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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同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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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得罪了,那些人偷偷擡眼瞪了萬氏一眼,可想而知,萬氏以後的日子該不好過了。

碧藍正聽得解氣不已,乍一被萬氏點名還楞了片刻,萬氏見這個丫鬟也是個不頂事的,又惱恨的斥責道:“啞巴了不成,不會說話了!”

碧藍驚顫的低下頭,連忙說道:“湯夫人早膳只有醬菜腐乳和蝦餃,太少了。”

綠意從沒有這一刻這麽惡心一個人過,這潑婦萬氏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居然自個兒跑來廚房拿,這臉皮可真是厚,她轉頭朝李嬸問道:“嬸來說說,咱們府裏夥計的早膳都吃什麽?”

李嬸鄙夷的掃了萬氏一眼,大聲道:“一般都是準備的肉包子白粥和些醬菜,老爺說他們幹活辛苦,每日要搬搬擡擡的,哪天我得去跟夫人說說,看是不是要再加個肉包子。”

“是了,他們這麽辛苦,加個肉包子也應該,哦,碧藍你剛才說什麽來著,湯夫人和湯公子的早膳太少了?那李嬸,給她們兩個再加個肉包子吧,也不能厚此薄彼了。”綠意一臉認真的朝李嬸說著,李嬸連忙點頭應下,順手拿了個盤子走到竈上,掀開蒸籠,拿了兩個熱氣騰騰的噴香肉包子,形狀白胖一樣大小,連多一點皮面肉餡的可能都沒有。

萬氏看著李嬸端著的肉包子,那一陣陣讓人垂涎欲滴的香氣,萬氏只覺得那就是毒氣,一股腦的往她鼻子裏鉆,讓她氣得要發瘋。

誰知綠意還沒完,她又問道:“怎麽這陣子給各位主子送的菜半點葷都沒有?那采買的劉嬸子怎麽回事?讓她支那麽多銀子可不是買來好看的,老爺日日出去談生意累死累活的,不沾點葷肉,還怎麽撐起這個家了?”

一個廚娘在裙上擦了擦手,忙道:“哎喲,綠意姑娘,我可要為我那劉妹子喊聲冤,那五花肉豬蹄膀可是一籃子一籃子往府裏擡,可挨不住人家嘴快,這還沒上主子們飯桌呢,就先進了那些人肚子裏了……”

綠意板起臉來,俏麗的面龐盈滿憤怒,她怒斥道:“怎麽做事的?主次之分你們心裏沒個譜嗎?老爺都還沒吃呢就讓別人給端走了,像什麽話!這家說到底都是老爺在撐著,不讓老爺好了是都不想吃飯了是吧?從今天起,各院子都按著份例來,誰要想多吃一口肉就拿錢來,給多少咱就讓劉嬸子買多少肉,都聽明白了?”

“誒誒,綠意姑娘說的是,我們都記著了。”那廚娘連忙點頭,一眾埋頭苦幹的幫廚們也連聲應是。

綠意這番話可不就是說給萬氏聽的嗎?整個大廚房的人都知道,這萬氏就是個窮坑牛肚子,一大清早急巴巴的就要吃五花肉豬肘子,活像是八輩子沒吃過肉一樣,如今當家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綠意都發話了,這湯家母子日後甭想從廚房裏撈到份例外的半點肉沫子。

萬氏要被氣死了,盯著綠意的目光恨不得能生啖其肉,她才在蘇家過上幾天好日子,大魚大肉還沒吃夠,就生生被綠意剝奪了這個權利,叫她怎麽能不惱,怎麽能不恨。

萬氏咬牙切齒的盯著綠意,恨恨道:“綠意姑娘張口閉口就是親家老爺,你對老爺可真關心啊,不若讓親家太太做主擡了做姨娘去,也算是圓了你這份心意了。”

