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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意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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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彥這個人陰險狡詐,要是事情敗露,他氣急敗壞的讓官府通緝你們,你們豈不是要亡命天涯一輩子?像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可沒有自由自在吃香喝辣的快活。”

聞言,男人的臉色有些鐵青,怒道:“那怎麽辦?逃也不行,留也不行,難道就在這裏等著被人抓嗎?”

男人的話一落,就聽見騎在馬背上的男人陰冷的哼了一聲,看向他的目光帶著濃濃的戾氣,似乎下一秒就會動手擰斷他的脖子一樣,他立即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忙歉意的看了蘇卿一眼,驚懼的低下頭去。

蘇卿看了閔嵇一眼,眼裏劃過一絲笑意,緩緩道:“其實想要脫身並不難,不僅不難,我還有辦法讓你們報仇雪恨。”

男人眼睛一亮,雙雙問道:“什麽辦法?”

蘇卿眼裏精光一閃,壓低聲音低語了幾句,兩人越聽目光越亮,拍著胸脯道:“蘇老板你這計策太好了,放心吧,這事就包在我們身上了。”

蘇卿嗯了一聲,跟他們要了筆墨紙硯,在馬車內搗鼓了一陣,遞出去幾張紙,兩人看了看,奸詐一笑,朝蘇卿一拱手便轉身離開了。

蘇卿下了馬車,讓李叔找個隱蔽的地方把馬車停好,她則是跟閔嵇來到正對著碼頭的客棧包了一間房,打開窗戶,看著風平浪靜的碼頭,倒開始期待官兵的到來了,以賀彥一擊必殺的手段來看,前來的官兵一定不會讓她失望的。

蘇卿有些慶幸瑤光沒跟來,不然又要被她嚇著了。

閔嵇見她眼睛閃閃發亮的看著碼頭,走過去把她抱在懷裏,柔聲道:“這種事情怎麽不找我?如果是我他早就下地獄去了,也不用你這麽辛苦。”

定州設立茶馬司的事,以閔嵇的聰明早就猜到了朝廷的態度,也知道西人的身份有多尷尬,跟這些人接觸多了,一個小不小心就會出事的,用他們去對付賀彥確實是不錯的主意,但如果把那些人換成是他的人,這效果估計會更好,也不至於像那兩個半吊子那樣,連一個小小的陰謀都看不出來,還要蘇卿親自出面。

“你們不方便,還是找他們比較好,也不是多辛苦。”這是事實,但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她想親眼看見賀彥從這個世上消失,只要他一天不死,她總會怕他會突然冒出來給她沈痛一擊,畢竟他陰險狠辣的印象對她來說實在是太深刻了,沒有看到他死她實在不能安心。

閔嵇眼裏冷光一閃,忽的緊了緊手臂,問道:“你不想嫁給我,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蘇卿眼神一閃,想著這問題遲早要回答他的,便嗯了一聲,“我們不適合在一起。”

即便早就知道她不願意,可真的聽到這句話,他的心還是疼得難以呼吸,他緊緊的把她摟在懷裏,緊得似乎要揉進骨血裏,“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很想很想。”

蘇卿感覺到他渾身緊繃得像一塊冷硬的石頭,心裏有些愧疚,他哪裏知道等戰爭四起時,他們的關系更加不為世人所容,與其等到時候難舍難分,不如現在說清楚的好。

蘇卿心裏有些覆雜,或許是不想他太難過的關系,她緩緩的說了一句,“其實……我沒打算要嫁人的……”後面的蘇卿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她不打算嫁人,又不想嫁給他,難道要用這種手段把他困在身邊嗎?

他雖然是爹的義子,可身份不凡,遲早有一天會離開的。

閔嵇心頭一熱,無論她是因為沒了清白不敢嫁人,還是不想嫁人,他始終都是她唯一的男人,光是想想能永遠霸占著這個女人,閔嵇便興奮得不能自制。

“好,不嫁就不嫁,卿卿,我陪你一輩子。”

蘇卿笑了笑,即便知道這話多半不可能成真,可聽他這樣說,心裏還是忍不住會高興。

沒讓小兩口恩愛多久,碼頭上便傳來了陣陣沈重的腳步聲,一眾臉色陰沈,兇狠非常的官兵,怒吼道:“前面的船速速停下接受盤查!否則一律以私販貨物罪論處!”

