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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威逼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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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後跟蘇卿報了一串數字,蘇卿跟文書上的數目對了一遍,發現沒有出入之後點了點頭,那管事見狀朝她一揖便回馬車去了。

蘇卿走到一直沒有下馬車的蘇六馬車旁,說道:“六爺爺,希望咱們下次還能繼續合作。”

蘇六解決了燃眉之急,臉色也好看了不少,難得沒有對她大呼小叫的,只是哼道:“我流芳茶莊的茶葉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的,你要沒那個本事說再多也沒用。”

蘇卿當然明白,流芳茶莊出品的茶葉本就是品質上乘的代名詞,凡是冠上流芳茶莊的標志,便代表了質量優良,跟同等的茶葉相比也能貴上一分,不然蘇六太爺也不會寧願擔上失信於人的名聲,也不願意進購市面上良莠不齊的茶葉了。

蘇卿笑而不答,蘇六見此也不再多說,轉頭讓蘇康回去,他怎麽也沒想到,蘇卿居然把他帶到了陳家的商鋪,這陳家也是定州小有名氣的富商之一,跟他也有幾次生意來往,就比如幾天前,他才賣了一批碧峰茶給陳柄,誰知這才幾天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雖然不知道蘇卿跟陳柄達成什麽協議,但是本來已經賣給了別人的貨轉一圈又回到了自己手上,不管是什麽原因,總讓他有些不自在,便想快點離開這裏。

蘇卿目送著他們的馬車離去,才道:“我們也走吧。”

直到馬車全部走光,躲在角落裏的掌櫃才朝鋪子的後院走去,大聲道:“東家,是蘇六,是蘇六的人拉走了咱們的貨。”

陳柄知道蘇治鋪子的情況,那就是一個中下等的小茶鋪,這樣的小鋪子怎麽可能吃得下這批茶葉,且那些搬貨的人也不像蘇家的人,他便讓掌櫃的去看了究竟,誰知,這竟是蘇氏本家的蘇六。

陳柄跪了大半夜搓衣板而酸軟無力的腿終於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跌坐在了地上,當然不是害怕,而是氣的。

“居,居然是蘇六,難道他們蘇家的人合起來就是為了誆我的?!那臭丫頭什麽時候有那個本事跟本家的蘇六走在一塊了,該死的,我那白花花的六萬兩銀子才送進去蘇六的口袋,如今轉了一圈,連茶葉都給他還了回去,真是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陳柄攤在地上,看著被搬得一空的倉庫,想著即將到來的痛苦日子頓時欲哭無淚。

蘇卿坐在馬車裏,又拿出了蘇六簽下的字據,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光是一紙通關證就要了她四萬兩,可真是貴啊。

算算鋪子裏能拿出來做生意的銀子不過十萬兩,加上她的私產也不過十五萬兩而已,用這十五萬兩做筆大買賣是有些牽強了,但這樣一想蘇卿就有些不明白了,以前做姑娘的時候,她對銀子都沒什麽概念,也不知道自己帶去的嫁妝價值多少,但是現在她管著賬,田契和地契能變賣個什麽價錢她也大概知道了,加上還在經營的鋪子,就算全部賣掉滿打滿算下來不會超過三十五萬兩。

三十五萬以現在賀彥的能力是還拿不出來,對他可能也有些吸引,但是值得他對蘇家念念不忘嗎?他為蘇家付出的精力和時間就蘇卿以為已經遠遠超過了這個數字,再說她當時嫁給他也沒有帶走全部的家產,奶奶和語語的名下都還有幾間商鋪和田地,她的嫁妝加起來連三十五萬兩都沒有。

賀彥不可能眼皮子淺到對這一點銀子虎視眈眈,而且,蘇卿還記得,她嫁給賀彥還沒有一個月,他就以要做生意的借口拿走了她一部分嫁妝,自從那次以後,賀彥的動作便越來越多,生意也越做越大,她以為他是拿鋪子去變賣了,雖然心裏不舒服卻從沒有質疑過。

