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0 縱火 (2)

關燈
著急了,要是讓我爹知道了,他一定會很難過的。”不關心親爹的身體狀況,反而心急的想要知道考試結果,這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孝順的閨女。

經過幾個月的相處,閔嵇也知道懷裏這個小女人的心思,她這麽努力不就是為了讓自己過得好些,更讓家人過得好嗎?“乖,這事等放榜就知道了,別著急,你要是想知道,明天我幫你問問。”

黑暗中,閔嵇的眼神一閃,尋思著該讓馬依斯去打聽一下,這事有沒有動手的空間,要是有的,一定要滿足他寶貝的願望才是。

蘇卿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只搖頭道:“不用了,你說的對,到時候就知道了,讓我爹放松一下吧。”

閔嵇嗯了一聲,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柔聲道:“乖,睡吧。”

蘇卿枕著他的胳膊,微微一笑,閉上了眼睛,心裏有點小滿足,似乎有他在的地方她便格外的心安。

蘇老太太早就吩咐過等蘇治考完試回來便要置幾桌酒席熱鬧熱鬧,第二日下午連同重新開門沒幾天的新鋪也一並關了門,這回有了周琪和那邊幾大夥計的加入,人一下多了不少,為了怕廚房忙不過來,又想嘗鮮,蘇老太太便讓蘇治去酒樓訂了兩大桌酒菜,原本去酒樓吃還要方便一些,但因為蘇語上次就是在外邊出的事,這回沒一個人再敢提出去吃的話,但幾十號人同坐在一個院子裏說說笑笑也很是熱鬧。

新鋪子從選址裝修到開張,蘇治連一次都沒有去過,連周琪這個掌櫃也很是陌生,趁著這次考完了試,心情放松之下蘇治拿著酒杯就跟夥計們混在了一塊,那豪放的模樣惹得劉氏頻頻轉頭去看,蘇卿則勾唇一笑,他爹這是想把沈積在心頭幾個月的緊張發洩出來吧,反觀蘇璨,倒是冷靜得過份,蘇卿又往米氏那看了一眼,發現她的表情也有些古怪,暗自蹙了蹙眉頭。

“你這孩子,看什麽呢,你瞧語語吃得多開心,你也吃啊,我天天讓廚房給你燉的補湯也不知道有沒有喝,這陣子怎麽楞是沒見你長一點肉。”劉氏看著蘇卿轉著一雙滴溜溜的眼睛四處張望,手裏的筷子半天沒動一下,便張口嗔了一句。

蘇語擡起頭,看著面前堆得像高山一樣的飯菜,不好意思一笑。

蘇卿扯了扯嘴角,她娘也不知道是頭腦發熱還是怎麽了,這陣子天天讓廚房給她送補品,她吃一次兩次就算了,長久下去她光是看著就要吐了,好在有閔嵇在,她隨便應付兩口其它的就全給他了,要是讓娘知道了還不定得怎麽數落她呢。

“這孩子天天往外跑,在外邊也不知道吃沒吃東西,是該好好補補。”蘇老太太夾了一塊紅燒豬肚放在碟子上,明香把碟子端到蘇卿面前,蘇卿忙道:“謝謝奶奶。”便夾起來吃了一口。

劉氏驚訝了一下,正想說你不是不喜歡吃豬肚的嗎,但見這是老太太給夾的,她這樣說倒不好,便只是笑了笑,心道只要閨女愛吃就好,便低頭一個勁兒的給她夾菜。

閔嵇見她小口小口的吃飯,一點點的消滅掉那堆得像小山般高的菜,眼裏閃過一道滿意之色。

因為席上還有女人在,夥計們喝酒也是點到為止,雖是熱鬧,不過吃個飯也吃不了多久,小半個時辰後,眾人接二連三的離去,蘇老太太笑笑,當先回了屋子,待來人全部走了之後,丫鬟們留在那收拾碗筷,一行人便回了客廳喝茶,米氏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道:“老太太,今天這樣的好日子原本我不該說這些掃興的話,只是我們母子倆在這兒叨擾太久了,如今璨兒考完試了,我們也不好在這兒多呆,是該回去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楞,蘇老太太還未開口,劉氏便道:“嫂子這是說什麽話?這就是你家啊,你還要回哪兒去?是在這兒住的不歡喜還是丫鬟們伺候得不好?嫂子要有什麽難處就跟我說,何必說這些話,沒的傷了老太太的心。”

