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4 惹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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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岳翎眉頭一挑,沒有說什麽,宋太守見他低頭品茶,也知道他不會理會這些事情,便也不生氣他沒有答話,只是想起些事,不由問道:“聽說京城龐家又有人來定州了,據說還是左侍郎的嫡子,王老弟你在京多年,可認識這個名叫龐辰的人?”

京城這種人才輩出的地方,一個人出名可能就只需要一夜的功夫,他離開京城這麽久,哪些後生晚輩有實力他只是一知半解,聽說京城的人昨個兒下午就到了龐家,他也不知道是個什麽身份,都說是嫡子,可嫡子也有分三六九等的,要來的是個受寵的,他少不得要去拉攏一下,要是一般的就算了。

王岳翎微瞇著眼睛品著茶,臉上一派閑適,淡淡的道:“翰林院的編修,左侍郎的嫡次子,地位還不錯。”宋太守一開口,他就知道是什麽意思了,便提了一句。

宋太守眼睛一亮,這可了不得,翰林院地位清貴,是成為閣老重臣或地方官員的踏腳石,雖現在只是個編修,可他有一個正三品大員的老爹,日後怕是前途無量。

這樣的人該拉攏,絕對不能得罪。

宋太守心裏正劈裏啪啦的打著算盤,忽然看見了上臺的蘇卿,他訝異道:“這不是那個蘇……蘇大師嗎?”原本是要直呼蘇卿名諱的,只是一看王岳翎竟從面前的茶杯擡起了頭,往蘇卿那看去,他便立即改了口,心裏暗忖他對蘇卿果然是特別的,還真叫老馬蒙對了,要是能撮合這事……宋太守的手指輕叩著茶幾,眼裏閃過一道精光。

茶博商會本就是為了茶葉貿易而舉辦的,上回去過的人這回大部分都來了,見蘇卿亮出那極具特色的鳳頭茶船,人們紛紛眼前一亮,就算蒙著面紗也能知道她是誰,畢竟她可是茶藝大會的魁首,技藝公認的高超,能在商品交易時欣賞一出華麗的茶藝表演也是幸事一樁,紛紛坐直了身子。

不過也讓不少人驚訝不已,最後出場的都是壓軸,極具實力的人物,這不成文規定大夥都知道,本以為王家這個巨頭之後已經沒有人了,沒想到還有一個蘇卿。

這種自信讓不少人側目,對她展示的茶葉有些期待起來,更有些大膽的人猜測,蘇卿這匹黑馬說不定不遜色於賀敏呢。

還未開始,蘇卿已經贏得了滿堂的期待,不僅因為她茶藝大師的身份,更是因為她的性別和年齡,上次茶藝大會她可以說是沖著茶藝大師的名頭去的,但是這一次卻真真正正是利益的交鋒,她一站上展臺,目的已經昭然若揭,一個十幾歲的姑娘跟一群大老爺們比拼,沒有過人的勇氣和自信根本做不到,她的自信讓人讚嘆,但也不泛不看好她的,好在定州不會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那一套拘束女子,就算有人看不順眼也只是諷刺幾句罷了,

賀敏自她上臺之後,眼睛就沒離開過她,因為有面紗覆面,那雙美麗的眼睛格外的引人註目,透過那雙眼睛,他可以很清楚的看見裏邊的沈穩冷靜,在這麽多人的註視下,連一絲絲的慌亂都沒有,對她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來說,已是非常難得了。

王慕哲的眼神則有些戲謔,他眸光轉動間想的都是該怎麽把蘇卿弄到手,想起上次天海酒樓的碰面,那具妖嬈不可方物的身子讓他光是想想便渾身燥熱,然而還沒等他旖旎的想入非非,臺上的蘇卿用那靡軟的嗓音吐出那幾個字時,他楞住了。

玉山魁!居然是玉山魁!

驚訝之後,隨即而來的是憤怒,滔天的憤怒。

該死的,蘇六居然敢糊弄他!

