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5 破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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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韃靼在邊境動作頻頻,暫時還不會爆發什麽大戰爭,閔嵇還可以留在蘇家,但將來要是事態有變,她也留不了他了,不過到時他應該已經走了吧,一個強悍野蠻的部落未來首領怎麽可能會在漢人的地方停留那麽久。

晚上,蘇卿跟瑤光走了幾條街買了些小玩意回去帶給劉氏和蘇語等人,便早早回客棧歇下了,可她才躺下,外邊便響起了一陣吵雜之聲,蘇卿從榻上坐起來,說道:“瑤光,去瞧瞧發生什麽事了?咱們明天就要家去了,可別再弄出什麽幺蛾子來。”

閔嵇雖然沈默冷酷,可她看得出來,他不是個會忍氣吞聲的人,一旦惹到他,就現在的她來說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善後,不管是安撫閔嵇這個大爺,還是給對方賠禮,雖然閔嵇不一定需要她這樣做。

“誒。”瑤光應了一聲,拿了桌上的油燈出去,心裏卻有些發怵,這個閔護衛可不是什麽善茬,該不會是一時沖動在外頭打死人了吧?

她這樣想著,拐彎的時候迎面突然快步走來一個人,她手裏正拿著油燈,怕那火星子撩到來人的衣服,急急忙側身一讓,這反射性的動作讓她身體一歪,差點摔倒,她急忙朝手裏的油燈看去,見燈油沒灑火也沒撩著什麽東西,一站穩身子便罵道:“你這人怎麽回事啊?這大晚上的走路不看路,撞到人怎麽辦?撞到人沒關系,我手裏還……”

“抱歉,你可是蘇姑娘的婢子?我家少爺讓我給蘇姑娘傳句話,偏你家護衛一直攔著我,我急急忙忙之下這才險些撞了你,是我的不是,蘇姑娘可在?”如幟朝瑤光抱拳一揖,一邊說著,一邊往她身後的長廊看了眼,擡步便往那走。

“誒,你站住!我家姑娘歇下了……”瑤光先是一怔,隨即想到姑娘已經除了外衣歇下,要是讓這小廝闖進去,豈不是要壞事!

她轉身去追,突然察覺身後一陣冰冷的風吹過來,一回頭,就見冷面閻王閔嵇大馬金刀的從她身邊走過,瑤光見是他頓時松了一口氣,但隨即一想他也是個男人,連忙一跺腳追了上去。

“蘇姑娘可聽見了?我家少爺還在酒樓宴客,不能過來,他讓我跟姑娘說一聲讓你明日等他一等。”

蘇卿聽見腳步聲時已經起身了,她系好外衫的帶子,聞言回了一句,“我知道了。”自從前天在客棧見過王慕哲一面之後,她便沒有在客棧看見他的身影了,蘇卿多半也能猜到他跟賀敏應該是在外談生意,昨天她雖沒有去西區,但是也能想象得出那就是商人的天堂,想著那一筆筆天價的買賣,蘇卿便忍不住遺憾,要是她手裏有更多的銀子,這茶博商會她便能分上一口湯喝。

如幟聽見蘇卿回應,便回頭轉身,忽然看見高大偉岸的閔嵇擋在他面前,他不耐的皺了皺眉,說道:“這位小哥,我只是傳個話而已,你何必如此步步相逼?”

蘇卿聽到這話,立馬便想到了外邊站著的人估計還有閔嵇,便說道:“閔大哥,讓他走吧,夜深了,我想早點休息。”

閔嵇看了眼閃著橘黃色亮光的房間,面無表情的側了一步,如幟見他肯退讓也是松了一口氣,他連忙往前快走了幾步,只是想起少爺手上的傷,他腳步微微一緩,回頭狐疑的看了閔嵇一眼,會是他嗎?