這個賤蹄子不是喜歡拿酸秀才蘇治說事嗎?她幹脆大方把兩人送作堆,好惡心惡心劉氏。

綠意快二十的大姑娘了,要是因為萬氏這句話就嚇到了,那就白瞎她活了這麽多年。

“喲,湯夫人就是急著跟我們蘇家結親,也不能這麽說呀,老爺的事兒自有夫人做主,您操什麽心吶,再說了您只是蘇家的客人,咱們兩家的關系就是再近您也不能把手伸到老爺房裏去啊,這可真真是太不像話了,不過我只是一個丫鬟,湯夫人一番好心我也不能不傳達,我這就去稟報夫人,讓她好好的答謝您才不負您一番苦心。”綠意大聲說了一句,轉身就走出了廚房。

“站住!”萬氏急忙吼了一聲,本想利用劉氏好好磋磨這個賤蹄子,沒想到讓她不僅半點不臊,還大大方方的說了出來,這倒顯得她多管閑事,居然管到蘇治一個大老爺們還是親家老爺房裏去,她到底是個寡婦,這話要是傳出去,她不守婦道勾搭男人的臭名聲是坐定了,她不能毀了自己,更不能毀了兒子,所以她是絕對不能讓綠意把這事告訴劉氏的。

綠意一回頭,“怎麽了?湯夫人還有事要我一並稟了夫人?”

萬氏那是氣得心肝脾肺腎都在疼,可偏偏她還不能發火,不僅不能發火,她還要討好綠意,窩囊得讓萬氏快要吐血了。

“瞧綠意姑娘說的,我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哪能當真吶,親家太太她貴人事忙,你就別打擾她了,我只是看著天漸漸熱了,怕廚房裏的人悶壞了,才過來問候一聲,現在沒事了我也該回去了,你們忙吧啊。”

她是瞧出來了,這些人就是故意羞辱她的,可恨她沒有早點發現離開這裏,她現在明白過來已經遲了,這樣夾著尾巴倉皇逃走的感覺又讓萬氏一陣羞惱。

綠意哼了一聲,盯著碧藍的背影就道:“你這丫鬟也是個不懂事的,湯夫人說來就來,你也不知道勸著點,要是在廚房悶壞了可如何是好?這請大夫抓藥哪一樣不是要用到錢的,都說好鋼要用在刀刃上,蘇家就是有金山銀山也經不住這麽花的,下次再看見你這樣我就讓夫人罰你月錢。”

萬氏聽完眼前一陣陣發黑,這賤蹄子不僅咒她生病,居然還暗罵她不值當蘇家為她花錢,這個賤丫頭她以前怎麽沒發現有這麽利的一張嘴?!

碧藍眼眶通紅的低聲應是,一副挨罵的委屈樣,卻在萬氏看不見的地方,朝綠意感激一笑,下人們突然的轉變一定會讓萬氏懷疑她是不是偷偷跟劉氏告密了,如今綠意連她一塊罵了進去,她告密的嫌疑就排除了,這樣就算萬氏再生氣也不會遷怒她。

廚房裏的人狠狠出了口惡氣之後,動作也利索了不少,不一會兒便端著早膳往蘇老太太的院子去了。

蘇卿並不知道這個小插曲,在聽到丫鬟說她爹讓她去奶奶院子用飯時,她就猜到讓爹去參加科舉的事多半成了,接下來就是聘請掌櫃的事了,蘇卿從條案上拿過一個匣子,從一沓厚厚的紙張中抽出幾張紙收進袖子裏,才領著瑤光出了院子。

當看到那個對她笑得溫柔的俊朗中年男人時,蘇卿突然有一種鼻子酸酸的感覺,開口喚了一聲,“爹。”

蘇治長長一嘆,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是爹誤會你了,上次罵你是爹的不是,昨晚我也跟你娘商量了,爹準備跟璨哥兒一起參加今年的鄉闈,鋪子裏的生意就交給你了,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就來問我。”

蘇卿眼裏的淚花閃了閃,終究沒讓它落下來,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我不會讓爹失望的,爹也要努力。”

蘇治一笑,“嗯,咱們父女倆一起努力。”

蘇老太太看得一臉欣慰,朝劉氏遞了個讚賞的眼神,劉氏卻溫柔的搖了搖頭,這件事情出力最大的是閨女,她根本沒幫到什麽忙,只是接下來的日子要好好準備了,夫君把重心從生意上轉移,這府裏的下人難免會擔心,她得提前做好安撫工作才行。

蘇卿用過早膳後從蘇老太太院子裏出來,直接過了垂花門,到鋪子後頭喊了聲阿成。

阿成見是她,半點不敢耽擱連忙放下了手裏的活,迎了上去。

“大姑娘你找我?”