蘇卿連玉山魁都敢拿出來,即證明有流芳茶莊在背後支持她,可前陣子玉山魁被毀的事情人人皆知,一轉眼怎麽就能給蘇卿供貨了?

要說是奇跡鬼也不信,只能說這根本就是蘇六自導自演的戲,想到自己還跟玉山魁解了約,王慕哲恨不得沖上去掐死蘇六這個奸詐的老不死。

他目光狠辣的瞪著臺下的蘇六,蘇六看了他一眼,擡著下巴冷哼了一聲,根本不怕他,這一記不屑的眼神又讓王慕哲氣憤不已。

場內跟王慕哲有同樣心情的是洪管事,他是代替蘇族長來觀看這次盛會的,主要目的是來拉攏一些有錢的大商人,再來是看族裏小輩在這次盛會上的排名情況,但是沒想到,蘇卿居然拿出了玉山魁,他也不笨,腦筋一動就大概猜出了前因後果,對狡詐的蘇六也很是惱恨,但更多的是,經過這事蘇六究竟知不知道他茶園裏的情況?如果知道了他一定會開始防範的,這對他們的計劃實在不利。

要說這場內心情最好的莫過於那些真正愛茶,並且久聞玉山魁大名的茶商了,這當中當然也包含了賀敏。

她這麽有信心,他早就知道是流芳茶莊這個金字招牌給了她極大的支持,但是他實在沒想到居然是玉山魁,這可是可以跟蒙君比肩的茶葉,再經她一發揮,這茶的價值肯定能再上一個臺階,魁首一位說不定真的沒王家的份了。

自蘇卿拿出玉山魁,眾人的眼神就開始變了,這不僅代表著她有流芳茶莊的支持,更是因為玉山魁的高質量讓她有跟王家賀家一拼的實力,賀敏亮出金秋白毫眾人雖意外,卻在意料之中,巨富賀家的嫡子怎麽可能連這點東西都弄不到,但是突然殺出來的蘇卿可真是叫人意外了。

色明,香郁,味醇,形美。

這是玉山魁為什麽能被稱為茶之珍品的原因,玉山魁集結了所有茶葉的優點,一片小小的茶葉都精致得叫人嘆為觀止,鋒苗秀麗,勻齊成朵,熱水沖泡下去,熱氣繞壺邊轉了一圈,在壺中心直線升騰起一尺高的水霧,然後在空中旋轉一圈,化成一朵氤氳的白蓮,那白蓮花又慢慢上升化成一團蒸騰的雲霧,最後散成一縷縷熱氣飄蕩開來,眾人聞得清香滿堂,配上仙音繞耳,只覺如癡如醉。

除了鳳頭茶船沒變,蘇卿這次換了一套晶瑩剔透得像寶石一樣水晶的茶具,透明的水晶讓眾人可以將壺內嫩綠的玉山魁看得一清二楚,看著因熱水的沖力而幻化成蓮的茶葉,眾人驚嘆不已,從未看見過這麽精湛的茶技的大商人,個個看得目不轉睛,王岳翎亦是移不開眼,那雙手竟似已經穿過虛空撥動了他心頭的漣漪,看著在幾百雙目光註視的波瀾不興的蘇卿,讓他的心跳有些失常。

他喚了王毅白一句,“待會把蘇大師的茶端過來。”

王毅白一怔,雖然這不是品茶大會,蘇卿不用把茶湯送給別人品茗,但是蘇卿技藝高超,營造的氣氛如仙如幻,這樣的情況下待會兒應該有不少人會搶著去喝她泡的茶吧,主子這任務還是艱巨啊。

雖是如此,但他也恭敬的應了聲,只是轉身時扯走了抱著胸冷冷淡淡王毅藍,宋太守看見了,笑了笑沒有說什麽,心裏的主意這會兒卻是敲定了。

賀彥看著臺上的人兒,有些神迷,上次他去晚了,根本不知道蘇卿的表演是如何的賞心悅目令人陶醉,這一回看見了,竟是連目光也不再受他控制,就這樣直勾勾的盯著臺上的人,眨也不眨。

