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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糾纏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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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卿舒了口氣,雖然註意到了閔嵇的動作,但是她卻沒心思在意,她微靠近一步,拉了下他身上的衫,閔嵇對上她水汪汪的眼睛,不禁低下了頭,蘇卿靠在他耳邊說了幾句,然後才微微退開一步,閔嵇又聞到了她身上惑人的瑰香,他吸了口氣後,嗯了一聲。

蘇卿一笑,叮囑道:“你從煙波湖旁的街道繞過去,以馬車的速度想來不會慢到哪去,我在那裏等你。”

蘇卿說完便走到了瑤光面前,說道:“剛才趙姐姐在馬車裏也說了,那小船根本容不下太多人,所以你們兩個便坐上馬車跟閔大哥去留煙亭等我,我跟趙姐姐一會兒就到了。”

瑤光遠遠看了下飄在湖面上的小船,擔憂道:“姑娘,你也沒坐過這樣的船,能行嗎?”

“行的,不用擔心,去吧啊。”說完便轉身朝煙波湖去了。

瑤光看著蘇卿的背影,秀眉都皺了起來,那個趙姑娘看著就不是什麽好人,姑娘跟她在一起,真的沒事嗎?

碧影看她憂心忡忡,忙安慰道:“大姑娘身邊有趙姑娘呢,會沒事的,咱們還是快去吧,我瞧著這小船的速度也是快,到時可別反過來要讓姑娘等我們。”

瑤光悶悶的嗯了一聲,就是趙姑娘在她才要擔心呢。

閔嵇在原地站了片刻,空氣中似還留有她身上的那股惑人的瑰香,不多會,馬車便駛離了這片湖畔。

“卿卿來了啊,咱們快上船吧,你看那邊好多姑娘都乘船走了。”趙婧見她過來,連忙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指著前面碧綠的湖泊一臉向往。

蘇卿不好意思的笑笑,“嗯,這就走吧,莫姑娘別出心裁的讓我們乘小船去赴宴,可不能讓她久等了。”

趙婧嗯了一聲,賀彥則溫柔的笑笑,當先踏進了小船,趙婧搭著他的手小心翼翼的上了小船,末了還感激的說了句,“多謝賀公子。”

賀彥笑道:“不用客氣,卿卿來吧。”他再一次朝蘇卿伸出手。

蘇卿有些怯懦的看了一眼,遲遲不敢動腳,賀彥看著她那副我見尤憐的可愛模樣,心裏又是一軟,更加輕聲道:“沒事的,你看趙姑娘都上來了。”

趙婧看著她這副樣子就氣結,當初在劉氏院外的時候那股氣勢到哪裏去了?就會在男人面前扭扭捏捏惺惺作態,這個狐貍精!

蘇卿怯怯的挪了兩步,小心翼翼的問道:“真的沒事嗎?”

“當然了,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蘇卿看了獻殷勤的賀彥一眼,知道她再這樣耽擱下去他說不定就要上岸把她抱下去了,便主動走幾步,搭上他的手,咚的一聲踏進小船,劇烈的搖晃讓趙婧“啊!”的叫了一聲,雙手急急抓住船身,嚇得臉都白了,蘇卿忙收回手,歉意的道:“姐姐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蘇卿有些可惜,要是能把趙婧弄下水該有多好。

賀彥正站在小船上,蘇卿這用力一踩,差點沒讓他掉進湖裏,此時的他臉色一樣有些不好看,卻還是耐心的安慰蘇卿,道:“我們沒有怪你的意思,趙姑娘,你沒事吧?”