這話像驚雷一樣打在人們心頭,眾人咯噔一跳,臉色發白的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就怕被當成共犯抓起來,偏偏有一艘剛剛駛離碼頭的船只反其道而行,聽見這聲吼叫猛的一竄,一下子開出去好遠,眾人目瞪口呆,心下直嘆這船完了。

領頭的官兵怒得臉色鐵青,吼道:“快征船!征船!老子一定要追上去將他們大卸八塊!”

“是,是。”官兵們連聲應下,在男人的怒吼下七手八腳找來兩艘船,直追前面那船而去。

蘇卿待官兵離開後才走出來,眼裏閃過一絲冷意,道:“走,我們去看熱鬧。”

賀彥斜臥在榻上,看著窗外黑下來的天色,晃了晃手裏的酒杯,冷冷一笑。

酉時三刻早就過了,蘇卿現在應該被那些官兵抓進牢裏了吧,人證物證俱在,王岳翎就算想偏袒她也沒有用,可惜了這麽一個絕色美人,竟然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不過既然敢跟他作對,就該有死的覺悟。

接下來就是拿下蘇卿手裏茶場的事了,想著那數不盡的金銀財寶會皆數落入他的口袋賀彥便興奮不已。

他剛想找莫東問問人找得怎麽樣了,忽然聽見外邊傳來一陣吵雜之聲,砰的一聲,門被狠狠踹開,一群官兵湧了進來,二話不說就大喝道:“把賀彥抓起來!”

他身後的官兵怒氣騰騰,三兩下就把倚在榻上的賀彥架了起來,二話不說的拷上鎖撩,拖著就走,賀彥被這來勢洶洶的氣勢砸懵了,直到雙手被拷上,他才回過神來,目呲欲裂的道:“你們做什麽?憑什麽抓我!我不偷不搶沒犯法,你們憑什麽把我拷起來!快放開我!”

有了上次坐牢的經驗,賀彥對於官兵鎖撩牢房這些東西有一種本能的害怕,如今鎖撩加身,讓他想起了獄卒的鞭笞,嚇得臉色都白了。

領頭的官兵走過來,跟在碼頭的威風凜凜相比,現在的他頭發散亂,衣衫濕漉漉的,一雙眼睛血絲密布,瞪著賀彥的目光就像殺父仇人一樣兇狠。

“滾你老子的!憑什麽?憑我手裏的證據!你這該死的王八蛋竟敢以身試法,公然挑戰官府律令,有你好果子吃的!帶走!”男人揚了揚手裏的紙,狠狠罵了一句,大手一揮,帶著賀彥轉身就走,竟是半點辯解的機會也不給他。

一聽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私販茶葉,他領著人便去碼頭抓人,誰知那人卻把他們這些官兵當成空氣,鳥也不鳥的越開越快,他一路追過去,好不容易把船上的人捉住,卻被一個不察踹進了海裏,被人七手八腳的救上來時人早就跑光了,他怒火中燒,找遍了整艘船除了遠銷出去的茶葉什麽也沒找到,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在一個暗格內發現了賀彥跟其來往的書信和買賣文書,這才怒氣騰騰的過來抓捕這個幕後主使賀彥。

賀彥看著他手裏的書信,腦子裏嗡嗡直響,為了防止出現上次趙婧那樣的烏龍事件,賀彥這次連碰也沒碰過那艘船,連官兵也是大街上隨便買通個人去報信的,杜絕了一切懷疑到他身上的可能,可他沒想到,居然連物證也有!

見鬼的物證!

他根本沒留下半點可以查到他身上的信息,這一定是假的!