可是現在想想,他那一陣子的出手闊綽,根本不是變賣幾間商鋪就能夠實現的,那些生意也不是賣掉她的嫁妝就能夠做的起來的,這裏邊一定有古怪。

蘇卿想這問題想得入神,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嚇了她一跳,擡眼一看見是閔嵇,忙嗔道:“你做什麽?嚇了我一跳。”

閔嵇一手撩著車簾,看著蘇卿一臉後怕的拍著胸口,那雙艷光迷離的美麗眼睛寫滿了惱怒,既可愛又水靈。

蘇卿見他眼也不眨直勾勾的盯著她瞧,雖然那眼神幽深得讓她看不懂,可是也知道她這張臉被人盯久了會產生什麽效果,便側開了臉下了馬車。

“妹妹,你怎麽跟個男人在一起?”聽見這矯揉造作的聲音,蘇卿差點一個趔趄,還好她動作夠快及時扶住了車壁,穩住了身子。

趙婧看著蘇卿身旁,那個剛伸出手卻又極快放回去的男人,因為角度的關系,趙婧看到的是閔嵇那半邊完美的側臉,英俊的眉目,高挺的鼻梁,完美的薄唇,挺拔的身軀,健碩的身材,無一不讓趙婧臉紅心跳。

沒想到這個男人這麽英俊,便是愛戀賀彥的她都要癡了。

只是她的花癡沒持續多久,隨著閔嵇的轉身,那一剎那,一道猙獰的刀疤出現在他另一邊的側臉上,一面天神一面修羅的沖擊讓趙婧驚恐的退後了兩步,腳底不小心踩到石頭讓頓時摔了一跤。

“啊,好痛……”趙婧倒在地上,看著手心的血絲雙眼含淚,而閔嵇頭也沒回早已走遠。

身後的碧影也才從閔嵇帶來的驚恐中回神,見趙婧摔在地上,連忙問道:“姑娘,你沒事吧?”

蘇卿站在一旁笑了笑,趙婧想抹黑她反而摔了一跤,真是報應不爽。

“姐姐怎麽看個男人也能摔倒了呢,真是奇怪。”蘇卿用靡軟的聲音,說著半調笑的話,然而這話怎麽聽都有一股諷刺的味道。

趙婧一僵,卻故作不明白的笑了笑,也諷刺道:“妹妹怎麽跟個男人出去了,光天化日的成何體統?”

“呀,姐姐的消息不是最靈通了嗎?難道你還不知道閔大哥是我們家護衛的事?”

你不是最喜歡打聽蘇家的消息了嗎?怎麽連這個也不知道呢。

趙婧從她的話裏聽出了另一種味道,她心裏先是一驚,隨即笑道:“妹妹說笑了,原來府裏聘請了護衛啊,怎麽請了這麽個兇神惡煞的人?看著怪嚇人的。”

閔嵇在蘇宅養病深居簡出,趙婧沒有見過他,所以根本不知道他就是救了蘇治的那個人恩人。

蘇卿笑道:“閔大哥可不是一般的護衛哦,他是我爹的救命恩人,他有那麽難看嗎?我看趙婧姐姐剛才好像還臉紅了呢。”

趙婧一驚,他就是那個蘇治的救命恩人,蘇卿跟他這麽熟悉,難道他們已經走到一塊了?那賀彥怎麽辦?

要是蘇卿跟那個男人在一起,那賀彥把湯家母子騙來的那個借口怕是要成真了,趙婧心裏有些歡喜,臉上忍不住的就笑道:“卿卿說笑了,是日頭太大曬紅了而已,我去你院子聽說你不在,便來這裏等了,已經有一會兒了呢。”

“哦,姐姐找我有事?”蘇卿挑了挑眉。

趙婧見她沒有怪裏怪氣的諷刺她,便想故作親熱的去牽她的手,誰知一動便牽扯到了手掌心的傷口,頓時嘶的吸了一口氣,蘇卿看到了,便說:“姐姐受傷了,還是先回去處理一下傷口吧。”

趙婧以為蘇卿會請她去她院子裏包紮一下傷口,誰知卻是讓她自己回去,她心裏有些惱怒,卻笑道:“沒事的,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跟妹妹你說一聲,明天可否跟我一起去赴宴?”