趙婧嚇得臉色煞白,她回過神來就想讓蘇卿也試試這滋味,聽見賀彥這話,有些沒好氣的道:“放心,沒淹死。”

蘇卿低下了頭,悶悶的找了位置坐下,也不說話了,她這裏只能拖上片刻了,閔嵇可千萬要比她們早到才好。

賀彥見她悶悶不樂,眼神責怪性的看了趙婧一眼,趙婧一怒,還不等她說話賀彥已經轉頭讓候在岸邊的何明把木樁上的繩索解開了。

船緩緩動了起來,波光粼粼的煙波湖上,交織著或清脆或悠揚的笑聲,男男女女在盡情歡笑,只有賀彥的小船氣氛有些沈悶。

接到賀彥眼神的頻頻示意,趙婧盡管不情不願,卻也不得不朝蘇卿的位置挪去,歉聲道:“卿卿,我剛才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嚇到了才會語氣那麽沖的,你別怪我行嗎?”

趙婧心裏慪得不行,明明擔驚受怕的是她,她不僅沒得到半點同情安慰,還要反過來安慰這個被人寵壞的嬌女,實在是叫人惱火。

蘇卿深深的知道自己坐在賊船上,哪還想跟這對賊公賊婆說話,悶悶的應了一聲,便側開了頭。

賀彥眉頭一皺,心道這真是一個被人寵壞的嬌女,這樣便耍脾氣不搭理人了,日後成親了他豈不是要反過來伺候她?

趙婧本就一肚子的不情願,見蘇卿給臉不要臉,便也氣惱的重新坐了回去,心裏直把狐貍精狐媚子幾句話罵了又罵。

賀彥看著這僵持的氣氛也不再勸趙婧去接近蘇卿了,畢竟等一會蘇卿再惱怒都好,她都不得不依靠他,想到這裏賀彥便心神一蕩,雖然蘇卿太過嬌氣,但是不可否認的,那張容貌太過美麗,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蘇卿看著越來越近的距離,袖子的手微微攥緊。

賀彥看著差不多了,便朝趙婧使了個眼色,趙婧冷冷一笑,突然開口道:“卿卿,我的手絹掉進水了,應該是飄到你那裏去了,你能不能搭把手幫我撿起來?”

賀彥攥緊了劃船的竹竿,因為太過興奮竟有些緊張起來。

蘇卿暗忖怎麽還是這個借口,她轉頭掃了一眼碧綠的湖水,便說道:“沒有啊,早就飄走了吧……,咦,趙姐姐你靠我這麽近做什麽?”

趙婧身子一僵,她還想趁著蘇卿俯身的時候不動聲色推一把的,誰知這蠢丫頭竟只是看一眼就算了,這,這該怎麽下去?

她不禁擡頭看向賀彥,賀彥抿了抿唇,朝她使了個眼色。

“有的,真的掉下去了,卿卿你就把我看看吧,說不定你一伸手就能夠著了呢,那可是我最喜歡的手絹。”趙婧可憐兮兮的哀求著蘇卿,咬著唇著急得恨不得能自己跳下去把手絹撈上來。

裝得跟真的一樣,蘇卿心裏冷笑,什麽手絹不過是胡謅的罷了,不過蘇卿還是半彎起腰俯身朝碧綠的湖水看去,趙婧趁著這一瞬間,擡手把蘇卿往前一推!

撲通一聲,蘇卿當頭便栽下了湖水中。

在落水的前一刻,蘇卿看到了湖面上倒映的那一幕,趙婧一臉猙獰的伸手把她推落湖中。

在栽下去的那一瞬間,眼角閃過的一道高大的身影,那人一身黑色短褐,容貌英俊又猙獰,正站在留煙亭裏。

他還是趕到了,蘇卿心裏一片安定,連被湖水淹沒也不感覺那麽害怕了。

在蘇卿落水的下一刻,賀彥便立即跳入了湖中,熟練快速的沒有半絲猶豫,

趙婧一個人坐在小船上,她巴不得蘇卿能在水裏淹死,可剛才跳進去的還有她的情郎,雖然賀彥反覆說過他的水性很好,可她還是很擔心。

賀彥下了水才知道,這煙波湖的水雖然澄澈,但是並不透明,這讓他尋找蘇卿的身影有些困難,不過兩人落水的位置都差不多,找到人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想到這個嬌嬈的少女在不久後就能嫁他為妻,賀彥興奮得連劃水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片刻後,他的手抓住了一片錦緞,他一喜,立刻就伸手往前一抱,可是那本該妖嬈有致的身段入手卻臃腫不堪,賀彥眉頭一蹙,這般肥胖的身材起碼要三四個蘇卿才能相抵,這人不可能是蘇卿!