想來倒是有可能,他家少爺最近被這個蘇姑娘迷得緊。

蘇卿見門扉那還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便走過去悄悄打開了一條門縫,道:“你回去睡吧,明天還要勞累你趕車。”

閔嵇掃了一眼她披散的頭發和松松垮垮系在身上的褙子,透過乳白色的交領中衣,可以看見她若隱若現的精致鎖骨……恁的慵懶惑人。

他嗯了一聲,蘇卿見狀便朝還站在廊外的瑤光招了招手,瑤光回神,朝閔嵇一欠身,順著門縫進了房間。

待那道門關上,閔嵇才擡步離開,蘇卿看著他的身影在門窗上晃過一道黑暗影子,才讓瑤光把燈熄了。

“跟卿卿說了?”賀敏揉揉眉心,往榻上一躺,舒服的嘆了一聲之後,懶懶的問了一句。

如幟斟了杯醒酒茶遞給他,說道:“說了,蘇姑娘答應了,就是她身邊的護衛恁的難纏,少爺要想接近蘇姑娘,可得把他弄走才是。”

一提起閔嵇這個人,賀敏就覺得肩膀在抽痛,如幟見他臉色突然難看起來,便問道:“可是肩膀疼了?大夫說靜養一段時日不能動的,偏您今天又是喝酒又是……”

“行了,小傷而已,又死不了,不過你說的對,這個男人必須要弄走,居然敢傷了我,定要他嘗嘗我的厲害!”賀敏這兩日越是懷念蘇卿那具冰冰涼軟玉般的身子,便越對攪局的閔嵇恨得咬牙切齒,再說他又不是那些人再犯我,還禮讓三分的大善人,這場子他遲早要找回來。

如幟本來還想問是不是被閔嵇傷的,如今一聽,臉上便閃過一道陰狠之色,“那我便吩咐下去,讓他們找機會做掉他。”

賀敏啜了口茶,漫不經心的道:“本來我還想查查這人的底細,可萬一牽扯出什麽事連累到卿卿也不好,便由了你吧,記得,做幹凈點。”

此時的賀敏,一改平日的風流紈絝模樣,那多情的桃花眼裏一片幽冷,舉手投足都帶著一股運籌帷幄的大氣之感。

如幟點頭,“是,少爺,不過你對蘇姑娘是不是太認真了?以往無論是什麽人你都沒跟她來往超過一個月的,這次一月都不止了吧?”

賀敏修長的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沿,眼眸微瞇,說了句,“你是不會懂的……”

如幟垂下了臉,心裏不免擔憂起來,那蘇卿看起來妖裏妖氣的,少爺可不要被迷得神魂顛倒才好。

因為昨晚收拾好了東西,所以蘇卿跟瑤光用完早飯後,蘇卿便下樓結賬了,等她回到房間時,行李已經不見了,瑤光說了句,“閔護衛拿走了。”

蘇卿點了點頭,“那就走吧。”

下了樓後,蘇卿正要往大門那走,閔嵇卻道:“走後門,馬車在那裏。”

蘇卿訝異的揚了揚眉,跟上了他,然而當看見後門處停著的那輛嶄新且寬敞的黑漆錦帳馬車出現在面前時,她不禁道:“這是你買的?”

閔嵇說了句,“嗯,原來的壞了,這是我賠給你的。”

壞了?昨晚上街的時候還好好的,閔嵇見她站在原地,便道:“上車,傍晚前一定能到。”

蘇卿看了他兩眼,便踩著小凳上了馬車,心裏不禁要懷疑他是不是不想跟賀敏同行所以才故意買了輛馬車避開他走的,只是既然把馬車駕到後院能避開賀敏,為什麽要舍棄原來的那輛馬車?

賀敏坐在馬車裏,撩開簾子又看了眼前面久久沒動靜的馬車,蹙眉道:“如幟,去,看看卿卿還在不在客棧。”

如幟應了一聲,走進客棧,片刻後便回來了,有些憤然的道:“少爺,掌櫃的說蘇姑娘半個時辰前便走了。”

賀敏臉色一沈,不用說,這肯定是姓閔的做的,“這馬車呢?”