“官爺!這一定是假的!我什麽事都沒做過,我只是一個秉公守法的商人!你一定是弄錯了!”賀彥拼命的掙紮,他清楚的知道這個男人的脾氣,嫉惡如仇,脾氣火爆,一旦有什麽不法之徒被他盯上,絕對是不死不休的,就是因為知道他是這樣的人,為了不讓蘇卿靠著王岳翎的關系脫身,他才會找上這個男人,可他找他不是為了讓他對付自己啊!該死的蘇卿究竟做了些什麽!

莫東擠開人群走進來,看著這副場面忙道:“是啊,官爺,您一定是誤會了,這東西肯定是有人偽造來陷害我家少爺的,我家少爺一直呆在這雅間裏,哪裏都沒去過,怎麽可能會做這種犯法的事呢,官爺你一定要查清楚了,千萬別胡亂冤枉了好人啊。”

領頭的火爆男人停下腳步,冷冷的看著莫東,道:“你說我冤枉好人?”

莫東被那冷厲的眼神一掃,原本正義淩然的氣勢一矮,心裏膽虛了起來,但為了讓賀彥脫身,只能強撐著挺直腰板道:“是啊,大人,我家少爺……”

“把這人一並帶走!”

莫東一怔,看著官兵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忙慌張掙紮道:“官爺,我是無辜的,你不能這麽做……”

男人突然回頭,猙獰一笑,“你不是說我冤枉好人嗎?怎麽著也不能白瞎了這個名頭,哼,帶走!”

賀彥不安到了極點,他腦子轉得飛快,想著到底什麽人能救他一把,賀通是不可能的,白靈石一事後父子關系鬧得極僵,現在官府巴不得有人送上門去給他們立威,他肯定不會出手救他,至於那個醜女人陸梅,他上次還扇了她一巴掌,她不想著怎麽掐死他都算好了的,想來想去,竟沒有一個人能幫他一把,別說幫了,說不定蘇卿已經去王岳翎那告狀了,在王岳翎的眼皮子底下,碾死他簡直比碾死一只螞蟻還簡單,想起自己的下場,賀彥心都涼了。

不過他明顯是往自己臉上貼金了,蘇卿才不會把一個寶貴的條件浪費在他這個將死之人身上。

一路跟在官兵後頭,直到親眼目送賀彥進了官府,蘇卿才松了口氣,讓李叔打道回府。

而閔嵇在把蘇卿送回家後,轉身又出去了,不一會兒便來了居住過一段時間的平房內。

“把白玉膏拿來。”閔嵇站在馬依斯面前,伸手一只手冷冷的道。

看著他強盜般闖進來伸手就要東西,馬依斯嘴角抽了抽,跑進房裏拿了一盒約莫兩指寬的精致小盒子,有些肉疼的遞給他,嘀咕道:“這東西可是無價之寶,你小心點用,多少也給我留點……”

閔嵇看也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烏木托正開門進來,看見他要出去,忙道:“冉羅你回來了?這是又要走了?”

面對這個一直跟隨他的好兄弟,閔嵇臉色好看不少,他嗯了一聲,烏木托卻皺起眉頭,道:“你又要回去那裏?冉羅,我們不是中原人,遲早是要回去的,而且你出來已經夠久的了,是時候該回去了,那些人傷害了你,難道你不想報仇嗎?”

閔嵇薄唇一抿,沒有回答,直直往外走去,烏木托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大聲道:“冉羅!你真的甘心讓答納爾逍遙法外嗎?”那人腳步未停,騎上馬一下子跑了個沒影。

“行了,不用吼了,如果是兩個月前的冉羅不用你說他都會殺回部落取了答納爾的狗頭,現在啊,不一樣咯。”馬依斯嘆了口氣,抱著胸吊兒郎當在凳子上坐下。

烏木托死死的皺著眉頭,“冉羅怎麽會變成這樣?難道是因為上次來的那個女人,所以他不打算回去了?那怎麽行!”砰的一聲,烏木托一拳頭砸在木桌上,狠狠的啐了一句。

馬依斯被他嚇了一跳,他拍拍胸口,白了他一眼,“那能怎麽樣?你把冉羅綁回去嗎?他不願意做的事你就算把他綁回去他還是會回來的。”