蘇卿淡淡一頷首,拿出了她從一沓厚厚的紙中抽出來的幾張紙遞給他,問道:“你知道寫這張東西的人在哪裏嗎?能不能去約個時間讓我跟他見上一面。”

阿成只能看懂上邊幾個淺顯易懂的字,但字跡的好壞他還是能分辨的,看見這張紙他也是驚訝了一番,沒想到那些五大三粗的漢子也能把字寫的這麽好看,一聽蘇卿的話卻有些犯難了,“大姑娘,這都是那些打手中的一個頭頭給我的,具體都是誰寫的我還真不知道。”

蘇卿眉頭微皺,又問道:“上次救我爹的時候是你親自挑的嗎?你全部都見過嗎?”

阿成點點頭,雖然也有那些人介紹的,但是他確實全部見過。

“那這一次你可看到有陌生的人加入?”

阿成支著下巴想了一會兒,突然道:“有的有的,那人斯斯文文瘦得跟柴火似的,原本我是不要那人的,可他說一天只要五十文錢,我看著便宜,又想著多一個人好辦事就答應了,大姑娘你要是不問我都想不起來,你找的就是他嗎?”

蘇卿就知道,那些五大三粗的漢子是不可能寫得這樣一手好字的,看來就是這個人了,“應該是他了,你再去城南一趟,請他到福意軒來見我一見。”

蘇卿朝瑤光看了一眼,瑤光連忙拿了一個裝著銀餅的荷包遞給她,“這個是打點的銀子,裏邊的碎銀子是你的酬勞。”

阿成這回卻沒要,大姑娘前幾次給他的銀子加起來都能抵他大半年的月錢了,他怎麽還能要,他使勁搖了搖頭,道:“大姑娘你收著吧,城南那些人就盼著姑娘能時不時給些輕松又好賺銀子的活兒呢,我一去他們肯定會好生招待我,應該也不會瞞著那個男人的事,這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蘇卿淡淡一笑,“那好吧,不過這事有點急,你現在能脫開身跑一趟嗎?我幫你去跟我爹告個假。”

“這時辰,城南那邊還沒開市,得過了餉午才行。”

蘇卿點點頭,讓他過了餉午就去,她會幫他告假的,阿成憨憨一笑,轉身走了。

蘇卿讓瑤光去跟蘇治說一聲,自己則回了院子,不多會瑤光就回來了,但卻不是空手回來的,瑤光笑瞇瞇的走進來,揚聲道:“姑娘這是老爺給我的賬本,說是讓你先看看,熟悉熟悉,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再去問他,他今天一天都會在鋪子裏,還有阿成的事,老爺已經批了他下午的假了。”

蘇卿自把打算跟蘇老太太和劉氏說了之後,林媽也從瑤光的嘴裏知道了這事,聽見這聲她連忙走出來,不敢置信的看著瑤光手裏厚厚的賬本,“天啊,老爺真的答應讓小姐做生意了?”