“賣給客棧了。”

咚的一聲,賀敏憤怒的長腿一伸把馬車上的小凳踹了下去,如幟看著那小凳在地上滾了幾圈,直到沾滿塵土,才慢慢停下來,緩緩垂下了眼睛,片刻後,賀敏厲聲道:“走,回去。”

“是。”如幟撿起小凳拍了拍,小心翼翼的上了馬車。

閔嵇說的果然準,坐上新馬車,又沒有像上次一樣繞道去取輕泉水,時間才過申時,馬車便在蘇宅的角門處停下了。

“喲,是大姑娘回來了啊,真是太好了,這回可玩的暢快?瞧你這臉色粉潤的,不用說定是開心的……喲,這是怎麽回事,大姑娘添置新馬車了?”牛嬸子先是歡歡喜喜的把蘇卿打量了一遍,突然瞧見她身後的馬車,頓時大為驚訝,她上前幾步用手摸了摸馬車,心道這馬車怕是還不便宜,當看見那拉車的神駿馬兒的時候,更是瞪大了眼睛,道:“姑娘,這馬可真精神,用了不少銀子吧?”

蘇卿也打量過這輛馬車,堅固結實,拉車的馬也不尋常,她可清楚的記得她還沒給閔嵇發月錢呢,這馬車怕是閔嵇用他的銀子添置的。

既然連置辦馬車的錢都有,自然是不差她那點銀子的,這樣的他卻願意繼續留在她家,這其中的原因,蘇卿不敢多想,只笑道:“娘可在府裏?”她跨步進了角門。

牛嬸子一臉滿意的看著那馬,收回目光時還順帶的看了閔嵇幾眼,聞聲她轉身跟了上去回道:“誒,在的,老爺和夫人都在呢,都惦記著大姑娘呢。”

蘇卿一笑,讓瑤光把包袱拿過來,從裏邊挑了一對精美的碧璽簪子遞給牛嬸子,道:“聽說臨春就要嫁人了,這對簪子就當是給她添箱了。”

“哎喲,這哪使得,夫人和老太太都賞了不少東西,我哪還能要大姑娘的東西。”看蘇卿也對她這般看重,牛嬸子臉上笑開了花,卻不敢要她的東西,拿著那簪子就要往外推。

瑤光看了蘇卿一眼,朝牛嬸子道:“牛嬸子就收下吧,臨春姐姐早年也服侍過大姑娘一陣兒,現在姑娘給臨春姐姐添箱,也是感念幾年的主仆情誼,可別辜負了姑娘的一般心意。”

牛嬸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我就替我那丫頭謝過大姑娘了,哎,沒想到大姑娘還惦記著臨春那丫頭,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就該讓她再服侍姑娘幾年……”

“不妨事的,男方家既然不同意她再做丫鬟服侍人,我也不好強求,免得她在婆家受氣。”蘇卿淡淡一笑,一邊往院子走,一邊跟她閑聊著,幾句話過後,蘇卿問道:“我算算也出去三四天了,府裏沒有馬車,可還方便?”

牛嬸子以為她怕蘇家住著的客人會抱怨,忙道:“嗐,闔府上下都知道姑娘出門散心去了,都不會跟姑娘搶著用的,就是趙姑娘來問了我兩次,卻是來打聽姑娘回來了沒有,我一跟她說大姑娘還沒回來的時候,她的臉色可不太好看,這下大姑娘回來她定是高興壞了。”

蘇卿的腳步一緩,笑了笑,又跟牛嬸子說了幾句,牛嬸子才笑著走了,蘇卿跨進院子,林媽就笑著迎出來了,“大姑娘回來了,我瞧瞧,哎呀,這臉色真的好看了不少,看來姑娘這次去散心的決定真心沒錯,瞧著整個人從裏到外都透著一股水靈勁兒,夫人瞧著定是歡喜的。”林媽笑得歡喜,一邊把蘇卿拉進了屋裏。

蘇卿淡淡一笑,問道:“我不在的這幾天,可有什麽人來找我?茶悅坊修葺得怎樣了?姚掌櫃可有來拿銀子?”

