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4 精湛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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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的茶湯,地方我已經選好了,就等你發話了。”

蘇卿淡淡一笑,“那我就獻醜了。”

一行人移步到一處半開放的雅致小廳,茶具已經有人從高臺上搬來了這裏,蘇卿優雅落座,素手焚香,隨著流水叮咚的悅耳之聲響起,那意境飄渺的茶藝看得人目不轉睛。

隔開人群的喧囂,王慕哲再一次近距離的感受到了蘇卿的茶藝帶給人的空靈之感,襯托得她的茶藝不僅茶美器美,人更是美。

他目不轉睛的看了一會,餘光掃見同樣專註的賀敏,心裏冷笑了聲,他不許他接近蘇卿,可蘇卿要是主動接近他,就由不得賀敏了。

琴聲一歇,蘇卿也停下了動作,王燁第一個便端了一盞遞給王慕哲,王慕哲接過,先是拿起聞香杯嗅了一嗅,才認真的低頭品起茶來,半餉之後,他放下茶杯,問道:“這茶湯清澈明亮,茶香嫩香持久,入口清醇鮮爽,唇齒甘甜,真是上等的好茶,不知是何種茶葉?”

賀敏也是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她,蘇卿一笑,開口道:“此茶采摘茶樹芽頭嫩葉而制,香氣似白蘭,茶湯杏黃純如琥珀,名為紫意春芽。”

賀敏挑挑了眉,隨即了然的笑了笑,這小妮子好心思。

“好名字,不知蘇姑娘能不能讓我也品品。”龐慧一身嫩黃色蝶戀芍藥垂胡袖交領褙子,白色暗花錦緞交領中衣,紗青色纏枝花長裙,青絲高綰簪一對赤金嵌紅寶石步搖,面如秋月,粉黛略施,貴氣逼人。

賀敏見她進來,笑著微一頷首,龐慧沒有如上次那般高傲,也友好的朝他一點頭,徑直走向蘇卿。

蘇卿看了她一眼,比了個請的手勢,笑道:“龐姑娘肯賞臉是我的榮幸。”

蘇卿的才藝惹人驚嘆,加之又生得年輕美麗,她的行蹤自然是受到不少人關註,見她在這小廳以茶待客,人們便紛紛駐足觀看,來東區的人都是愛茶之人,此時聞得一陣陣清醇的茶香,肚子的饞蟲早就被勾起,見龐慧身先士卒的進了小廳,礙於怕被人唾棄不請自來的眾人,一個二個的也都踏進了小廳,跟蘇卿討茶喝。

蘇卿笑著請眾人落座,人們見她這個態度,一個二個的也毫不客氣的在小廳內坐下,一時間,本是雅致怡情的廳內頓時坐滿了人,小廳本就是半開放的構造,路過的人見這處熱鬧,也紛紛讓下人搬了凳子過來,聽蘇卿這個博茶商會的茶藝魁首以茶待客,紛紛要求一品,蘇卿來者不拒,輕泉煮了一壺又一壺,茶葉換了一次又一次,面對眾人的提問,蘇卿也一一解惑,從頭到尾都是一副溫柔和善沒有半點脾氣的模樣,眾人對她大有好感,當問及她所用的茶葉出處時,蘇卿只說了是紫意春芽,其它的無論別人怎麽問都稱不知。

因她這絕口不提的態度,更讓那些求茶若渴的賓客心裏如被貓抓了似的不得勁,一些茶商從中嗅到了商機,連忙派人去查看蘇卿參賽所填的冊薄,希望能從中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待蘇卿帶來的紫意春芽全部用光,眾人才意猶未盡的離開,依舊有不死心的跟蘇卿詢問紫意春芽的出處,蘇卿依舊笑而不答,眾人見狀只能遺憾離開,一時間,蘇卿避而不談的態度為紫意春芽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這種神秘在眾口皆碑下,無形中讓紫意春芽晉升到珍貴茶種的高度。