“赴宴?是哪家府上的?”

趙婧聽她那副挑剔的口氣,又是一陣暗惱,“是上次游庭院的莫姑娘請我去的,要是我一個人去孤零零的,我又有些害怕,妹妹你跟我一起去吧?”

趙婧一臉渴望,那純善的臉龐帶著一絲絲小心翼翼的討好味道,讓人望而生憐。

蘇卿暗自冷笑,心道你去會賀彥的時候怎麽不嫌人少了?至於那莫姑娘,不過是莫東的妹妹罷了,她現在應該也不能稱之為姑娘了,記得她也是差不多在這個時間擡進陳柄兒子後院的,趙婧拿莫東的妹妹說事,這宴會不用說肯定是賀彥吩咐的。

看來他已經恢覆士氣,又要行動了。

趙婧等了一會兒都沒見她說話,便想再說一遍,卻聽蘇卿道:“好啊。”

趙婧被她的爽快弄得有點呆怔,隨即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歡喜道:“太好了,妹妹你真好,明天我們就能一起出去玩了。”

蘇卿笑而不答,眼裏的冷光若隱若現。

趙婧跟她說了明天赴宴的時間,便離開了,蘇卿也擡步回了院子,到了傍晚的時候,蘇卿去了花廳,因為她接管生意的事情要瞞著夥計,以防讓賀彥等人知曉,所以自從姚沛良當了蘇家的掌櫃之後,鋪子一關門,他就會進蘇宅到花廳報告當天的營業情況,蘇卿也會在這個地方跟他商討一些事情。

這個地方說是花廳,其實只是花廳旁邊的一個閑置的儲物房被蘇卿讓下人騰出來了而已,簡單收拾一番,放置了幾株盆栽和些雅致的家什,一個縮小版的會客廳雛形便出來了,只是這個地方鮮少有人來,去的最多的也只有姚沛良和蘇卿兩人而已。

“東家,這是今天的賬,你瞧瞧,我到鋪子也有幾天了,發現了咱們鋪子裏的一些問題,不知當講不當講?”姚沛良把賬冊遞過去,臉上的表情有些猶豫。

蘇卿隨手翻了兩頁,把目光從賬冊上移開,看了他一眼,笑道:“說吧,我請你來也就是為了讓茶悅坊更好的經營下去,你要是有什麽好的建議,直說無妨。”

“誒,那我就直說了,這幾天我把茶悅坊貨架上的茶葉和倉庫裏的存茶都整理了一遍,發現老爺每隔一段時日就會進一批新品茶,我看了這幾年的賬冊,發現新茶雖然叫座,但是由於客人都喜歡嘗鮮,過一段時日便又興趣缺缺了,老爺想掙錢的想法固然好,可我卻覺得與其掙幾個小錢留下一些賣不出的存貨,還不如穩穩當當做些老主顧生意,雖然會損失一些貪鮮的新客,但勝在穩定,而且我去附近幾條街上的茶行看了看,發現他們大多是這般做的,生意也比咱們茶悅坊紅火,所以我想把那些新品茶規整規整,低價賣出去,改變一下經營方法,不知東家意下如何?”

蘇卿白膩的指尖輕叩著圈椅的扶手,問道:“那些茶質量如何?雖然價錢低卻也不能把變質的茶葉摻雜進去,這樣對茶悅坊的名聲不好。”

“東家放心,我都仔細檢查過的了,全部是用陶缸封裝好的,如果東家還是不放心,我可以拿到焙箱烘一遍再賣。”姚沛良見蘇卿輕易的便答應了他的建議,心裏不由松了一口氣,對他們這些手下來說,提出的建議能被主家肯定那便是最好的鼓勵,這樣為他經營好茶悅坊又增加了不少信心。

蘇卿嗯了一聲,道:“這樣最好了,你去過附近幾家茶坊,跟咱們茶悅坊相比如何?”