陸梅來到他身邊,在他腰上擰了一把,恨恨道:“你看什麽呢?你都是有婦之夫的人了,怎麽還盯著別的女人看,我是你的妻子,要看也是看我才對。”

啪的一聲,賀彥忍無可忍的拍開她的手,眼裏滿滿的厭惡之色,“大庭廣眾之下最好不要讓我丟了面子,不然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也不會給你半點尊重。”說著,他冷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陸梅看了看四周,果然見周圍的人眼神鄙夷,眼裏閃過一道懊惱之色,見賀彥離開,忙追了上去,只是臨走前又狠狠的瞪了蘇卿一眼。

隨著最後一道琴聲落下,蘇卿的展示算是結束了,眾人還有些回味無窮,但是一見她茶幾上的茶湯,都紛紛目光一亮,走出坐席往那展臺走去,就等著場內的人把茶幾擡下來的時候上去拿上一杯品品,這些人多半是上回在清河縣品嘗過蘇卿親手泡的茶,見識過她高超技藝的人都知道,經她手裏泡出來的茶不僅味道會更加甘爽,就是湯色也格外漂亮。

見有人行動,不少人也跟風效仿,王毅白看著後邊圍過來的人,嘿嘿一笑,“爺真是有先見之明,咱們要是晚一點來非得讓別人搶了不可。”

出息!王毅藍瞪了他一眼,本想這樣說的,但怕把英明神武的主子也帶了進去,便抱著胸,冷冷站在一旁。

蘇卿正要下臺來,突然見那麽多人圍過來,嚇了一跳,賀敏就站在展臺旁,見她過來便拉了她的手,小心翼翼的把她牽下來。

身後茶幾上的茶湯便暴露在眾人眼前,人人目光一亮,王毅白喊了一聲,“這邊你擋著。”便一躍上臺,扛著茶幾就走,王毅藍快被蜂擁過來的人擠成肉餅了,見他把整個茶幾都扛走了,留他在這裏受罪,不由臉色一黑。

“嘿,這人怎麽回事,好歹給別人留一口啊。”眼見到嘴的鴨子飛了,不少人抗議道。

“哎,我說那茶具真漂亮,本來想看看的……”

“行了別說了,沒看見他往那去了嗎?那裏坐著的都是權貴高官,咱們可惹不起。”高瘦男人指了指王岳翎的方向,嘆了一聲。

玉山魁湯黃澄高,顏色像金子般濃醇炫目,入口鮮醇微甘,立即轉甜,真不愧是極品茶,要不是地方不對,估計能品出更好的味道來,王岳翎淺呷了一口,回味著嘴裏的芳香,唇角溢出一縷輕微的讚嘆。

宋太守見剔透的水晶杯裝著金子般漂亮的茶湯,又聞著那香味,心裏就有些癢癢,像他這樣身份的人,平日裏也過得十分奢侈,更懂得享受,一看這茶就知道不是凡品,一時就有些嘴饞,可人家霸著一整個茶幾,也沒說要你一起品,宋太守心裏就是饞,也只能幹瞪眼,心裏卻想著回頭一定要讓屬下去幫忙弄點來品品。

蘇卿看著那茶幾直接被扛到了王岳翎那,眼裏閃過一道詫異之色,暗忖茶癡果然是茶癡,連這個機會都不放過。

賀敏見她的眼睛往那瞟去,忙走過來擋住了她的視線,哀怨道:“卿卿真是厚此薄彼,他這回可沒給你頒獎,反倒是我,我幫你出錢又出力,你該怎麽感謝我呢?”