林媽見她關心正事,也不說那些閑話了,回道:“姑娘吩咐的事,萬沒有耽擱的理兒,那天姑娘的馬車前腳剛走,姚掌櫃領著張老師傅就來了,我也去後門那看了幾次,還別說,這老師傅的手藝真是好,夫人去看了兩次也是挺滿意的,又讓李嬸子給師傅們加菜,那些長工估計也是念著蘇家大方,這不,昨個兒就完工了,本來該是拖到今早的,可姚掌櫃說就剩一些手尾了,便緊著讓長工連夜做完了,收工的時候都過亥時了,老爺見姚掌櫃辛苦便想留他吃頓宵夜,可這姚掌櫃怎麽說都不肯,說是要回去照顧病重的妻子,連老爺都誇姑娘的眼光不錯,這姚掌櫃是個好的。”

林媽說著,便走到書案上拿了一封信遞給她,“聽牛嬸子說,昨天有個葉家的丫鬟過來找姑娘,牛嬸子跟那丫鬟說了姑娘不在府裏,她一回頭就給姑娘送了封信來,說是姑娘瞧了,盡快聯系她家姑娘。”

蘇卿接過信,拆開一看,片刻後,她笑了笑,把紙撕成兩半投進了香爐裏,林媽瞧見她眼神都亮了,便想問問,還不待她開口呢,外屋就有丫鬟喊了一聲夫人。

綠意撩開簾子,劉氏微微低頭跨進來,看見蘇卿就嗔道:“你個調皮鬼可回來了,臨走前竟還敢扔下我給你準備的東西,你這丫頭如今大了,翅膀硬了倒是嫌棄起娘來了,個小沒良心的東西。”

“是女兒錯了,女兒自知有罪,這不,我買了禮物給您賠禮了。”蘇卿讓瑤光把一個精致的木匣子拿過來,打開推到劉氏面前。

劉氏看著面前一匣子的胭脂水粉,瞪大了眼睛,“你這孩子,這麽多我哪用得完?”

蘇卿知道她娘最大的愛好就是擺弄這些,便笑道:“清河縣山川水秀,那方水土養的人我瞧著都是水靈靈的,這些用鮮花提煉的東西想必也是好的,放個一年半載想來也沒問題,娘可以慢慢用。”

劉氏打開幾盒看了幾眼,笑著合上了匣子,嗔道:“這丫頭倒是賄賂起我來了,不過既然你這麽有誠意,我就勉強原諒你了,不過下次可不許偷偷再把娘給你備著的東西撇下了,我也不知道你帶了什麽東西出門,可把我擔心的。”

劉氏說著便把蘇卿拉起來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幾眼,才放下心來,蘇卿笑著回握了她的手,說道:“嗯,讓娘擔心是我的不是,說來我也好久沒有陪娘一起出去逛逛了,娘下次陪我出去玩玩可好?”

劉氏幫她撩了撩臉頰邊的發絲,笑道:“說來自壑哥兒生病那時起我就不曾出過門了,算算也有兩三個月了,現在壑哥兒好了,我也不用時時刻刻都掛心著,你要是想出去的話就去找娘,娘陪你去。”

蘇卿嗯了一聲,母子倆又說了些話,蘇卿估摸著蘇老太太午睡也該起了,便讓瑤光把禮物拿出來,劉氏見她做事周到,心裏也是一陣欣慰,正巧她也要去蘇老太太那,便讓綠意把匣子捧回院子,讓瑤光把禮物帶上,母子倆便親昵的手挽手出了院子。

“卿卿回來了,快來給奶奶瞧瞧,這去清河縣幾日,可還舒心?這一路舟車勞頓的嗓子怕是不舒服,我讓明香去廚房給你端了雪梨糖水,一會兒你喝一碗。”蘇老太太坐直了身子,拉過蘇卿就讓她坐在一旁,擡眼打量了一會兒,才道:“想來清河縣也是好的,卿卿才去了幾日瞧著好像越發水靈了。”

