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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婚禮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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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他就一定會欺負那個女人似的,那個女人牙尖嘴利不好對付,誰吃虧還不定呢,王毅藍居然吃裏扒外的向著別人,這個叛徒!

王昀祁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挺著背掘強離去,王毅藍抓抓腦袋,有些莫名其妙,再次看了眼還沒打算離開的蘇卿,把門關上跟上了王昀祁。

而兩人一踏進府,明顯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二人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見了凝重,一個仆人表情忐忑的走過來,低聲道:“小少爺,爺叫你呢。”

王昀祁有些不安的囁嚅了兩下嘴唇,隨即一抿,道:“我知道了。”一甩袖,硬著頭皮往王岳翎院子走去。

王毅藍跟在他後面,擔憂的道:“小少爺,待會兒你千萬不要跟爺較勁,他要成親了,心情估計還不錯,只要你說兩句好話他一定不會懲罰你的。”

快成親了,心情還不錯?想起這個王昀祁心裏更是不岔,他瞪了王毅藍一眼,哼道:“擔心你自己的小命吧。”

王毅藍見他變了臉色就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心裏嘆了一聲,小少爺還是太掘強了,這種時候還是保全自己要緊啊,鬥那些氣受苦的還不是自己,要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王昀祁擡頭挺胸,一副英勇就義的氣勢推門進去,當眼睛躍入父親的身影時,王昀祁心裏下意識的縮了一下,開始膽虛了,但表情還是冷冰冰的,掘強到了極點。

冷硬的開口道:“父親。”

王岳翎埋首處理公務,神情認真,筆勢飛動,好像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一般,王昀祁卻知道,他是故意的,以前他就慣會用這一招,而他每次這樣他就知道父親生氣了。

至於有多生氣,那就要看他讓他站多久了,王昀祁心裏有些沒底,一邊暗暗數著時辰。

一個時辰後,看著還沒有說話意思的王岳翎,王昀祁心裏哀嚎了一聲,一個時辰啊,比往常的都要久,完了,他真的很生氣啊。

骨節修長白皙如玉的手指點在潔白的紙上,王岳翎一邊提筆做出批示,一邊道:“去了哪裏?”

乍然聽見這聲音,王昀祁心臟跳漏了一拍,卻知道他是幫蘇卿出頭來了,梗著脖子道:“福意軒。”

“見了誰?”

“那個女人!”

“哪個女人?”

“你未過門的妻子!”王昀祁從喉嚨裏擠出這句話,心裏的酸楚只有自己知道。

王岳翎施舍般的擡眸掃了他一眼,公式化般僵硬的道:“說了什麽?”

“我讓她離開你!她不配做我的母親!我不喜歡她!”想著那個只剩下一張冰冷的畫像能證明存在過這世上的生母,王昀祁不願讓關於她的最後一抹記憶因為蘇卿的出現而從他父親心上抹去,有些激動的吼道。

啪的一聲,王岳翎手中的墨筆應聲而斷,漆黑的墨汁濺在公文上,彰顯了握筆之人的憤怒,他陰沈的瞇起尊貴的鳳目,冷厲道:“她只是我的女人,與你無關,我的事還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

“只要她嫁進這個家就與我有關,我就是不喜歡她!永遠也不喜歡!”王昀祁漲紅了臉,渾身緊繃似一只豎滿倒刺全身戒備的幼獸。

“我的事沒有你說話的餘地,滾回去面壁思過三日。”王岳翎移開目光,換了支筆繼續辦公。

王昀祁氣得渾身發顫,被一旁看得眉頭緊皺的王毅白拉了出去,王昀祁神情不甘,不情不願的被他半拖拉著走了。

處置了王昀祁,王毅藍心頭忐忑的走進來,認罪態度卻比王昀祁好多了,“爺,是我的錯,我不該幫小少爺胡來。”