上回蘇卿甩臉走人,可讓他看出來了,這妮子外表乖巧得跟什麽似的,其實心裏掘強傲氣得很,是個眼裏容不下沙子的主,他要是真的求娶了她,以他的風流來看,後院估計要被鬧得一團糟,他想要娶一個像他娘那樣,懂得進退又明事理的妻子,而不是娶一樽菩薩回去要他捧著哄著,可蘇卿太可人疼了,他就是放不開這個手,不僅放不開手,還稀罕得跟什麽似的,一看見她就總要圍著她團團轉,無論人家說什麽他一百個照辦,不僅照辦還辦得妥妥帖帖漂漂亮亮的,這讓他心裏總是甜中帶苦,老是想著要是蘇卿能懂事一點多好,這樣他就可以毫不猶豫的娶回家了。

她是沒給我頒獎,可他答應給我彩頭的,像他這樣的人物,拿出來的一定是好東西,別看她不在意,其實心裏一直惦記著呢,聽賀敏抱怨,蘇卿只是淡淡回了句,“咱們不是說好了嗎?對了,你手裏的金秋白毫一定要賣給我,還要給我優惠,你那百年堂我不是很了解,都有什麽茶種?要是好的話肯定不能少了茶悅坊……”

“你不就能一天不提生意,買賣,銀子,交易嗎?個守財奴,貪財鬼。”賀敏一戳她的額頭,有些無奈的說道。

蘇卿被戳得腦袋晃了晃,還是那句話,“我家本來就是商人,不談買賣談什麽?”

“談情啊,你別忘了你只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你將來是要嫁人的,你就不能花點心思跟別的姑娘一樣好好看看你身邊的男人,比如我,並將我列為你的對象嗎?”賀敏一臉鄭重的看著她,那眼裏的愛慕毫不掩飾。

蘇卿卻甚是無感,正想回話卻聽一道狂肆的聲音道:“賀老弟啊賀老弟,我以為你已經把卿卿征服了,沒想到卿卿到現在還沒認可你啊,那為兄我就不客氣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說實話,我對卿卿也是喜歡得緊呢。”

王慕哲聽見賀敏這話,眼裏精光一閃,走過來直直插在蘇卿跟賀敏中間,一雙邪肆的眸子炙熱得發燙,直直看向蘇卿,眼裏那種張狂的占有濃烈得讓人心驚。

蘇卿後退了兩步避開他,眉頭卻皺了起來,他一定猜到了脾氣暴躁卻一根筋的蘇六根本想不出那種法子,並把懷疑的目光轉到她頭上來了,要不是礙於她年齡太過稚嫩,讓人難以相信,他恐怕直接就對她動手了,但只是這點懷疑就已經夠讓他惱火的了,以他高傲的性格來看,他一定會來找她麻煩的,他對她垂涎已久,會用什麽法子蘇卿動動腳趾頭就能知道,尋思著今天過後她出門要小心了,要是落在他手裏非得吃虧不可。

見賀敏在這裏,她往邊上退了兩步,拉著瑤光就走。

他一來,她就走,這明顯的排斥只要是有眼睛的都能看清楚,王慕哲臉色一黑,有些咬牙切齒,賀敏卻笑道:“卿卿的性子王兄怕是不知道吧,這小妮子啊心眼小得很,我不過做錯了一件小小的事,這妮子就跟我翻臉不認人,沒辦法啊,我只能厚著臉皮求她原諒了,我這正哄著呢,王兄就來了,把我的卿卿嚇跑了,王兄可真是壞了我的大事了。”

跟蘇卿的排斥相比,賀敏能跟她淡笑,已經可以看出他在她心裏地位不一樣,再加上賀敏這一副寵溺的口氣,和蘇卿剛才確實有些冷淡的表情,連王慕哲都皺眉了,感情他插話還打擾了這對小情侶冰釋前嫌?

不過話都說出口了,總不能讓他收回去吧,再說他本就看上蘇卿了,上一次要不是半路殺出個九叔,蘇卿說不定已經是他的人了,這一次他非得要得到蘇卿不可,王慕哲眼裏的冷光一閃而過,笑道:“那還真是我的不是,不過也好,我對卿卿也很感興趣,咱們就比比看誰能得到她的芳心如何?”