等圍在蘇卿身旁的男女老少全部離開,龐慧才走過來,驚奇道:“那麽多人你也應付得來,你真是又讓我刮目相看了,可還挺得住?”她看了蘇卿有些發顫的手,關切的詢問。

蘇卿兩手交握互相揉了揉,笑道:“只要付出能得到回報,一切都是值得的。”

這話很明顯說到龐慧的心坎裏去了,她的笑容也越發柔和了些,她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沒錯,只要有回報,一切都是值得的,對了,你住在哪裏?傅儀生又給我回信了,因為要來清河縣,所以都耽擱兩天了,明天一定要把信送出去才行。”

似乎有了傅儀生頻頻回信的鼓舞,龐慧不再是一臉的患得患失,屬於清貴世家的貴女風範又回到了她身上,讓她渾身散發著自信的光芒,美麗又耀眼。

蘇卿看著這樣的龐慧也只是淡淡一笑,說了現在住著的客棧,又道:“晚上你過來吧,今晚前寫好,明天就能把信送出去了。”

龐慧嗯了一聲,想起過多不久就是傅儀生生辰了,正想問問蘇卿該送什麽禮物時,賀敏等人已經過來了,她便住了口,跟蘇卿說了句告辭,便帶著佳音佳信離開了。

王慕哲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反而關心道:“沒想到會來那麽多人,卿卿泡了這麽久的茶可累了?”

瑤光悄悄過來幫蘇卿揉著手腕,感覺那雙白膩的柔夷在輕輕顫抖,心裏是把那些人罵了一遍又一遍,什麽愛茶之人,不經過她家姑娘同意就闖進來要茶喝,照她看根本就是強盜。

蘇卿對霸道肆意的王慕哲本來就沒什麽好印象,對他時不時表露出的熟稔更是反感,但對方是王家的人,他手下也有不少茶行,經過今天的事情日後極有可能會有生意來往,也不好跟他撕破臉皮,她看了眼時辰,歉聲道:“是有些乏了,我正想回客棧歇息呢。”

“那我送你回去吧。”

蘇卿見是賀敏,朝他微一頷首,便讓瑤光去收拾茶具,王慕哲見狀倒不好阻攔,不一會,蘇卿幾人便離開了。

王慕哲摩挲著下巴正尋思該找個什麽機會跟蘇卿獨處一會,餘光便看見一人跟他一樣看著蘇卿離開的方向,他微怔,隨即喊了一聲:“九叔。”

王岳翎收回目光,說道:“你跟這蘇卿很熟?”

王慕哲訝異的看了他一眼,一向清心寡欲,對女人感覺極淡的九叔竟開始過問女人的事了?王慕哲暗忖這蘇卿的魅力果真大,卻不敢開口調侃,只道:“我跟她也只見過幾面,倒是賀敏跟她比較熟,九叔可是有事找她?”

王岳翎想到蘇卿拿著令牌一臉無辜的模樣,突然覺得這話還是親自跟她說會比較有趣,便搖了搖頭,卻道:“賀敏?是賀家人?”

“是,是賀道的第五子。”王慕哲一一回了,一改臉上邪肆狂放的表情,變得很是尊敬。

王岳翎哦了一聲,笑道:“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啊,這就嗅到那股不尋常的味了?”

王慕哲笑了一聲,忙謙虛道:“在九叔面前我怎敢當敏銳二字,九叔太誇獎我了,茶藝大會的事已經落幕,九叔可會在定州呆上幾日?”

“嗯,便是住上一些時日也無妨,你們一家在定州經商也有十多年了,我與三哥也有好幾年未見,是該好好敘敘舊,府上現在何處?”

王慕哲臉上一喜,說道:“就在定州南的鎖相橋區,離清河縣快馬只需一個多時辰,等事情一了,我給九叔帶路吧?父親要是知道我能把你請來一定會高興壞的。”

王岳翎勾唇一笑,那張俊美至極的臉上亦是流露出些微的懷念之色,看起來更是華美靡麗,他嗯了一聲,隨即道:“那紫意春芽到時記得送些來給我品嘗。”

王慕哲露出個驚訝的表情,王岳翎挑了挑眉,聲音也開始低沈起來,“怎麽?你沒有這個意思?”