“從今以後,你跟著他。”王岳翎的表情恢覆了冰冷,淡淡的道。

王毅藍一驚,忙道:“爺,是我錯了,以後我一定盡心盡力聽從爺的吩咐,請爺不要把我調走。”爺把他從身邊調開,豈不是說他不再信任他了?王毅藍心頭焦急,現在是真的有些後悔了。

“話我不說第二遍,出去。”

王毅藍臉色微白,有些垂頭喪氣,“是。”

幫少爺一次卻得到這樣的懲罰,真是虧大了。

見他一臉懊惱的走出來,把王昀祁送回去的王毅白無奈的搖搖頭,心裏卻暗自慶幸自己還好提前知道了蘇卿有孕的事,沒有跟她作對,不然他現在的下場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

晚上,王岳翎來蘇家吃了飯後,跟蘇卿說起這事,“白天的事我知道了,是我教下不嚴教子無方,讓你受累了。”

蘇卿擡眸看了他一眼,搖搖頭,“無礙,小少爺會這樣做也是因為在乎你,我不會怪他。”她沒有要幫父子倆化解心結的意思,在她心裏雖然對王岳翎很感激,但是感激不是感情,就算跟他成親也沒有什麽歸屬感,而王昀祁一看就知道是個臭脾氣的小孩,她才不會攬事上身,自找麻煩。

王岳翎嗯了一聲,父子倆就算關系再僵也是父子,能在蘇卿這裏聽到這番不排斥的話,給他一種被認可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臨近角門那他停下腳步,轉身擡手揉了揉她的發絲,這個動作帶著連他也未發現的寵溺,柔聲道:“婚期臨近,我的公務卻又繁忙了,又有男女婚前不能見面的習俗,這陣子我可能不能來見你了,你好好保重身子。”

王岳翎不是喜好漁色之人,一番動作也只是單純的隨心而動,只是片刻便放下了手,但到底面前的是他心系的女人,盡管收了手卻還有些不舍,心裏總有個聲音提醒他該做些什麽,但一想橫在兩人之間的賭約,他的冷靜立馬占了上峰。

他的及時收手沒讓蘇卿反感,聞言她微點頭,也道:“你也是,註意身體。”

很公式化,一聽就知道不是真心的,但有個女人這樣叮囑他,還是讓他覺得心情頗好,嗯了一聲,便踏出了角門。

蘇卿目送著他上了馬車,也轉身離去。

時間眨眼而過,九月二十九,到了二人大婚這一日。

劉氏一早便過來了,含著淚幫蘇卿穿衣打扮,雖說王家離這裏不遠,可閨女到底是嫁人了,從今以後就不再是蘇家的姑娘了,一想到閨女即將嫁做人妻,日後沒她這個當娘的在一邊看著也不知道會不會受委屈,劉氏這麽想著眼淚便止不住了。

米氏今天難得的穿得一身喜慶,她笑瞇瞇的看著蘇卿穿上一身火紅的嫁衣,眼裏有著小小的滿足,她膝下只有一個兒子,對劉氏有這麽一個漂亮懂事又乖巧的閨女十分眼饞,一直也是打心眼裏喜歡蘇卿,看著她一路走過來到現在要嫁人了,心裏既是感慨又為她高興。

正嘆息著餘光便見劉氏在一旁悄悄的抹淚,不由上前拍了拍她的肩頭,安慰道:“你也別傷心了,總歸王家離這不遠,想卿卿的時候隨時可以去見上一面,這大好的日子你該高興才是,把眼淚擦擦吧,別讓蘇卿看見惹她傷心了。”

“嗯,我知道,我該高興才是,閨女有出息,又嫁了個那般有本事的夫君,我是該高興的。”劉氏用帕子壓了壓眼角,有些牽強的笑道。

米氏見她這模樣心裏嘆了一聲,要是她也有閨女肯定也會跟劉氏一樣不舍,說到底是這麽多年疼過來的,眼看著她嫁進別人家,哪個當娘的舍得?