“就是,咱們都是一家人,哪還分你家我家的,這就是咱們的家,你盡管在這住著,我老婆子是不會讓你們走的。”蘇老太太放下茶盞,立馬就說道。

蘇治皺眉道:“璨哥兒,在這裏可是住得不開心?莫不是覺得叔父太……”

“沒有的事,叔父嬸娘和奶奶全都對我很好,只是我和娘已經讓你們照顧太久了,是該回去了,我們在城西還有一處房子,夠我們母子倆住的。”一直低著頭的蘇璨忽然擡頭說道,只是餘光忍不住往蘇卿那邊掃,蘇卿向他看過來,他目光一閃,連忙又低下了頭。

米氏亦道:“是啊,我們母子倆已經麻煩你們夠久的了,我跟璨哥兒已經商量過了,明天就回去,這段日子真是太感謝老太太和叔子弟妹了,我真是無以為報。”

米氏母子心地善良,為人隨和,極好相處,劉氏也很喜歡這對母子,見他們突然說要離開,一時心裏有些不是滋味,蘇老太太也是皺眉,看得出來米氏的態度很堅決,人家執意要走你若是強留未免太過霸道,蘇治嘆了口氣,他早就將蘇璨當成兒子看待了,跟閔嵇比起來蘇璨顯然跟他比較親近,一時間要分開讓他心裏有些難受。

蘇卿看了看,開口道:“我曾經聽堂哥說還有債務纏身,莫不是堂哥想瞞著我們去賺錢還債?”

蘇卿猜測得沒錯,蘇璨確實是打算出府去找活計賺錢還債的,蘇卿給他的修金他雖分月還給了那些債主,可還是不夠,而且他手頭上已經沒有銀子了,而月底還要還人家一筆銀子,為了不讓那些人追上蘇家來討要,母子倆才想匆匆離開,一是不想給蘇家添麻煩,二是早點出去也能找點找到活幹,月底好歹能湊點錢還債,這事一下子被蘇卿捅出來,蘇璨有些尷尬。

見二人沈默,蘇治便知道閨女說的怕是真的,哎,他們相處了這麽久,他居然一句都沒問過他的處境,還不如自己閨女了解得清楚,在蘇卿面前,他又一次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只覺得十分慚愧。

劉氏一聽是這個情況就知道這事好辦,以前生意一般般的時候她不敢這樣說,可現在生意越做越大了,她就是隨手拿個幾萬兩出來幫襯一下親戚也不是什麽難事,她笑了笑,正想開口,就見閨女道:“堂哥也太不厚道了,前陣子新店開張我到處聘請掌櫃跑得腿都快斷了也不見你吱個聲,現在倒好,你竟然寧願出去幫別人也不願意來鋪子幫我爹的忙,枉費咱們還是親戚一場,可真叫堂妹太寒心了。”

這話說出來,誰都知道是為了給蘇璨一個臺階下並將他留在蘇家,可一想前陣子她忙得腳不沾地的事,眾人都知道這事估計*不離十,這孩子為了鋪子的事沒少花心思,蘇治愧疚的看了閨女一眼,嘆了一聲,道:“璨哥兒,卿卿說的沒錯,怎麽說都是親戚一場,沒道理去幫襯外人,只要你來鋪子幫忙,我給你兩倍的月錢,再加……”

“這怎麽使得,怎麽還能要你的銀子呢。”米氏一急,連忙回道。

蘇卿一笑,“伯娘是答應讓堂哥來鋪子幫忙了嗎?那就太好了,都一樣是幫鋪子做事,哪能不給工錢?除非堂哥仗著是我爹的侄子有特權,而……”