姚沛良垂眸,沈吟了片刻,說道:“不瞞東家,這其實也是我想跟東家說的,跟其它茶行相比,茶悅坊的茶葉良莠不齊,優差雜沓,乍一看種類繁多,卻也掉了檔次,茶之一道本就講究清韻高雅,茶悅坊就同行來說,實在是不夠清貴,就好比頗受追捧霧尖茶來說,同行能賣出比茶悅坊多每斤多幾錢的價格,咱們卻擡不起那個價。”

蘇卿知道這也是她爹的一個缺點之一,因為對生意的不精通,他只追求最簡單的求財之道,就像姚沛良說的,市面上每每出一批新品茶都能受人一時追捧,為了迎合眾人的胃口,他便果斷進貨,結果這新鮮感一過去之後,不僅留下一堆難以處理的存茶,久而久之,茶悅坊也變成了人人可買類似大市集那樣價格低廉的下等茶鋪,本來茶行最是利潤豐厚的買賣,換成茶悅坊卻只能薄利多銷。

“嗯,茶悅坊的檔次不夠高,這樣的生意做個十年八年也比不上人家一筆大買賣賺的錢多,這樣吧,不僅把存茶低價賣出,還有那些街邊雜貨鋪也能稱到的幾樣便宜茶葉也一並低價賣了,留下霧尖和百沸茶等受人追捧的茶葉陳列在貨架上,至於其餘的貨架空的便空置著,後天我會去一趟清河縣,那些貨架留著我有用。”蘇卿想了想,茶悅坊要是繼續做這種薄利多銷的買賣,她得等到什麽時候才能掙上大筆錢?所以蘇卿決定將茶悅坊重新規整一下,把那些廉價的茶葉通通清完,接下來,自然是什麽貴便賣什麽。

姚沛良有些意動,蘇卿的提議簡直跟他不謀而合,只要茶悅坊的檔次提高了,這價錢也能上去,只是一聽蘇卿說的博茶商會,他微怔,問道:“東家要去參加商會?是去進購茶葉還是去參展?咱們茶悅坊好像沒有哪種茶適合在博茶商會上參展吧?”

“嗯,我當然知道茶悅坊的茶不夠貴重,就算拿去參展也不會吸引到什麽大客戶,不過你放心,這事我已經計劃好了,至於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先把鋪子關上幾天吧,拿些銀子請些工匠把茶悅坊修葺一番,上次我去看了一下,發現春雨過後留下的黑斑還在墻面上,便是對鋪子影響不大,可茶葉本就不能受潮,這讓客人看見了,不僅會質疑我們茶葉的質量,對茶悅坊的印象也不好。”

自從蘇卿上次去鋪子一趟之後,她便決定要把鋪子重新修葺一番了,只是前一陣子沒有碰到什麽好機會,現在正好,把存茶清了之後,貨架上的茶葉剩餘不多也容易移動,再來她去博茶商會那少說也要二三天,正好趁這個時間修葺一番,等她回來之後便能迎來一個新的茶悅坊。

姚沛良雖然十分讚成蘇卿的提議,可是他也知道,茶悅坊的經營遠遠沒有想象中的樂觀,能運轉的銀子怕是不多,修葺個鋪子事小,可要花去的銀子不用萬兩也要七八千,若是要布置得高雅清貴,還遠遠不止這個數字,對現在的茶悅坊來說,與其花費這個錢還不如進購些茶葉劃算。

蘇卿知道他想什麽,便淡淡一笑,開口道:“裝修鋪面是一項長遠投資,雖說花的錢多,可鋪子檔次提高了,咱們的茶葉價錢也能隨之上去,後期的回報還是很可觀的,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再說這點錢,我還是拿得出來的。”蘇卿說著便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銀票,抽出了四張遞給他,“賬上的銀子就不要動了,雖說我爹現在的心沒放在生意上,可他時不時還是去看的,要是知道我挪用了這麽多錢去裝修鋪子,他又得擔心了,為了不讓他幹擾咱們的計劃,便用這些錢去修葺鋪子吧,那工頭記得去找楊柳胡同的張老師傅,他大半輩子都幹的這行,在定州也是頗有名氣,不僅精通且底下還有一班出色的長工,交給他們做咱們能省不少心。”