“那怎麽辦?部落裏的兄弟們都在等他回去呢,克巴斯越來越兇殘了,兄弟們留在那裏遲早會被害死的。”

“能怎麽辦,等他回心轉意咯。”馬依斯想起閔嵇抱著那貓溫柔如水的模樣,搖了搖頭,等他回心轉意?難吶。

晚上,蘇卿沐浴過後,便覺得小腹有些墜脹,坐了一會兒便感覺身上有些不對勁,忽然想起女人還有葵水一事,忙打開衣櫃拿了個東西到屏風後頭換上,瑤光進來收拾東西看見了丟在衣簍裏的綢褲,什麽也沒說,去廚房沖了杯紅糖水過來。

因為身體偏寒,蘇卿每回都要被這事折磨得死去活來,又因為是初潮,即便喝了三四碗紅糖水,除了跑多幾趟凈房之外,一點用都沒用,只能捧著肚子躺在榻上哼哼。

閔嵇每晚都會過來跟蘇卿同榻而眠,即便那張小小的榻只能勉強供他躺著,連翻身也不行,卻也甘之如飴,躺上去把蘇卿抱在懷裏,親了親她的側臉,卻聽她哼了一聲,有些疑惑的問道:“怎麽了?生氣了?”

蘇卿聞到一股從他身上傳來的香氣,但她說話都沒有力氣,便捧著肚子一言不發,閔嵇擡頭看了看,見她圈著繡衾塞在肚子上,身體蜷成一團,黑暗中的小臉白得發青,皺了皺眉頭。

伸手拉開綢褲鉆進去摸了摸,蘇卿又哼了一聲,終於擡腿踹了他一腳,惱道:“別動!”

這一腳踹在他大腿上,軟綿綿的,連撓癢都算不上,閔嵇收回手,約莫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把那繡衾扯開,用溫熱的手掌揉了揉她軟軟的小肚子,溫柔的道:“乖,等一下就不疼了。”

背後貼著溫熱的胸膛,肚子上貼著一雙溫熱的手,稍微緩解了一下肚子的墜疼,發覺到這個好處,蘇卿拉過他另一只手,將那寬厚溫熱的手全部放在肚子上,舒服的哼哼兩聲。

閔嵇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她睡得舒服些,看著她溫順安靜的臉,寵溺一笑。

五月十七,閔嵇認契的日子。

一大早,拜祭了祖先,行了禮,閔嵇終於成了蘇家的一份子,在得知閔嵇二十有五之後,白白得了個這麽大的便宜兒子而顯得興致高昂的蘇治給他賜了字,名為睿軒。

因為東家有喜,鋪子和茶場只開了一早上便關門了,自下午開始,一家子包括夥計們都熱熱鬧鬧的上了酒樓,舉杯推盞,好不熱鬧。

而一些因為鋪子茶場提前關門而聞訊趕來的茶商也紛紛不請自來的加入酒席,一時間人們越聚越多,蘇治蘇璨和姚掌櫃早就被拉進了酒局,而一些跟閔嵇打過交道被他冷酷所攝的茶商不敢跟他稱兄道弟,只是偶爾過來跟他敬杯酒,便訕笑著回去了。

蘇老太太和劉氏等人因為是女人,所以只是另外坐在一桌,米氏看著被拉進酒局裏的蘇璨,有些不放心,劉氏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嫂子不用擔心,璨哥兒雖不常喝酒,可酒量卻好著呢,上回卿卿她爹都醉得不成樣子了,他都能清清醒醒的跟姚掌櫃把他扶回去,沒事的你放心吧,再說璨哥兒以後要是有出息了,這應酬是在所難免的,現在讓他鍛煉鍛煉也好。”

米氏一聽,覺得也是這麽回事,便笑道:“你說的對,我老是護著他也不好,是該讓他鍛煉一下。”

蘇卿抱著蘇壑,聞言看了她娘一眼,笑笑沒有說話,這時候門吱呀一聲又被推開了,蘇卿往外看了眼,想看看是誰又趕來拍馬屁了,誰知一打眼,看到個熟悉的人,忙把蘇壑抱給孫氏,站起身來,笑道:“王大人怎麽過來了?入席吃酒吧?”

