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3 悶虧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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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還有誰,采茶女都看見你跟你那丫鬟跑到茶園搗亂去了?不是你難道還是鬼不成?你做錯了事情居然還敢狡辯!”蘇六一拍桌子猛地站起來,指著蘇卿的鼻子渾身顫抖不已,蘇康一見要壞事,忙上前攔住他,蘇治也一把扯過閨女,擋在她面前,勸道:“老爺子別生氣,我相信卿卿一定不是故意的,與其怪她一個小丫頭,不如想想怎麽挽救的好。”

“挽救?挽救個屁!我已經找過人來看了,我那茶園救不回來了,整片茶園都要枯死了!不然那些個勢力小人怎麽會怕我流芳茶莊會倒閉個個跑來跟我解除合作關系!”蘇六被蘇康攔著,倒沒上去爆打蘇卿一頓,蘇康聽了這話,心頭酸得不行,嘆道:“姑娘你這回可真是做錯了,這片茶園是老爺子花費了許多心思才栽種起來的,是老爺子的心血,你這回輕易的破壞了個幹凈,可真是讓老爺子傷心透頂了。”

蘇六氣呼呼的坐回椅子上,聽見蘇康這番感嘆,臉上瞬時閃過一道淒涼之色,一個已過花甲之年,滿頭白發的老人發出這樣的嘆息,連老太太看了也要心酸不已。

沒想到一向懂事的閨女也會這麽不知輕重,蘇治正想回頭訓斥幾句,卻聽她道:“六爺爺也知道我要玉山魁的事,這話才說出口,我怎麽可能回頭就去破壞它?”

蘇六一怔,原本還有些心灰意冷的心頓時猛地跳快了幾分,他激動的站起來,問道:“你是說,你沒有破壞我的茶園?可是那些采茶女都看到了,來看過茶園的師傅也都說那片茶園沒救了,都這樣了你難道還有法子讓茶園起死回生不成?”

蘇卿站出來,搖頭道:“起死回生不敢當,只要目的達到了,我就能讓它恢覆如初。”

“目的?”蘇六喃喃了一句,突然一怔,他看著面前的蘇卿,想起了前幾天蘇卿跟他說過的事,難道這事的目的就是為了讓玉山魁擺脫王家?

雖然不知道她用了什麽方法,但得知茶園還能恢覆如初,蘇六心頭的大石落了地,心頭滿是失而覆得的喜悅,對蘇卿的憤怒也就沖談了些,知道這裏不是個說話的地方,蘇六便沒再多問,只道:“這事我會看著辦,茶園的事你別搞砸了。”

這是說王家那邊的事他會辦好,希望她別弄巧成拙呢,蘇卿一笑,俏皮的眨眨眼睛,“那當然,六爺爺放心。”

見她這般乖巧,蘇六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她早就說過要他信任她的,可事情才一發生他就急得跳腳,跑到蘇家又是怒喝又是質問的,他一個大她好幾輪的長輩還沒有她一個小姑娘穩重,這讓他面上有些掛不住,暗惱這臭丫頭也不跟他打個招呼,害他這樣丟人,惱怒的瞪了蘇卿一眼,“哼,最好別耍什麽花樣。”一甩袖子,大步流星的離開了。

蘇康上回也聽見了蘇卿的計劃,這一想也知道了來龍去脈,朝蘇卿歉意一笑,跟蘇老太太致了歉,也離開了。

“卿卿,這是怎麽回事?這老爺子剛才還大發雷霆呢,怎麽你說了三兩句話,他就走了呢?”蘇老太太看得一陣驚奇,待蘇康一走,蘇老太太忙問了一句。

蘇卿淡淡一笑,“六爺爺記性差,我上次跟他說好的事他忘了,這才找我興師問罪來了,不過沒事的,說清楚就好了。”

蘇治卻沒有這麽樂觀,他皺眉問道:“老爺子說你把他整片茶園都毀了,這事不像作假,玉山魁可是流芳茶莊的鎮莊之寶,你要是真的把它毀了,這事可不小。”