錯了錯了!蘇卿究竟在哪裏?

他不想跟蘇卿以外的女人扯上關系,特別是這個只要用手一丈量就能知道身材肥胖的醜女人,他光是想想就要倒胃口。

可是,因為賀彥的舉動,那個很明顯還沒失去知覺的女人一回頭用極快的速度纏上了他,本來水裏的阻力就大,被醜女人纏上的一瞬間,賀彥只覺得有塊千斤頂壓在了他身上,這沈重的力道壓下來讓他有一種即將沈入湖底的感覺。

且這個人一雙鐵鉗般的手臂還死死的纏著他的脖子,窒息的感覺讓賀彥的臉急速漲紅,如果在水裏能張口,賀彥吐血的心都有了。

“咳咳咳……”蘇卿咳得臉色通紅,過了半餉才緩過氣來,朝閔嵇說了聲,“多謝你下水來救我,其實我會一點水的,而且你也照我說的把藤蔓放進水裏了,我可以上岸的,不過還是謝謝你,淹水的感覺真不好。”因為鼻子被灌了水,蘇卿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沙啞,配上她渾身濕答答的模樣,有一種說不出的柔弱。

閔嵇拍著她的背,手下的身子纖細得不成樣子,不管哪一個部位,似乎只要一用力就能折了般,可就是這樣風一吹就會倒的身子,明知有人算計她,她還是甘願冒著危險反將別人一軍。

該說她勇敢還是愚蠢呢?

蘇卿感覺閔嵇放在她背上的手停了下來,才想起自己還坐在人家腿上,不由往外挪了挪。

還沒起身呢,就被閔嵇按了回去,大手一撈,把她困在了他懷裏。

蘇卿微怔,剛上岸的時候還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可是現在回神了,也發現了他們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危險。

臀下的肌理堅韌有力,結實得似一塊石頭,可是卻仿佛帶著心跳般一彈一彈的,還帶著一股滾燙的熱度。

而這個男人的懷抱就像一個火爐,滾燙得能驅散她身體的冰冷。

他這是為她取暖嗎?為了不讓她著涼?

閔嵇感覺自己抱著一塊寒冷的冰塊,這個女人似乎都是這麽冷,明明外表就是那麽的火熱惑人。

他緊了緊手臂環著她盈盈一握的細小腰肢,撥弄起她一頭濕答答卻光可鑒人的頭發。

蘇卿不是啥也不懂的小姑娘,所以在閔嵇懷裏便是如坐針氈她也不敢動來動去,也不敢反抗,只因閔嵇渾身都散發著不容拒絕的氣息,能把趙婧嚇得夾起尾巴的閔嵇對她來說雖沒有那麽害怕,可明白他身份的她對他還是很敬重的,因為敬重所以她沒有反抗。

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閔嵇沒有對她露出那種異樣的眼神,雖然他總做一些讓人誤會的動作,可蘇卿就是覺得他跟那些人不一樣。

“你,你好了嗎?那邊的事情應該歇了,我也該出現了,不然她們會懷疑我的。”蘇卿低聲的說出這句,話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像怯懦的小動物正眼巴巴的渴望強大的野獸放她一命。

閔嵇覺得這個女人就是一株帶毒的花朵,她渾身上下都帶著致命的毒液,可盡管如此還是會有人趨之若鶩的為她獻上性命。

“嗯,好了。”閔嵇松手放開了她,蘇卿舒了一口氣,因為保持僵硬的動作太久,她沒有太快的起身,閔嵇看見了便一把箍起她的腰往上一托,見她站穩之後便松開了手,蘇卿扯扯嘴角朝他笑了笑,誰知閔嵇卻目光一凝,蘇卿一驚,反射性的往身上看去,這一看,她臉色就是一白,連忙扯了扯身上濕答答的褙子,盡量不讓那濕透的衣衫緊貼她的皮膚,勾勒出那過分惹火的曼妙曲線。