劉氏在蘇老太太左手旁的一個繡墩上坐下,笑道:“可不是嗎,我說卿卿怎麽突然要去那,原來是看上清河縣的山川水秀了,要不是府裏的事抽不開身,我也想去那過幾天快活日子。”說著,她便讓瑤光把東西拿過來,放在蘇老太太手邊的茶幾上,“老太太快瞧瞧,這是卿卿給您帶的東西,我說這孩子真是越來越懂事了,倒也知道掛念家裏的長輩了,以前可從來沒見她這般過。”

蘇老太太呵呵笑了一聲,打開一看,是兩個磚塊狀的軟枕,“這聞著怎的還有一股茶香味,不過這味兒還真不錯。”

“這是清河縣的碧針茶,用獨特的法子曬幹後制成軟枕,可以改善睡眠,我前陣子聽明香說奶奶時常半夜醒來便難以再入眠,便買了兩個軟枕,晚上的時候放在枕頭後可以睡得更香。”蘇卿說著,便是乖巧一笑。

蘇老太太見她如此貼心,自然又是一陣欣慰,“我家卿卿真是懂事了,還知道孝敬奶奶了,只是沒想到這茶葉也能制成枕頭,這博茶商會真是花樣百出,卿卿去那可開了眼界?”

劉氏見她說起正事,便把蓋子合上,讓丫鬟拿了下去。

蘇卿不打算把她參加茶藝大會的事情說給親人聽,便粗略說了幾句,蘇老太太看著孫女,心知她怕是遺憾的,身為商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掙錢的機會從眼前溜走,心裏怕是不舒服,只是她們家現在,大的現在無心生意,小的有心卻奈何年紀尚淺,鬥不過那些在商界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貍,說到底她們還是不放心把蘇家的生意交給蘇卿這個才十四歲的小姑娘,畢竟蘇家不是什麽巨富之家,生意萬一要是敗了,可真是一敗塗地了,她們家輸不起。

蘇卿自是知道這個原因,畢竟一個人再有本事,她的年紀擺在那裏,再有本事也只能說是聰慧而已,在大人眼裏,自己的孩子再怎麽有本事,在她們眼裏都是長不大的小孩,試問這樣的她說話哪有份量可言?所以那些計劃和正在做的事情她才選擇不告訴她們,就讓蘇家這樣平靜下去,一切的風浪都由她來擋就好。

蘇老太太怕勾起蘇卿的好勝心,便沒有在博茶商會這方面說下去,反而說道:“你這次出門湯家母子怕是不高興的,那萬氏昨個兒才來跟我說了,話裏話外都是一副不讚成你時常往外跑的態度,咱們家是商人,對丫頭也不像那些官家千金般拘得那麽緊,且你又是個乖巧的,這麽多年也是一直由著你性子來,可這湯家的意思,日後怕是要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要不是關乎你日後的自由,萬氏這話我是不想跟你說的,雖說我是看好這門親事,可她這要求,我怎麽都覺得不舒服,活像是咱們卿卿出去兩趟就能壞了她湯家名聲似的,可人家的話說的半點沒錯處,你日後是要嫁去給她們湯家做媳婦兒的,這未來都婆母都上門發話了,咱們就是心裏不舒服也得答應,所以卿卿啊,這些日子那生意就交給姚掌櫃了,你就在院子裏彈彈琴繡繡花,等萬氏回河陽縣了再說。”

劉氏聽了就是一怒,自萬氏在大廚房鬧了一通之後,她跟萬氏便不對付了,這萬氏所幸也不跟她來往,她也樂得清閑,她時而到蘇老太太這打秋風的事她是知道的,可料不到這次居然管到她閨女的頭上來了,這萬氏憑什麽!