姚沛良雙手接過銀票,看了一眼那四張五千兩的銀票,心道這小東家好生厲害,一個姑娘家居然能隨隨便便拿出兩萬兩,真是人不可貌相,他微微垂眸掩下眼底的詫異,沒有問她這銀票是何而來,只是安安分分的回了句,“誒,我曉得了,東家這意思是要瞞著老爺嗎?”

“沒有,這事我去說,至於店裏的夥計,他們要是想幫忙的就留下,廚房管飯,要是不想幫忙的就放他們幾天假,還有那個叫徐福的夥計,你註意些,平日裏一些重要的事情不要讓他接觸,交給阿成就行。”

姚沛良有些詫異,東家說的這人品行看著還不錯,人也熱心,但是能被她特意提醒的,怕是手腳有些不幹凈,忙點了點頭,“我曉得了,要不是東家提點我還真不知道這人有古怪。”

這人何止有古怪,以前她爹才過世不久,這人就曾溜後院偷東西,且還是半夜三更跑進了劉氏院子,最後幸好被起夜的綠意發現了,不然劉氏少不得要背上偷人的罪名,當時她娘可沒少為這件事自責不已,又因為思念幼子和丈夫,纏綿病榻幾月也離世了。

“貿貿然辭退他也不好,只是你註意點就成,要是發現手腳不幹凈就立刻送官,給點錢給那些官差,讓他蹲一輩子牢房。”蘇卿說這話的時候,臉色冰冷,話裏還有股恨意,著實讓姚沛良驚了一跳。

蘇卿見他低下頭了不敢再看自己,便意識到剛才的表情可能有些嚇人了,忙問道:“是了,你妻子的病可好些了?如果需要藥錢,你可以開口跟我說。”

姚沛良擡起頭,臉上有些熱,卻道:“不瞞東家,我正想跟你預支些工錢買藥的,拙荊的病況已經有所好轉,要不是斷藥會影響傷口愈合,我也不會觍著臉提出這個要求。”

蘇卿從荷包裏拿出一個十兩中的銀錠給他,笑道:“不妨事的,誰家沒有個難處,且我又不是白借給你的,將來可是要從工錢裏扣的。”

姚沛良聽了,不由舒心一笑,他收好銀子後拿過一旁放著的賬冊,翻開今天寫著收益支出的那一頁,又在備著筆墨的書案上磨了墨,拿筆蘸了蘸遞給她,蘇卿笑笑,接過筆在支出的那行寫了幾畫,接下來兩人又商量了一些事情,待天色黑了的時候,蘇卿便讓他回去了,這幾日談話都差不多是一刻鐘,今天卻談了小半個時辰,是有些久了。

姚沛良走後,蘇卿拿起賬本也出了偏廳,她會把跟姚沛良談話的地點設在這裏,也是因為從這曲徑往前走就能到她爹的院子,只要不是刻意過來查看的人,都不會懷疑姚沛良是給她爹送賬本的。

晚上,蘇卿去了劉氏的院子用飯,母子倆安靜的用過飯後,蘇卿問道:“娘,爹一看書就容易忘了時辰,你可使丫鬟給爹送晚飯了?”

“廚房還煨著鍋紅棗黑豆鯉魚湯,還要兩刻鐘才能好,我便想等會兒再給你爹送去,不然等吃過飯他可不願意再吃東西了。”劉氏說起這個書呆子夫君,嘴裏又是嗔怪又是心疼的,蘇卿看著恩愛的爹娘,真心認為嫁人不一定要嫁得多富貴,只要男人是真的愛你的就好,可這世上又有多少愛戀能長久?爹跟娘只是這世上為數不多的例外而已,以她這副模樣,她還能貪圖什麽?