瑤光把賬冊放在書案上,臉上的表情可神氣了,“當然了,這賬冊都拿過來了,那還有假,現在姑娘可不得了了,管著鋪子裏的生意那姑娘手裏得流過多少銀子啊,天吶,這樣想想姑娘真是太厲害。”

瑤光目光灼灼的盯著蘇卿,眼裏的崇拜之情快要滿溢出來。

蘇卿笑著嗔了她一眼,才鄭重其事的道:“這權利的背後代表的是無形的責任,一旦我接手了鋪子就肩負著養活一家子老小的責任,一個不小心可是會成為罪人的,沒你說的那麽簡單。”

瑤光一怔,心情忽的有些凝重,姑娘才十四歲,她真的可以打理好鋪子嗎?瑤光不是不相信蘇卿的能力,只是這個擔子太重,重得不像是一個十四歲的嬌艾能挑得起的。

林媽也是一臉擔憂,但是一想到蘇治也在家,實在不行的話姑娘還是有退路的,倒也不用這麽害怕,想到這她心裏也松了口氣,見蘇卿打算開始研究賬本,便去給她沏茶。

然而蘇卿才看了一頁,還沒翻過去呢,院子外邊就傳來了幾道喧嘩之聲,蘇卿擡起頭,讓守在一旁的瑤光出去看看,林媽卻已經說道:“姑娘,是龐家堂姑娘來了,她說要見你一面。”

林媽在心裏嘀咕,這龐家果然是權貴之家,一個堂姑娘居然也恁的氣派,身後一溜兒的丫鬟侍候著,一身高貴的奢華氣遠遠都能感覺得到,她家姑娘若跟這樣的人家交好了,日後還有誰敢輕易的看輕她去?

蘇卿一挑眉,說道:“沏茶備糕點,讓龐姑娘進來。”

“誒。”

龐慧是激動的,激動得頭腦發熱一個勁兒的說要去蘇家,一眾婢女見她情緒不穩定也一個不落的跟了過來,浩浩蕩蕩的*個婢女跟在她身後惹來了蘇家上下駐足觀看,卻也只是看看而已,這樣一看就知道有錢有勢的姑娘她們是不敢對她指指點點的。

蘇卿的屋子向來是色彩亮麗,到處充斥著少女明媚青春的情懷,可自從那次摔到後腦之後,她就撤了那些粉啊紅啊的顏色,一律換成藍色和紗青色,布置的很是雅致。

就算是腦子裏被心事占滿的龐慧也多看了兩眼,對蘇卿的好感也多了兩分,“你們在院子裏候著,我跟蘇姑娘有話說。”

佳音不放心的看了看她,見她一臉的不容置喙,忙點頭轉身並帶走了跟過來的幾個丫鬟出了屋子。

蘇卿見狀也朝林媽道:“府裏的人怕是要大驚小怪了,乳娘出去說說。”

林媽應道:“誒。”

蘇卿這才從官帽椅上起身,繞過書案,走到茶幾旁的圈椅上坐下,朝她旁邊的座位比了個請的手勢。

龐慧從一開始的激動折騰到現在也冷靜下來,她坐在椅子上,吸了一口氣,很是感激看向蘇卿,道:“你說的沒錯,傅儀生他真的給我回信了。”

她手裏攥著一封薄薄的信,因為太過激動而抓得皺巴巴的,手心的汗水在信封上泅開一朵暗色的花。

蘇卿則不緊不慢的撥弄著寶藍底金黃菊紋的茶蓋,杯子裏沏的是上等的雲仙茶,一泡滾燙的熱水沖下去,飽滿青翠的茶葉如旋流一般在白瓷的杯底浮浮沈沈,似那遠山雲霧中露出半面蓊郁的綠林,乘雲踏霧,雲蒸霞蔚。

沖出來的湯色嫩綠,味甘醇香綿,最受一些貴人追捧,但她們家的鋪子卻沒用這種茶,不僅因為價錢太高,沒有貨源也是原因之一。

她吹了口氣輕輕的呷了一口,才開口道:“嗯,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這豈止是個好的開始,簡直是大大的改觀了,以前的傅儀生可是從來不給她回信的,龐慧一個多月的沈郁心情被這封信一掃而光,被蘇卿這麽一肯定,心裏更是雀躍不已。

片刻之後,她吸了一口氣,平覆了心底的一番躁動,說道:“那你說,這次我該回些什麽?”