“不是,我竟不知九叔這般喜歡,早知這樣我就不便宜那些人,讓蘇卿把帶來的茶葉拿來送給九叔了,雖然不多,可也能解解饞。”王慕哲擺著手,意外之餘又是受寵若驚。

王岳翎不在意的笑笑,“無事,早晚都一樣。”

那廂的蘇卿卻沒能直接回客棧,只因她才從東區出來,賀彥便擋住了一行人的去路。

“懷嵐在這裏我不奇怪,倒是卿卿怎麽也來了?來清河縣要走上一天的路程呢,你一個女孩子出遠門太危險了。”賀彥看了看二人出來的地方,眼神意味不明,看著蘇卿的目光更是帶著一種壓抑的陰沈,雖然查明了留煙亭的事純粹是巧合,但是這巧合太湊巧,總讓他覺得蹊蹺古怪,但是苦於沒有證據,也因為這樣,他看蘇卿的目光顯得格外的陰沈。

賀敏掃了他一眼,往前一步擋住了他看向蘇卿的眼神,諷刺道:“怎麽?聽你這話似乎不太高興呢,卿卿可不是你的專屬物件,沒必要去哪裏都跟你報備,當然更不需要你的允許,是吧卿卿?”

賀敏這話敵意很明顯,竟跟以往的綿裏藏針不同了,蘇卿察覺到這絲改變,聽賀敏幫她說話,便也附和道:“是啊,我不知道怎麽惹賀彥哥哥生氣了,是不是上次的事情?我當時明明感覺到有人從背後推了我一把,又不是故意落水的……”

蘇卿一臉委屈的低下頭,眼裏卻閃過一絲快意,賀彥越是不想提起陸梅,她偏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將他的面子撕碎,她讓閔嵇把陸梅推下水,並讓他救了她,不正是為了這個目的嗎。

賀敏一聽她落水,先是怔了片刻,隨即忙問她發生了什麽事,賀彥臉色陰沈,還來不及阻止蘇卿,她已經把整件事情簡單明了的說了一遍,莫了還十分委屈的嘟囔了一句,“莫不是我沒有淹死所以賀彥哥哥不高興了……”

賀敏聽完,哪還能不知道這事的原委,無非是賀彥跟趙婧自導自演了一出戲,只是最後沒有讓蘇卿成功入戲,反而搭上了個意料之外的陸梅,賀彥心有不甘,所以對蘇卿怒目相對了。

賀敏諷刺一笑,那笑容直刺得賀彥的眼睛疼痛欲裂,他們向來表面和睦,內裏是恨不得能將對方狠狠的踩在腳下,暗鬥了這麽些年,賀敏沒抓到他的小辮子,他也沒能將他一軍,可如今他的心思被這樣大剌剌的公諸於眾,特別是賀敏還用這種萬事了然於心的態度高傲的向他仰著頭,仿佛將他的自尊踩在腳底,讓他覺得羞辱不堪。

“卿卿別傷心了,我送你回去吧,不過你既然知道了,日後咱們便離那些人遠些好了,放心我會保護你的。”賀敏溫柔的朝蘇卿一笑,話裏竟也不推翻蘇卿的說法,反而還順著她的話勸她離他遠一些,賀彥一急,連忙道:“卿卿你誤會了,我沒有那個意思……”

“不用說了,你想淹死我,我也不見得多喜歡你,日後還希望你離我遠點,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在哪個角落裏。”話落,蘇卿厭惡的看了賀彥一眼,這一眼的厭惡是如此真實,連賀彥都覺得蘇卿露出這樣的眼神,該是多麽討厭他。

蘇卿頭也不回的離去,賀敏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心情大好的跟上蘇卿,賀彥看著二人相攜離去的背影,突然感覺胸口一疼,袖子裏的拳頭因為太過用力而攥得咯咯直響。