蘇卿坐在妝臺前,透過銅鏡看著劉氏跟米氏說話,那眼裏分明有淚花閃爍,心裏微微一疼,原本沒那麽傷感的被劉氏的眼淚一刺激鼻子也發酸了。

“哎呀姐姐,你別動啊,我正幫你化妝呢,還有眼睛不要睜開啊,你一睜開我這就畫不好了,我今天一定要幫你畫個傾國傾城的新娘妝亮瞎我那冰山姐夫的眼睛,讓他以後對你愛得死去活來的。”蘇語拿著螺子黛,對著突然睜開眼睛的蘇卿劈裏啪啦的道。

劉氏聽見這聲音也顧不得傷心了,急忙道:“呸呸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什麽死不死的,你個沒心沒肺的鬼丫頭!今天是你姐姐的大喜日子,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蘇語驚覺剛才說漏了嘴,忙吐了吐舌頭,歉聲道:“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可別怪我啊。”

蘇卿淡淡一笑,道:“沒關系,你也不是有心的。”

劉氏見她在蘇卿臉上搗鼓來搗鼓去也不知道在做什麽,眼看著吉時就快到了,忙道:“你這丫頭還沒畫好嗎?哎,就不該讓你這丫頭胡來,快快快,讓我來,別耽擱了時辰。”

蘇語一把扶住蘇卿肩頭,一副霸占的模樣,“不行不行,娘你讓我來嘛,就快好了,被我這巧手一畫姐姐肯定會迷死……不對,迷倒一片男人的。”蘇語發現自己又用錯詞了,忙改口道。

劉氏走到蘇卿正面,看著那發黑的眼皮,倒吸了一口氣,“你你,你這是什麽畫法?螺子黛哪是用在眼皮上的?錯了錯了,你個鬼丫頭不是這樣畫的,哎喲這可怎麽辦……”劉氏急得團團轉,隨手抄起剛才擦過眼淚的帕子就往蘇卿的眼皮抹去。

蘇語急忙一攔,信誓旦旦的道:“娘你就信我一回吧,這個我實驗過真的行的,姐姐畫出來一定會很漂亮啊,哎呀你就讓我來吧,不信的話你可以問依依,依依你快跟娘說說我這樣畫會不會變得很好看?”

依依正跟瑤光把箱籠裏的嫁衣拿出來,正對著那火紅的嫁衣流口水,聽見這一問,忙點頭道:“是啊夫人,你就相信姑娘吧,真的很好看的。”

劉氏狐疑的看了蘇語一眼,蘇語見她動搖,忙把她往門外一推,“娘這裏有我就行了,你快去看看全福夫人來了沒有,可別遲到了誤了姐姐的吉時。”

劉氏才想起這茬,不放心的叮囑道:“我可警告你這個鬼丫頭,今天是你姐姐的大喜之日,你要是敢搗亂我可饒不了你。”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娘你快去吧。”蘇語一邊推著劉氏,心裏則哀嘆,果然親生的就是不一樣啊,她永遠也比不上這個姐姐,不過她這樣尷尬的身份劉氏願意疼她這麽多年,在她‘以前’傻乎乎的時候也沒嫌棄過她,已經是很幸運的事了,思及此,蘇語滿足一笑。

片刻後,蘇語拍拍手,歡喜的道:“大功告成。”看著面前這副顛倒眾生的容貌,蘇語的腦袋都有些暈乎,她喃喃道:“姐姐,你怎麽可以長得這麽漂亮?怪不得冰山帥哥會喜歡你,看見你這樣子我也好喜歡你哦。”

蘇卿聞言睜開眼睛,微側身朝銅鏡看去,當看見裏邊映照出一個妝容明艷,勾魂蕩魄的絕色女子時,還是楞了一下。

她的眼睛大而眼尾斜飛,睫羽濃密纖長,本就是極為勾人的妖媚眸子,被黑色的螺子黛著重描繪了幾下,雖然古怪,但不得不承認這法子將她整個妖魅的氣質都突顯出來了,她輕輕眨了一下眼睛,便感覺那是一只華美優雅的蝴蝶展開了羽翼,帶著無聲的迷離和誘惑,單是這一雙眼睛的魅力便達到了一種真正名為勾魂攝魄的程度。