劉氏心裏惱的不行,不岔的道:“這萬氏忒的過份,咱們卿卿行得正坐得直,何需閃閃躲躲,沒的讓她以為卿卿心虛,要我說,這要求無理得很,卿卿根本不用搭理她。”

“你這說的什麽話,本來是要你跟著一起勸勸的,你反倒是耍起性子來了,你以為她說這話我心裏就舒坦了?卿卿是你的親閨女,難道就不是我的親孫女了?卿卿我也是疼的,可這婚事鐵板釘釘的在擺在那,咱們除了捋順萬氏的脾氣,日後讓卿卿舒坦些,哪還有其它法子。”蘇老太太說完話,眉頭也皺了起來,原以為湯家清貧,這心思也會簡單得多,沒想到這萬氏還是個挑的,蘇老太太嘆了一口氣,估摸著這跟湯寰中了舉人的關系分不開。

劉氏一噎,抿抿唇不說話了,蘇卿看著劉氏跟蘇老太太的臉色,心下冷笑,這萬氏倒是好膽,她倒要看看等那事情捅出來後,她還有什麽臉對她指手畫腳。

“娘說的對,我要是退讓了,不是把蘇家送上門去讓她看低嗎?娘和奶奶一味的妥協可不是為了我好,一旦她連蘇家都看低了,又怎麽會高看我一分。”

“是啊老太太,卿卿這話說的有道理,咱們蘇家就是她的儀仗,要是蘇家都任她搓園搓扁,日後卿卿可怎麽擡起頭來?”劉氏讚賞的看了閨女一樣,腰板挺直的跟蘇老太太說了一句。

蘇老太太一想也是有理,“卿卿說的也對,這嫁出去的丫頭要想得到婆家高看,跟她娘家脫不開幹系,咱們也不能讓湯家小瞧了,哎,我一心想要卿卿將來日子過得舒坦些,卻忘了萬氏可是個捧高踩低,得寸進尺的人,還好卿卿提醒了我,不然我這好事沒辦成,反倒是害了她。”

蘇卿淡淡一笑,奶奶能這麽想就對了,一味的對萬氏妥協只會讓她得寸進尺而已,劉氏見蘇老太太回過味來,心裏是松了口氣,倒不是怕閨女被拘著,而是萬氏跟她本就不對付,要是讓她成功越過她對閨女指手畫腳,那可真是打她臉了,就算不說這事,她萬氏個窮酸破落戶,有什麽資格對她閨女品頭論足。

說了會兒話,明香端來了雪梨糖水,蘇卿用了一碗,坐了片刻便離開了,聽林媽說鋪子剛修葺過,這時候正開了後門通風,她想去看看,便領著瑤光往垂花門那去。

“姚掌櫃也在?”蘇卿看著光線昏暗的鋪子裏,那個拿著抹布擦拭櫃臺的男人,一臉驚訝。

“是東家,你回來了?”姚沛良看著蘇卿出現在這裏,手裏的動作也是微微一頓,回過神後,他笑著打了聲招呼,放下手裏的動作,指了指鋪子,問道:“東家瞧著如何?這休整得可還滿意?”

這茶悅坊是從她爺爺那一代流傳下來的,隔窗和擺設都是清一色的土褐色,在那個時代或許好看,但是如今看來卻顯得太過老氣,顏色又不夠明快,經過這一翻修葺之後,換了一副黃花梨的翡翠鴻圖隔窗,正門兩邊的墻壁都換成了白色薔薇樣式的琉璃墻,不說其它,就是這兩下變動,原本看著還有些通俗的鋪子一下子就變得雅致了起來。

且四面的墻壁都重新粉刷了一遍,上邊印滿了金黃色的牡丹紋,青石地板也換成了光潔無瑕的白玉石,裏裏外外都透著一股幽雅又不失華麗的氣息,蘇卿走了一圈,點頭道:“不錯,如今的茶悅坊絕對可以買出高價的茶葉了。”

蘇卿又看了一眼煥然一新的貨倉,餘光掃到堆放在屋檐下蓋著黑布的櫃子,道:“那些擺設器件能留的就留,不能留的全部不要了,免得降低了鋪子的格調,我給你的銀子可夠?”