蘇治不傻,聽了蘇六跟閨女的對話就算不知道真相也能猜個七七八八了,閨女想要玉山魁,可玉山魁被王家壟斷這事只要是茶商都知道,可閨女卻用計毀壞茶園,逼王家主動放棄玉山魁,這樣一來,事後王家就是不服也無可奈何,計是好計,但要是弄巧成拙可就遭了。

蘇治知道閨女聰明有膽量,可她才十四歲,啥經驗都沒有,要是下手沒個輕重的真把人家茶園毀了,那可就完蛋了,而且蘇六都說請過師傅看過,茶園只怕是真的壞了,閨女就算暫時把老爺子哄好了,可一旦他發現回天乏術,對這個膽敢欺騙他的小輩豈不是更是氣惱?蘇六脾氣暴躁,說不定會把她閨女抓進牢裏的。

蘇老太太只覺得孫女實在是大膽,忙道:“你這孩子忒的大膽,那茶園不是小孩子玩泥巴過家家,哪能這般開玩笑,要真壞了別說咱們家賠不起,就是老爺子也不會放過你的。”

“爹跟奶奶放心好了,我說沒事就沒事,你們要不信的話,過兩天去打探一下就知道了。”蘇卿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做的事很難被人理解,他們雖疼愛她,卻還不是完全的信任她,所以不管他們信不信,蘇卿只解釋一遍,像這種每做一件事都要遭到質疑的感覺真的不好,沒呆多久蘇卿就離開了。

劉氏把兒子哄乖了之後,急忙往花廳這來,卻得知蘇六已經走了,有些訝異,直到聽了丈夫的話,她才楞楞的哦了一聲。

蘇六回到流芳茶莊,想起那些勢力小人紛紛跟他解除合作關系的事,臉色很不好,聞訊趕來查看茶園的王慕哲一臉陰沈,兩個臉色不好的人撞在一起,簡直可以用烏雲密布來形容。

“蘇老爺子終於來了,我以為出了這種事你已經找個地方躲起來了,沒想到你還有點擔當,那麽你說說,這事該怎麽處理?”王家雖有貢茶,可這種專供皇室貴胄引用的茶平常人哪能嘗到,玉山魁在他名下的茶行熱銷多年,是他的茶行裏排得上號的珍品茶葉,如今流芳茶莊出了這樣的事,可想而知對他的生意影響有多大了,無怪乎他會一臉陰沈的表情。

蘇六見他陰沈著臉就知道他沒有問到什麽,出了這事後他第一時間就讓那些采茶女不要透露蘇卿來過的事,雖然這事讓他很憤怒,可他深知王慕哲的手段,蘇卿要是被他遷怒可得吃不了兜著走,好在這些茶工對他極為忠心,什麽也沒跟王慕哲說,這讓他松了口氣。

但蘇六臉色也好不到哪去,王家霸占他的玉山魁和黃金舌這麽多年,兩家雖是合作關系,可卻像是仇人見面般分外眼紅,他冷哼了一聲,“流芳茶莊只是出了些問題而已,王家跟我合作那麽多年,不會連處理問題的時間都不給我吧?”

想起蘇卿的計劃,蘇六巴不得王慕哲能跟他解除合作關系,拿回玉山魁的主導權,可王慕哲這人心眼賊多,他可不能讓他發現這一切都是蘇卿跟他密謀的,不然流芳茶莊可沒好果子吃,混跡商場半輩子,蘇六的演技可是一流的,再說他人本來就傲氣,這一番話說的半點不假。

照這樣來看,這老頭是想賴著王家了?出了這檔子事,他可別想以次充好,想巴著王家這棵大樹不放,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要說如果蘇六一上來就要跟他解除合約,那他肯定會懷疑,但是見這老頭一臉高傲明明理虧卻不肯服軟的樣子,王慕哲倒不疑有他。