再加上蘇語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法將她的五官立體的突顯出來,她第一次知道了這張柔軟得過分的面龐也能有棱有角的一天,但這份立體卻不會破壞了她的美感,只會給她的臉增添一股成熟的誘惑,配上那火紅的菱唇,實在是太惹火太耀眼了。

連看過這張妖艷的臉孔二十多年的她都無法直視。

瑤光傻楞楞的看著蘇卿,讚嘆道:“太漂亮了,真好看。”

依依得意一笑,“那當然了,我家姑娘的手可巧了,要是大姑爺看見大姑娘這副模樣,肯定會驚艷壞了。”

米氏在一旁看著,心裏亦是讚嘆了幾聲,劉氏跟林媽正帶著全福夫人進來,看見蘇卿這妝容都楞了一下,還是全福夫人驚艷的道:“天啊,這就是新娘子吧?哎喲真是俊啊,老身我活了大半輩子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俊的姑娘,好好好,新郎官有福氣,夫人也是個有福之人。”

劉氏回過神來,欣慰一笑,朝蘇語遞了個讚賞的眼神,蘇語嘻嘻一笑,小摸樣得意得不行。

眼見妝畫好了,眾人也不再多耽擱,扶著蘇卿進屏風後頭換上嫁衣,待她出來時,眾人又是傻楞楞的驚艷得無以覆加,直到外邊丫鬟來喊轎子快到了,才如夢初醒,趕緊讓全福夫人給蘇卿梳頭。

蘇治等人站在蘇宅角門外,見一行人簇擁著一個火紅的身影款款而出,紛紛欣慰一笑,而這場門檻懸殊過大的婚禮也早就惹來了無數人圍觀,見新娘子穿著那身美輪美奐的華美嫁衣緩步而出,一些個見識過蘇卿美麗的公子哥兒們紛紛屏息凝神,似想穿透那紅蓋頭親眼一睹蘇卿傾城的風采。

“好孩子,爹知道你一向乖巧懂事,從沒讓家人擔心過,我也不怕你嫁人後會胡來,爹只想告訴你,家人永遠是你堅定的後盾,不管發生什麽事家人都會永遠支持你。”蘇治看著閨女,疼惜的拍著她的手。

蘇卿手心一緊,反握了一下那雙溫暖的手,鼻子酸酸的道:“我知道了爹。”

蘇老太太執起她另一邊的手,眼眶裏淚花閃爍的道:“孩子,那樣的人家不比咱們家裏自在,萬事得小心一些,做了人家的媳婦總比不得做姑娘的時候隨意,要收斂一下性子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奶奶。”

劉氏在一旁紅了眼眶,哽咽道:“卿卿,娘的乖女兒,咱們雖比不上那樣的人家,但也千萬不要委屈自己知道嗎?有什麽事就回來跟娘說,娘一定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

“嗯,我知道了娘。”蘇卿眼眶湧出淚意,心裏濃濃的不舍之情達到了頂點,在那眼淚落下來之前,蘇治開口道:“好了,別讓女婿久等了,上轎吧。”

蘇卿眨眨眼睛將眼淚逼回去,微一點頭,蘇璨走過來,輕聲道:“卿卿,我抱你上花轎。”

蘇璨微一彎腰,將面前的少女打橫抱起,蘇卿並不重,即便是他這個文弱書生也能輕易抱起,但是此時的他心頭卻有千斤重,馨香的呼吸,微涼的體溫,綿軟的身子都不能讓驟跳的心臟歡快一分,反而更覺得苦澀。

“卿卿,你……一定要幸福。”

蘇卿攀著他的脖子,感覺到他氣息的沈重,心裏有什麽異樣的感覺一閃而過,回道:“謝謝堂哥,我會的。”

‘堂哥’二字,讓蘇璨眼裏閃過一道極快的異光,沒有多說,彎腰將蘇卿抱進了轎子,不舍的看了眼轎中的人兒,轉身離去。

而那邊身穿一身大紅金絲滾邊暗紋喜服的王岳翎也跟蘇治等人道了別,往蘇卿那看了一眼,一個瀟灑的騎上馬背,迎親隊伍緩緩開動。

蘇卿坐在轎子裏,心情有些覆雜,不是對這場婚姻的憧憬,而是在想遠方的那個男人,如果他知道了該有多傷心?