姚沛良不好意思的笑道:“我也是這個意思,所以我便自作主張的訂了一批長櫃和貨架,明日就能送來,銀子還夠,就是剩的不多……”說著他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來茶悅坊還沒開始幫東家掙錢呢,就已經花掉了一大筆銀子,說來真是慚愧。

蘇卿笑了笑,表示不在意,“沒關系的,只要鋪子將來能好,現在多花點錢也沒關系,正巧碰上你在這裏,我便跟你說了,我接了幾張請帖,要邀請我爹去赴宴,我爹現在不可能出面,你就代茶悅坊去吧,那些人多半是來跟咱們談生意的,生意場上的事想來你也是知道的,這些事情我就不交代你了,只是有一點,這批茶葉我這次出門已是造好了勢,質量也是頂好的上等茶,你去了只管把腰板挺直了,不需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姚沛良一一記住,又問了茶名和出產的茶莊,片刻後,他道:“流芳茶莊的茶葉質量是公認的好,茶悅坊要是能在那裏進貨,日後的生意必定紅火,只是東家既然想把這紫意春芽的價錢提高,不知道你的意思是……”

“價錢低於雲仙茶一倍的咱們都不賣,這是個底線,雖然我對紫意春芽有信心,可那些老狐貍的心思我卻摸不準,反正你就按著這標準來,再低的話,我這趟清河縣之行就是白走了,你也知道定州這地方,他們不怕東西貴,就怕東西襯托不了他們的高貴。”

蘇卿語氣淡淡的說出這番話,卻讓姚沛良微怔,雲仙茶質量好,再加上又是流芳茶莊出品,價錢不低,不過按照市價出售,利潤也不少了,要是再往上翻一倍,要是筆大生意,這一轉手可是以萬為單位計算的盈利,東家好魄力,但是……

“東家,咱們賬上的銀子全部拿出來也就十萬兩左右,進一批類似碧峰霧尖那樣的茶葉是綽綽有餘了,但是雲仙茶的價錢頗高,咱們就是接了生意,也沒有那麽多銀子周轉。”姚沛良嘆了一聲,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東家的想法再好,沒有銀子跟上,也都是空談罷了。

蘇卿抿了抿唇,“這也是我接下來要跟你說的事,想要跟茶悅坊做買賣,必須先付全部貨物的一半銀子,且咱們不能一下子把那些生意全部接下來,每一筆限量二十萬兩,做完一筆買賣再接一筆,這樣咱們的資金才周轉得過來。”

姚沛良明白她的意思了,卻是喜憂參半,“東家是意思是,讓對方先出一半銀子,然後再加上咱們從賬上提出來的銀子湊夠二十萬兩,再買進茶葉交貨?這個方法雖是好,可咱們茶悅坊名不見經傳,這樣做會不會太過高傲了?你也知道那些富商最愛面子,咱們用這些條條框框約束他們,他們要是一個不高興跟茶悅坊翻臉,到時咱們別生意做不成,反還結仇。”

蘇卿淡淡一笑,“不會的,只要你第一個去找王家談這筆生意,他們就不會因為咱們態度高傲而翻臉。”

姚沛良微瞪大了眼睛,“東家說的是定州第一富商王家?東家居然連他們的請帖也收到了?”

“嗯,給我下帖的就是王家的二把手,王家家主嫡長子王慕哲,有王家身先士卒遵守茶悅坊的規矩,其它富商就算不是爭先效仿,也不敢說咱們心比天高。”

姚沛良問了一句,“東家怎麽這麽肯定王家一定會跟我們做這筆生意?”

蘇卿目光閃了閃,沒有回答,她總不能說這自信是她在王慕哲眼裏看見了他對她的渴望,憑著他對自己的興趣而會答應這筆生意的吧?

“這個我自有把握,你放心吧,到時你只要按照今天我跟你說的這些來就成,至於流芳茶莊那裏,我這幾天會去一趟,這第一筆生意我一定不會讓它泡湯的。”蘇卿淡淡一笑,又道:“呆會兒我讓瑤光把那些請帖交給你,除了王家,其它的你看著辦。”

姚沛良誒了一聲,又問道:“那東家看茶悅坊該何時開張比較好?我翻了些黃歷,四天後是個好日子,要不就選那天吧?”