“哼,好,我就給你一天的時間,明天要是解決不了問題,我也愛莫能助了。”玉山魁品質極好,他也不想輕易放棄,想了想,王慕哲給了蘇六一天時間處理問題。

“你什麽意思?我們都合作這麽多年了,如今流芳茶莊出了事,你不該幫一把嗎?”即便知道王慕哲為人狠辣無情,但真正見他翻臉無情,蘇六還是忍不住憤怒了,心裏越加肯定了要脫離王家掌控的決心。

王慕哲冷冷的睨了他一眼,就像看一條苦苦掙紮的可憐蟲,高傲又冷漠的道:“我不是給了你一天時間了嗎?做生意的都知道時間就是金錢,對你我已經夠寬宏大量的了,換做別人求都求不來這事,與其爭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去看看該怎麽解決的好,你最好把源頭控制住了,要是黃金舌也變成這樣,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看了蘇六一眼,王慕哲冷然離去。

圍在蘇六身旁的茶工一臉憤怒,“這王家簡直就是強盜,流芳茶莊供給他們這麽多年,他們不但不感謝我們,還威脅老爺子,簡直欺人太甚!”

“就是,真是太過分了!王家財大氣粗就能這樣目中無人毫不講理嗎?”

“好了,都下去做事吧,跟這樣的人多說無益。”王慕哲離開了,蘇六也懶得演戲,吩咐茶工們散開,他倒是真的去種植黃金舌的茶園看了一遍,本是為了確定蘇卿有沒有在其它茶園動手腳,可茶工們看見了,以為蘇六是迫於王家的威脅,不得不聽命行事,對王慕哲更是恨得咬牙切齒。

而午後,蘇卿收到封信後,出了角門,在門外看見一個白凈俊俏的少年,笑了笑,約了他上茶樓一談。

“怪不得你那麽精,原來你家就是做生意的啊,我剛才去看了一眼你家的鋪子,生意還挺好的嘛,家裏應該也挺有錢的才是,你怎麽突然會想到賣白靈石呢?”怪異的公鴨嗓聲響起,面前的少年正是清河縣那間古玩鋪的小東家。

清河縣離這不遠,收到蘇卿的信後,少年一路騎馬過來,上回一片白靈石賣出了一百二十萬的高價,祖孫倆樂得不行,一聽蘇卿又要賣這東西,少年揣著錢莊的信物就過來了。

蘇卿呷了一口茶,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輕聲道:“這東西對一般人來說就是個燙手山芋,與其日後被人發現引起一陣腥風血雨,不如早點脫手的好。”這也是為什麽她明知這石頭的作用卻不占為己有的原因,一旦被人發現了,只會無端引來爭搶和掠奪而已,她現在巴不得親人能平平安安萬事順遂,怎麽可能會主動招來這些禍端。

少年一聽也覺得有理,說到白靈石,他便來了興致,忙道:“快讓我看看這次的石頭,這一回肯定比上次那片大吧?我可發現了,這玉片就像一朵蓮花,上次拿出來的那片只是花苞而已。”

蘇卿讓瑤光守在外頭以防有人偷聽,聽他這麽迫不及待便起身把窗戶關嚴實了,掏出一塊手帕,把裏邊的石頭遞給他。

少年雙眼發亮的拿過來,捧在手心裏,只覺得眼前全部變成了白花花的銀子,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根子那去了,他嘖嘖驚嘆道:“真漂亮啊,這一塊又比那塊大,我出五十萬兩,怎麽樣?”

蘇卿沒有去打聽那片石頭賣了多少錢,但是以少年的精明來看,絕對不會低於一百萬兩,所以聽見少年報價,她當即就笑了,“上回你賣了那麽高的價錢,這回你就打算用這個價錢打發我?”

一百二十萬不是秘密,少年也知道蘇卿肯定不會同意他出這個價錢,心裏已經做好了加價的準備,只是面前的蘇卿氣定神閑,根本不像是要跟他討價還價的樣子,這讓他心裏有些沒底。

“那你說,你認為多少才能賣?”