閔嵇看了兩眼隨後移開了目光,說了句,“我在馬車那等你。”便轉身走了。

蘇卿嗯了一聲,見他三兩下的上了她絕對爬不上去的斜坡,羨慕的嘆了一聲。

看見他離開,蘇卿則往四周看了看,好在她腳下這塊地方是一個頗為平整的小坡,上邊長滿了雜草,雖然被踩得有些淩亂,可沒有鞋印什麽的,蘇卿見沒留下什麽證據,便放心往上邊喊了一聲,“救命啊!”

上邊是跟留煙亭相連觀景臺,賀彥既然讓人把宴會地點設在這個地方,觀景臺的欄桿上多的是極目遠眺的姑娘。

坡度不高,足以讓上邊的人聽到這一聲呼喊,果真,上邊的人真的被這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

“聽,好像有人喊救命……”一個搖著團扇的少女皺眉道。

另一個少女臉色有些煞白,她往四周看了看,囁嚅道:“我,我好像也聽到了。”

“救命!我在下邊!”蘇卿見上邊沒有反應又喊了一聲。

這回少女們聽清了,她們紛紛靠近白玉欄桿往下看去,果然見到了底下一身濕答答看起來頗為狼狽的蘇卿,驚呼道:“天啊,怎麽會有人掉下去了,快來人啊,把人救上來啊。”

“我看不是掉下去的,你沒聽見剛才留煙亭那邊的人說還有一個女的沒救上來嗎,就是這個女的吧……”

片刻後,蘇卿腰上綁著繩子被幾個膀大腰圓的媽媽拉了上來,待繩子解開之後,蘇卿搓了搓手臂,朝一群圍觀的少女道:“多謝各位姑娘救命之恩,只是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我落水的事跟我同船的人該是急壞了,我得去跟她們說一下才行。”

一個媽媽過來給她披了一件外衣,蘇卿感激的對她說了聲謝,那媽媽不在意的搖了搖頭。

舉著團扇的少女看了她一眼,說道:“我勸你還是別去的好,留煙亭那邊可不像這觀景臺,那邊聚著一大堆公子哥兒呢,你這樣過去非得被人指指點點不可,還是回去吧。”

“可是,他們會擔心的,能不能麻煩姑娘派個人去跟他們說一聲,這樣我回去也能安心了。”蘇卿臉色有些蒼白,水汪汪的眼睛看著面前的少女,一臉真誠,那少女想來也是個心地善良的,朝身後站著的人使了個眼色。

蘇卿一笑,朝她欠身一福,裹著身上的衣衫離開了。

一個少女看著她的背影,嘀咕了一聲,“這個姑娘看起來真是漂亮呢,她這落水不是被人害的吧。”

“誰知道呢……”

蘇卿走出觀景臺,站到一處臺階上看向前方,那裏聚集著不少人,但最多的是身著袍衫直裰發冠高束的公子哥兒們,蘇卿看著便是冷冷一笑,以前的賀彥便是當著這些公子哥的面把她抱上去的,對曾經那個愛慕他的她都做得出這樣的事情,以她現在對他不冷不熱態度來看,在抱上岸前,扯亂個衫什麽的簡直不在話下吧。

蘇卿看到自家的馬車就停在不遠處,便緊了緊身上的衣衫走過去,瑤光早就等得焦急了,可因為姑娘們都不在,也不敢到處亂跑,乍一看見全身濕答答的蘇卿出現在視線之內時,她啊的叫了一聲,急忙跑過去,問道:“姑娘你這是怎麽了?衣裳怎麽這麽濕,你該不會是掉進水裏了吧?天啊,趙姑娘呢?她還說會好好保護你了,都讓你落水了還說什麽保護!這個害人精!”