該死的賀敏,他現在應該很得意吧?他成功離間了蘇卿跟他的關系,就算以後他得到了她,在她心裏他還是一個意圖殺死她的嫌犯,試想這樣的蘇卿怎麽跟他舉案齊眉夫妻和睦?更何況還有一個粗野的陸梅,賀彥一想到接下來的事就頭疼欲裂。

賀敏送蘇卿回了客棧,跟她說了幾句話便又折了回去,蘇卿看著他的馬車離去,估摸著賀敏是回西區去了,那裏利益往來,買賣交集,才是商人真正向往的地方,不過此行的目的她在今天已經達到了,且效果出其意料的好,蘇卿想到過一陣子就有源源不斷的銀子落入她的腰包,唇邊忍不住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而對著賀敏的馬車笑得一臉愉悅的蘇卿,在別人眼裏就成了郎有情妾有意的甜蜜戲碼。

閔嵇定定的看著蘇卿,眼裏的漆黑濃郁得化不開,蘇卿回頭,臉頰旁的笑意在看見這樣的閔嵇時,緩緩的淡了下來,閔嵇好像在生氣?是不是王慕哲等人的肆意惹到他了?

思及此,蘇卿忙道:“他們都是被人寵壞了的公子哥,你不要介意,他們或許也是無心的。”

這解釋在別人眼裏,更是在為情郎辯解。

閔嵇唇線緊抿,說了句,“不會。”便擡步走了。

“姑娘,閔護衛怎麽了?看起來好可怕……”瑤光把蘇卿的茶具送進房裏,一出來便看著閔嵇面無表情的從她面前走過,襯得頰邊的傷疤更是猙獰駭人,瑤光臉色白了一白,直到他人走過後,她才挪著步子朝蘇卿走過來。

“我也不知道。”蘇卿眉頭微蹙,她小心翼翼的讓閔嵇對蘇家保持好感,沒想到才來一趟清河縣,就輕易被賀敏等人攪了,蘇卿心裏有些洩氣,因為計劃格外成功而喜悅的心情也淡了不少。

她一邊想著該怎麽讓閔嵇消氣,一邊道:“呆會兒要是有人送請帖或是禮物來,你都一一收下,切忌不可怠慢了人家知道嗎?”

瑤光想著在博茶商會那裏,那麽多人滿臉讚嘆的圍著她家姑娘的場景,立即歡快的嗯了一聲,還笑道:“姑娘現在可是名人了呢,那些人都喊姑娘蘇大師,連對我都是客客氣氣的,姑娘你真是太威風了,我回去一定要把這事告訴林媽,告訴夫人,讓她們知道姑娘有多了不起。”

瑤光嘰嘰喳喳的說著,臉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蘇卿看著她傻傻的笑,心情也輕松了不少,瑤光說的沒錯,至少在愛茶之人眼裏,在這裏茶商眼中,她是值得追捧的,可也只是對她的技藝高看一分罷了,要想真真正正做到讓人敬重,她的路還很長。

蘇卿走進客棧回到房間,跟瑤光說了句註意閔嵇的行蹤,等他回來讓小二給他送飯,便除了外衫躺在榻上假寐了,瑤光本想讓她先用飯再歇息的,可是見她已經閉上了眼睛,便住了嘴,輕聲的關上房門,找吃的去了。

蘇卿醒來時已經是傍晚了,問了瑤光閔嵇回來沒,瑤光回了句沒有,蘇卿嘆了一聲,用了些飯後龐慧便過來了,兩人商討了回信的內容,龐慧趁機問道:“四月二十是傅儀生的生辰,我該給他送些什麽?”