蘇卿看了眼鋪子,這裏只要清洗一下,再把貨櫃什麽的擺上,通風一兩天便可以營業了,便點頭道:“就那天吧,咱們的茶葉不多,到時便弄個大點的展櫃,專門放置紫意春芽,其它的慢慢總會添上的,要是能跟流芳茶莊保持買賣關系,咱們鋪子便不會缺那些個茶葉,不過這事急不得,鋪子便先這樣了。”

姚沛良亦是點頭,“那便聽東家的,只是銀子的事,還得你跟老爺說才行。”

蘇卿嗯了一聲,“沒事,這事我跟爹說,王家那你盡快去一趟,要是能把銀子先拿到,賬上的銀子我也不需動那麽多,要是一下子拿走了,奶奶和爹多半是不放心的。”

姚沛良知道她的心思,她在暗處謀劃,自然是越低調越好,一下子挪光了銀子,怕是攪得老爺都沒心思讀書了,蘇卿想了想又道:“既然我給你的銀子還有剩,便讓夥計們裁兩身新衣裳穿,等茶悅坊開張那天也能精神些,還有你去赴宴代表的就是茶悅坊,要置辦什麽行頭可別都省著,要是銀子不夠便跟我說。”

姚沛良低頭看了兩眼自己洗得發白的布衣,不好意思的呵呵笑了兩聲,忙道:“裁幾身衣裳而已,銀子夠了,東家放心吧,我心裏有分寸的。”

蘇卿嗯了一聲,想了想,她臉色突然嚴肅起來,說道:“不過有一點你要記住,咱們茶悅坊不做西人的買賣,明白嗎?”

西人?姚沛良微怔,西人最是好茶,要是能跟他們做上買賣,可比一般茶商要穩定得多,但是見蘇卿一臉不容置喙的堅定,便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蘇卿微點頭,讓瑤光回院子拿請帖,她則是進了垂花門喊來幾個丫鬟,讓她們去把鋪子裏的灰塵擦一擦,丫鬟們應下,蘇卿又去找了李叔,讓他把屋檐下的陳舊貨櫃拉走,李叔摸著土褐色的貨架,感嘆道:“這是老太爺年輕時置辦的東西,當時我年紀雖小,卻也知道這東西值不少錢,扔掉太可惜了,要不我拉去給人看看,看能不能換些錢。”

蘇卿心裏也是覺得可惜,東西怎麽說也是爺爺留下來的,可東西沒用就是沒用,就算再可惜也不能增加它的價值,見李叔這個打算,她沒有反對,“嗯,現在就拉走吧,盡量在天黑前把這些東西處理了,晚上搬搬擡擡的也不方便。”

李叔卻是搖搖頭,“馬車那麽新,怎麽能用來拉這些東西,我去米鋪借輛馬車過來,大姑娘放心吧,天黑前一定能搬完的。”

蘇卿這才想起閔嵇換了輛新馬車的事,不由笑了笑,正好瑤光也折回來把請帖給了姚沛良,她左右看看見沒什麽事了,便跟姚沛良打了個招呼,轉身離開。

一回到院子,蘇卿便讓瑤光幫忙找那塊白靈石,瑤光心知那塊石頭姑娘遠在清河縣的時候就惦記著,這會也二話不說,拉了林媽幫忙,便埋頭在箱籠裏翻找起來。

“你說大姑娘回來了?”趙婧正用了一碗百合蓮子湯,聞言擡頭問了一句。

碧影點頭,“嗯,才回來沒多久,這下可好了,姑娘不是說呆在府裏有些悶了嗎,咱們明天就能出去了。”

趙婧嗯了一聲便沒有再說話了,心裏卻冷嗤了聲,她哪是怕出去沒有馬車坐,她怕的是她這當會出去太過引人註目,要讓人起疑她是出去會情郎,那可就糟糕了,想起賀彥,趙婧便是一陣煩悶,他口口聲聲說陸梅的事他會解決,現在也不知道解決得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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