碧影在一旁聽得清楚,嘴唇動了動,還是沒敢開口給趙婧辯解。

“好了,讓她把身上的衣服換了。”閔嵇看著蘇卿微微發紫的嘴唇,朝瑤光說了一句。

瑤光被他渾厚低沈的聲音嚇了一跳,本就發白的臉色又白了一些,蘇卿握住了她的手,說道:“馬車裏不是有備用的衫兒嗎?我先去換了。”

瑤光被她冰涼的手驚了一驚,連忙點頭道:“是是,姑娘得把這身濕答答的衫兒換了才行,如今才是四月的天,天氣看著暖和卻還不到泅水的時候,水裏怕是冰得很,姑娘你前陣子才燒了一次,這回可千萬別又染上風寒了。”

閔嵇聽到這番話目光閃了閃,蘇卿路過他身旁時對他笑了笑,瑤光扶著她走到馬車旁,碧影見狀把身子往邊上讓了讓,瑤光怒瞪了她一眼,碧影有些害怕的低下頭去。

蘇卿搖搖頭,示意她不要遷怒無辜,瑤光不滿的撇撇嘴,朝碧影哼了一聲才扶蘇卿上了馬車。

進了馬車瑤光把蘇卿身上的外衫脫下,問道:“姑娘,這件是誰的衫?”

“是一個姑娘的媽媽給我的,也不知道是誰的,要是呆會兒我看見她再把衫送回去。”冰涼的衫脫下來,風吹在冰冷的皮膚上,蘇卿立即打了個冷顫。

瑤光見狀連忙拿出包袱裏的衫給她穿上,當看見她腰間的勒痕時,不禁驚訝道:“天啊姑娘,你這後腰怎麽有這麽一大片淤青?有些都出血了。”

蘇卿的皮膚吹彈可破,格外嬌嫩,平常就是隨便一碰都能淤青,更別說用繩子綁著被那樣用力拉上來了。

“沒事的,過幾天就好了。”蘇卿利索的穿好衣衫,擡手給自己挽了一個發髻,頭上的簪子在落水的時候掉了,蘇卿所幸也不別簪子了,整理了一番後,她撩開簾子下了馬車,朝瑤光道:“我剛才聽說趙姐姐她們可能在留煙亭那邊,咱們快些過去吧。”

碧影一聽,連忙小碎步跟了上去。

“你就這麽走了我怎麽辦!我們都這樣了你還不負起責任來嗎?大家都來評評理啊,這位公子占了我的便宜竟想偷偷開溜,這可叫我怎麽活啊,如果你今天不對我負責,我就從這煙波湖跳下去!讓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僅是個到處沾花惹草的花花公子,還草菅人命冷血無情!你不善待我我也不讓你好過。”

蘇卿剛靠近人墻,就聽見著一聲粗啞且豪邁的嗓音,乍一聽像是男子,然而細細聽了就能發現這聲音還是偏向女性化,只是跟那些黃鶯出谷珠盤玉落的婉轉嬌語便差得遠了。

蘇卿的到來讓一些眼尖的公子哥註意到了,紛紛讓開了一條路給她通過,蘇卿感激一笑,提起裙擺朝被圍繞在中間的人走去。

賀彥頭疼欲裂,他看著死死扯住他衣衫的肥爪,極力忍住了胃裏湧上的嘔意,“姑娘,救你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你其實不用以身相許的,跟我同行的姑娘如今不知去了哪裏,我要去找她給她家人一個交代才行,這就不奉陪了。”

賀彥用力的甩著手,可那女人卻跟牛皮糖一樣死死的黏住他不放,賀彥惱恨不已,暗忖他是倒了什麽黴,沒救到蘇卿反而救上來一頭肥豬,且還被這麽多人看見,他簡直不敢想象事態會如何發展,要他娶這頭肥豬為妻,他光是想想就要吐血。

“你別想甩開我!剛才都有丫鬟來說跟你同行的那個女人好好的,你別想用這個借口偷溜,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答應娶我,我真的死給你看!”