賀敏的臉拉了下來,哼道:“王兄可知道朋友妻不可欺這句話?”

“你都說了是妻子,卿卿現在雲英未嫁,難道你還不準她跟其它男人來往不成?”王慕哲邪肆一笑,狂放的一擡頭,暗含嘲諷的說了一句。

賀敏一噎,王慕哲這樣說他倒真的不能說什麽,蘇卿現在是自由身,不是他的妻子也不是他的未婚妻,他有什麽權利阻攔她跟別的男人來往,但他可不會讓王慕哲輕易得逞,“王兄都說了,要贏得卿卿芳心,看她的樣子,似乎很不喜歡你呢,小弟不才,起碼卿卿對我就比你有好感多了。”

王慕哲暗自惱恨,嗤了一聲,“女人不都喜歡英俊多金高大威武的男人,我去追求卿卿就不信她不心動。”

賀敏卻哈哈一笑,道:“王兄今年二十有四了吧?哎呀,大卿卿十歲呢,都可以當人家伯伯了,聽說你兒子都有好幾個了,最大都有十歲了吧,十歲啊,也不比卿卿小多少,本來是弟弟輩的孩子,卻楞是要喊兒子,我光是聽著就渾身不對勁,更別提卿卿了,好了王兄,這事你就不要說了。”他難得的主動拍了拍王慕哲的肩膀,笑道:“你老了,卿卿跟我還是比較般配。”說著,他得意的一勾嘴角,昂首離去。

王慕哲站在原地,臉都黑透了。

居然嫌他老?這該死的賀敏!

而賀敏走出人們視線之後,招來了如幟,問道:“怎麽樣,都說好了嗎?”

如幟古怪的一點頭,“好了,那些人都誇少爺好心思呢。”

“那當然,要說怎麽把女人哄得服服帖帖的,整個定州我要是認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賀敏搖著紙扇,風度翩翩的道。

“可是,值當嗎?為了一個女人花這麽大力氣……”如幟皺著眉,很是不滿的嘀咕了一句。

賀敏用紙扇敲了一下他的頭,哼道:“這是我的錢,我都不心疼你心疼個什麽勁兒,行了行了,在暗中看著點,別讓王家出來攪局,我走了。”說著便不理會如幟,轉身朝熱絡的場內走去。

賀彥正跟一些大商人攀交情,看見蘇卿時,下意識就要走過去跟她說話,還沒等他邁步子,就已經有不少茶商往她靠了過去,他目光一閃,停在了原地。

不得不說,蘇卿真的有本事,才兩個月的時間,茶悅坊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要是今天發生的事傳了出去,還不知道會將茶悅坊提到一個什麽樣的高度,不過有王家頂著,魁首肯定不會落到她頭上,頂多只是名聲好聽一些而已,不過名聲這種東西累積多了也是一筆無形的財富,以蘇卿的成長速度來看,就算不能跟王家等巨頭相比,但是擠入中上一流也是綽綽有餘了。

而蘇卿將他打落泥潭,淪落到這麽狼狽的境地,他又怎麽能讓她一步登天?

此次盛會以最終交易數額決定魁首花落誰家,到酉時二刻誰家的交易數額最多,誰就是魁首,在臺上所有展出結束的兩刻鐘後,不少商人都行動了。

因為姚沛良沒來,所以買賣的事都由蘇卿跟對方談,瑤光在一旁磨著墨等雙方一談妥,就能寫下買賣文書,剛開始一些茶商看蘇卿一個小丫頭片子跟人家談生意還有些猶豫,但是見買賣一樁一樁成了,那份猶豫也打消了,一些個因為玉山魁被王家霸占而一兩茶葉都進不到的茶商更是前仆後繼的找上蘇卿,再加上今天的一番宣傳,玉山魁勢頭大好,本來還在觀望的茶商看著這熱絡的場面也覺得前景不錯,紛紛來分一杯羹。