跟蘇卿的覆雜不同,王岳翎坐在神駿的馬上,心裏難以抑制的升起一抹緊張之感,跟他第一次迎親的平淡不同,這種差別更讓他深刻的體會到,他喜歡蘇卿,很喜歡。

蘇治說過要給蘇卿所有家產一半的嫁妝果然不是虛的,幾個月前蘇家已經頗有家底,時至今日那家產已經到了一個尋常人難以想象的數字,即使只是一半,那數量也夠眾人瞠目結舌的了,前頭的王岳翎已經出了蘇家所在的東大街,一路走到了街尾,迤邐的路綿延著一擡擡火紅的嫁妝還看不到尾,何為十裏紅妝,眾人可算是長見識了。

眾人對這門婚姻本來是不看好的,一個四品高官迎娶一個商人之女,這裏邊靠的只是王岳翎對蘇卿的喜愛,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喜愛能持續多久?既然蘇卿能用美色吸引王岳翎,其它女人未必做不到,只要有更優秀的女人出現就能取代她的寵愛,可現在看著那讓人瞠目結舌的嫁妝,眾人心裏才或多或少的明白過來。

王岳翎會迎娶蘇卿或許也不單單只是因為人家美,瞧瞧這蘇家丁點大一個,家底卻這麽豐厚,單是這嫁妝估計都能讓夫妻倆揮霍幾輩子的了,王岳翎位高權重,已經不缺權力名聲這種東西了,有錢傍身才是他最需要的,有蘇家這麽個有力的岳家,他可真是名也有利也有了,男人做到這份上也是了不起了。

寵愛跟有所倚仗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單是寵愛只要王岳翎一個變心便可以將蘇卿掃地出門,但他若是要倚仗蘇卿的錢財那就不一樣了,她的地位便不是隨便就能輕易動搖的,一些打著攀龍附鳳主意的少女們看見這長得見不到頭的嫁妝,紛紛嘆了口氣,比美她們或許還有能力能蘇卿一較高下,可錢就不同了,定州雖是富商滿地爬,可庸中佼佼者不過寥寥幾人,跟蘇家拼錢,她們是絕對拼不過人家的。

足足走了快兩刻鐘,整個退伍才從蘇家門前走過,劉氏對著滿地炮紙的門前潑了盆水,看著遠去的隊伍出神,蘇語走過來握住她的手,道:“娘,還有我呢,我會陪著你的。”

劉氏握了握她的手,道:“是啊,還有語語在呢。”

蘇治叮囑了家人幾句,領著蘇璨便往王家去了,轎子一路擡進了王家院子,蘇卿從轎裏下來,踩著傳席進了堂屋,裏邊圍滿了觀禮的賓客,上首坐著的兩位一位是從定州王家請來的長輩和宋太守,看著俊美絕倫的王岳翎一臉喜慶,宋太守樂呵呵的摸著那撇八字小胡須。

媒官把紅綢一頭給了蘇卿,又笑瞇瞇的讓王岳翎牽著,這才扶著蘇卿步進堂中,看著走在他身旁的蘇卿,王岳翎的眼神頗為柔和,只是在席中掃到王毅白時,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王毅白一臉自信的點頭,王岳翎這才移開目光,當看見一臉陰沈的王昀祁時,直接無視了過去。

王昀祁看著四周一片火紅,這堂屋有多喜慶他心裏就有多憤怒,不是不知道他父親決定的事他改變不了,但他還是想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改變這結果,但王岳翎就像是為了防止他搗亂似的,自他私自見了蘇卿之後便讓人一天十二個時辰盯著他,走到哪哪都有人跟著,別說做什麽了,就是上茅房也不自由,眼看著王岳翎抱得美人歸,王昀祁惱得咬牙切齒,冷冷一甩袖子走了出去。

當然賀敏的憤怒一點都不比王昀祁少,特別是看見穿得一身火紅精致的嫁衣款款而來的蘇卿時,那曼妙的身姿和絕美的身影原本是屬於他的,可現在卻被王岳翎奪了去,他怎麽能甘心?