“你先說說他信裏回了什麽。”

龐慧微舒了口氣,傅儀生的回信雖然只是寥寥數語,但畢竟是寫給她的,這種親密的事情,她實在是不大願意給蘇卿看,不過要是用自己的話轉述一遍,這種感覺則好的多。

“他那人話不多,也是草草說幾句讓我不要胡思亂想,好好跟長輩們相處而已。”

傅儀生讓龐慧不要胡思亂想,這便證明他是不想龐慧更他完全斷絕關系了。

她想想八年前因為接觸了賀彥之後,她對龐家的事也或多或少的知道了些,龐慧只在定州住了三個月就被他的兄長接回去了,聽傳言說傅儀生還答應娶她為妻了,現在龐慧已經在定州呆了一個多月了,依照傅儀生的本事多少該察覺到龐慧的重要性了,不然又怎麽會突然對她和顏悅色起來?

不知內情的龐慧還以為是她的信起了作用,那樣的男人如果不是關乎到自身利益,他又怎麽會突然對一個女人改觀?蘇卿暗自嘲諷的笑了笑。

龐慧見她沈默不語,忙問道:“他這話是不是太冷漠了?他都不關心我過得好不好,只一個勁的讓我跟她們好好相處……”一想到情郎完全不顧她感受的建議龐慧就是一肚子的委屈。

蘇卿笑笑:“你也說了他寡言少語,能跟你說這些已經不錯了,你還指望他長篇大論?”

龐慧一想也是,有些尷尬的笑了笑,轉移了話題,“那我這次要怎麽寫?龐家的人並沒有表面上對我那麽好,如果跟他說了,以他現在對我的好感來看,會不會疼惜我多一些?”說著她已是雙頰微紅,跟蘇卿請教這種事已經是驚世駭俗,她現在居然還跟她討論上了,她真是連羞恥心都沒有了。

龐慧想到這心裏有些微微泛苦,不過在那巨大的喜悅面前,這些苦澀根本不算什麽。

蘇卿卻沒點頭,反而問道:“聽說你兄長在翰林院任編修一職?”

龐慧先是楞了一楞,才道:“嗯,是啊,這個跟傅儀生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翰林院職責之一就是論撰文史,纂修實錄,你曾經也有才女之稱,何不說你在收集資料將來好呈給你兄長參閱?定州雖然庸俗,卻是最能證明我國民富國強的最好範例,也不是完全不能入眼,如此巧妙的心思,他若知道了也會訝異你的博學和聰慧,何樂而不為呢?”

龐慧驚訝於蘇卿的與旁人不同的想法,她不否認這事傳出去會給她帶來巨大的利益,但是傅儀生明明已經願意給她機會了,她這麽不冷不熱的,不會讓他覺得不知好歹嗎?

“他那人耐心本就不多,我這樣不鹹不淡的應付他,他要是惱了我們的努力不是白費了嗎?”

蘇卿冷笑,“你不是說傅儀生太過冷漠讓你感覺不到半點情義嗎?你又何必湊上去訴衷情,讓他發現你還癡戀於他,那才是浪費了先前的努力。”

龐慧這才明白了蘇卿的意思,她可以癡戀他,卻不能表現出來,她現在是一個被家族舍棄,被情郎厭棄已經認命的女子,怎麽還能像以前一樣肆無忌憚的喜歡他。

龐慧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知道該怎麽寫了,今天還好我來了,不然怕是又要被打回原形了。”

“只要你明白以你現在的情況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就好。”蘇卿呷了一口茶,淡淡的道。

龐慧感覺自己就像完成了一個艱巨的任務般,在一番艱苦的戰鬥後迎來了無盡的輕松和喜悅,她放松的坐了下來,拿起茶盞品了幾口,目光掃到蘇卿身上時,她停了一停,抿抿唇道:“你,可有要我幫忙的?”