蘇卿放下茶盞,美麗的眼睛微瞇,漆黑的瞳孔閃爍著灼目的光輝讓坐在她對面的少年有些恍惚,只見她玉骨般的手指比劃了一下,笑道:“低於這個價我都不賣。”

少年吸了一口氣,“一,一百萬兩,你也太獅子大開口了……”

按照白靈石的熱度來看,要說炒個兩百萬兩也不是問題,但是這才第二片價錢就這麽高,要是這樣下去,以後的價錢還不高得離譜?再說要真答應蘇卿,她以後更是漫天要價了,想到這,便道:“這價錢也太高了,我雖然很想要你這石頭,可是也挨不住你漫天要價啊,這價錢太不合理了。”

蘇卿哪能不知道這人的小九九,她嗤道:“白靈石想賣個高價不是問題,可你們壓我的價錢想多賺一點就很有問題了,我記得我上次說過只有你們價錢合理我才會跟你們合作,雖然白靈石對我來說是燙手山芋,可我要是全部拋售出去,換幾個人情也不是不可以,我並非一定要跟你們合作,再說了,上回你們也大賺了一筆,賣了多少錢我也不跟你們計較,但這次起,要是給不出我想要的價錢,這買賣也甭談了,你心裏應該很清楚就算給了我這個價錢你們也能賺個一兩倍,我這價錢出的合情合理,你要不答應那我也沒法子。”

“聽你這樣說,上次那價錢還是你讓利了?”少年訝異的看著她,想想她把白靈石分散開的用意,要不是這樣現在的白靈石估計沒有這麽火熱,畢竟東西雖好可只有一塊,得不到的人只能望而興嘆,可現在只要有錢人人都有機會,長生不老的誘惑對於高官權貴來說是巨大的,只要有這機會哪怕搶破頭也要得到手,錢根本不是問題。

有這樣奇思妙想的人,不難相信她每做一件事都有她的用意。

“讓利說不上,只是拋磚引玉,投石問路罷了。”

少年一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這次可真的不會讓步了,其實想一想這價錢也不是太高,也還算合理,他嘆了一聲,從懷裏拿過兩塊信物,爺爺本來只給了他一塊的,可是他偷偷的多藏了一塊,就是為了防止蘇卿要價,果然,蘇卿是個半點也不能吃虧的主。

他把信物放在她面前,有些不舍,一百萬兩啊,這不是一筆小數目,要換做以前,這得掙多久啊?

蘇卿忽然一笑,把那信物往他面前一推,少年一急,抓起白靈石攥在手裏,忙道:“你究竟是哪裏不滿意了?我都沒有跟你多說直接把銀子給你了,難道你想要現銀不成?那麽大額的銀票我哪敢帶在身上,你要是想要的我現在幫你去取銀子還不成嗎?你別沖動啊,有事好商量嘛。”

蘇卿見他急得臉都紅了,笑道:“不是,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這片玉石當我送給你了。”

“啊?你說什麽?送給我?真的嗎?”少年從一開始的不敢置信到驚訝,現在已經是一臉狂喜了,那毫不掩飾的真性情讓蘇卿覺得很是輕松,跟這樣一個古靈精怪的少年相處,可比盡管俊美卻心思各異的賀敏等人愉快多了。

他歡喜了一陣,想起蘇卿的條件不由漸漸收斂了笑容,用那麽多銀子去換一個條件,這條件肯定不簡單,忙試探性的問道:“你先說說有什麽要求?殺人放火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我可不會做的。”

蘇卿一笑,把賀彥手裏的白靈石跟他說一遍,少年一臉驚訝,隨即氣憤道:“那人也太缺德了,人家請他去做事,他倒好,居然敢偷藏你們家的東西,這人簡直就是德行敗壞,真是可恥!”