這個舉手投足尊貴凜然的男人一進入雅間,熱絡的氣氛便是一靜,連酒意微醺的茶商都紛紛一個激靈,趕忙上前幾步,恭敬的道:“王大人。”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一下子人們便嘩啦啦的湧過來,爭先恐後的欲要上前巴結一番,王毅藍大步一跨,擋在眾人面前,拇指一挑,鏘的一聲推開掛在腰間的半截刀子,冷冷道:“誰再靠近一步,可別怪刀鋒無眼。”

排比盛會上見過這個男人手段的茶商們紛紛剎住了腳步,堪堪在王毅藍身前兩步外停住,看著那銀光閃閃的刀子,冷汗都下來了,一個二個訕訕的退了下去。

王岳翎連看一眼都不曾,兀自的跟蘇卿寒暄道:“我本來想去茶場看看的,誰知正巧關門了,便繞到福意軒坐坐,沒想到在這碰上你了,怎麽?家裏有喜事?”

說著,他鳳眸微擡,在她身旁四周掃了一圈,在看見閔嵇時,眉頭微微一揚,閔嵇自他出現時便大馬金刀走過來了,跟王岳翎的目光對上,不閃不躲,那眼神甚至比他還要淩厲半分。

王岳翎眉頭微蹙,心裏下意識生出一股不悅之感,蘇卿看著兩人有些不對,忙笑道:“王大人,這是我義兄,從今天開始他便是我蘇家一份子了,今天的酒宴便是為他而設。”

前陣子才是護衛,這會兒已經是蘇家的義子了,王岳翎眼神閃了閃,道:“原來是蘇公子,恭喜了。”

閔嵇薄唇微抿,襯著下巴的線條深刻剛毅,冷冷道一句,“幸會。”

這態度說不上壞,卻也絕對不好,跟在王岳翎身旁二人臉上閃過一道憤懣之色,正要開口教訓卻被一人的聲音打斷。

“哎呀,卿卿,蘇伯父,今個兒是什麽好日子呢,怎麽有這樣的大好事也不叫上我來喝一杯,卿卿你可太不厚道了。”賀敏一身月白色銀線刺繡白玫瑰紋樣亮緞圓領袍衫,同色皎月腰封,墨發高束著白玉素紋冠,溫潤如玉,翩翩風流,跟以往奢華張揚的裝扮不同,蘇卿從他身上顯得有些素淡的衣衫掃過,心裏松了口氣。

從今以後,賀彥終於不能再威脅她了。

按照姚沛良打探來的消息只說賀彥被處置了,可究竟是怎麽處置的,他也不知道,蘇卿一直擔心他沒死,但是現在看見如此裝扮的賀敏,她便放心了,看來沒有當眾處決賀彥估計只是為了給賀家一個面子而已。

蘇治正呆楞的看著貴不可言的王岳翎,聽見這聲音便抹了把臉,走過來笑道:“不是我不通知賢侄,只是我們本想一家子出來安安靜靜吃頓飯的,沒想到這麽多位同行這麽夠意思過來捧場,先前沒有給你們下帖子真是慚愧,下回我一定請你吃飯,今天是我認睿軒為義子的大喜日子,你既然來了可要與我痛飲三杯,咱們不醉不歸。”

賀敏聞言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閔嵇,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眼,眼裏劃過一絲淡淡的嘲諷之色,嘴上卻笑道:“恭喜蘇伯父喜得義子,那我以後可要改口喊蘇大少爺了。”

蘇治看著面前這個溫潤俊美的男子,心裏頗為感嘆,要不是這人太過花心,實在是他女婿的不二人選,不過這念頭也只是在蘇治腦海一閃而過,轉瞬便消逝了,他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們年紀相當,你又幫過蘇家那麽多忙,不用這麽客氣,倒顯得生疏了。”

賀敏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麽,看見蘇卿時還暧昧的眨了眨眼睛,這一雙勾人的桃花眼帶來的威力是巨大的,只見王岳翎和閔嵇的目光都往他看去,後者冷厲一掃,前者卻開口道:“原來是賀公子,蘇家今天有喜事,你不該避嫌嗎?”