蘇璨忙道:“堂妹,我沒有那個意思,叔父已經對我夠好了,我怎麽會那樣做呢。”

“那就這樣吧,爹不因為堂哥是侄子的關系給他方便,堂哥也不用因為是幫我爹的忙而不要他的銀子,咱們在鋪子只是純粹的雇傭關系,做不好要扣錢,做得好就有獎勵,但私底下咱們還是一家人。”

米氏看著這個口齒伶俐的少女,嘆了口氣,表情雖是無奈,但是心裏也知道蘇卿兜了這麽一大圈,費了這麽多口舌只是為了給他們找一個正當的理由住下而已,這樣的良苦用心怎能讓她不感動?

蘇璨眨了眨眼睛掩下眼裏的淚花,重重點了一下頭,道:“我一定會盡我所能幫叔父忙的,希望叔父不要嫌棄我笨手笨腳才好。”

蘇治開懷一笑,直道不會,他有意幫侄子還債務,但就怕直說會傷他自尊,斟酌了一番,還是沒開口,尋思著回頭給他加點月錢就是。

蘇老太太和劉氏讚賞的看了蘇卿一眼,蘇卿回以一笑,雖然一開始她是為了利用蘇璨才讓他住進蘇家的,可相處久了,知道這個少年心地善良,極有責任心後,蘇卿也把他當成了兄長看待,在自己有能力的時候能幫別人一把,而這個人還是個頗為順眼的人,蘇卿自是不遺餘力的。

閔嵇沈默的坐在一旁,沒人知道他看蘇璨的眼神十分冰冷,那目光帶著點點的殺氣,仿佛看情敵似的,蘇璨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回頭一看,見是冷酷的閔嵇,朝他友好的笑了笑。

閔嵇冷冷一掃,移開了目光,這下倒讓蘇璨糊塗了,想來想去也不知道是這個‘義兄’天生冷面,還是自己什麽時候得罪過他,那樣的眼神實在太過冰冷,一點都不友善,讓人背後涼颼颼的。

次日一早,蘇治領著蘇璨去了鋪子,也沒讓去新店,就留在鋪子裏圖個方便好照應,姚沛良跟蘇璨打過幾次交道,見是他倒十分歡迎,蘇治簡單的說了幾句,就把蘇璨留在鋪子,轉身進了內院,把科舉的事放下來,蘇治只覺得整個人輕松得不得了,把大部分時間都空出來陪妻兒,此時他便抱著一歲多的兒子玩耍,逗得小家夥咯咯直笑,看著粉嫩可愛的幼子,蘇治無比滿足。

劉氏在一旁看著,溫柔一笑,綠意這會兒進來,開口道:“夫人,夫子廟那邊的鄭夫人來了。”

劉氏訝異的咦了一聲,夫子廟不是什麽寺廟,而是一條尋常的胡同,這鄭夫人是整個鎖相橋區數一數二的大媒婆,誰都知道她住在夫子廟,一說夫子廟的鄭夫人誰都知道她肯定是說親來了,想她因為湯家的事把不少媒婆拒之門外之後,這可是兩個月來的頭一個,前幾天她還想著給閨女挑個好女婿的,真是瞌睡的送枕頭來了,來得真及時。

“去請到花廳那兒奉茶,我就來。”劉氏吩咐了一聲,趕緊進屋換了身體面的衫。

綠意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心裏則有些詫異,以前媒婆來的時候,夫人都是一臉不耐的直揮手,現在這個態度莫不是要給大姑娘挑夫婿?