趙婧看著這個連自己一身狼狽都顧不上整理,卻死死拉著她的情郎要求負責的胖女人,氣得銀牙都要咬碎,“這位姑娘,賀公子都說不用你以身相許了,你又何必自作多情,你……”

“你給我閉嘴!我跟你說話了嗎?你又是賀公子什麽人?這裏有你什麽事!”胖女人回頭,細長的眼睛狠狠瞪了趙婧一眼,破口大罵,粗魯得毫無形象。

眼見事態即將演變成兩個女人的當街罵戰,賀彥太陽穴是疼得突突直跳,忽然,面前的人群有些躁動,隨著隊伍的分開,一個身姿婀娜容貌秾麗的少女款款而來。

她身著白底粉色梅花緞交領褙子,月白色竹葉紋滾邊交領中衣,芙蓉紅纏枝花紗織長裙,全身上下除了露出窄袖外的一截白膩皓腕上掛著一對剔透的血玉鐲子外,沒有多餘的裝飾,微濕的墨發也是松松的綰在一側,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裝扮,卻越發襯托出她墨發靡顏,眉如翠羽,媚眼流盼,是一個極為晶瑩剔透的嬌嫩美人兒!

蘇卿先是對那個胖女人看了看,皺著眉低下了頭,賀彥被出現的蘇卿晃了晃神,見她這副苦惱的樣子,連忙解釋道:“卿卿,不是那樣的,你聽我說……”

“啊,我想起來,你不是陸梅表姐嗎?”蘇卿驚呼一聲,看著胖女人的目光有些不敢置信,陸梅因自小就長得胖,對漂亮的女人本就反感,特別是蘇卿這樣漂亮得過分,吸引得男人移不開眼睛的類型,但一聽蘇卿的這話,不禁有些疑惑,難道她們還是親戚?

“你是誰?怎麽認識我的?”

蘇卿上前兩步,始終沒有看賀彥一眼,反而睜著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陸梅,說道:“我是蘇卿啊,我爹是東大街茶悅坊的東家,以前我們在族長爺爺那裏見過的。”

陸梅皺了皺眉頭,半餉才陰陽怪氣的道:“原來是蘇卿啊,小時候你就長了一副狐媚樣,長大了更是不得了,哼。”她不屑的冷哼了一聲,隨即似想起什麽,連忙問道:“既然是親戚,那麽表姐現在有麻煩,你該不該幫?”

賀彥一聽這話就知道不好,忙道:“卿卿這裏沒你的事……”

“當然幫了,表姐有困難我自然是義不容辭的,你說吧,要我幫什麽?”蘇卿一臉仗義,自動忽略了在一旁嘮嘮叨叨的賀彥。

陸梅見她答應得這麽爽快,對她的印象好了些,她勾勾手指頭示意蘇卿靠近些,蘇卿眨巴著無辜的眼睛把耳朵靠過去,賀彥也悄悄附耳過去,卻被陸梅肥腳一擡,踩上了他的腳背,賀彥悶哼一聲,疼得臉色微微發白,被這一打攪竟是什麽也沒聽到。

他怒火中燒,這個死女人真的是太放肆了!

“表姐……這樣不好吧,他可是賀家的三少爺……”蘇卿聽了之後,猶猶豫豫的低下頭絞著手裏的帕子。

要不是知道他是賀家三少爺,她還不想要呢,陸梅一瞪眼,說道:“你還當不當我你表姐,還不快去!”

“可是……”

“可是什麽?一切後果有我擔著。”

這可是你說的,蘇卿暗自冷笑,低頭欠身一福便轉身離開。

“你跟卿卿說了什麽?”賀彥不知道陸梅跟蘇卿說了什麽,只是見她態度極為惡劣的對蘇卿又吼又威脅的便知道她絕對沒安好心,便轉頭怒斥她,一邊卻悄悄給趙婧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阻止蘇卿。

趙婧想著也只能這樣了,便提起裙擺朝蘇卿追了上去。

陸梅呵呵一笑,一改剛開偏執激動的模樣,反而好言好語的跟他說道:“賀公子別急,我只是讓她去幫我把丫鬟叫來而已,你放心,等丫鬟一到我就讓你走。”