這些茶商訂的數額雖然不大,但蘇卿卻很開心,很少人能一開始就有那麽大手筆跟茶悅坊大量進貨,那樣的買賣畢竟難得,但是小買賣也有小買賣的好處,積少成多,慢慢來這數量就會漸漸大起來了,這些小心謹慎的客戶一旦選定了就不會經常更換,茶悅坊的根基不穩,最需要的就是這樣實在又忠心的客戶。

蘇六把陰沈的王慕哲甩開之後,看見蘇卿跟瑤光兩個小姑娘忙得團團轉,即讓蘇康過去幫一把,蘇卿見是他目光一亮,也不跟他客氣,讓他幫自己打下手,蘇康也不介意,見這麽多生意上門對蘇卿他是打心眼兒裏佩服,一老一小配合得極有默契。

當看見那富得流油的秦大商人過來時,蘇卿楞了一下,她是想過要去跟他攀攀交情把這個大財主拉到她的陣營,卻也知道跟這樣人合作需要很強的實力,茶悅坊如今還不夠格,要說動他估計要費很大一番力氣,可沒想到,這大財主居然主動找上了她,實在讓她激動不已,直到跟對方簽下買賣文書,她還有種飄飄然的感覺。

買賣這種事,根本不用他一個賀敏大少爺去談,只要他站在這裏,就已經代表了賀家,其它的事自有管事解決,而賀敏就站在她不遠處,看她難得一見的傻楞楞表情,嘴角勾了勾,那笑容裏是他沒發覺的滿足,還有一絲絲的得意。

這點銀子就把那妮子樂傻了,真是好笑,要是他把那些商人全部往她那裏送,她豈不是要樂得發瘋?

會不會樂瘋蘇卿不知道,但今天超出她意料的收獲已經讓她很開心了,酉時二刻一過,不出眾人所料,本次排比盛會的魁首是她的玉山魁。

消息一出,王慕哲當即就掀翻了自己身前的桌子,這樣的結果在某些人的意料之外,然而那些見識過蘇卿技藝過人的茶商們卻覺得不稀奇,茶藝在今天這樣的排比盛會裏只能算是錦上添花,但是蘇卿利用茶藝將玉山魁的完美品質展現得淋漓盡致,只要是個有眼睛的都知道要怎麽選,所以蘇卿奪魁真的說不上是意外。

不過她出場兩次,兩次奪魁,讓她的名氣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業內迅速傳開,場內更有不少大商人主動跟她示好,蘇卿自是來者不拒,謙虛有禮的態度博得眾人好感,王岳翎站在不遠處,看著始終從容不迫的她,便知道那些老狐貍跟她過招她也能應對自如,這個小女子心性之堅韌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蘇卿餘光瞥見他站在一旁,忙點頭示意,跟她說話的商人也看見了王岳翎,目光觸及他英俊至極的容貌和那身尊貴不凡的氣度時,知道這人怕是不好惹,即跟蘇卿客套了兩句,轉身離開。

蘇卿往他走去,那不待她開口,他便道:“剛才拿了蘇大師的茶具,現在歸還於你。”王毅白手裏拿著一個烏黑的大箱子,笑道:“蘇大師的馬車在哪裏?我幫你放上去,這裏邊的東西挺沈的,你一個姑娘家怕是拎不動。”

蘇卿一笑,讓瑤光帶他去馬車那,瑤光嗯了一聲,走過去,說了一句,“跟我來。”

王毅白一笑,跟了上去。

“其實我自己去拿就可以了,怎麽敢勞煩九爺。”蘇卿謙遜一笑,想起剛才王毅白扛著茶幾就走的畫面,有些忍俊不禁。

王岳翎唇角輕勾,道:“本來就是我讓拿的,現在還給你也是應該,我說了只要你奪魁就給你彩頭,現在是該兌現承諾了。”

蘇卿暗中揣測他會給她什麽,嘴上卻道:“今天我得到的東西已經夠多的了,要是再拿您的東西,未免太過貪心。”