蘇卿這一回沒有拒絕,“四年一屆的博茶商會快到了,我希望你能去。”

龐慧因為怕面對眾人異樣目光的原因,除了幾次非去不可的宴會外,她都是呆在龐家足不出戶的,所以蘇卿會這樣要求也不奇怪,而龐慧除了在有關傅儀生的事情上會犯糊塗之外,其餘的事她還是很聰明的,聽蘇卿一說,她立刻就知道所為何事了。

“你想讓我幫襯你家的生意?”

蘇卿點點,龐慧卻微微皺了眉,蘇卿看見她眼底的猶豫,笑道:“借別人的勢來達到自己的目的,讓對方的嘴巴幫自己宣傳是最下乘的方法,我不會這樣做的,再說了你的名聲也關乎著我的利益,你的名聲要是臭了,對我也沒有好處。”

龐慧有些不好意思,蘇卿雖是帶著目的接近她的,可是對方也不予餘力的幫了她的忙,她連件小小的事也瞻前顧後,實在是像極了她所說的那種瘠人肥己的人,但她是有朝一日要回龐家的人,若不謹言慎行,將來惹人詬病受罪的還是她。

蘇卿的理解讓她很是感激,她轉頭真心的跟蘇卿道了句,“多謝。”

蘇卿笑笑,沒有回話,一個多月後她就會回到京城龐家了,傅儀生最終還是會娶她為妻,無論有沒有她的信,結果都一樣,她讓龐慧寫信不過做做樣子讓龐慧對她越發感激罷了,如今她的感恩,是她樂意看到的。

龐慧沒坐多久就起身告辭了,在出外屋時,她見到了一個身穿桃紅色折枝花卉長襖,青綠亮緞馬面裙的美婦,她容貌秾麗明艷,跟蘇卿有幾分相像,龐慧猜到了她的身份,鑒於對蘇卿的好感份上,她客氣的稱了聲,“蘇伯母。”

劉氏訝異於她溫和的態度,連忙說道:“龐姑娘客氣了,這就要走了嗎?不再多坐一會兒?”

丫鬟們被龐慧的陣仗驚動,連忙稟報了劉氏,劉氏擔心龐慧是來者不善,急忙的過來想幫女兒一把,誰知對方態度這麽客氣,她倒是白擔心了。

蘇卿從龐慧身後走出來,笑道:“龐姑娘匆匆忙忙出來怕是讓龐家人擔心了,也不好在咱們家呆太久,我正送她出去呢。”

龐慧笑笑,“是啊,今天突然前來拜訪是我太過粗心了,只是我還要回去跟祖母解釋,今日的冒昧打擾只好來日再給您賠禮了。”

劉氏和氣的笑了笑,“不妨事的,既然這樣就快回去吧,省得龐老太太擔心。”

龐慧嫻靜的點了點頭,蘇卿朝劉氏安撫一笑,即擡步去送龐慧了。

蘇卿本以為劉氏會向她要個解釋,誰知等她回來時,劉氏已經走了,即開口問了一句:“瑤光,我娘呢?”

“哦,壑哥兒的乳娘孫氏跟夫人告了一天假,夫人說是擔心壑哥兒就先回去了。”

蘇卿挑了挑眉,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讓她註意著些前院的動靜,便回到書案繼續翻看賬本。

蘇卿以前就有管理茶鋪的經驗,所以看賬本對她來說並不難,但讓她苦惱的是,她以為有爺爺留下的家產,就算他爹再怎麽不會做生意,再敗家都好,那餘錢也夠她做幾筆稍大一點的生意了,誰知情況根本不是這樣。

賬上一堆的爛賬欠賬,那些年代久遠的是根本追不回來的了,還有些個是故意賴著尾數不還的,不光這些,蘇卿看著近來的好幾筆買賣,少則千八百,多則一二萬兩,零零總總的有好幾單生意根本沒還半分錢。

往前翻這種先用了她家茶葉再慢吞吞付錢的也不是沒有,雖然態度欠佳,可買賣一直做下去倒也無妨,可有一些人估計是仗著她爹好說話,一筆賬拖拖拉拉到一年半載才還清,要是這樣就算了,可那人跟她家不是只有一次的生意來往,筆筆如此可想而知被他借口忽悠過去的銀子有多少了,蘇卿粗略的算下來都快有四萬兩了。