少年一點都不懷疑蘇卿的話,一看這玉片就知道是被雕鐫好的物件,不是她的東西,她怎麽會一經他提醒就會有那樣的反應?再來既然這東西有三分之一落在了別人手裏,只要拿過來一看就知道,凡是被刀具切割過的東西都會有痕跡,哪怕白靈石是質地柔軟的奇石也一樣。

“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了,這東西就算是真的,我也會讓他變得一文不值的。”少年豪氣的一揮手,昂著下巴頗有點指點沙場的氣勢,他雄赳赳的說下這番豪情壯語,一回頭即看見笑得眉眼彎彎的蘇卿,不由臉上一紅,眼神不自在的亂瞟著,就是不敢跟她對視。

“那我就放心了,要是能把那塊石頭弄到手的話,我不會跟你們要,那東西就是你的,而這片玉石是我給你的報酬。”蘇卿止住唇角的笑意,有些嚴肅的道。

少年知道蘇卿估計是對那個人恨得咬牙切齒,才會跟他做這件交易,忙拍著胸脯道:“放心,既然答應了你,我就一定不會食言的。”

心裏卻忖道,要是能把那三分之一的白靈石弄到手,他就把一百萬兩給她,畢竟已經占了人家一個大便宜了,怎麽也不能讓個小姑娘太吃虧,畢竟人家的態度還是很友好的,少年看了看她露在面紗外的大眼睛,心跳不自覺的跳快了幾分。

接下來,蘇卿跟他定了時間,讓他時間一到就來清河縣找她,少年看她身邊也沒了那個高大兇狠的男人,心知她怕是不方便出遠門,便答應了,在得知蘇卿的名字時,他在心裏默念了幾遍,嘴角的笑容越發燦爛,也十分爽快的告訴蘇卿,他姓薛,叫薛亦然。

送走了薛亦然,蘇卿正要踏上馬車家去,卻看見掛著賀家家徽的馬車從大街上駛過,那方向正通往府衙,是賀彥的救兵到了,也不知道是賀彥打出了王牌,還是借助了陸梅的力量,不過有賀夫人和賀敏在,賀彥在牢裏怕是要折騰幾天。

這樣心狠手辣的男人怎麽能不好好懲罰一下,聽說五月初九是他跟陸梅的大喜之日,要是這新郎官從牢裏出來,想必這婚禮更能轟動一些。

“姑娘,你看什麽呢?”瑤光見她踩著小凳遲遲沒上馬車,便問了一句。

蘇卿搖頭,笑道:“沒什麽,回去吧。”只是在低頭的一瞬間,她心頭劃過一絲古怪的感覺,她不動聲色的往四周看了看,沒發現有什麽奇怪之處,才彎腰進了馬車。

瑤光哦了一聲,扶著她上馬車,自己也隨後跟了進去,李叔把小凳放上去,坐上馬車低喝一聲,緩緩駛離了茶樓。

藏身在暗處的閔嵇亦是轉身離去,鋼鐵般的拳頭卻死死攥緊,腳底下的石頭,不過眨眼便被碾成粉末,化成灰色的塵埃飄散在空氣中。

王慕哲果然秉承了一貫狠辣無情的作風,一天後流芳茶莊始終找不到解決的方法,發黃的茶樹才過了一天就快速的蔫了下去,底下的管事一稟報了這事,他便立即跟流芳茶莊解除了合作關系,更是霸道的要求蘇六這一季度交貨的黃金舌必須加倍,補償他下架玉山魁的損失,話是這樣說,可他轉頭便讓其它茶莊的綠葉藤代替了玉山魁的位置。

華麗的蘇宅中,洪管事興沖沖的推開族長的房門,笑道:“族長,王家跟蘇六的茶莊解約了,咱們謀劃的事就要成了。”

蘇族長正平心靜氣的練著書法,聞言他氣息一個不穩,一道銳利勁挺的彎鉤生生粗了兩分,顯得呆臃蠢笨,好好的一幅書法被這道敗筆毀了,讓他皺了皺眉,不過洪管事的消息確實大快人心,他沒有發怒,反而道:“這個時間也提前太多了,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

洪管事知道這個老頭子疑心重,即說道:“或許是效果太好了,這才提前了吧,看蘇六不順眼的人雖然大有人在,可他的茶莊只有咱們盯著,就算有人動手,咱們的目的也是一樣的,犯不著擔心這些,反正王家已經開始跟蘇六解約了,後邊的事還不是水到渠成?”