蘇卿有些自嘲,連忙甩開了心底的那份期盼,朝劉氏道:“娘,趙姐姐邀我明天煙波湖參加宴會,可能會過午才回,我先來跟你說一聲。”

劉氏正想問閨女想什麽想得這麽入神,聽她一提,便說道:“哦,這事阿婧今天過來也跟我說了,自從你接手生意之後,也沒有心思結伴出去玩了,這次正好可以出去走走,我家卿卿年紀還這麽小,那些枯燥的生意不應該占去了你所有的時間,你是該出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了。”劉氏捏捏閨女白膩的臉頰,似乎覺得她臉上的肉又掉了不少,心裏又是長長一嘆。

蘇卿聽她娘提到趙婧,心道她在娘這裏又開始活絡起來了,沈寂了這麽久是該有行動了吧?關於弟弟的事賀彥一定不會輕易罷休,他們還會沖著弟弟來嗎?

蘇卿不在意的笑笑,也不在這件事上多提,反而道:“娘,我後天要去一趟清河縣,家裏的事……”

“什麽?你去清河縣?去那裏做什麽?”劉氏驚訝的打斷她的話,一臉不讚成,閨女長這麽大從不曾離開過家,去得最遠的地方估計就是去救她爹那次,這樣不曾遠行的她怎麽能去那足足要走上一天之久的清河縣?

“娘忘記了,清河縣每四年都會舉辦一次博茶商會,所有茶商都會去的,我既然接手了生意,怎麽能不為茶悅坊打算打算?”劉氏的反對在蘇卿的預料之內,不過她已經決定了,要是勸不動劉氏,她便去找閔嵇讓他帶她溜出府。

劉氏還是皺眉,她一把拉著住閨女的手,勸慰道:“你個傻孩子,茶悅坊不是經營得好好的嗎?你又何必還要費心思去鉆研那些,再說了咱們家的廟小,那些大佛你就是請來了,咱們也供不起,明白嗎?”

劉氏從來不知道閨女竟是這般要強的性子,照她來說,只要夫君備考的這三四個月不要讓鋪子出現太大的虧損便是賺了,沒想到閨女竟還想去清河縣參加博茶商會,如今她們家正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時候,她居然還要主動去找事做,實在讓她不能理解。

蘇卿承認劉氏說的沒錯,可也只限於她家廟小這一點而已,那些大佛是難請,可如果有能力請下來,未必會供不起,她想要家人過得富貴安穩,只有官身沒有錢是不行的,所以她必須做大生意賺大錢,穩中求勝的建議是不錯,等日後安穩了,她會采用的。

蘇卿笑道:“娘你說什麽呢?我不過是沒去過清河縣想去看看博茶商會罷了,你怎麽說到生意上去了?”蘇卿想與其費多口舌讓劉氏放行,不如先撒謊瞞過她好了,反正她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後院,生意上的事她極少會過問,等她把事情辦下來再知會她一聲好了。

劉氏微怔,隨即笑道:“你這孩子,我還以為你要去做生意呢,原來只是去看博茶商會,只是你一個女兒家家的,去那麽遠不好吧?”

見劉氏有松動之意,蘇卿便說道:“沒事的,爹他都同意呢。”

“你爹都同意了?你什麽時候跟他說的?”劉氏詫異不已,夫君可是一直想要把閨女培養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的,連這樣古板的他都答應卿卿遠行了?劉氏有些懷疑。

“娘呆會兒不是要給爹送晚飯嗎?你待會問問他不就是了,還有娘,我那天去茶悅坊看到墻壁上被雨水滲過的黑斑,我打算關門幾天讓工匠來補補,以免下次雨天來了會讓茶葉受潮,您看怎麽樣?”

劉氏想了一會,覺得修葺的事沒什麽,便說道:“也好,反正只是休整一下而已,反正你爹現在一心撲在書本上,生意上的事也顧及不了,關門歇息幾天也不妨事,只是這事你跟姚掌櫃說了沒有?可有叫他去找工頭?”