賀彥立即往人群中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女子看去,指著她道:“她不就是你的丫鬟嗎?你還要去哪裏找?!快點放開我,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

“你怕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左右不過一會兒的時間,你等一下會少塊肉嗎?!”陸梅耐心本就不多,見賀彥惡言相向,便張嘴吼了回去。

何明趕過來的時候就看了這一幕,無往不利的賀彥居然被一個肥胖的醜女人掣肘住了,那身狼狽的模樣看起來恁的窩囊,讓他呆住了。

“卿卿,等一下。”趙婧提起裙子匆匆的走過來,因為腳下的步子很快,讓她的氣息有些不穩,更顯得她神情焦急。

自見到趙婧開始便自動跟在她身後的碧影皺了皺眉,想勸她如今大姑娘對她的印象怕是糟透了,肯定不會搭理她的,可是趙婧的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焦急,想到剛才她跟賀彥對視的眼神那麽熟悉,苦惱的閉上了嘴。

蘇卿目送著閔嵇駕著馬車離去,朝瑤光說道:“那件衫拿了嗎?我看到救我的姑娘了,我們拿去還給人家吧。”

瑤光看著追來的人,連忙應了一聲,連步伐都快了不少。

趙婧眼看著蘇卿就在前面,可不過一會兒她便鉆進人群裏了,她惱怒的跺了跺腳,本以為事情一成,賀彥跟蘇卿的婚事也就定下來了,就算她事後知道了些什麽,完成任務的她根本就不怕蘇卿質問,可是現在這事不僅沒辦成,賀彥還被那該死的肥婆纏上,蘇卿又對她起了疑心,趙婧現在深刻的體會到了腹背受敵的感覺。

但現在最關鍵的是她要阻止蘇卿去執行那肥婆的命令,可蘇卿對她如此冷漠,且還故意避開她,她要怎麽跟她說?

趙婧站在原地,臉色有些蒼白,她開始意識到這一步棋已經不在她跟賀彥的掌控之中了,蘇卿的態度和陸梅的出現,讓她心裏有股不詳的預感。

果然,一刻鐘後閔嵇回來了,不僅是他,身後還跟著兩輛馬車,閔嵇才從馬車上下來,後邊也下來了抖抖索索的一男一女,並幾個仆婢。

閔嵇朝他們掃了一眼,往人頭聚集的那個方向橫了橫,一男一女連忙點點如搗蒜,領著人快步往那走去。

趙婧一看這形勢大感不妙,連忙跟上了上去。

蘇卿這時候擡起頭來,朝面前的姑娘們說了聲抱歉,便退了出來,她走到閔嵇身旁,問道:“來了?”

閔嵇嗯了一聲,蘇卿則勾唇一笑,這抹冰冷的笑意讓閔嵇多看了一眼。

賀彥朝何明頻頻示意,可陸梅早就打定主意要賀彥娶她為妻,所以別說讓賀彥走了,跟其它人說句話都不行,在認識陸梅的短短半時辰之內,賀彥受盡了她的野蠻和粗魯,心裏更是打定主意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也要擺脫這個該死的醜女人。

“阿梅,怎麽回事?光天化日之下跟男人拉拉扯扯成何體統?!”一個灰袍直身老者負手走過來,他抿著唇板著眼十分嚴肅的朝陸梅呵斥道。

趙婧聽見這話立即一喜,太好了,就讓這老頭把這胖女人趕回去!然而還沒讓她欣喜多久,陸梅的下一句話就讓她氣得恨不得上去撕爛她的嘴。

“洪爺爺,你要幫我做主啊,這個男人占了我的便宜不肯負責竟然想賴賬,要是讓他就這麽走了我也沒臉活下去了,我爹臨死之前可是囑咐舅爺爺照顧我們娘倆的,如今我被人家欺負了,您老可一定要幫我啊。”陸梅說了一通,最後更是哽咽著哭了起來,洪管事眉頭一皺,這陸梅母子倆雖然是蘇氏族長的妹妹,可卻是個庶出的,跟族長關系也不親,再加上這母子倆臭名遠揚,要不是當初陸梅她爹跟族長的關系不錯,族長哪會在意這家子的是死是活。

“好了,便是這樣你也不該大庭廣眾之下拉著男人不放,像什麽話!”