她拿了一張白紙把欠賬的那些人的名字通通寫了下來,去掉了幾個根本沒可能追回欠債的人,剩下的一些欠她們家最少的都有兩千兩銀子,而那個態度惡劣,怙惡不悛,欠她家四萬兩的人排在了第一位,同是茶商的陳柄。

蘇卿玉骨般的手指敲著光潔的書案,想了想決定了就先拿這個陳柄開刀。

餉午,蘇卿在小憩了一會兒之後,瑤光便撩了簾子進來說道:“姑娘,阿成說了,那人現在就在福意軒的包間裏的,你要去見他嗎?”

蘇卿把對襟褙子的系帶打了個結,問道:“怎麽這麽快?阿成怎麽說的?”

“他說他一到那兒就看見那個男人了,許是家裏急著用錢,聽了阿成的話之後什麽也沒說就跟著來了,阿成不好把他帶進府裏,便在福意軒開了個雅間。”

蘇卿坐在妝臺前,從裏層裏邊拿了一些碎銀子和幾個銀錠,起身把一些碎銀給了瑤光,道:“阿成想來是自己掏了腰包,你呆會兒把這個拿去給他,我讓李叔把馬車駕出來,在門外等你。”

瑤光見她沒有把自己留在府裏的意思,忙點點頭,收起了銀子,幫她梳了個發髻,跟林媽打了個招呼即走出了院子。

蘇卿在馬車裏坐了一會兒,瑤光便回來了,笑嘻嘻的說:“阿成那傻小子原本還不要的,硬是讓我給塞了過去,雖然他憨頭憨腦的,卻也知道姑娘的好……”

馬車緩緩動了起來,蘇卿看她一臉的惡趣味,就知道潑辣的瑤光肯定沒少整那老實的阿成,其實阿成老實又任勞任怨,也是個好男人,蘇卿突然有了想把兩人送作堆的想法,可看瑤光一臉得意的樣子,無奈的搖了搖頭,她雖有心,可瑤光對阿成還沒有那個意思,還是慢慢來吧。

讓瑤光跟掌櫃說了阿成包下的那間雅間,小二笑瞇瞇的領著蘇卿上去,蘇卿進去時,一個穿著漿洗得發白的青色直身的男人從鼓凳上站了起來,濃密的眉毛,明亮的眼睛都可以看出這個人相貌不差,但是因為太過消瘦,那份俊朗被突出的顴骨破壞了不少,顯得很是寒酸窘迫。

姚沛良看著這個走進雅間的嬌艾,出乎他意料的年輕和美麗,那樣嬌嫩明艷的容貌,像風中的花一樣燦爛,顧盼間的風姿像靈動的絲綢,柔柔軟軟的纏繞住人心,讓人一動一滯都只為她。

他微側過目光,溫和的一揖,道:“聽貴府的夥計說姑娘你有事找我?”

蘇卿微頷首,又拿出了那幾張紙,攤在雅間內的圓桌上,堪比美玉的指尖在米黃色的菱花桌布略略劃過,給人一種旖旎的軟膩之感,姚沛良沒有再被她影響,目光很正常的看了一眼,就轉開了目光看向那些紙,他一楞,說道:“這是我寫的,姑娘找我可是因為寫的不對?”

蘇卿笑笑,“沒有,只是在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中,有先生這樣心思細膩,條理分明的人很難得,所以就來見上一見。”

姚沛良聽她只是為了這個理由要求見他,心裏有些遺憾,卻依舊笑道:“姑娘客氣,在下姓姚名沛良,先生一稱實在是愧不敢當,只是以前讀過些書罷了。”

蘇卿優雅落座,朝他比了個請的手勢,姚沛良客氣的一頷首,撩開袍子在蘇卿對面端端正正的坐下,態度溫和不諂媚,恭敬而不卑微,蘇卿看在眼裏,又對他肯定了兩分。

“姚先生有這般才華何不去參加科舉?混在城南這種三教九流之地著實可惜了。”

姚沛良見她不改口,也不再糾正,聽見這話,他沒有半點遺憾的笑道:“我志不在官場,只願這樣平平凡凡的過一生就好,隅居在城南也是因為那裏人群雜沓,只要肯出力肯動腦子便能比尋常地方掙的錢多。”

蘇卿抿了一口茶,問道:“先生家裏急需用錢?”