蘇卿點了點頭,說道:“娘放心吧,這些我都交代好了,到時您只需讓李嬸她們多備些飯菜讓他們多用心把茶悅坊裝修得漂亮一些就行了。”

劉氏無奈的捏了捏她的鼻子,嘆道:“感情你只是來跟娘打聲招呼,而不是來跟娘商量的,你這鬼靈精喲,只是娘還是不放心讓你一個人去清河縣,要是你想散心的話,娘陪你去吧?”

蘇卿搖了搖頭,“這怎麽行,弟弟一天沒看見你都會大哭大鬧,要是娘陪我去的話豈不是要帶上弟弟,弟弟還這麽小,能受得了舟車勞頓嗎?您還是在家裏呆著吧,我去個一兩天就回來了。”

劉氏一說就知道這事不太現實,便道:“要不讓阿婧陪你出吧,你們年紀相仿,一路上也有個伴。”

“不了,她一不好茶,二不是商人,對博茶商會怕是沒什麽興趣。”

劉氏還想說什麽,便見孫氏抱著剛剛沐浴好的蘇壑進來,蘇卿一瞧,便也沒再跟劉氏說話而是迎了上去。

蘇卿一把抱過蘇壑,剛剛洗好澡的蘇壑整個小身子都是紅通通的,特別是小臉,粉嘟嘟的特別可愛,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沾著水汽,黑漆漆的仿佛能滴出水來,蘇卿瞧著他這般可愛,便在他額頭上吧唧了一口,輕哄道:“壑哥兒,叫姐姐……”

蘇壑咯咯一笑,拿手去拍她的臉,咿咿呀呀了一通,才叫道:“……姐姐……”

蘇卿滿足一笑,又讓他再喊一聲,蘇壑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轉了一圈,小紅嘴一張便又叫了一聲。

孫氏見蘇卿臉上的笑容燦爛又滿足,有些感嘆,大姑娘對壑哥兒似乎格外的疼愛,每每來這一次,要是壑哥兒不哭鬧她都能抱上一整天,鮮少有這麽疼愛弟弟的姐姐呢,劉氏看著女兒臉上的笑容,嘆了一聲,罷了罷了,女兒這陣子忙前忙活的好不容易想出氣散心,她不該狠心攔著,到時叮囑她小心些便是。

翌日,陽光從天空碎碎地灑了進來,飄蕩在空氣中,織成一片金黃,在陽光的映襯下煙波湖水光粼粼,空氣中彌漫著太陽的清香和清新的湖水味道,陽光斜斜地照射在不遠處站著的男人身上,襯得他越發挺拔英俊,惹人眼球。

蘇卿踩著小凳下了馬車,掩下眼裏厭惡的光。

趙婧隨後下了馬車,第一次在沒有在第一時間把目光投向情郎賀彥,只因閔嵇就站在她身旁。

趙婧頭也不敢擡,似一只夾著尾巴的貓小心翼翼的從他面前走過,對於一個見識不多的少女而言,閔嵇太過冷漠,淩厲,猙獰,他與生俱來的威懾只讓她看上一眼便要魂飛魄散。

直到離閔嵇有一段距離了,趙婧才松了口氣,這個男人真是太可怕了,因為是他駕車的原因,在馬車裏她是話也不敢多說一句,只因她總有一種古怪的感覺,似她只要多說一句,他就會沖進來把她扔下去一樣,讓她不安得如坐針氈。

讓她都有些懷疑蘇卿跟他的關系了,這樣的男人會喜歡女人嗎?