不多會,劉氏從裏屋出來,換了一身水紅金絲木香菊暗紋亮緞長襖,肉桂色金線綴珠馬面裙,頭上簪了一對赤金鑲珠金步搖,渾身富貴逼人又毫不庸俗,粉黛略施,艷若桃李,明艷若二八少女,原本她的容貌就秾麗,顯得特別年輕,現在又特意打扮過,根本不像一個生育過兩個孩子的母親。

蘇治看著明艷動人的愛妻,心頭有些滾燙,劉氏回過頭見他眼睛都看直了,便嗔了他一眼,道:“我去看看那鄭媒婆說的是什麽親,你在這兒把壑哥兒顧好了。”劉氏摸摸幼子的頭,興致勃勃的去了。

蘇治正想叮囑她幾句,卻見她轉身就走了,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一個時辰過後,劉氏若有所思的回來,蘇治開口問了一句,劉氏便開口跟他說了,蘇治聽了,臉色有些古怪,直道閨女主意大,還是問問她的意見才好,劉氏心想也是,看了看時辰,讓廚房把補湯燉上,只等午後去找閨女說道說道,誰知午睡一起,領著綠意去了蘇卿院子才得知閨女有事出門了,不由嘆了一聲,把補湯給林媽讓她放在爐子上煨著,叮囑讓閨女回來喝一碗,便回去了。

前幾天王憲哲把家底輸了個精光的事早就傳遍了大街小巷,王家上下幾房得知消息後自然是將他恨了個咬牙切齒,幾乎沒當眾打起來,家底沒了,那些人就把目光放在了被查封的鋪子上,可官府自查封了鋪子之後連個動靜也沒有,王超的弟弟王榮跑了幾次衙門都無功而返,此時他正站在貼著大大封條的鋪子面前,唉聲嘆氣,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王憲哲輸給閔嵇的賭資中,有不少用鋪子抵押的欠條,蘇卿一大早就拿著這些欠條,按著上邊的地址一圈圈的逛下來,越逛她就越歡喜。

不過這事她一個人是辦不來的,還得找王岳翎商量一下才行,這棵大樹願意給她靠她怎麽能白白浪費。

蘇卿正要去找王岳翎,誰知馬車才一調頭,就聽見有一道男人的聲音遠遠的傳過來,道:“蘇姑娘,馬車上坐的可是蘇姑娘?”

蘇卿讓李叔把馬車一停,撩開一道簾縫看了看,道:“我是,這位小哥有事嗎?”

來人只看見蘇卿那半邊嬌嫩的臉和一只格外清澈純凈的眸子,對上這麽一雙眼睛,他不禁有些心虛,為了掩飾這絲古怪,忙笑道:“是這樣的,王大人在客滿堂設宴,正要讓我們去請姑娘呢,沒想到在半路上碰見了,真是巧。”

上次王岳翎確實說過要請她吃飯,只是他才從京城回來沒幾天,這時候應該忙得不可開交才是,怎麽還有空請她吃飯?

“你是何人?我從未見過你。”蘇卿瞇起眼睛審視他,王岳翎有事找她都是讓王毅藍二人過來的,這一回派了個不認識的人過來,還在半路上攔截她,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實在有些古怪。

男人心裏嘀咕了一聲,這蘇卿也太精明了,問東問西真是恁的煩人,他眼裏閃過一道不耐之色,“哦,你說他們啊,他們……”他忽然一揚手,指尖揮出一片粉末,洋洋灑灑的飄在空中,李叔第一個中招,身軀晃了晃便咚的一聲暈了過去。

看著那飄散的粉末,瑤光便想起了在巷子裏被人捂住嘴巴的那一幕,眼裏閃過一道驚懼之色,來不及尖叫也隨之倒了下去,蘇卿晃了晃身子,趴在了她身上,在男人看不見的地方,快速劃破手指,用鮮血寫下了‘救命’二字。

男人用袖子捂住鼻子,待粉末全部散去,他才擡手揮了揮,扛起蘇卿就走。

過了申時,閔嵇這個時候已經小憩醒來了,他走出房間,巡視著茶場,心裏卻莫名的有些不安,他的預感一向很準,特別是對於危險的感知更是百試百靈,可這一回不像危險來臨時的頭皮發麻,而是心頭有些空落落的,令他十分不安,想起昨晚蘇卿問起王憲哲賭資的事情,他眉頭一皺,讓阿成看著點,便騎馬出了茶場。