“呵呵,我以為蘇大師一向來者不拒呢,沒想到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這話分明是在調侃她愛財,蘇卿擡眸看了看他,沒想到這樣清絕孤高的男人也會開玩笑。

收到她詫異的眼神,王岳翎輕咳一聲,似發現剛才這話說的實在不像他平日的作風,不過他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這小小的古怪情緒才不會讓他臉紅不自在,只見他淡然的道:“沒關系,不管你要或不要,這東西我都會送出去,現在只當我是提前跟你說一聲。”

蘇卿目光一亮,想到了某種可能,忙追問道:“那是什麽東西?”

見她終於好奇了,王岳翎淡淡一笑,“一件可以讓你跟王家相提並論的東西,你這麽聰明一定能想得到。”

蘇卿的腦子快速運轉,面前這人是未來的茶馬司大使,不僅管理茶馬互市,還會幫皇家供應貢茶,他這樣說,是要把玉山魁選為貢茶了?而他現在已經有了這個權利,豈不是說他很快就要在定州上任了?

怪不得他會來定州,只是這時間也提前太多了,不過想到那事……提前了也好,早日解決了賀彥她也沒有後顧之憂了。

“您是說,貢茶嗎?”蘇卿試探的問道。

王岳翎微微一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道:“茶藝大會上給你的令牌可不是個擺設,你要是哪天會用到可以來找我。”

他沒有回答,蘇卿心裏已經確定了,只是令牌?想起這個蘇卿有些汗顏,那東西都不知被她扔到哪裏去了,既然這麽貴重,回去她一定要好好找找才行。

“洪管事,你看那個男人……”蘇卿的異軍突起,讓蘇氏一族的人格外惱怒,特別是打聽到她同是蘇家人,卻是個旁系時,這種惱怒‘蹭’的上升為羞辱,以洪管事為首的蘇家人便想過去好好挫挫蘇卿的銳氣,只是一行人怒氣沖沖過來時,忽然看見蘇卿面前站著一個氣度極為不凡的男人,洪管事在商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也練就了一雙利眼,這男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雖然看著面生,那渾身的氣度看著就像是從京城來的,這樣的人非富即貴,遠不是他們能惹的,只是一腔怒火憋在心頭無處可發,又讓他們很是不甘。

“洪伯,咱們何必怕他,族裏的爭鬥他就算看不過眼也不能插手,就是收拾了蘇卿這個小輩他又能對我們怎麽樣?蘇家在定州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初來乍到攏絡我們還來不及,一定不會得罪我們的。”一個長相頗為陰柔的中年男人冷哼一聲,那陰冷的目光就像一條毒蛇死死盯著蘇卿,蘇家並不是只有蘇六一個流芳茶莊,像他手裏就有規模不小的茶莊,雖然不能跟流芳茶莊相比,可也是庸中佼佼了,他的銀輝茶本來有望沖進前五,卻突然冒出個蘇卿拿了魁首,銀輝茶的名次便要落後一位,生生變成了第六,雖同在前十,可誰不知道前五名屬於上品茶,第六名排開的都只是算是中品,只差了一個名次待遇卻是天差地別,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蘇卿突然冒出來的緣故,怎麽能不讓他憤怒。

洪管事一想也覺得有理,這次的排比盛會蘇家的成績並不樂觀,只有蘇敬的銀輝茶得了第六,其它的都在十名開外,要是讓族長知道了肯定會不高興,要是能在蘇卿身上把場子找回來,族長應該不會太生氣,便嗯了一聲,擡步往蘇卿那走去。

這一行人來勢洶洶,很明顯就是來找茬的,路過的人紛紛閃避,就是逗留在蘇卿周圍的人也皺了皺眉,無奈的離蘇卿遠一些,蘇卿早就發現洪管事的身影了,面紗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這世上總是有人不會反省自己的錯誤,明明自己無能,卻硬是要罪責全部推到別人身上,更有些是天生的心胸狹隘,見不得別人有一丁點好。

蘇康看著洪管事帶著一批人過來,心裏暗叫不好,忙悄悄找蘇六去了。

王岳翎也發現了,他擡眸掃了一眼,那眼裏的威嚴讓洪管事的腳步一頓,但都走到蘇卿面前了,要是退回去可就太丟人了,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不敢再看他一眼,只對蘇卿呵斥道:“蘇氏旁支小輩,來到這裏見到這麽多為本家親戚,居然也不前來拜見,真是沒有教養!”