蘇族長放下狼毫筆,卻皺眉道:“雖然這是打擊了蘇六,可這一點傷害對蘇六來說不算什麽,過一段日子他又能恢覆元氣了,既然這事已經開頭了,後邊的事也要抓緊了,不能讓蘇六有喘息的機會,不過眼看著排比盛會就快要到了,要是發生了這事對我們也有影響,這樣吧,等盛會一過,你便動手,是了,王家不可能會跟流芳茶莊一下子斷絕合作關系,他這次解約針對哪個茶葉?咱們要找也得找個有份量的。”

“放心吧族長,這次是玉山魁,還有黃金舌呢,黃金舌可是不輸於玉山魁的極品茶,而且王家還要求蘇六把這個季度的產量翻倍,簡直是天助我也,夠我們在這裏面大做文章的了。”

蘇族長這才勾起一個淡淡的笑音,“嗯,這就好,陸家那邊怎麽樣了?陸梅那個丫頭就快嫁人了吧?這幾天記得去敲打敲打徐氏那個婆娘,省得她忘了那些重要的事情,要知道這茶莊我可是盼了好多年頭了,不把它弄到手我是怎麽也不甘心的。”

洪管事剛想說賀彥被關進牢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被放出來,但一想賀通都出馬了,這事估計不用太操心,即沒把這話說出來,恭敬的應了一聲。

王家一解約,蘇六後腳就把蘇卿叫了過去,兩人在茶園裏呆了大半天,出來時,蘇六臉上不見一絲的欣喜,反而格外的陰沈,跟他平日暴躁的形象大有出入,蘇康疑惑的看了兩眼,再看看笑意吟吟的蘇卿,摸不準她說了什麽。

蘇卿淺笑的站在一旁,以前蘇六會被算計跟他對本家那些人心慈手軟有關系,現在她把茶園的危機告訴了他,蘇族長早就對他下手了,但願他能及時醒悟,做好防範,她猜測,這一次的事情一定會驚動蘇族長他們,說不定他們會將計就計鏟除蘇六,離他們動手的日子也不遠了,排比盛會一結束就該動手了吧。

這天之後,枯敗的茶葉以肉眼所見的速度恢覆如初,蘇六找了不少師傅來看,在他們再三保證不會影響質量後,玉山魁又開始制作了,只是這消息被蘇六封鎖得徹徹底底,至少在排比盛會前不會洩露,這件事受益最大的莫過於蘇卿了,不僅成功的在流芳茶莊入了兩成幹股,就是她要的玉山魁蘇六也答應無條件的支持她。

跟蘇卿愉悅的心情成鮮明對比的是賀彥的陰沈,被抓進牢裏之後,他就讓前來探望的何明去找賀通,讓他跟衙門打聲招呼把他放出來,甚至不惜用白靈石作交換,賀通拿到石頭後將信將疑,賀彥也知道他不會那麽容易相信的,便給了他時間去驗證,有了賀通這一層關系,衙門把他的案子暫時壓下,沒有立即審判,誰知幾天過去了,白靈石就像丟進了海裏一樣半點音信都沒有,賀通那也沒有消息,急得賀彥團團轉,他這麽迫切的想從牢裏出去,完全是被趙婧逼的,她不知用了什麽手段勾搭上了衙署裏的楊通判,地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因為案子被壓下,她憤怒之餘不僅對他冷嘲熱諷,有時更是命令那些個獄卒對他拳腳相加甚至濫用私刑,不過短短三天,英俊的貴公子便變成了衣衫襤褸的階下囚。

