蘇卿,她一定會回來的。”

蘇語一聽就知道不好,想逃也來不及了,侍衛動作利索的把她捆起來,帶著她跟上焦急的賀敏。

蘇語被侍衛們扛著出了酒樓,嘴巴被封,只剩下一雙靈活的眼睛轉動著,見酒樓裏的夥計呆呆的看著一行人,忙用眼神求救,眾人面面相覷了一眼,害怕的縮了縮頭,蘇語眼裏閃過一絲無助,暗自祈禱蘇卿千萬不要被抓住,心頭也懊惱自己為什麽不把二皇子也帶上。

馬車平穩的疾馳著,瑤光把一個引枕墊在蘇卿背後,皺眉問道:“姑娘,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沒事吧?”

蘇卿喝了杯熱茶,平覆了一下慌亂的心情,搖搖頭,“沒事,放心吧。”前幾天才動了胎氣,今天被賀敏又是壓又是嚇的,蘇卿覺得肚子有些不舒服,卻知道現在不是嬌氣的時候,便沒有跟瑤光明說。

她剛才明明聽見姑娘大聲喊著紀隱,賀敏又喊打喊殺的,怎麽可能沒事?見蘇卿不願意說明,瑤光撅著嘴悶悶不樂。

這時,趕車的秦啟說道:“少夫人,後面有人追來了,我們還要去京郊那嗎?”

紀隱撩開車簾,果真看見遠處有幾輛馬車追趕著她們,而首當其沖的那輛馬車上,那個探頭出來一直註視她們的人可不就是賀敏嗎?

“還真的追上來了,賀敏是不是瘋了?”

他就是瘋了,被賀敏一番脅迫,蘇卿非常確定賀敏就是個腦子不正常的瘋子,見他追上來,皺眉道:“當然去,王夫人那邊出了這樣的事,若我跟龐慧一同從京郊古剎回來,嫌疑也能少一些,雖然賀敏這一鬧,很多人會知道我跟他在一起,估計也不會有人懷疑到我頭上,不過還是謹慎些好,畢竟五公主不是善茬,被她纏上肯定會多很多麻煩。”

“嗯,我知道了。”

二皇子在雅間內等了半天也不見蘇語回來,煩躁道:“她怎麽還沒回來?還不去把她叫回來!”

侍衛們對視一眼,抱拳道:“是,二皇子。”

然而這一出去便聽到了江月樓有人綁走了個姑娘的消息,細問之後侍衛們暗道不好,趕緊回去跟二皇子稟報,“二皇子,蘇姑娘被人擄走了。”

“擄走了?”二皇子一拍桌子站起來,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我的人誰敢擄?你們還不快去追!”二皇子怒喝一聲,突然推開了面前的侍衛,氣沖沖的道:“哼,我自己去找!一定要把她找回來!”

望蛟林

踏踏的馬蹄聲在郊外狂響,奔馳的馬兒快得似一陣烏雲從眼前穿逝而過,彰顯了馬上之人焦急的心情,忽然一聲悶哼,為首的人忽然勒住了韁繩,馬兒一個急停,前蹄高高揚起,仰天長嘶了一聲,王岳翎低頭,問道:“怎麽了?”

王昀祁舔舔幹燥的唇,神情痛苦,有些無力的道:“沒,沒事,我們繼續趕路吧。”

王昀祁也曾跟著路紮爾日夜兼程趕回韃靼,但不像這次這般發瘋的往回趕,一路上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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