這話一說,賀敏的臉色有些僵,他呵呵一笑,道:“說來這還要托大人的福,要不是大人‘公正嚴明’,我賀家今天或許就不會有這麽些事。”

“怎麽,你不服?”

“怎麽會,我還要感謝大人為我解決了個麻煩呢。”

二人你來我往,明槍暗箭,那詭異的氣氛讓眾人縮了縮脖子,連蘇卿也皺了眉頭,這兩人怎麽看著有恩怨似的?

蘇治看了半天,以拳抵唇輕咳了一聲,見二人的目光同時向他看過來,臉色有些訕訕的道:“說了那麽多,二位也口渴了吧,賢侄這就入席吧,也別在這幹站著了。”

身為蘇卿的父親,賀敏怎麽都會給蘇治面子,見狀他呵呵笑了一聲,“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伯父這邊請,我一直都仰慕伯父的才學,可惜都沒有什麽機會跟你討教一番,現在可好了,伯父待會兒一定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才好。”

這話對蘇治來說十分受用,他哈哈笑了一聲,親熱的拍了拍他肩膀,便就這麽入了席,倒忘記了這邊還有個身份更大地位更高的男人被晾在一邊,賀敏入了席後,端起杯子朝他示意了一下,唇角得意的勾了勾。

王岳翎清絕的臉有些發黑,蘇卿扯了扯嘴角,正想硬著頭皮出來應付一下,閔嵇便先一步走出,道:“王大人,這邊請。”

蘇卿詫異的看了一眼,他對王岳翎的敵意她不是沒看見,本以為他會任由他晾在一邊,好好羞辱羞辱他,沒想到他居然會主動示好,真是奇怪。

不過下一刻她就不覺得奇怪了,順著他手勢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聚滿茶商的酒桌,一雙雙熱切奉承的眼睛如狼似虎的看向王岳翎,可想而知,他要是真在那地方坐下非把被那群茶商圍得密不透風不可。

可他人高馬大的身軀擋在王岳翎面前,把另一邊酒桌的方向堵死了,明明就是刁難人家,可表面上卻挑不出任何錯處,他又沒有把你晾在一邊,好心好意的請你入席,你總不能指著人家鼻子罵你這位子挑得不好吧?要真的那麽在意這位子,又何必往這熱鬧的地方湊,單獨找間僻靜的雅間呆著不更好?

王岳翎的臉色徹底黑了,看著那群餓狼一樣的茶商,他冷哼了一聲,王毅藍立即會意,刷的一下又亮出了半截刀子,茶商們打了個激靈,想起王岳翎無情的手段,立刻退得遠遠的,不過眨眼間,那邊便空出了兩個酒桌,王毅白動作流利的卷起臺布,把裏邊用過的酒菜酒杯一股腦卷起來,重新鋪上嶄新的臺布,放上幹凈精致的酒杯菜香四溢的飯菜,才彎腰朝他一禮。

王岳翎優雅的走到酒桌前,袍子一掀,貴不可言的落座。

這一幕可把眾人看得瞠目結舌,暗暗抹了把冷汗,這王大人的派頭……可真夠大的,不過更讓人奇怪的是,這人明明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又幹嘛非得往蘇家的酒宴湊?不是自找不自在嗎?