一張口就說人家沒有教養,這人簡直嚴厲得不近人情,也不用猜測人家是不是來找茬的了,這很明顯就是刁難,眾人拿蘇卿跟蘇氏本家人的排名一比,頓時就知道洪管事的目的了,紛紛露出鄙夷的表情。

自己鬥不過人家就算了,事後還要找人家麻煩,這心眼可比針孔還小。

蘇敬亦是冷哼道:“旁支就是旁支,不僅沒有教養,還不知廉恥的拋頭露面,跟男人勾三搭四,我看這排名也不見得是名至實歸,誰知道她勾搭了幾個男人呢。”話落,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那眼神十分暧昧。

這話一落,場內有一瞬間的寂靜,不遠處跟幾個大商人說話的賀敏也皺了眉頭,暗惱這蘇敬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回頭非得收拾了他不可,居然敢這樣說他的卿卿。

蘇卿最恨的就是聽見這樣的話,以前就是這樣,那些人總看不見她的努力,總以為她的一切就是靠那些狐媚手段得來的,沒想到如今她斂盡鋒芒,甚至連面紗也帶上了,還是有人這樣質疑她,這讓一直汲汲營營小心翼翼的她感到萬分惱怒。

就在她怒火中燒打算跟蘇敬來一場唇槍舌戰時,王岳翎鳳目一冷,命令道:“把他拖出去,亂棍打死。”

場內的人紛紛倒吸了一口氣,什麽?亂棍打死?這樣太狠了!

蘇敬聽見這話頭皮就是一麻,心頭就有些慌亂,但是一想這是定州,蘇家在這裏可是能頂半邊天的存在,底氣瞬間又回來了,只是沒等他得意一番,一個面容冷酷的俊俏男子就恭敬道了一句,“謹遵主子吩咐。”

下一秒,蘇敬就落在了他手上,拎小雞似的把他提起來,蘇敬這才知道王岳翎口中的亂棍打死不是說著玩的,驚恐的叫了一聲,卻被王毅藍拎垃圾似的三兩下就走了一丈開外,站在他身旁的洪管事一回神,就發現蘇敬不見了,舉目望去,只能看見王毅藍並不高大卻十分強悍的背影,還有害怕得嗷嗷叫外加手足舞蹈的蘇敬。

“這……這……”洪管事楞住了,蘇家一行人也楞住了,他們怎麽也沒想到王岳翎這麽膽大包天,亂棍打死?這可是要出人命的!

“你,你怎麽能這樣草菅人命?你眼裏究竟還沒有王法了?還不快把蘇敬放了。”洪管事又驚又懼,指著王岳翎的手都有些發顫,蘇敬的老子雖然只是族長的一個庶弟,可到底是直系子孫,族長也頗為看重他,要真讓王岳翎打死了,不好交差不算這臉可丟大發了。

“王法?我就是王法,你若敢多說一句,跟他的下場一樣。”王岳翎負手而立,高貴的鳳目微瞇,不怒自威,身上威嚴的氣勢展露無遺,更有一種上位者的勢壓,在一群貴氣有餘氣勢不足的商人中,有如鶴立雞群,霸道孤傲得叫人心驚。

蘇卿對這人的背景比大多數人知道的多,心知他絕對有那個能力讓這些人閉嘴,朝他投去一個感激之事,便垂眸靜默不語。

王岳翎見她眼裏閃爍的感激之色,薄唇微抿,淡淡的一點頭。

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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