瑤光和碧影也下了馬車,看了面前的賀彥一眼,都低下了頭去。

賀彥看見閔嵇的第一感覺是,危險!不僅因為他臉上猙獰的傷疤,更因為他身上散發的淩厲氣質,讓他看見蘇卿的驚艷和欣喜的心情都沖淡了不少。

“卿卿,趙姑娘,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你們,我們真是有緣分。”賀彥朝蘇卿的方向走了幾步,可他當走進之後卻發現,這個男人也不知是有意無意,竟然擋住了他看向蘇卿的視線,看著面前這個還比還他高挑健碩的男人,賀彥的眉頭皺了起來。

蘇卿也註意到了閔嵇站著的位置幫她隔絕了賀彥的視線,不由笑了笑,她怎麽忘記了,她現在可是有‘保鏢’的人了,諸如像賀彥這樣的小貓小狗可沒有什麽好怕的,天塌下來還有閔嵇這個高個子頂著呢。

蘇卿此時心頭大定,便回道:“竟不知道賀哥哥也在,姐姐都沒有跟我說這個呢,那懷嵐哥哥也來了嗎?”

趙婧還在為那一句生疏的趙姑娘氣怒呢,聽到蘇卿點名,忙笑道:“這個我也不知道啊,客人都是莫姑娘請的,不過多些人也能熱鬧些,也不妨事的。”

因蘇卿提起賀敏,賀彥的嘴角有些尷尬,“趙姑娘說的對,懷嵐今天似乎有事吧,沒有看見他來,不過沒關系,我也可以帶你們游湖,我劃船的技術雖不是頂好的,卻很穩定,要不要試試?”

賀彥說著,往旁邊邁了一步,朝著蘇卿伸出了手,和煦的日光下,他容貌英俊,金黃的光線似為他俊美的五官鍍上一層光暈,此時他笑得溫柔的對一個少女伸出邀請的手,實在是足以震動一顆純潔少女的心靈。

可這人不是蘇卿。

蘇卿垂眸退了一步,低聲道:“我,我怕水,我不敢坐小船。”

她是該怕的,那年就是因為信任賀彥的技術坐上了他的小船,結果船翻了,她被他救了,她渾身濕透的被他抱上岸,雖然沒有鬧得滿城皆知,可去留煙亭赴宴的所有人都知道了,那時的她跟他已經來往過幾次,她對他早已芳心暗系,事後被趙婧有意無意的鼓動了一番,她心動了,隨著接下來的婚事退了之後,她帶著一顆滿足的心嫁給了他。

賀彥對她的拒絕本來有些不喜,但是見她怯懦得像只小兔般躲在閔嵇身後,那張軟軟嫩嫩小臉上滿是害怕,他一看,頓時心軟得一塌糊塗,他的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來,像捧著珍貴的易碎品般輕哄道:“沒事的,我會保護你的,絕對不會讓你掉下去的,放心好嗎?嗯?”

賀彥這樣說著,餘光掃見粉拳緊握,目光憤恨的趙婧時,急忙改口道:“咳,還有趙姑娘,我不會讓你們掉下去的。”

蘇卿咬咬唇,看了眼美麗的湖光山色,似乎很是向往,猶猶豫豫了一番,才點了點頭,“好吧,那你跟趙姐姐先去小船那邊,我要拿個護身符戴在身上,不然我不放心。”

賀彥見她女兒家心性的信奉這些,好笑之餘又憐愛的看了她一眼,說道:“嗯,那我們先過去了,那邊已經聚集了不少姑娘公子哥了呢,咱們不好讓人家等太久。”

蘇卿嗯了一聲,趙婧早就在一旁看得怒火中燒了,心知道賀彥喜歡蘇卿是一回事,親眼看見他對她滿眼憐愛又是一回事,能跟情郎獨處一會兒,她自然是再高興不過了,但是她卻不能在眾人面前表現出半點心急的模樣,便故意笑著跟蘇卿道:“那好吧,我和賀公子去那邊等你,你得快一點哦。”

說著她便朝賀彥盈盈一禮,當先往煙波湖走去,賀彥朝蘇卿笑笑,擡頭時,他下巴未擡,朝閔嵇示威性的看了一眼,隨即一笑,也跟著走了。

待二人走出了一段距離,趙婧看著四周沒有什麽人會往她這個方向看來,突然回頭就沖進了賀彥懷裏,委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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