陸梅來看過一次,回去後就去找了徐氏,徐氏一向疼愛閨女,見她哭得如此淒慘,想著不能讓她還未成婚就沒了夫婿,拿了茶莊的地契和字據去找了蘇族長,談了小半個時辰之後,徐氏從族長那出來,臉色白了不少,卻強撐著安慰閨女,只道賀彥待會就能回來了。

果不其然,蘇族長讓洪管事跟小兒子帶句話,讓他放了賀彥,蘇昊任衙署同知一職,處理這事就像喝水一樣簡單,動動嘴皮子自然有人去放了賀彥,賀彥被這餡餅砸懵了,直到回了賀宅他才如夢初醒。

“你用什麽法子把我救出來的?”這三天,賀彥被折磨得極其狼狽,整整瘦了一圈不說,臉色也憔悴不堪,他這一聲質問雖有些氣力不繼,可那眼神冷厲,配上他胡渣滿面和青黑的眼圈,活脫脫一個駭人的惡鬼,陸梅被他突然回頭嚇了一跳,拍著胸口回道:“你突然這麽兇幹什麽?我大費周章救了你你難道就不能對我好一點嗎?”

陸梅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加上這次又是因為她賀彥才能得救,在賀彥面前,她的腰板挺得越發直了,那口氣也帶著頤指氣使的味道。

賀彥厭惡的一皺眉,卻耐心的問道:“是,剛才是我太激動了,現在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麽把我救出來的了吧?”

“哼,這還差不多,不是跟你說了蘇家族長是我舅爺爺嗎?只要我娘去說一聲,他哪有不肯答應的理兒,再說了,衙門裏的蘇同知是他的兒子,只要我舅爺爺說一聲,他哪敢不聽。”陸梅有心在賀彥面前炫耀,讓他知道她背後的靠山,讓他婚後得對她恭恭敬敬的,誰知賀彥一聽,一口銀牙差點都要咬碎了,“你說,你娘去找蘇族長,所以我才能被放出來的?”

陸梅高傲的擡了擡下巴,“那當然,舅爺爺最疼我了,他怎麽忍心看我還未成親就沒了夫婿,我告訴你啊承善,今天要不是我救了你,你說不定還在牢裏呆著呢,你以後可得對我好一點,不準對我大呼小叫,要疼我愛我尊重我,還有,不許你納妾,這天下除了我還有哪個女人對你這麽好?你看那個趙婧,你跟她以前不也是情投意合如膠似漆嗎,你看她現在,不僅勾搭上楊通判那個糟老頭,還對你這麽狠,她啊就是一只忘恩負義的狐貍精,真可惜你沒弄死她,哎,我說承善你怎麽這麽笨呢,偏偏下手的時候被捕快撞見了,你真是……”

“閉嘴!滾出去!”賀彥厲喝了一聲,雙眼死死的盯著陸梅,氣得渾身都在打顫,陸家一個絕戶有屁的本事讓蘇族長對她們照顧有加,還不是那片茶莊!徐氏去找了蘇族長,不用說,肯定是拿茶莊去交換了,他娶陸梅就是為了茶莊,如今沒了,他何必要對她客氣!

想想這三天,白靈石和茶莊都沒了,不僅如此還留下了趙婧這個後患,思及此,賀彥終於悲憤的吐血一口鮮血,身軀晃了晃,砰的一聲暈倒了。

陸梅一驚,慌張的叫了一聲,“承善!承善你沒事吧?來人啊……”

何明早就想過自家少爺經此無端災禍一定會氣得吐血,沒想到還真的吐血了,見賀彥暈倒在地,忙把他扶上榻,著急忙慌的去請大夫。

深夜,他幽幽轉醒,又得知了賀夫人說他從獄中出來,沒有跨火盆用柚子葉洗澡會把晦氣帶進賀家,撐著病體讓賀夫人折騰了大半夜,看著賀夫人暗含得意的眼神和四周的鄙夷嘲笑,賀彥再一次吐血暈了過去。