賀敏一臉陰沈,壓低聲音問道:“怎麽回事?人還沒到嗎?”

如幟擦了把汗,回道:“差不多了,只是今天的婚禮太轟動,路上堵了不少人,所以會遲一些。”

“快讓人去催,再耽擱下去人家都拜完堂了,到時她們再趕來有個屁用!”賀敏惱怒的道。

“是是,小的這就去催。”還不待如幟轉身出去,一個小廝模樣的男人擠開賓客進來,歡喜的道:“來了來了,那些人到了。”

賀敏眼前一亮,看著即將拜堂的二人,唇角得意一勾。

在賓客絡繹不絕的王家門前,一輛黑漆錦帳的華貴馬車緩緩停下,駕車的車夫是個高大冷酷的漢子,他擡眼看了一下王家的燙金門匾,開口道:“夫人,到了。”

兩個嬌俏的婢女從馬車上下來,迎下一個滿頭寶石珠釵,衣衫華貴的中年婦人,那婦人面容絕美,暗藏威嚴的眼神掃了一下門匾上的紅綢和那一對火紅的燈籠,冷哼了一聲,“走,進去。”

從另一輛馬車下來的丫鬟仆從一起十來個人浩浩蕩蕩往門口走去,幾個在門前收請帖登記的下人暗中交換了一個眼色,在一行人即將踏進門時,開口攔了下來,“誒,誒,這位夫人,您可有請帖?”

中年婦人似沒受到過這樣的待遇,眉頭一皺,不滿的道:“以我的身份哪還用得著請帖?”

身後的仆人亦是眉眼不善的道:“就是,不長眼的狗東西,還不滾開!”

下人見婦人衣衫華美本不想多為難她們,但一聽這話,幾人臉色一變,當即就哼道:“沒有請帖不得入內,今天是我家大人的大喜之日,可不能隨便什麽人也放進去搗亂。”

“你,你是什麽東西敢這樣對我說話?”婦人臉色一僵,怒斥道。

下人擡著下巴高傲的道:“我是王府裏的下人,按規矩辦事,夫人沒有請帖還請讓讓,你擋著別人進去了。”

眾人一瞧,果然看見身後有不少賓客眼神不善的盯著他們,他們人多,一股腦的堵在門口,就算門口再寬也擋去了眾人的去路,來參加喜宴本來是件好事,但被人這樣擋在門口眾人心裏難免不快,不由都催促道:“就是,沒有請帖請讓讓好不好?讓我們這些人先進去,別耽誤了我們觀禮。”

能被王岳翎請來的人非富即貴,即便婦人衣著氣度皆是不凡,卻沒有幾個人怕她。

婦人臉上一陣難堪,正想搬出自己的身份嚇退這些人,卻因為她久久未動,身後的人一個二個不耐煩起來,罵道:“你這婆娘還不快讓開,王府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嗎?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還不快讓開,得罪了王大人你吃得消嗎?”

“就是,王大人好心好意邀請我等,我等怎麽能遲到,要是因為你的關系惹得王大人不快,你拿什麽賠償我們?”

婦人沒想到自己不過在這裏站一會兒便引起了公憤,在眾人不善的目光下,婦人不得不退讓到一旁,見眾人都拿鄙夷不屑的眼神看她,一時氣怒到了極點,怒斥道:“去,把那個不孝子叫出來!居然不讓我進去,好好好,今天他要是不出來請我還真的不進去了!把自己母親晾在外邊看人家怎麽說他!”