蘇卿醒來之時,便感覺到屋子裏有一股焦味,回想起昏迷前的事,她一個激靈醒過來,看著這陌生的房子,還有屋子裏一陣陣的焦味,眉頭緊蹙,連忙撐起身子跑去開門,可猛地推了幾下,門似乎被鎖死了,她用了全身力氣也紋絲不動,又跑去推窗戶,結果也是一動不動。

幾個動作間,已經有些微白煙從門縫裏鉆了進來,蘇卿倒吸了一口涼氣,現在哪還不明白,那些人是想燒死她,要不是因為王慕哲的事情讓她對陌生男子的出現已經有了警覺,在發現不對的時候屛住了呼吸,只吸入了一點點的粉末,不然根本不可能這麽快就蘇醒。

眼看著火才剛剛燒起來,還有機會逃出去,蘇卿忙轉身去找水,轉了一圈,蘇卿便知道這地方根本不是客滿堂,這裏的家什用具一應古樸簡單,很明顯是一個小客棧,可幸運的是,這客棧估計被人租下來不久,裏邊還有一小盆凈面的水,蘇卿忙把榻上薄薄的繡衾扯下來,用剪子剪開一道口子撕成布條打濕,緊緊的塞在門縫中,雖然被冒進來的白煙嗆得咳了幾口,但總算是把縫隙堵住了。

蘇卿松了口氣,卻知道現在不是放松的時候,她該抓緊時間逃出去才行。

門窗被反鎖,逃出去肯定是不行的了,蘇卿站起身往四處墻壁看了看,除了窗戶,連一個小孔都沒有,蘇卿暗暗蹙眉,看了看黑漆漆的屋頂,眼裏閃過一道冷光,只能這樣了!

閔嵇騎著馬沿著王家的鋪子找過去,可當初拿到欠條的時候他沒仔細看,只依稀記得西大街有兩家,可在這兩家都沒發現蘇卿的身影,閔嵇心裏越來越不安,暗惱自己當初為什麽不看仔細一點,不過沒讓他著急多久,他便發現了王家的家徽就刻在牌匾上,有了這條線索就好辨認了,當即騎著馬在鬧市街頭狂奔起來,驚得百姓們尖叫連天。

皇天不負苦心人,在跑遍了四條主街,一條巷子一條巷子找過之後,終於在一個街角裏發現了蘇卿的馬車,那是他親自改裝過的,就算只看一眼他也能認出來,他騎著馬靠近,心頭撲通撲通的跳著,馬車孤零零的停在這個角落,蘇卿一定出事了。

閔嵇從馬上跳下來,一把掀開馬車,當看見馬車直躺著李叔和瑤光時,腦子嗡的響了一下,眼角忽的晃過一絲血跡,閔嵇猛地把李叔拎起來,看著那血淋淋的‘救命’兩字,他的心狠狠一痛,仿佛心裏最柔軟的地方被人剜了一刀,疼得他有些發顫。

順著那血跡看去,一滴一滴的延伸到巷子深處,閔嵇看著那猩紅的血,拳頭攥得哢哢直響,整個人似修羅一般猙獰可怕,馬兒躁動的踢了踢前蹄,似被他狂暴的氣息感染,閔嵇想著蘇卿危險的處境,顧不了那麽多,急忙跳上馬追了過去,暗自發誓一定要把那個罪魁禍首放幹血以洩心頭之恨!

門外似被人澆了火油,不到片刻,烈火猛地高高竄起,而這麽大的動靜居然都沒有一個人來查看,除了火苗霹靂啪拉的爆響之外一點多餘的聲音都沒有,門縫的濕布條已經沒有用了,滾滾的濃煙似猙獰的惡鬼直直撲向空曠的屋子,蘇卿心頭發涼,用盡力氣抓著布條往上爬。

門窗被鎖死她根本出不去,四面墻壁又穩固如鐵桶,她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屋頂上,打破屋頂總比打破墻壁來的現實,她只希望她不是呆在二樓,不然就算打破屋頂跳下去估計也要變成殘廢。