賀彥心頭一松,心道總算是有個講理的人了,他抿抿唇,開口道:“這位……”

“你就是占了阿梅便宜的男人?姓甚名誰府上何處?看你都束發了,該有二十了吧,可曾婚配了?”洪管事對陸梅呵斥了一聲,轉過臉來就朝賀彥詢問了一通,跑語連珠讓賀彥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賀彥一噎,還未待他開口,陸梅便說道:“洪爺爺,他是賀家三子,還未曾婚配,今年約莫二十有二。”

洪管事嗯了一聲,捋了捋銀白的胡須。

這態度很是不妙,賀彥眉頭都快打結了,回頭狠狠剜了她一眼。

“媒官,你的簿冊可帶來了,瞧瞧這兩人的八字如何?”洪管事回頭喊了一聲,賀彥一驚,忙道:“這怎麽使得,我與陸姑娘只有一面之緣,怎能匆匆就能合八字?”

“怎麽不使得?不說今個兒發生了這樣的事,阿梅也是我們蘇氏族長的外甥孫女,頂好的清白人家,尚你一個賀家庶子綽綽有餘了,且男未婚女未嫁,正好又有官府給你們保媒,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哪還使不得?再說了,你要是沒對阿梅有意,你下水救她作甚?”

最後一句話落下,陸梅得意的笑了笑,“就是,你要是不喜歡我,你下水救我做什麽?如今郎有情妾有意,你還是乖乖接受吧,這麽大個男人扭扭捏捏像什麽話,坦白說一句喜歡我會死啊。”陸梅對賀彥嗔了一句,又黑又肥的臉上有些羞赧,卻讓人惡心得快要吐了。

賀彥臉色鐵青,無論其它人說什麽話他都能反駁,只洪管事的最後那句話讓他無從辯解,他說的沒錯,如果不是對落水的人有意,他去救她作甚?可這個人不是醜女人陸梅,而是蘇卿,賀彥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麽明明落水的是蘇卿,他在水裏撈到的人卻是陸梅,蘇卿究竟是怎麽消失又突然出現的?這讓他疑惑不已。

媒官走過來,掀開朱批的簿冊翻了翻,說道:“賀彥,治都丙子年已醜月壬午日庚子時出生,陸梅治都甲戌年丙辰月乙亥日丙子時出生,都說蛇盤兔,必定富,這兩人八字相配,有天賜之福,功利榮達,家事亨通,實是絕配。”

十個媒婆九個說,特別是被兇神惡煞的閔嵇拎上馬車的陳媒官來說,真是恨不得趕緊把這一男一女說成一堆,完事了讓她早點回去,且督促未婚男女婚嫁本就是媒官的分內之事,這陸梅本就快二十的老姑娘了,這回能把她說出去也算是解決了一樁麻煩,只是她還是第一次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大聲說出來,一時只覺得古怪得很。

不過對方是陸梅這就不奇怪了,親爹早死,生母風流,她自個兒人長得醜又胖,都快二十歲了也沒人願意去給她說親,如今碰上賀家這般英俊的公子,換做她也要死死的抓住再說,哪還管那些名聲。

“好了,本就是男當婚女當嫁的年齡,如今又有媒官行媒,八字也合了,改天讓賀家的人讓陸家談論請期等後續事宜吧。”洪管事一錘定音,一舉跳過納采問名等步驟直接讓賀家人上門商討請期之事,這般著急所為哪般,大家心知肚明。

媒官見沒她什麽事了,領著人轉身就走了。

陸梅咧嘴一笑,原本還是抓著賀彥袖擺的,現在順勢便挽上了她的手臂,臉上都快笑開花了。

賀彥厭憎的瞪了她一眼,開口道:“我在這裏已經耽擱太久,既然事情定下,那我便先告辭了。”

洪管事見他不再拒絕便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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