得知賀彥出獄,蘇卿也只是挑了挑眉頭而已,賀彥再怎麽不濟也是賀通的兒子,是陸梅的未婚夫婿,有這兩頂保護傘便可以預見他這次就算是被抓進牢裏也只是吃點苦頭而已,如今他出來了,心裏怕是怒火滔天了吧,不管他知不知道他謀殺趙婧的事跟她有關,他也會把火撒在她身上,這樣一來,蘇家可不好過,唯一的辦法就是轉移他的註意力,都說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這次就便宜賀彥好了。

傍晚,蘇卿吩咐姚沛良去幫她辦些事,姚沛良聽了,楞了一楞,蘇卿跟他說過不要跟西人來往他一直記在心裏,大概猜到跟他們來往會遭來麻煩,現在東家把西人往賀彥那邊送,不是給人家送麻煩嗎?偏偏這麻煩還是要花錢買的,且數目還不小,東家為什麽要這樣做真是叫他看不明白了。

不過蘇卿的能力擺在那,從來不做那些沒有意義的事情,加之極少會吩咐他做事,這樣一想,他也沒有多問,心裏卻盤算著要怎樣做才能幫蘇卿省點銀子。

休息了兩天之後,賀彥勉勉強強能下地走動,只是這次傷了元氣,賀彥很明顯的感覺到身體不如從前了,陸家的茶莊一事,吩咐何明去查了之後,果然看見蘇族長的人在茶莊走動,雖然猜到徐氏用茶莊去換了蘇族長的援手,可知道真相時,還是讓賀彥惱得肝都疼了,失去了他想要的茶莊,他對陸梅就更不待見了,那態度冷酷得像跟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讓陸梅氣得怒火直飆,發了好幾次脾氣,差點沒跟賀彥打起來,一眾在賀彥院子伺候的小人欲哭無淚,眼看著兩人成親的日子近在眼前都覺得末日要到了。

不過好在,因為男女雙方成親前不得見面的習俗,陸梅鬧了幾次之後就呆在陸家準備出嫁,再沒過來了,讓包括賀彥在內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氣,賀彥其實想過要跟陸梅解除婚約,只是蘇家現在已經不能為他所用,陸梅再醜至少名下也有不少商鋪,嫁妝估計也看得過去,與其臨到成婚前跟她解除婚約又樹立一個敵人相比,還不如認命接受,雖然有些勉強,不過他打定主意,多不過一年,他一定會休了醜八怪陸梅,他的妻子至少也得像蘇卿那樣的絕色美人,讓陸梅占了他妻子的名額,讓他覺得像吞了只癩蛤蟆般惡心。

賀通是個大忙人,不僅忙著生意,更忙著跟外邊的浮花浪蕊勾三搭四,賀家對於他來說就像客棧一樣,時常不回來也是常有的事,也因為這個原因,賀夫人儼然成了這個家的一家之主,因為賀通生性風流,給了這個守活寡般的妻子極大的權力,要不然賀彥一個心機深沈的成年庶子也不會鬥不過她,時常還被她折騰來折騰去,完全是賀通的放縱所致。

賀彥在府裏養傷,又不能滿世界去找他,直直等了好幾天,賀通才有空回來一趟,賀彥著急白靈石一事,一聽他回府,急忙去了他的院子。

還沒進去呢就聽見了賀通愉悅的笑聲,賀家家大業大,賀通自恃身份,平常冷著臉高傲得跟什麽似的,也只有在疼愛的嫡子賀敏跟前兒才會笑一笑,如今他笑得這麽開心,定是賀敏也在裏頭,賀彥眉頭一蹙,問道:“是賀敏把他叫回來的?”

何明低著頭,小心翼翼道:“是,說是有生意找老爺商量。”

誰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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