心思轉動間,一個不穩,蘇卿又從繩上滑了下來,又落回了變得滾燙的地面,看看綁在腰上的繩子和那長長的橫梁,蘇卿一咬牙,拽著繩子繼續爬,眼看著四面的火勢都要燒進來了,要是再不快一點她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這種危急關頭,蘇卿不是沒想過讓閔嵇來救她,可她也只是想想罷了,閔嵇怎麽可能會無緣無故的跑來找她,留下那兩個字也只是出於碰碰運氣的心理而已,她根本沒想過會有人來救她,與其靠別人不如靠自己。

血跡距離越來越長,最終消失不見,閔嵇四處張望了一下,找不到任何線索,心頭的恐慌像湖水一樣淹沒了他,蘇卿究竟在哪裏?

因為過於用力,被劃開的傷口一寸寸崩裂開,形成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滴答滴答的往外流,蘇卿攀上橫梁,不顧上邊滾燙的溫度,手腳並用的爬了上去,沒時間喘氣,她拿起系在腰上四四方方的凳子,找了個薄弱的位置卯足了勁兒往上砸。

火舌高高的竄起,四周滾燙的熱度幾乎能將人烤熟,圍在鼻子前的布條早就被烤幹了,蘇卿咳嗽了幾聲,從橫梁上往下看去,底下就像一片火海,坐著這條的橫梁像烙鐵一樣滾燙,隨著她砸出去的力道蘇卿似乎還能感覺到橫梁一晃一晃的,好像隨時都可能掉下去,垂在半空的布條燒了起來,蘇卿連忙解開腰上的布條扔出去,火勢速度之快在扔出去的一瞬間撩上了她的衣袖,蘇卿啊的叫了一聲,連忙把手在橫梁上一滾,火立刻滅了,但整個手臂卻像針紮似的疼。

蘇卿眼裏淚光一閃,拿起凳子狠狠往上一砸,她真的不願意,不願意被燒死在這裏!

老天像是聽見了她的禱告,砰的一聲,似膨脹的玻璃瞬間碎裂,碎瓦四濺,蘇卿欣喜的擡頭望去,當那張英俊至極的面龐映入眼簾時,熱淚忽然湧上了眼眶。

閔嵇俯身將她一撈,狠狠抱在懷裏,雙臂將她抱著死緊,失而覆得的狂喜讓這個冷酷無情的男人幾近哽咽。

“寶貝寶貝……”

緊緊的抱著她,閔嵇一個縱躍,從屋頂上跳下,騎上馬疾馳而去。

而在前方,這個著火的小客棧早就圍滿了人,衙門在接到有人在街上縱馬傷人的消息便趕過來查看,正好碰上了客棧火災,眼看著就要既要燒到隔壁緊鄰著的鋪子,忙組織人過來救火。

人群中一個男人看著面前的熊熊大火,陰險的一笑,這麽大的火,人應該燒成灰了吧?可惜了那麽一個嬌滴滴的絕色美人。

出事的時候,王岳翎正在宋太守那,聽見有人縱馬傷人,眉頭也沒擡一下,可一聽有客棧著火,他眉頭一蹙,覺得這兩件事或許有些關聯,讓他莫名的想起了蘇卿,便問了一句,誰知越問越心驚,顧不得宋太守在一旁,扔下其它人就往外走。

閔嵇騎著馬直接去了那處為蘇卿而置下的思卿苑,明明心愛的人兒就在懷裏,可他卻依舊不安,他急切的想要做點什麽來證明她是真真正正回到了他身邊,可正意亂情迷的時候,蘇卿悄無聲息的暈了過去,他心頭一跳,急忙喊道:“寶貝?”