身後的仆人見她又擺起了架子,眉頭一皺,夫人脾氣一上來果然容易壞事,今天不是來阻止他成親的嗎?現在倒好,不進去還阻止個屁啊,等人家出來迎接黃花菜都涼了。

“這個,夫人,咱們是來阻止九少爺成親的,如果只是站在這裏會不會?”身後一個頭發花白狀似管家的老者問道。

婦人聞言一陣羞惱,心裏知道是一回事,可要她死乞白賴的進王家的門,她這面子怎麽也舍不下去,硬氣道:“把他喊出來!他要是不出來請我進去,我是決計不會進去的。”

老者一陣無奈,嘆了一聲,忙上去跟下人交涉,下人眼神閃了閃,想起上邊的吩咐,一概用起了拖字決。

而堂屋這邊沒有任何影響,在賀敏頻頻往外看去的時候,媒官已經笑瞇瞇的高喝,“一拜天地——!”

賀敏暗自著急,忙讓小廝出去看看,片刻後,小廝回來稟報,“那位夫人沒有請帖,被下人攔下來了。”賀敏一皺眉,忙朝如幟道:“去跟那些人說,就說是跟我來的貴客,盡快把她們請進來,這邊有我先拖著。”

如幟一點頭,急忙去了,待出了堂屋時,眼神卻一閃,少爺為蘇卿花費的精力實在是太多了,她都要成親了,他怎麽還能幫著少爺得到這個禍水,著急的腳步在踏出堂屋之後,緩緩的慢了下來,他抹了一把被賀敏頻頻使喚而急出的汗,慢悠悠的朝門外走去。

卻不知道賀敏的一舉一動皆被一雙有心的眸子看在眼裏,見他不死心的暗中阻攔兩人拜堂,冷冷的哼了一聲。

賀敏推開前方的人,走出來笑道:“恭喜王大人贏得美人歸,賀敏在此恭喜大人了。”

賀敏一出聲,人群中有一瞬間的寂靜,蘇治嘴角的笑在聽見他的話時微微一僵,賀敏這是怎麽回事?不知道打斷人家拜堂是一件很沒有禮貌的事情嗎?就算心裏再嫉恨也不能這樣吧?

蒙著蓋頭的蘇卿眉頭一皺,眼裏閃過一絲厭煩之色,她就知道賀敏不會那麽輕易放手,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想用這種法子打斷二人的婚禮,真是讓人不恥。

王岳翎眉眼一冷,哼了一聲,“賀公子的好意我收到了,請你讓開,待會兒我會好好招待你們。”

“誒,不急不急,今天是王大人的大喜日子,自然是要過得與眾不同的,不如……”

“懷嵐!退下!你太失禮了,就算再怎麽為王大人高興都好,也得等王大人拜完堂後再說。”賀通自得知蘇卿要跟王岳翎成親那天起就知道他這個兒子一定會不甘心想破壞婚禮的,只是沒想到他居然用這種公然跟王岳翎為敵的法子,他是嫌生活太無聊要找點苦頭吃嗎?

蘇卿見狀,跟身旁的媒官低聲說了幾句,媒官不耐的看了賀敏一眼,點點頭。

見賀通出聲,賀敏的臉一下就拉了下來,他暗暗給了賀通一個警告的眼神,繼續道:“父親,你不要攔著我,今天我……”

“哎喲,賀公子好意我們都知道,只是你不管再怎麽替大人開心都好,也不能耽誤了吉時啊,不然你這好心可就要辦壞事了,這樣吧,待會兒大人一定跟你痛飲三杯,答謝你的‘好意’,再說新娘子也等急了,您的事就緩緩吧。”媒官掩唇笑了一聲,繼續高喝道:“二拜高堂——!”

王岳翎冷冷掃了賀敏一眼,轉身一拜,賀通趁著這時候把兒子拉進了人群中,怒道:“你是怎麽回事?被個女的迷得鬼迷心竅了不成,王岳翎你也敢惹,你以為這是有貴人庇護的京城嗎?就是京城也沒有幾個人敢觸他眉頭,你是想拿賀家給你陪葬嗎?”