“什麽也別送,你現在沒必要對他表現得那般好。”蘇卿用竹篾撥著燈芯,淡淡的說道,燭火跳了跳,映出坐在燭光旁另一頭的龐慧,一臉覆雜的表情。

她看向蘇卿,問道:“你好像很懂男人?什麽時候該對他好,什麽時候該對他狠,你好像都知道。”

蘇卿放下竹篾,笑道:“這沒什麽了不起的,見得多就懂了。”

“這話說得老氣橫秋,好像你已經見過很多了一樣,你都沒有我大吧?”龐慧狐疑的看了她兩眼,然而這一打量,她發現,蘇卿好像又美了。

她的肌膚本就極細極嫩,如今在這燭光下,更是粉光嬌嫩,瑩色逼人,似只要指頭輕輕一按,就會留下一道印似的,她的眼睛美麗而迷離,眼角斜斜向上微挑,這樣一雙妖媚勾人的眼睛在尋常人臉上已經惑人至極,而她美目流盼間更似閃現無邊媚光,媚骨天成。

或許是因為才假寐起來的緣故,蘇卿光可鑒人一頭墨發只松松綰了個髻垂在耳後,幾縷調皮的發絲纏在她的臉頰,如貓兒般慵懶,青蔥色的大袖交領褙子裏的乳白中衣似系松了一度,露出纖細稚嫩的脖子下一截粉潤瑩嫩的肌膚,隱隱露出精致的鎖骨,胸乳飽滿,背直腰細,豐臀挺翹,舉手投足艷光攝人,給人一種窒息般的妖美。

這該是何等的美麗……龐慧呆怔了。

蘇卿沒有忽略她打量的目光,看著她呆怔出神,心裏苦笑一聲,她已經盡力在遮掩了,甚至是比以前掩藏得更深,可是……

她遮掩得再快,都沒有這具身體發育的快。

“你,你能不能答應我,這輩子都不要接近傅儀生?”龐慧呆楞了半餉之後,艱難的吐出這句話,看向蘇卿的目光竟帶著一絲絲的渴求。

蘇卿苦笑了一聲,“傅儀生那樣的人,不是尋常人能近身的。”她現在的身份,可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

龐慧看著因為睫羽微垂,掩下了那雙濕漉漉的眸子而顯得越發無辜柔弱的蘇卿,只一個動作便讓人覺得百般堪憐,這世上恐怕沒有男人能不被她迷惑。

龐慧一急,忙道:“我知道你想……”

“你現在該想的不是這些,你應該想想怎麽讓傅儀生愛上你,娶你為妻,而不是把我這個盟友幻想成敵人。”蘇卿微微抿了抿唇,冷冷的打斷她的話。

龐慧如夢初醒,她楞楞的低下頭去,道:“對不起,我失態了,我忘了我根本沒有立場要求你不要接近傅儀生。”

“無妨,看來你是累了,早點回去歇息吧。”

龐慧嗯了一聲,起身時看了她一眼,見她臉上確實沒有除了冷淡外的其它表情,才放心離開。

“龐姑娘的臉色看著好像不太好呢……”瑤光抱著幾個禮盒進來,看著從房裏出去的龐慧,疑惑的嘟囔道。

“估計是累了,你手裏拿著什麽?”蘇卿呷了一口茶,隨口問道。

瑤光哦了一聲,把禮盒堆在桌上,隨即笑道:“這可不就是姑娘吩咐我收下的禮物嗎?你瞧瞧,才兩三個時辰咱們就收到了這麽多,那小二瞧我的眼神都變了呢。”瑤光說起這些變化,自是笑得合不攏嘴。

蘇卿在禮盒上拿了幾張請帖,一封封打開來看,上邊大多是酒宴邀請,地點也不是清河縣,而是福意軒客滿堂等幾家離她家比較近的酒樓雅苑,可見是仔細打聽過她的家世了,蘇卿看著這些地點選的都是最適合商人談生意的場合,心知這些人是知道她家是茶商的事了,如今發請帖過來,是有生意上門了。

而在蘇卿意料之中的是,王慕哲的請帖也在裏面,蘇卿似乎預見了一條上岸的大肥魚正等著她去宰的畫面,不禁勾唇一笑。

蘇卿把這些請帖分三六九等收好,又把送禮的人的名單一一記下,跟瑤光商量了回禮的事,便打算明天在清河縣停留一日,至少要把當地一些富商的禮回了才能回去,等回禮敲定,已經是亥時一刻了,蘇卿讓瑤光去看一下閔嵇回來沒有,片刻後,瑤光折了回來,朝蘇卿搖了搖頭,蘇卿皺了皺眉,讓瑤光先歇息,她出去看看。