茶商們渾身不自在的同時,又把暧昧的目光往蘇卿身上掃,掃著掃著,眼裏的巴結意味更重了。

賀敏看王岳翎被刁難,心裏正暗爽,誰知道這人居然這麽騷包,眾目睽睽之下顯擺個什麽勁兒,他哼了一聲,看著眾茶商怪異的目光,對王岳翎更是恨得牙根癢癢。

至於閔嵇這邊,渾身都散發生人勿近的氣息,不少茶商被他身上的冷氣凍得一個激靈,一時間也沒人敢靠過去。

劉氏看著周圍古古怪怪的人,問道:“卿卿啊,那個王大人就是經常幫你忙的那個男人嗎?”

眼看著幾人相安無事,蘇卿也安心的坐了下來,一邊給吃得正歡的蘇語夾菜,一邊道:“是啊娘,就是他,他幫了我那麽多次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人家才好。”

劉氏眼神閃了閃,又往俊美至極的王岳翎那看了一眼,自見到王岳翎的第一眼開始,她就覺得只有這樣沈穩高貴威嚴的男人才配得上她閨女,看著他對閨女和顏悅色的模樣,她也有些激動,但是一想閨女前陣子提的那個神秘男人是有家室的,有些不確定的問了一句,沒想到這人還真是那個男人,劉氏心裏有些失望,有家室就沒法子了,她想閨女嫁得好也是為了讓她婚後的日子能過得幸福美滿,卻從未想過讓她做妾,這念頭也只能就此打住了。

蘇老太太也往那看了一眼,心裏一嘆,只道孫女沒福分,她跟劉氏想的一樣,孫女這般品貌,怎麽都做得正房太太,給人做妾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蘇卿看著兩人的反應微微一笑,正巧這時候小二上了一份掐絲糖面糕小點,看著這甜食蘇卿就知道這肯定是點給蘇語的,便把盤子推到她面前,看著那晶亮亮的紅色糖絲,蘇語的口水都快流下來,直嚷嚷道:“妹妹妹妹,這跟咱們在街上吃的糖餅好像啊,只是我更喜歡紅豆餡兒的,這沒有紅豆餡……”蘇語撚起一塊糕點舔了上邊的糖絲,咬了一口糕子,一邊口齒不清的嘀咕道。

劉氏點了點她的額頭,嗔道:“你個小貪吃鬼,你就知足吧你,這酒樓裏哪有賣街上那些小食……”

小二正要下去,聽見這話便道:“夫人,真巧了,這位姑娘說的糖餅我們酒樓還真有,那個做糖餅的老師傅因為手藝好被我們掌櫃的請到酒樓來了,現在街上沒有這東西可賣了,您想吃就只有我們酒樓有,不過老師傅脾氣大,戌時二刻就要回家了,姑娘要是想吃,我可以幫您點一份。”

蘇卿一挑眉,她就說路上怎麽沒看見那個老師傅了呢,原來是被掌櫃的請到酒樓來了,這掌櫃的倒是會做生意。

蘇語眼睛一亮,直點頭道:“好啊好啊,我要紅豆餡的……”

“嗐,你這丫頭,你看看你面前還有這麽多東西,吃得下嗎?反正離戌時還有小半個時辰,到時候酒宴說不定已經散了,跟掌櫃的說一聲也來得及,正好打包回家當宵夜吃。”

小二一聽,笑了笑沒說什麽便退下了。

蘇語則是有些念念不忘,低著頭用筷子悶悶的戳著糕點,蘇卿靠過來,摸了摸她的頭發,道:“放心吧,待會兒我陪你去,一定讓你吃到最喜歡的紅豆餡糖餅。”

蘇語一喜,嘻嘻的笑了一聲,又埋頭對付起面前的糕點,蘇卿微微一笑,拿帕子擦了擦她的嘴角。

因為蘇卿格外柔和的眼神,王岳翎對蘇語多看了一眼,同樣在那跟蘇卿有三分相似的面龐上停留了一會兒,便移開了目光,閔嵇看著她跟蘇語笑笑鬧鬧,那彎彎的眉眼讓他沈郁的心情一掃而光,眼神裏的寵溺快要滿溢出來。