賀敏的表情憤怒得有些猙獰,他甩開賀通的手,但賀通一心不想讓兒子去壞事,鐵鉗般死死的箍著他的手臂,無論他怎麽甩都掙脫不開,賀敏看著兩人若無其事的繼續拜堂,眼睛都紅了。

“放開我!你要還是我爹就放開我!我不想看著他們成親!不想!”

賀敏找茬般的舉動成功惹來了不少人圍觀,見賀敏咬牙切齒的怒吼,眾人紛紛退開幾步,遠離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就算再喜歡蘇卿都好,人家現在都要成為王夫人了,你還在這裏瞎嚷嚷,小心王岳翎一個不順眼把你幹掉。

人群中同樣黯然神傷的奉瀾見失去理智似的賀敏,不讚成的搖搖頭,蘇卿雖好,但這個情敵太強大,強大到不是他們能打敗的,所以即便不甘也只能認命了,奉瀾往一身火紅,身姿曼妙的蘇卿那看了一眼,眼裏劃過一絲求而不得的傷感。

賀敏心中著急,眼睛急忙往外梭巡著,如幟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這麽慢!

王昀祁負氣出了堂屋,徑直往府門走去,王毅藍被調到他身邊伺候,便如影隨形的跟著,見狀忙問道:“小少爺,即便你不喜歡這個女人,可你現在要是走了,爺會被人說閑話的。”連親生兒子都不支持他成親,眾人只會將嗤笑的目光轉移到蘇卿身上,如今爺跟蘇卿已結為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蘇卿名聲不好聽爺也會受影響。

王昀祁一只腳已經跨出了府,聞言腳步一頓,他雖然很氣父親不顧他的意願迎娶別的女人,可心裏他是很尊敬很愛戴這個父親的,一聽他有可能被自己的任性所影響,心裏便有些不忍,就在他想轉身回去的時候,餘光瞥見府門外一個熟悉的身影,頓時一怔,眼神充滿了驚訝和不敢置信。

“哼!老子沒出來,倒是派了個小的出來游說嗎?”婦人看見王昀祁的身影,冷哼道。

王昀祁聽見這聲音,不得不承認這一切都是真的,她居然來了?

他一垂眸,眼裏劃過一絲懊惱,走到婦人面前恭敬的道了句,“奶奶。”

下人們瞪大了眼睛,上面說今天沒有請帖的人一律不得入內,眾人便聽命行事,將這個婦人一行攔在門外不得進入,可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是小少爺的奶奶!

下人們頭腦發暈的想著,少爺的奶奶不就是……大人的母親!

我的個乖乖!他們把夫人攔在了門外,天啊,給個雷劈死他們吧。

看著周圍的人臉色大變,王夫人高傲的一擡下巴,得意的哼了一聲,道:“你爹呢?他怎麽不親自出來迎我?讓你一個小孩子出來迎接長輩他倒是臉皮夠厚!”

王昀祁和王毅藍兩人暗自翻了個白眼,誰是出來迎接你的?別往自己臉上貼金好不好?一個不請自來只會端著架子的老太婆會給你禮遇才有鬼了。

“父親跟……跟那女人在拜堂,吉時不能耽誤,還望奶奶見諒,是了,奶奶怎麽不提前跟我們說一聲,這樣我們也好去迎接您啊,讓您在外等了這麽久實是孫兒的錯。”‘娘’這個詞,王昀祁實在叫不出口,支支吾吾的隨便扯了個稱呼敷衍了事,但最後這句話卻問得挺有深意了,她堂堂的王家當家主母,脾氣用看的就知道高傲自滿又狂妄,這樣脾性的人恨不得一路敲鑼打鼓來宣告世人她途經此地,偷偷摸摸的來到定州這種地方,實在是有古怪。

既然你都沒有提前告知我們,那肯定是不想宣揚了,既然不想宣揚,那就收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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