瑤光哪肯同意,可蘇卿一個眼神過來,她便嘟著嘴不敢說話了,看著蘇卿的背影,瑤光心道究竟是姑娘越來越有威信還是自己越來越膽小了呢?怎麽姑娘才一個眼神過來自己便不敢反抗了。

蘇卿記住了上次被人販子跟蹤的教訓,不敢走遠,只在附近幾個酒肆或茶樓逛了一遍,卻始終沒有看見閔嵇的身影,她站在街道旁,發現自己越走越遠了,便放棄了尋找閔嵇的念頭打算原路返回。

他沒回來,她已經盡量去找了,雖然人是沒找到,可他知道了多少會消消氣吧。

“唔……”蘇卿走在路旁,突然被身後之人捂住了嘴巴,她怔了片刻,張嘴便去咬那人的手指,誰知嘴巴一張,那人的手指便探了進來,兩指分開抵住了她即將咬合的上下齒。

“呵呵,真是只張牙舞爪的小貓,看來我是不用擔心你會被人販子劫走了……”賀敏松開捂住她的嘴,中指卻粘連出一根發亮的銀絲,那一頭正沾在蘇卿粉嫩瑩潤的唇角旁。

此時她的眸光因為惱怒而水色盈盈,眼角媚光迷離,雙頰嫩而粉潤,盡顯妖媚之態。

蘇卿正要怒罵賀敏無端嚇人,擡頭間卻見他目光幽暗,死死的盯著自己的唇瓣,她心頭立即一跳,連忙伸手一揩,然而下一秒,蘇卿那白膩,纖細的指尖便落入了一個溫暖濕滑的口腔中。

賀敏魅眸半瞇,手臂突然一痛,那疼痛中帶著酸麻,讓他松口捂住了手臂,他怒瞪著一雙赤紅的眼睛看去,當看見面前之人時,他冷哼了聲,“我道是誰,原來是卿卿的護衛,怎麽?你的職責中也有不許主子跟愛郎會面這一條?”

閔嵇攥著蘇卿的手腕,輕輕一提,將她攬進懷中,入手沁涼,似一塊絲滑瑩潤的寶玉,冰冰涼涼讓人暢快不已,他手臂一緊,冷冷吐出兩個字,如風雨欲來般低沈,“滾開。”

賀敏冷笑道:“就憑你一個低賤的西人?”走過來就要把蘇卿從他懷裏奪過去。

蘇卿看見兩人劍拔弩張,皺眉推開了閔嵇,冷冷道:“你回去吧,我先走了。”

這聲音依舊靡軟嬌柔,可不難聽出她話裏的冷意,賀敏腳步頓了頓,沒有再前進。

“下次再靠近她,我就擰斷你的脖子。”閔嵇冷冷說了一句,陰沈的目光掃了賀敏一眼,轉身離去。

賀敏死死抿著唇,擡手輕撫了一下抱過蘇卿的右手,誰知輕輕一碰便是鉆心的疼痛,他悶哼一聲,不甘的看了眼那高大的背影,沒有再追上去。

這個男人好生棘手,究竟是什麽來頭?他最好祈禱別是他想的那樣,不然今日之仇,他非要百倍奉還不可。

賀敏微瞇上眼睛,想起今晚的導火索蘇卿,唇角勾了一勾,這樣嬌柔的人兒,有哪個男人肯放手?閔嵇以為區區幾句話就能威脅到他?真是做夢!