菜過五味,酒過三巡之後,本來就是不請自來的茶商們眼看著呆了這麽久,都有些不好意思,吩咐下人們去備的賀禮也陸陸續續送來了,酒宴這才慢慢散了,賀敏先一步離開了,蘇卿看著王岳翎也準備走了,便起身相送,該晾的晾了,該刁難的也刁難了,她要是再不出面跟人家說幾句好話也太說不過去了,劉氏等人也覺得是這個理,便沒有攔著她,閔嵇冷冷的一皺眉頭,看著王岳翎的背影更是顯得陰鷙無比。

只有蘇語念著她的紅豆餡糖餅跟了上去,蘇卿一笑,沒有說什麽,只叮囑了一句讓她不要亂跑。

“今天九爺能賞臉入席,真是叫我驚喜萬分,我也自知這回招待不周,下次我一定請您吃飯當是給您賠禮道歉了。”看著前面氣宇軒昂的男人,蘇卿笑著道了一句,王毅藍抱著胸,冷冷的哼了一聲,什麽招待不周?這女人分明就是故意看著那男人刁難他家爺,枉費爺還多次為她出頭,如今她以為有幾個人巴結她就了不起了?哼,敢刁難爺遲早有你好果子吃。

一行人正要下樓,地方本就不大,王毅藍二人跟在王岳翎後頭本來地方是夠的,可現在多出來一個天真懵懂的蘇語,雖然人家身量嬌小不占什麽地方,可王毅藍正憋著一肚子火,不能對蘇卿發作自然就拿蘇語來出氣了,立即冷著臉呵斥道:“滾開!”

蘇語對高大冷酷的男人有一種本能的害怕,聽見這聲在耳邊炸響的怒喝只覺得腦子嗡的一下有些反應不過來,一腳突然踩空撞上了前面的蘇卿,蘇卿正微落後王岳翎一步,笑著跟他搭話,忽然感覺身後有東西重重的朝她撲了過來,那力道之大,幾乎可以把她撞飛出去。

王岳翎餘光瞥見她的身子往前一個趔趄,這可是樓梯,要滾下去不死也要受重傷不可,忙一邊把住扶手一邊伸手用力把她攬了過來。

而前邊沒人擋著,後邊沒人拉她的蘇語在蘇卿這兒只是緩沖了一下,沒有她的阻擋,尖叫著便滾下了樓梯。

蘇卿驚魂未定,忽地聽見這聲慘叫,臉色立即慘白如雪,她推開王岳翎,轉頭看著那滾下樓梯的身影,仿佛又看見了她沈屍河塘的慘狀,淒厲的喊了一聲,“語語——!”

王岳翎被她一推,身軀有些不穩,見她踉踉蹌蹌跌跌撞撞走下樓的無助背影,心頭一緊,想起了剛才那一聲滾開,約莫明白了什麽事,回頭狠狠瞪了王毅藍一眼,也急忙下了樓。

王毅藍抿了抿唇,有些懊惱,這女的也太不經嚇了,怎麽就能摔下去了呢?王毅白亦是剜了他一眼,趕緊去請大夫,這麽高的樓梯摔下去可別死了啊,不然蘇卿非得恨上他家爺不可。

一路翻滾下來,樓梯上血跡斑斑,看著那蜿蜒流淌的鮮血,蘇卿淚流滿面,朝那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少女撲過去,緊緊的把她抱在懷裏,泣不成聲的道:“語語,你醒醒啊,姐姐來了,我們還去買糖餅呢。”

蘇語死於非命讓她對她有一種濃濃的虧欠之感,總覺得要是自己能多註意點多幫她看著點,她或許就不會嫁到那樣的虎狼之家,再加上她的智力有缺陷,她總是想對她好一點多疼一點,能多彌補一下她被人白眼嗤笑所帶來的傷害,現在她傷成這個樣子,讓蘇卿覺得心頭仿佛被人狠狠刺了一刀,痛得她難以呼吸。

蘇語吐出一口鮮血,忽然握住了蘇卿的手,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她,喊了一聲,“姐姐……”

這是蘇語第一次喊她姐姐,明明該高興的,可看見這樣的蘇語,她卻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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