姚沛良一嘆,眼裏有化不開的擔憂,“是啊,家中妻子病重,藥錢昂貴,只能鉆研些法子好多掙些銀子,說到這個,我還真要感謝姑娘,不然我的妻子就救不回來了。”他長嘆一聲,又道:“下次姑娘如果還需要請人做這些,能否也讓在下出一份力,我雖不才,但是識人斷事這方面還是有一些獨到見解的。”

他能看出蘇卿的身份非富即貴,聽說這樣的人最喜歡耳聽八方,掌握各路消息,他想蘇卿還是有可能會再要他們幫忙的,所以才有這一說。

“我也是這個意思,正巧我鋪子需要一個掌櫃,不知先生可有意來助我一臂之力?”蘇卿溫和的笑道,瑤光則是楞了楞,她正納悶姑娘是為什麽要見這個男人呢,原來是要請這個人去他們鋪子裏當掌櫃,但隨隨便便就找上他,會不會太草率了點?

姚沛良楞了半餉,一是詫異蘇卿居然是為了聘請他做掌櫃而來,二是驚訝這麽個嬌嬌弱弱的少女居然自己掌管鋪子?她會做生意?

姚沛良察覺到自己的眼神有些質疑,連忙低了低頭,緩了片刻才道:“敢問姑娘家是做的什麽生意?如果在下不能勝任,我絕對不敢耽誤了姑娘。”

蘇卿暗自滿意的點點頭,這人雖然急著掙錢,卻還能理智的說出這一番話,可見是個有良心且不貪財的正直之人,“我家是茶商,先生不用著急,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

姚沛良松了口氣,愉悅的笑道:“如果是其它我倒沒那麽大把握,但是茶葉不同,我祖籍奉西,那是有名的產茶勝地,雖然我家不做茶葉生意,但是因為家境清貧的關系,我經常去茶莊做工,所以對這一方面了解不少,這麽多年也在定州不少茶商手下做事,要不是家中妻子病重,我興許會一直做下去,既然姑娘如此誠意來請,我自是不會拒絕的。”

蘇卿挑了挑眉,奉西啊,這可是個好地方,聽見姚沛良開口應允,不由一笑,“那就好,只是聽你說家中妻子病重,如今可好些了?你可抽得開身?”

姚沛良有些無奈,嘆道:“她的病需要錢醫治,我照顧她已經花盡了家中的積蓄,再這樣下去不僅她無藥可醫,我也要餓死了,便是她身邊離不開人也沒辦法了。”

蘇卿大概了解些情況就夠了,人家的私事她不方便探究太多,便點了點頭,跟他說了一些掌櫃的份例,並說了讓他安排好家中的事早些到鋪子裏熟悉環境之後,她拿出一個十兩重的銀錠放在他面前,低聲說了幾句。

姚沛良驚訝過後,問道:“姑娘就這麽信得過在下?讓你家的夥計去交待這事也是一樣的。”

蘇卿沒有說什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那一套,而是道:“你不過在那群打手裏露了幾次面就得到我的看重,他們怕是不服,若是通過你給他們施些恩慧,他們一定會反過來感激於你,反正這種事以後說不定還會有,這方面就交給你了。”

姚沛良本來還有些小覷的心思,如今她一番話說下來,讓他看見了她嬌嬈的外表下,一顆細膩又極會揣摩人心的玲瓏心竅,這樣美貌與智慧並重的少女,真是少見。

“東家的吩咐,我自當盡心盡力完成。”

蘇卿笑笑,不再多說什麽便讓他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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