找到閔嵇,蘇卿也沒了負罪感,也不管兩人會不會鬧得不可開交,回了客棧倒頭就睡。

一早,主仆兩人下了樓,瑤光正想去喊閔嵇駕車出來載她們,蘇卿卻阻止了她,“算了,反正也不遠,咱們走著去就行,別麻煩他了。”

瑤光想起了蘇治交代過不得對恩公無禮的事,便沒有多說什麽,只道了聲,“是。”

清河縣是茶葉貿易往來之聖地,大街小巷都飄著一股淡淡的茶香,或許因為茶葉清幽高雅的原因,走在清河縣的街道上,總能感覺到一股古樸寧靜的氣息,叫人流連忘返。

在一處古玩店,蘇卿挑了一套景德鎮青翠玲瓏瓷茶具,一方臥佛捧桃造型的松花石硯,蘇卿把銀票給了瑤光讓她去結賬,她則是在這處琳瑯滿目的古玩店內隨意逛了起來,換做一般店鋪她是不會這麽有興致的,只因她爹蘇治就是一個癡迷於收藏古玩的收藏家,那種對於各種奇奇怪怪的石頭的癡迷,讓人著實不解,所以蘇卿也不禁想看看,究竟這些石頭有什麽魅力,讓她爹那般欲罷不能。

蘇卿隨手掂起一塊雞蛋般大小的黑色石頭,外表樸實無華,紋理卻非常清晰細膩,這樣放在手心,居然有一種奇異的安定之感。

“別碰!快把你手裏的石頭放下!”一道沙而啞的公鴨嗓傳來,讓蘇卿嚇了一跳,不過她不是那種被嚇一跳就把手裏的東西扔出去的慌張性子,聽見有人說別碰,她便乖乖的把石頭放進了盒子裏。

然而就是這一眼,她才發現,這裝著石頭的盒子竟然異常厚重,外表四四方方,每一面居然都有兩寸厚,且隨著她的靠近,那股仿佛歷經時間沈澱下來的悠遠香氣便越發清晰起來。

蘇卿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但是憑這一股特殊的感覺,她都能猜測到這東西估計價值不菲。

一個著水藍色直裰的少年急急忙忙跑過來,啪的把盒子一合,心肝寶貝一樣的抱在懷裏摸了又摸,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才轉頭瞪了蘇卿一眼,出口的怒罵在看見面前是個美麗的姑娘時,稍微停了停,卻還是指責道:“這東西貴重得緊,你要是碰壞了賠得起嗎?”

蘇卿好笑的道:“你這東西擺在這裏難道還不給看,不給碰?”

少年一怔,隨即道:“才不是,這東西不是賣的,不對,不是賣給一般人的,你這年紀還不到買這個的時候,更何況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買得起嗎?”

蘇卿被他逗樂了,“那你倒是說說,我這個年紀不該買,難道等七老八十了才適合買嗎?”

少年看著蘇卿擡著頭,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冷哼了一聲,道:“沒錯,這是死人才需要的東西。”

蘇卿訝異了,這塊石頭是給死人用的?

少年見她訝異得說不出話來,不禁得意一笑,“我就知道你們這些女人都是頭發長見識短,我今天就大發善心告訴你,讓你開開眼界,這個寶貝啊,可是仙山孕育的黑靈石,百年都不見得有一塊的,聽說能鎮宅辟邪,要是放在逝去的長者棺木裏,不僅能庇佑子孫後代,更能保證屍骨百年不化,怎麽樣?神奇吧?”

蘇卿目光凝了凝,問道:“要真有這麽神,這塊東西定是天價吧?”

少年小心翼翼的摸了摸盒子,說道:“那當然,可不是我吹,那價錢說出來準能嚇死你,看見這個盒子沒有?這個盒子可是用千年香木所制的,光這一個盒子黑市裏早就賣到這個數了。”

蘇卿看著他比劃出來的指頭,心裏著實驚訝,一個盒子都能賣出這樣的價錢,更何況那一塊石頭。

少年見她反應平平,疑惑的瞅了她幾眼,當看見她粉粉嫩嫩,瑩瑩逼人的臉蛋時,臉上不禁有些發熱,連忙輕咳了一聲轉過頭去,嘀咕道:“雖說是這樣,可這到底是死人用的東西,對活人根本起不到作用,要是能找到白靈石就好了,不僅能治百病,更能延年益壽,聽說只要日日戴著它還能長生不老呢。”

蘇卿隨口問了一句,“因為截然不同的功效,所以才用黑白二色區分嗎?”