看著她蒼白的面容,閔嵇除了她身上的衫,手臂上被燙得皮開肉綻的傷口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心疼得眼睛都紅了,當即穿好衣衫,抱起她就往醫館跑去。

醫館裏的人見他渾身殺氣騰騰,嚇得一個個都不敢近身,閔嵇心急如焚,見他們還閃閃躲躲當即就踹翻了坐堂大夫的診桌,還好一個中年大夫急忙道:“英雄息怒,快把病人抱進來吧,她好像受了傷,得趕緊醫治才是。”大夫一眼就看見了蘇卿被燒焦的袖子,約莫知道那位被他抱著的姑娘是被燒傷了,這樣的傷口不及時處理會發炎的,一旦發炎就會引起高燒不退,不僅傷身還不利傷口愈合。

閔嵇是從刀槍劍雨裏走出來的,當然知道蘇卿的傷口要盡快處理,要不是手上沒有藥他早就幫她包紮了,所以在看見這群瑟瑟縮縮的人才會這麽憤怒,聞言他也不跟那些人計較,順著大夫指的方向就走了進去。

大夫清洗了傷口,仔細上好藥包紮好了傷口,蘇卿卻還是不見醒,閔嵇有些著急,他檢查過了,除了手臂被燙傷之外,身上還有幾處紅腫,可都沒有大礙,難道是有內傷?大夫不敢大意,忙擡手幫蘇卿把起脈來。

然而這一把脈,可讓他眉頭蹙了起來,這少女雖衣著狼狽,但還是能看出來還未梳婦人頭,這……

閔嵇見他皺著眉頭,一臉古怪,便沈聲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她傷到哪裏了?”

大夫看著他眼裏流露出的焦急,猜到這兩人的關系估計很親密,開口道:“英雄,這姑娘沒受什麽內傷,而是懷孕了,不過脈相還很微弱,估計也就是一個月左右。”

大夫說完,就見他怔在了原地,什麽冷酷什麽淩厲都不見了,那表情呆呆傻傻的,看起來很是滑稽,大夫看多了這樣的反應半點也不覺得奇怪,一轉身走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小兩口。

閔嵇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心愛的女人身體裏正孕育著他的子嗣,這種感覺太過奇妙,又那麽的讓人歡喜,這樣的沖擊下讓他的心竟有些負荷不過來,難得的像個傻瓜一樣呆住了。

不過到底是冷靜慣了的人,一下子就清醒過來了,他沖到蘇卿面前,一遍遍憐愛的親著那張精致的小臉,企圖用這種方法來發洩他內心的狂喜。

見到蘇卿逗弄那個奶娃娃蘇壑時,他就幻想過跟蘇卿擁有一個孩子,他也曾因為這個念頭頻頻跟蘇卿索歡,可接下來的一個月兩個月蘇卿的肚子半點動靜也沒有,他便猜到蘇卿估計不願要他的子嗣,這種想法讓他很痛苦,所以他才那麽貪戀跟蘇卿在一起的感覺,也只有那種身心契合的感覺才會讓他安心,至少在那個時候,蘇卿是全心全意依戀他的。

可蘇卿現在竟然懷了他的孩子,這幾乎是對他的一種肯定,讓他狂喜得身軀都在顫抖,要不是現在蘇卿昏迷著,他真的很想問問她是不是願意嫁給他了。

閔嵇用側臉蹭了蹭她軟軟的肚皮,眼神柔和得幾乎化成了水。

卻不知外邊的情況因為王岳翎的介入早就亂成了一鍋粥,熊熊大火持續的燒著,即便調來不少官兵幫忙救火,可蘇族長一心想燒死蘇卿,哪會留情,幾乎整個房子都被潑上了火油,猛烈的火勢將一旁的三家商鋪全部燒毀,好在因為兩邊是綿延的火勢,滅得比較快,沒有把整條街都燒起來真可謂是不幸中的大幸。

夕陽艷紅似火,王岳翎趕過來時,就看見那燃燒的大火幾乎跟天邊連成一片,火勢渾雄,將腳下的大地都炙烤得滾燙,王岳翎的心都快跳出胸腔了,找來官兵的領頭人便問道:“裏邊可有人?有沒有人傷亡?”

那官兵被問得一怔,考慮到他身份尊崇,忙道:“大人,火勢太大,我等實在無法靠近,不知道裏邊是否有人傷亡,不過這麽大的火,就是有人在裏邊也燒成灰了。”說著,官兵還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王岳翎心尖一顫,臉色微微發白,聲音格外陰沈的道:“這房子是何人所有?眼看著起火難道不知道呼救撲火嗎?”