少年點了點頭,“不僅是這樣,黑靈石堅硬無比,是不能被切割的,但白靈石不同,聽說白靈石只比膏體硬上一些而已,只要用力一捏就能捏成不同形狀,但是卻不像蠟燭那樣被火一燒就會掉出燭淚……”

“你見過?它是不是比脂白色的羊脂玉還要純正?是不是透著一股跟麝香相似的味道?”

少年看著突然激動起來的蘇卿,嚇了一跳,看著她越來越靠近自己,少年臊得臉都紅了,連忙回道:“我哪知道?我又沒見過,你說得那麽清楚,難道你知道?”

蘇卿微怔,隨即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哪知道呢,我只是因為家中有人生病,所以對你所說的白靈石有些感興趣罷了。”

少年狐疑的哦了一聲,隨即道:“原來是這樣,只是這白靈石可遇而不可求,就算遇上了,尋常人也是買不起的,不,應該說是有錢也買不到,一般這種石頭一出世,都會受到那些權貴爭搶,要不是我家這黑靈石只是給死人用的,怕是早就被高價買走了。”

“姑娘,付完帳了,咱們該走了。”瑤光提著手裏的禮盒,看著蘇卿跟一個俊俏少年在說話,便喊了一聲。

“嗯,這就來。”蘇卿撩了撩臉頰邊的碎發,朝少年笑道:“今天你讓我聽見了一樁不得了的事,真是多謝你了。”

少年看了看她若有所思的眼神,不在意的擺了擺手,蘇卿微一點頭,笑著攜瑤光離開了。

出了店鋪,蘇卿雇了一輛馬車,以最快的速度把車上買來的謝禮送往清河縣各家府上,等送完禮回到客棧,蘇卿拉著瑤光徑自往二樓走去,連坐在堂中的閔嵇都沒看到。

“姑娘,你怎麽了?你這臉色好嚇人啊,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瑤光坐在長凳上,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似乎從古玩店出來開始,姑娘便有些不對勁了,不僅一路上話也沒說半句話,如今的臉色更是嚴肅得嚇人。

蘇卿搖頭,問道:“瑤光,你可還記得我小時候我偷偷去我爹書房拿走了他一塊古玩的事情?”

瑤光皺眉,想了一會才道:“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那時老爺給姑娘請的西席太過嚴厲,姑娘不喜,便去跟老爺哭訴,老爺不聽,姑娘便賭氣拿了老爺的古玩,因為這事夫人和老爺還吵了一架呢。”

那時她才進府不到一年,對這件事的映像也算是挺深的,所以蘇卿這一問,她才能想起來。

蘇卿目光閃了閃,“後來呢?我是不是把那塊古玩扔進荷花池裏了?”

瑤光嗯了一聲,“要不是這樣,老爺估計還不會生那麽大的氣。”

瑤光想起當年被嬌慣得任性放縱的蘇卿,再一對比現在冷靜沈著的她,心裏突然有些難過,雖然姑娘曾經任性得讓人頭疼,可那時她開心的時候會笑,難過的時候會哭,現在的姑娘雖然聰明又懂事,可她卻漸漸看不懂了,甚至不知道她笑的時候心裏是不是開心,難過的時候是不是也在笑。

“可過不了多久,家裏的荷花池因為青蛙太多攪了我爹睡覺便被清走了,且還抽幹了水,在上面造了一座白玉拱橋,我記得那塊石頭被我爹找了回來,還被我要了去,你記得它現在放在哪裏了嗎?”聽了那少年的話,讓蘇卿記起了當年她確實把玩過一塊白色石頭,因為觸感溫潤她很喜歡便死活求著她爹把那石頭給她,後來因為那古怪的柔軟,她還拿到燭火前去燒,因為怎麽燒都沒反應,她把玩了一陣子便沒有了興趣,要是那少年說的是真,那麽這塊東西極有可能是能讓人長生不老的白靈石。

瑤光苦惱的皺了皺眉頭,說道:“過了這麽多年,我實在是記不得了。”

蘇卿皺眉:“真的,你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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