官兵有些詫異,這些小老百姓的事,您管那麽多做什麽,要真燒死了也是那些人倒黴,但嘴上卻道:“這小人也是不知啊,我等也是巡視的時候發現著火了,那房子的主人估計逃命去了吧。”

王岳翎掃了眼不遠處看著沖天的火光欲哭無淚的人們,這些人便是被燒光了鋪子的商人,他們都能在這裏守著,那些人就算逃出來也會著急自己房子的情況吧?走得一幹二凈實在不正常。

就是這一瞥,人群中有個眼神戒備的男子正悄悄的從人群中擠出來,在所有人都趕過來湊熱鬧的時候,他神色古怪的要離開,王岳翎意識到不對,修長的手指搖搖一指,呵斥道:“給我捉住他!”

這話當然不是說給官兵聽的,只見王毅藍一個閃身,立即往人群中躍去,男子在發現王岳翎來的時候就知道不好,趁著他沒發現的時候想偷偷開溜,明明他已經很小心了,卻因為突兀的舉動和太過戒備的神情引起了王岳翎的註意,眼看著一聲厲喝之後,王毅藍朝他沖過來的身影,連忙一咬牙,推開人群就往外跑。

男人心裏直道倒黴,蘇族長怕會有人懷疑到他身上,不敢親自前來,但又怕狡猾的蘇卿逃走,便雇傭了他過來這裏盯著,一是不讓蘇卿逃過一劫,二是等事情一了,親眼看到蘇卿的屍身後回去跟他覆命,這才逗留到現在,要是被王岳翎抓住,以他對蘇卿的重視來看,他這條命估計也要交代在這裏了,不由使出看家本領,手上的藥粉與身影齊飛,幾個縱躍消失在人群中。

蘇族長也是謹慎之人,竟請了個身懷武藝狡詐非常的人來謀害蘇卿,眼看著人一下子便逃得無影無蹤,王岳翎讓王毅白一起去追,順便吩咐道:“那個人是縱火犯!誰若是能抓到賞銀千兩!”

離得男子最近的人先是一怔,隨即爭先恐後的朝男子逃走的方向追了過去,賞銀千兩啊,這下他們的鋪子回歸有望了,為了賞銀,人們抄起家夥仗著熟悉地形哪個地方最偏避便往哪去,兵分幾十路展開了地毯式的搜索,最後不是武功了得的王毅藍將人擒獲,而是那些半道出家的商人們七手八腳的將人抓了起來。

王岳翎把銀子賞下去,得到眾人一片歡呼聲後,讓王毅白拎著男子下去審問,他一個被蘇族長用銀子雇來的人哪有什麽忠心可言,酷刑都沒用上就招了,只是那話卻讓王岳翎的心涼了半截。

蘇卿竟真的在裏邊,按照這個火勢來看,怕是骨灰都不剩了。

王岳翎怒火滔天,直接導致了蘇家重蹈王家覆轍,但王岳翎的手段更無情更殘酷,不僅將蘇族長的所有直系血脈全部投進了牢獄中,名下的鋪子更是直接充公,曾經風光一時的巨富之家蘇氏在片刻間被權貴的翻雲覆雨手摧毀得一幹二凈,所有茶商心中不約而同的升起駭然之感,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蘇家犯了什麽事,便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這讓他們心中惶惶,深怕對方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

但有些消息靈通外加頭腦精明的人便猜出來了,能讓王岳翎如此著急的人也只有蘇卿而已,前陣子王家的衰敗估計給蘇族長敲響了警鐘,他怕是先下手為強了,而蘇卿大概是香消玉殞了,不然為何對方會這麽憤怒?

大牢裏,進來小半個時辰不到,蘇族長已是渾身傷痕累累,血跡斑斑,獄卒手裏的長鞭狠狠揮在他身上,每一鞭子落下他便要渾身一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